韩信,淮阴县人。韩信家境贫寒,加之品行不好,在地方上,不能通过举荐担任官吏。韩信从未想过谋一份职业,比如说做一位商贩,来养活自己,只好寄人篱下。韩信母亲去世得早,无钱下葬,只好找块高地,地势空旷干燥,在此安葬母亲。韩信臆想,将来在此地,可以安置万家。韩信在下乡南昌亭长的家中寄食,时间久了,亭长的妻子讨厌韩信。一天早晨,全家人坐在床上吃饭,吃完饭后,韩信赶过来,亭长的妻子却没有为韩信留下早饭。韩信知道主人家不欢迎,以后不再去乞食。韩信曾经在城外的河中钓鱼,有一位漂洗丝绵的婆婆,可怜韩信没有饭吃,让韩信吃自己带来的饭,一连吃了几十天。韩信对婆婆讲:“我将来一定要报答婆婆。”婆婆生气地说:“一个男人,不能自食其力,我可怜你,分你一口饭吃,谁指望你报答!”淮阴县一位无赖少年欺侮韩信,对韩信说:“我看你长得身材高大,身上还带着佩剑,其实没有什么胆量。”当着众人的面,这位无赖竟然挑衅韩信,说:“你如果有胆量,就用佩剑来刺我,如果没有,就从我的裤裆底下爬过去。”韩信看着这位无赖,注视良久,然后匍匐在地上,从这位无赖的裤裆底下爬了过去。围观的人大笑,认为韩信胆子小。
当项梁率领义军渡过淮河北上时,韩信杖剑参加义军,在项梁麾下做了一名小官吏,默默无闻。项梁兵败被杀,韩信又来到项羽帐下,担任郎中。韩信多次向项羽建言,项羽不予采用。刘邦被封为汉王后,率领汉军前往蜀郡,韩信逃出楚营,来到刘邦军中,但仍然是默默无闻,仅做了一位管理粮仓的小官吏。由于触犯军法,要被杀头,同案犯有十三人先后被杀,轮到韩信,韩信扬起头来,看着滕公夏侯婴,激昂地说:“汉王不是要夺取天下吗?为何还要杀壮士!”滕公对韩信的话很惊奇,又看到韩信相貌堂堂,于是为韩信松开绑绳,与韩信交谈,很欣赏韩信的见解,此后将韩信推荐给汉王刘邦。刘邦任命韩信为治粟都尉,还是没有重用他。
韩信与萧何交往较多,在与萧何的交谈中,萧何对韩信的见解颇为欣赏。汉军撤往南郑,已经有很多将领在途中逃亡,前后有几十人。韩信想,萧何等人已经向汉王推荐过自己,却仍然得不到重用,于是也想逃走。萧何得知韩信逃亡的消息,来不及向刘邦报告,亲自骑马追赶韩信。有人向汉王报告:“丞相逃了。”汉王闻言大怒,感觉如同失去了左右膀臂。过了二天,萧何返回,谒见汉王。汉王刘邦且喜且怒,看到萧何就骂:“你也会逃跑,为什么?”萧何说:“臣哪里敢逃跑,我这是去追逃跑的人。”刘邦问:“你追的是谁?”回答:“是韩信。”刘邦大骂:“逃亡的将军有几十位,你不去追;却去追一个韩信,你是不是在放屁。”萧何说:“别的将领跑,很容易再得到,至于韩信,那是国士无双。大王要想在汉中称王,可以不用韩信;大王要想夺取天下,那就非要用韩信不可,除此人外,没有第二位将领,可以帮助大王实现愿望。这就要看大王如何打算。”刘邦说:“我肯定要东归,怎么会在这里呆一辈子?”萧何说:“大王决计要东归,那就一定要重用韩信,韩信也才会留下来;如果大王不能重用韩信,韩信还是会逃走。”汉王说:“我看在你的面子上,拜他为将军。”萧何说:“拜他为将军,韩信也不会留下。”汉王说:“那我就拜他为大将军。”萧何说:“这样最好。”于是刘邦就要把韩信召来,拜韩信为大将军。萧何说:“大王对人素来侮慢无礼,今天要拜大将军,就像是在召唤一个孩子,这也是韩信为什么要逃走的原因。大王要拜韩信为大将军,首先要择日,斋戒沐浴,还要设立坛场,准备必要的仪式,然后再拜韩信为大将军,只有这样做,才会显得庄重。”刘邦也答应了。诸位将军很高兴,人人都认为自己是做大将军的材料。等到拜将时,才知道拜的是韩信,全军震惊。
韩信被拜为大将军后,刘邦坐下来与韩信交谈。汉王问:“丞相讲了将军很多好话,将军有什么奇计妙策,可以教寡人?”韩信拜谢,问汉王:“如果大王欲向东争夺天下,面临的对手应该是项王吧?”刘邦说:“是的”。韩信又问:“大王与项王比较,谁的军队更为强大,更加勇猛?”汉王沉思良久,说:“汉军不如楚军。”韩信起身再拜,向汉王谢道:“韩信也认为大王率领的汉军不如楚军强大。然而臣韩信曾经在楚军中待过,接触过项王,请让臣分析一下项王。项王怒喝一声,千万人恐惧,不敢妄动,但项王不能选贤任能,只是匹夫之勇。项王为人谦恭,待人接物,彬彬有礼,人患有疾病,项王会涕泪交流,还会与人分享饮食,但项王手下的将领杀敌立功,应该论功行赏时,项王却将印信拿在手中,玩的没了棱角,也不愿意授予立功受赏的人,项王的作为,只能说是妇人之仁。项王虽然号称霸王,王天下而臣诸侯,可是项王却没有选择在关中建都,而是选择了在彭城建都;项王违背与义帝的约定,分封诸侯王不公,自己亲近的人,即分在好地方,因为此而引起诸侯王不满。诸侯王看到项王将义帝驱赶至江南,也纷纷效仿,驱赶自己领地上的封王,擅自选择好的领地。项王战后杀戮太重,所过之处,无不剿灭,结怨百姓,失去民心,百姓不愿意归附,只是畏惧项王残暴,才违心归附。因此说,项王虽然身为霸王,其实早已经失去民心,项王的强很容易转化为弱。大王只要反其道而行之,重用天下勇士,何愁不能灭亡项王!大王首先要制定政策,此后占领城邑,将会拿出来封赏功臣,这样做,那位将领不愿意为之效命!除此之外,汉军东归心切,大军所指,将是所向披靡!项王封在三秦的诸侯王,均为秦人原来的叛将。他们率领秦中子弟,在数年时间内,战死在沙场上的,难以计数。他们又欺骗秦军投降诸侯联军,在新安县,项王设计坑杀二十万秦军,只留下章邯、司马欣、董翳,秦地父兄恨透了这三位叛将,将他们恨之入骨。今天楚军强大,项羽将他们三位封为诸侯王,可是秦地百姓并不拥戴他们三位。大王进入武关之后,秋毫无犯,废除秦法,与秦地的百姓约法三章,秦地百姓无不翘首以盼,希望大王能够在关中称王。诸侯原来约定,先进入关中者,在关中称王,关中百姓早已经是家喻户晓。大王未能如愿,结果被贬黜至巴、蜀,秦地百姓无不为此感到遗憾。今天大王高举义旗向东,三秦之地,将会传檄而定。”汉王刘邦听了韩信的分析,非常高兴,恨自己没有能早日重用韩信。随即按照韩信设计的方略,部署手下将领,准备打出汉中。
汉王刘邦率领大军东出陈仓,平定三秦。汉纪元二年(公元前205年),汉军走出函谷关,收复西魏国、河南等地,韩王郑昌、殷王司马卬先后投降。刘邦命令齐国、赵国出兵,而后率领联军一举攻下楚国都城——彭城,接下来,汉军又被楚军打败,只好退了回来。韩信率领汉军在荥阳与刘邦会合,此后,汉军在楚国领地的京县、索邑之间抗击楚军,使楚军始终不能再向西,进入汉国领地。
刘邦在彭城兵败,塞王司马欣、翟王董翳随即叛汉降楚,齐国、赵国、西魏国也先后叛汉,与楚国项羽讲和。刘邦派出特使郦食其前往西魏国游说魏王豹,魏豹不听,于是刘邦派出韩信以左丞相身份,率领汉军进攻西魏国。韩信问郦食其:“魏国现在的大将军是周叔吗?”郦食其说:“魏国使用的是柏直。”韩信说:“这是一个笨蛋。”韩信遂率领汉军进攻西魏国。西魏国在蒲坂县设置重兵,封锁黄河临晋渡口。韩信在黄河岸边设置疑兵,安排船只,做出要从临晋渡河的样子,暗中却派出精兵,从夏阳县用木盆等渡河工具渡过黄河,奇袭安邑县。魏王豹大惊,急忙调集魏军前来迎击韩信。在乱军中汉军擒获魏豹,至此,汉军平定了河东(西魏国),韩信派人向刘邦请示:“希望大王能拨予臣三万汉军,臣愿意向北继续平定燕国、赵国,向东进攻齐国,向南断绝楚军粮道,而后向西在荥阳城下,与汉王会师。”汉王拨予韩信三万汉军,派张耳与韩信一起,向北进攻赵国、代国。代国被打败后,韩信在阏与县擒获夏说。攻下西魏国、代国后,刘邦派人将韩信的这支汉军部分精锐调走,抵达荥阳前线,抗击楚军。
韩信、张耳以数万汉军,东下井陉进攻赵国。赵王歇、成安君陈余听说汉军将要到来,遂将赵军摆在井陉隘口,对外号称二十万。广武君李左车为成安君陈余献上奇计,广武君说:“听说汉将韩信渡过黄河向东,俘虏西魏王,擒获夏说,新破阏与县,现在与张耳一起,想一鼓作气地再攻下赵国,这支汉军乘胜而来,远离后方,其兵锋锐不可挡。臣听说‘千里馈粮,士有饥色;砍柴做饭,师不宿饱。’赵国的井陉隘口非常狭窄,车不能并行,骑不能成列,汉军远道而来,长途奔袭数百里,粮食一定会落在后边。希望将军能拨予臣三万奇兵,从小路截断汉军粮道;将军则深沟高垒,暂时不与韩信交锋,致使汉军前不能战,后不能退,臣率领奇兵截断汉军后路,让汉军在野外得不到粮草补充,不出十天,臣保证可以将这两位汉将的首级摆在将军帐下。恳请将军认真考虑臣的建议,否则我们很有可能会成为这两位汉将的俘虏。”成安君陈余,是一位书呆子,总说义兵不用奇谋,陈余强辩道:“兵法上讲‘十倍的兵力,可以包围敌人,两倍的兵力,可以与敌人决战。’韩信这次带来的汉军,号称数万,其实并没有那么多,千里奔袭赵国,汉军已经是疲惫不堪,如果我们再怯敌畏战,以后再有更强大的敌军前来,将如何应对?诸侯知道我们怯战,也将会对我们肆意凌辱。”对广武君提出的建议,陈余没有采纳。
韩信派出的奸细了解到陈余拒绝了广武君的建议,回来后向韩信报告,韩信大喜,随即下定决心,率领汉军直扑井陉。距离井陉隘口还有三十余里,韩信扎下汉军大营。半夜里,韩信传令汉军出发,先挑选二千名轻骑,每人携带一面汉军赤旗,沿着小路攀上山顶,隐蔽在暗处观察赵军。临行前,韩信告诫他们:“赵军看见我军退走,一定会倾巢出动,追赶我军,到那时,你们要迅速冲进赵营,拔掉赵军的旗帜,换上汉军的旗帜。”然后韩信命令副将传令吃饭,韩信说:“今日打败赵军后,再与诸位将军一起会餐。”众位将领听了这样的安排,均感到莫名其妙,假意应承道:“好。”韩信又对值日官说:“赵军已经占领有利地形,没有看见汉军旗帜、战鼓前,不会进攻,还以为我们会知难而退。”韩信先派出一万部队,抵达攻击地域,背水设阵。赵军看见汉军的布阵,哈哈大笑。天一亮,韩信竖起将军旗,擂起战鼓,命令士兵们随着鼓声向井陉隘口前进。赵军打开营寨,迎击汉军,双方激战很久。此时韩信、张耳突然命令汉军丢弃战鼓、军旗,率领汉军向水边的营地撤退,抵达水边后,又回过头来再战。赵军的营帐此时已经空虚,赵军士兵们蜂拥而出,争夺汉军丢弃在战场上的军旗、战鼓,一边穷追韩信、张耳。韩信、张耳率领汉军逐步退入营寨,背水而战,此时的汉军将士个个奋勇,人人争先,没有人再敢怯战。韩信安排在山顶的两千名骑兵,乘着赵军倾巢出动之机,驰入赵军营寨,拔去赵军的旗帜,插上汉军的赤旗。在水边,由于汉军的顽抗,赵军已经没有再打败汉军的可能,于是撤军回营。返回来一看,整个营寨插满了汉旗,赵军惊慌失措,以为营寨已经被汉军攻占,遂军心大乱,四散奔逃。赵国将军斩杀逃兵,制止逃亡,但是无济于事。汉军此时从后边追杀上来,前后夹击,将赵军打得落花流水,俘虏无数,在泜(chí)水河边,斩杀成安君陈余,捕获赵王歇。
韩信命令汉军不要杀害广武君,有生擒广武君的,赏千金。很快,有士兵绑缚着广武君,送往韩信的营帐,韩信解开广武君的绑绳,为广武君在东向设置座位,自己西向面对着广武君,以弟子礼向广武君行礼。
汉军将士将斩首的数字和抓获的俘虏献上,纷纷向韩信祝贺汉军大捷,但也有不明白的地方,向韩信请教:“兵法上讲‘摆设军阵,要右靠山陵,左靠水源。’将军此次交战却是背水列阵,还说打败赵军后,再与大家举行会餐,我等当时迷惑不解。结果我军大胜,这叫做什么战法?”韩信说:“这叫做活用兵法,只是诸君没有留意。兵法上不也曾经讲过吗?‘置之死地而后生,投于亡地而后存。’韩信率领的这支汉军,没有经过很好地训练,是人们常讲的‘投入战场上的乌合之众。’只有让他们有置于死地而后生的感觉,迫使他们为生存而战,才不敢退却。如果让他们有选择生死的自由,他们将会争相保命,人人脱逃,到那时,再想要调动他们,就会非常困难!”将军们听了,无不佩服,说:“我们想不到这些。”
韩信向广武君请教:“我想向北边进攻燕国,向东边讨伐齐国,怎样做才能成功?”广武君谢道:“臣听说‘亡国大夫不可谈论存续,败军之将不敢谈论勇敢。’像我这样的亡国之臣,怎么敢与将军谈论大事!”韩信说:“我听说,百里奚在虞国而虞国灭亡,百里奚至秦国而秦国称霸,这并不是百里奚在虞国愚蠢,在秦国就聪明,而是在于国君能否很好地重用他,能否正确地采纳他的意见。假若当初成安君陈余能够采纳您的意见,那么被擒的可能就是韩信。我诚恳地向您征求意见,请您不要推辞。”广武君说:“臣听说‘智者千虑,必有一失;愚者千虑,亦有一得。’也可以说是‘狂夫之言,圣人择焉。’只是担心臣的意见不能让将军满意,臣竭力表达愚忠吧。成安君陈余本来有取胜的机会,却弃之不用,赵军败于鄗城下,成安君也死在泜水河边。将军活捉魏王豹,擒获夏说,不到半天时间,即打败二十余万赵军,斩杀成安君。将军的英名,已经传遍海内,威慑诸侯,敌国境内的农夫,此时只好放下田间的耕作,吃点好的,穿点好的,等待接下来命运的安排。然而汉军此时确实已经非常疲惫,将军率领这支疲惫之师,将难以发挥更大的作用。假若将军指挥这支汉军,困顿在燕国的坚城之下,只能将汉军的疲惫暴露在外,要想拔城,却是万难。旷日持久,粮草耗尽,燕国攻不下来,齐国一定会出兵,前来迎击汉军,到那时,齐国大军摆在边境。楚汉二国相争,对峙的局面将会难以打破。以臣愚见,这是最糟糕的结果。”韩信问:“那么我该怎么办?”广武君回答:“最好的办法,将军暂且按兵不动,在百里之内,让人每天为汉军送上牛酒,犒赏汉军将士,摆出一副向燕国进攻的架势,而后派出使臣,带上一封劝降书信,出使燕国,燕国一定会俯首称臣。再从燕国向东,大军直指齐国,到那时,再有计谋的人,也不知道齐国该如何应对。有了这样的结果,天下大势,就可以分出眉目。古代兵书上讲,首先摆出虚张声势的架势,然后再采取行动,指的就是这个。”韩信说:“讲得好。多谢指教。”于是采取广武君的策略,向燕国派出使者,燕国闻风而降。韩信派出使者报告汉王刘邦,请求立张耳为赵王,以安抚赵国民心。汉王批准请求。
楚军数次派出奇兵渡过黄河袭击赵国,赵王张耳、韩信往来救援,逐步安定了赵国城邑。又调集赵国汉军,支援在荥阳前线的汉军。汉军与楚军仍然在对峙。楚军在荥阳周围,将汉王团团围困,汉王从荥阳城中逃脱出来,返回关中,而后从武关出兵,抵达南阳地区的宛县、叶县,派出使者劝降九江王英布,接下来刘邦率领汉军返回成皋,项羽随即率领楚军包围成皋。汉纪元四年(公元前203年),汉王逃出成皋,渡过黄河,与滕公夏侯婴,驾驶单车,闯入张耳在修武的营地,抵达营地后,暂住在一个传舍。在凌晨时分,佯称汉王派来的使者,驰入张耳大营。张耳、韩信此时还未起床,就在二人睡觉的地方,将两人统帅军队的印信和兵符,掌握在手中,随即召集汉军将领,重新调整部署。韩信、张耳起床后,才知道汉王已经单车驰入大营,大惊失色。汉王夺去两人的军权,命令张耳继续巩固赵国,而后再拜韩信为相国,征调赵国没有派往楚汉前线的军队,跟随韩信继续进攻齐国。
韩信率领汉军向东,抵达平原渡口,还没有渡过黄河,就听说汉王又派了郦食其作为特使,在齐国游说成功,齐王已经投降。韩信就想停止渡河,蒯通此时以利害关系,劝说韩信,说服韩信继续进攻齐国(详情记载在《蒯通传》中)。韩信采纳蒯通的建议,率领汉军渡河成功,奇袭驻扎在历下邑的齐国守军,然后大军直指临菑。齐王田广率领残军逃往高密县,派出使者向项羽求救。韩信平定临菑,率领汉军向东追至高密县西边。楚国派出龙且,率领二十万楚军,前来救援齐国。
齐王田广、龙且合兵一处,与韩信大战,大战还未开始前。有人劝说龙且,说:“汉军长途奔袭,可谓是穷寇,但是汉军久经战阵,其兵锋仍然锐不可挡。齐军、楚军在自家领地上作战,军心容易涣散。不如深沟高垒,让齐王派出亲信,招降被韩信占领的齐国城池,被占领的齐国城池,知道齐王还在,又有楚军前来救援,一定会在韩信的后方叛乱。汉军从二千里以外,前来占领齐国,齐国被占领的城池,又先后反叛,汉军将会出现粮草受困的局面,缺少粮草的汉军,不用开战,败局就已经决定。”龙且说:“我了解韩信此人,容易对付。韩信过去穷的没有饭吃,向漂洗婆婆乞食,没有一样养家糊口的本领,穷得受人欺负,甚至从别人的裤裆底下爬过去,还能有什么作为,不用担心。我们前来救援齐国,没有打一仗就逼降汉军,还有什么功劳可言?今天,我要与韩信在战场上决一胜负,能在战场上打败韩信,可以获得齐国一半的土地,为何不在战场上解决!”遂摆开阵势,准备与韩信决战,两军在潍水河两岸布下阵来。韩信命令汉军趁着夜色,背负上万袋盛满泥土的袋子,在潍水河上游堵塞河水,然后指挥汉军在下游渡过潍水河,进攻龙且。在战场上,汉军佯败,仓皇撤退。龙且见状,大喜过望,说:“我早就知道韩信怯阵。”随即率领楚军,穷追汉军,渡过潍水河。韩信注视着楚军渡河的队伍,命令上游汉军掘开堵塞河水的袋子,大水奔腾而下。龙且指挥的楚军,大半还没有过河,汉军遂回过头来猛攻楚军,斩杀龙且。东岸的楚军此时四散奔逃,齐王田广也随着乱军逃走。韩信率领汉军向北追至城阳县,俘虏田广,余下的楚军纷纷投降,汉军平定齐国。
韩信派人向汉王刘邦报告,韩信说:“齐国人狡黠多变,反覆无常,容易再次反叛,而且齐国南边紧靠楚国,现在齐国没有一位齐王,很难控制住局面。而如今臣在齐国,权力很轻,不足以稳定齐国,请求汉王允许,让臣在齐国暂时代理齐王。”在当时,楚军正在荥阳围困汉王,韩信的书信到了,刘邦打开书信一看,大怒,骂道:“我现在被困在荥阳,日夜盼望着他能前来救援,他却在那里做着代理齐王的好梦!”张良、陈平在旁边踩住刘邦的脚,伏在耳边说:“汉军现在处境不利,你能阻止韩信在齐国称王吗?不如顺水推舟,把这个好处送给他,让他在齐国控制好局面。否则,情况会有变化。”刘邦顿时省悟,遂假意骂道:“大丈夫平定敌国,就是真王,何须还要代理!”遂派张良到齐国封韩信为齐王,然后调走齐国的军队,前来支援抗击楚军的前线。
看到龙且带去的楚军全军覆没,项王顿时感觉情况不妙,于是派出盱眙人武涉前往齐国游说韩信,说:“足下为何不在此时叛汉,与楚国联合起来?楚王项羽与足下曾经有过交情。汉王此人不可相信,刘邦数次被项王围困,数次侥幸逃脱,每次逃脱后都会违背协约,重新回过头来进攻项王,这样反复无信的小人,怎么能被人相信。现在足下以为与汉王有着金石般的交情,最终还是会被汉王所擒获,置于死地。足下之所以能够在今天得意,是因为还有项王在。项王一旦不在,足下就该倒霉了。足下为什么不能与楚国联合起来,三分天下?到那时,大王可以在齐国名正言顺地称王。一旦错过今天的机会,足下只能跟随汉王打败楚国,一个聪明人,在关键时刻,为什么要这样执迷不悟!”韩信谢道:“臣也曾经侍奉过项王三年,项王给予臣的职务,不过是一位郎中,权力就是执戟守卫。臣为项王献上的计策,项王从来没有采用过;谋划的方略,项王也从来没有理会过。所以臣才背楚归汉。汉王授予我大将军印信,交予我数万汉军,脱下自身的衣服,穿在我身上,分出自己的饭食,与我分享,言必听,计必用,我才会有今天的成就。一个人对你那么信任,你还要背叛他,这样做人,不吉祥。请为韩信谢谢项王的好意。”武涉只好回去。蒯通在旁边看得很清楚,当今天下,韩信的力量,可谓是举足轻重,于是向韩信深入剖析三分天下的重要性,劝韩信鼎足而立,称王于天下(详情记载在《蒯通传》中)。韩信不愿意背叛汉王,又自以为功劳很大,汉王不会剥夺自己的权力,终于没有听进蒯通的劝告。
汉王率领汉军追击楚军,在固陵县被项羽再次打败,随后采用张良的计策,调集韩信率领的齐国汉军在下邳会合。最终在乌江边逼迫项羽自杀,而后,汉王赶往韩信的大营中,夺去了韩信的军权,改封韩信为楚王,在下邳设都。
韩信回到故乡——楚国,找到曾经乞食过的漂洗婆婆,赐予婆婆千金。又召来曾经寄食过的下乡亭长,赐钱一百,韩信说:“你是一个小人,做好事不能做得有始有终。”召曾经污辱过自己,让自己从裤裆底下爬过去的无赖少年,任命为中尉,然后韩信告诉楚国将相说:“这是一位壮士,我在当年受辱时,为什么不杀他?杀之无名,所以忍了下来,才有了今天的韩信。”
项王的败将钟离眛住在伊庐,与韩信的关系一直很好。项王兵败自杀后,钟离眛逃亡到韩信家里。汉王刘邦非常痛恨钟离眛,听说钟离眛躲藏在楚国,遂诏命韩信逮捕钟离眛。韩信刚回到封国,出去巡行楚国属下的县邑,每次都要摆出军阵来伺候。有人趁机告发韩信有谋反意图,告发的书信送到长安,高皇帝看了,内心忧虑,后来采用陈平献出的计谋,假意巡游云梦泽,实际是要逮捕韩信,韩信还蒙在鼓里。高祖到了楚国边境,韩信此时犹豫,想要发兵,又想自己无罪,便没有采取措施,前去拜谒高皇帝,又担心被高皇帝擒获。有人劝说韩信:“杀了钟离眛,送给皇上,皇上一定会高兴,这样就可以保证无忧。”韩信去见钟离眛,商议此事,钟离眛说:“汉军之所以不来进攻楚国,是因为还有我钟离眛在。公如果要杀我,去讨好刘邦,我今天死,公明天就会被刘邦杀头。”钟离眛破口大骂韩信:“公不是一个可交的厚道人!”遂拔剑自刎。韩信带着钟离眛的首级,去陈县谒见高皇帝。高祖命令武士当场将韩信绑缚,丢在后面的传车里。韩信叹气道:“果然像人们所说的,“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高祖说:“有人告发你谋反。”又给韩信戴上刑具。然后带回洛阳,在洛阳,高祖赦免韩信,封为淮阴侯。
韩信知道高祖担心自己的军事才能,遂声称有病,不去上朝,也不陪侍。从此以后,只是每天发发牢骚,在家中郁郁不乐,更不愿意与绛侯周勃、灌婴,这些过去的部下在一起。有一次偶然到樊哙将军家里,樊哙恭恭敬敬地迎客、送客,口中对韩信只是称臣,说:“大王怎么肯光顾臣下的家里。”韩信出了门,不免自嘲道:“我这辈子,竟然混到了与樊哙这样的人为伍!”
高皇帝曾经在闲谈中,与韩信聊起汉军将领的能力,以及优缺点。皇帝问:“像我这样子,可以指挥多少军队?”韩信说:“陛下可以指挥十万军队。”皇帝又问:“像你这样呢?”韩信答道:“像臣这样子,越多越好。”皇帝笑了,说:“越多越好,你怎么还会被我擒获呢?”韩信说:“陛下不善于指挥军队,却善于驾驭将领,这就是韩信为什么会被陛下擒获的原因。而且陛下的能力是上天赋予的,非人力所能左右。”
再后来,陈豨被任命为代国相,负责监察北部边郡的防卫,临行前,向韩信辞行,韩信拉着陈豨的手,在庭园中来回踱步,走了几圈,韩信仰天长叹道:“我能和君谈谈心里话吗?我心里有些话,真地想和君谈谈。”陈豨说:“请将军吩咐。”韩信说:“公而今所处的位置,是天下精兵会聚的地方,而公,是陛下所信任的近臣。有人说公要造反,陛下一定不会相信;有人再讲,陛下就会产生怀疑;有人再三地讲,陛下就一定会恼羞成怒,而后率领大军前去讨伐。我在京师做你的内应吧,如果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,夺取天下也可以考虑。”陈豨非常了解韩信的军事才能,也相信韩信的判断力,就说:“按照将军所说的办!”
汉纪元十年(公元前197年),陈豨果然造反,高皇帝亲自率领汉军前往讨伐,韩信此时佯装生病,没有随同前往。暗地里却派人与陈豨联络,韩信与家臣谋划,夜晚假传诏令,赦免关押在官府中的刑徒和家奴,而后发兵袭击吕后、皇太子。部署已经完毕,就等着陈豨那边的消息,韩信的一位门客得罪了韩信,韩信将这位门客关押起来,要杀掉他。门客的弟弟上书,奏报有紧急情况,随后向吕后告发韩信有造反的图谋。吕后就要召韩信进宫,又担心韩信的同党不肯就范,于是与萧相国商量,佯称有人从前线回来,报告陈豨已经被杀,朝廷大臣都要进宫祝贺。相国萧何欺骗韩信说:“你就是有病,也硬撑着,勉强来一下。”韩信一进宫,吕后即命令武士,当场将韩信绑缚,在长乐宫的钟室,将韩信绞死。韩信临死前,说:“只恨当初没有听从蒯通的建议,今天死在女人手中,这真是天意啊!”吕后随即诛杀了韩信的三族。
高祖镇压了陈豨的反叛,返回长安,听到韩信的死讯,心中且喜且悲,问吕后:“韩信临死前,留下什么话吗?”吕后把韩信临死前讲的话,告诉高祖。高祖说:“这个蒯通是齐国辩士。”遂逮捕蒯通,要烹杀他。蒯通被抓来后,讲了他当初为何要劝说韩信,高祖认为,蒯通讲的话也有道理,就赦免了蒯通(详情记载在《蒯通传》中)。
彭越,字仲,昌邑县人。年轻时彭越在巨野县的湖沼中打鱼谋生,后来做了强盗。陈胜举事起义,有人对彭越讲:“现在天下豪杰,纷纷起兵叛秦,你怎么还不动手,起兵造反。”彭越说:“现在是二龙相争,再等等。”
一年过后,巨野县的湖沼中,聚积了一百多年轻人,他们前来请求彭越出山,“请彭越做首领”,彭越谢绝了他们的请求。这些年轻人执意恳求,彭越最终答应了。与他们约定,在第二天早上,日出时分集合,迟到的人要斩首。第二天,太阳出来了,有十余人迟到,最后一个人,直到中午才赶到。彭越向大家谢道:“彭越年纪大,朋友们看得起,推举我为首领。今天第一天集合,就有这么多的人迟到,不能都杀,就杀最后一人。”命令值日官杀最后一人。大家笑起来,说:“怎么认起真来!以后不敢再迟到。”彭越上前,拉出最后一位迟到者,当场斩杀。而后设立祭坛,祭拜天地,向众人发号施令。众人见状,大惊失色,开始敬畏彭越,不敢仰视。接着彭越率领众人举事起义,攻占地盘,收编诸侯中被打散的士卒,又聚积起一千余人。
沛公刘邦从砀县向北进攻昌邑县,彭越出兵相助。昌邑县没有攻下来,沛公又率军向西。彭越也带领手下部众,在巨野县的湖沼中,扎下营盘,彭越不断地收编在魏地被打散的游兵散勇。项籍率领诸侯大军进入函谷关,而后分封诸侯王,继而返回楚国领地,彭越率领一万多军队,不属于任何诸侯王。齐王田荣背叛项王,汉王派人赐予彭越将军印,命令彭越率军攻陷济阴郡,抗击楚军。项羽命令萧公角率领楚军反击彭越,彭越大败楚军。汉纪元二年(公元前205年)春天,汉军与魏豹及五路诸侯联军,向东进攻楚国,彭越也率领属下三万余人,在外黄县归附刘邦。刘邦说:“彭将军率领义军收复魏地,占据十余座城邑,想立一位真正的魏王后裔。现在的西魏王魏豹,是魏咎的表弟,他是魏王的真正后裔。”于是刘邦拜彭越为魏国相,专门掌握兵权,继续占领梁(魏)地。
汉王刘邦在彭城兵败,汉军溃散,向西撤军,彭越占据的梁(魏)地城池,也相继一座座丢失,最后彭越只好带着属下军队,向北驻扎在黄河沿岸。汉纪元三年(公元前204年),彭越作为汉军的游击部队,在楚军后方骚扰楚军的后勤补给,在梁(魏)地断绝楚军的粮草供应。项王与汉王在荥阳对峙期间,彭越攻下睢阳县、外黄县等十七座城池。项王看到梁(魏)地情况紧急,命令曹咎驻守在成皋,自己亲自率领楚军收复彭越占领的梁(魏)地城邑,这些被彭越占领的城邑,又重新回到楚军手中。彭越率军向北退往谷城。项王率军向南抵达阳夏县,彭越又率军返回,拿下昌邑附近二十余座城池,获得军粮十余万斛,用来补充汉军的军粮。
汉王刘邦在追击楚军时,又一次兵败,派出使者,召彭越前来会合,围歼楚军,彭越说:“魏地初定,百姓还没有从惊恐中走出来,仍然害怕楚军,我此时不能与汉王一起围歼楚军。”这是汉王率领汉军在追击楚军时,发生在固陵县的事情,汉军被项羽再次打败。汉王对留侯张良讲:“现在诸侯不听调动,这该如何是好?”留侯张良说:“彭越率领的军队,平定梁(魏)地,功劳很大,大王最初让魏豹作了魏地的魏王,只是拜彭越为国相。魏豹死后,彭越就想在魏地称王,大王迟迟不能下定决心。臣建议将睢阳县以北至谷城的土地,许诺封予彭越,作为彭越封王后的领地。”又谈了当初封韩信的经过(详情记载在《高帝纪》中)。刘邦于是派出特使,去见彭越,按照留侯张良的计谋,答应封彭越为诸侯王。使者一到,彭越即刻发兵,在垓下与汉军会合,围歼楚军。项籍兵败自杀后,汉王刘邦正式封彭越为梁王(魏王),在定陶设都。
汉纪元六年(公元前201年),彭越到陈县朝见高皇帝刘邦。汉纪元九年(公元前198年)、十年,彭越来长安朝见高皇帝。
陈豨在代地造反,高皇帝亲自率领汉军前往平叛,到了邯郸,派人征调彭越的部队。梁王彭越称自己有病,派出手下将领,率军前往邯郸,与汉军会师。高皇帝很生气,派人责备彭越。梁王彭越害怕了,要亲自去向高皇帝请罪。彭越的手下将领扈辄说:“大王开始不去,现在受到责备才去,去了一定会被皇帝擒拿,不如现在就举兵造反。”梁王不听,说自己有病。梁国太仆犯了罪,逃跑到皇帝那里,向高皇帝告发梁王彭越与扈辄密谋造反。于是高皇帝派人,将梁王彭越突然逮捕,囚禁在洛阳。有关部门调查后,认为有谋反迹象,请求按照汉律斩首。高皇帝赦免了彭越,贬为庶人,将彭越流放至蜀郡青衣县。在押送的途中,彭越向西走到郑县,碰上吕后从长安返回,向东要到洛阳去,与彭越迎面相遇。彭越向吕后哭诉,说自己没有谋反,希望能够返回故乡,回到昌邑居住。吕后答应了,让彭越和自己一起走。来到洛阳,吕后对高皇帝说:“彭越是一位豪杰,皇帝把他流放至蜀郡,等于是留下一个祸患,不如就此杀掉。妾把他带回来了。”于是吕后诏令彭越的门客,告发彭越谋反,廷尉按照法律奏请皇帝,将彭越与宗族一起,按照谋反罪诛杀。
黥布,六安人,姓英。少年时,有客人为英布相面,说英布要先受刑,然后受封为王。等到壮年,因为犯法英布被黥面,英布欣然笑道:“过去有人为我相面,说我要先受刑,然后受封为王,真地要被说中吗?”大家听了,拿这个与英布开玩笑。英布因为犯罪而被送往骊山服刑,骊山有几十万服刑的刑徒,英布在服刑期间,与刑徒首领以及当地豪杰很多人有交往,乘机会率领同伙,逃出服刑地,流落在江湖上为寇。
陈胜举兵起义,英布去番阳县见县令吴芮,此时英布率领的义军已经有了数千人。番阳县令吴芮,把女儿嫁予英布。章邯率领秦军镇压了陈胜的义军,又打败了吕臣的义军,英布率军北上,向秦军左右校部队发起进攻,在青陂将秦军打得大败,然后引军向东。英布听说项梁已经平定会稽郡,遂西渡淮河,与项梁会师。会师之后,英布将自己率领的军队交予项梁指挥。项梁率军向西攻打景驹、秦嘉,英布率领的义军常担任先锋,冲锋陷阵。项梁听到陈涉的死讯后,与众诸侯一起,拥立熊心为楚怀王,楚怀王封英布为当阳君。项梁兵败战死,楚怀王与英布以及众将领在彭城集合。在当时,秦军正在猛攻赵国,赵国派人向楚怀王多次求救。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,项籍和英布担任副将,率领楚军北上救援赵国。在漳河边,项籍斩杀宋义,自立为上将军,项籍命令英布率领楚军先行渡河进攻秦军,英布与秦军交战数次,略有小胜。项籍率领全部楚军渡过漳河,猛攻秦军,最终将秦军打败,逼迫章邯投降,楚军一路凯歌。在历次交战中,楚军常能够打胜仗,在诸侯联军中功劳最大。诸侯之所以听命于楚军指挥,也是看到英布率领楚军作战,常常能够以少胜多。
项籍率领诸侯联军和投降的秦军抵达新安县,项藉命令英布乘着夜色,将章邯率领的二十余万、已经投降的秦军全部坑杀。到了函谷关,楚军被阻挡在关外不能进去,项羽命令英布等人,从小路绕到关后攻破函谷关,联军随即浩浩荡荡地进入关中,到了咸阳。英布因为担任楚军先锋,在战场上冲锋陷阵,项王在分封诸侯王时,立英布为九江王,在六安设都。项羽尊怀王为义帝,将楚怀王迁至长沙郡,又暗中指使英布追杀楚怀王。英布派出手下将领,在郴县杀害怀王。
齐王田荣叛楚,项王亲自率领楚军前往齐国镇压反叛,征调九江国军队,英布佯称有病不能前往,只是派出手下将领率领几千人跟随项羽大军。汉军攻陷楚国都城——彭城,英布又再次称病,不愿意帮助楚国。项王为此而恼恨英布,数次派出使者严厉斥责英布,英布看到已得罪项羽,不敢再去见项羽。此时的项王,北边忧虑齐国、赵国的叛乱,西边时时防备汉军的袭扰,能够与项王分忧的,只有英布。项王又特别欣赏英布的军事才能,想继续重用英布,没有与英布翻脸。
汉王刘邦与楚军在彭城大战,不利,退至梁地(魏地),到了虞县。刘邦对左右人说:“与你们这些人,谈不了大事。”谒者随何问:“不知道陛下要谈什么大事?”刘邦说:“你们谁能为我出使淮南国,说服英布叛楚,让楚军在齐国滞留几个月,我取得天下就有了希望。”随何说:“臣愿意去。”于是随何带上二十几人,出使淮南。到了英布那里,九江(淮南)国太宰接待他们,滞留了三天,没有把他们引见给英布。随何对太宰说:“九江王不愿意见随何,一定是认为楚军仍然强大,汉军力量太小,这也是臣此次出使九江国的原因。请引见随何与九江王见面,当面为大王分析利害关系,大王一定也想知道。如果臣讲得没有道理,那么随何及带来的二十余人,愿意被押赴至淮南市场上刀劈斧砍,毫无怨言,也借此表明大王下定决心,要与汉国彻底决裂,一心归附楚国。”太宰把随何的话转告给九江王英布,英布遂召见他们。随何说:“汉王派使臣送予大王一封书信,很奇怪,大王为何要与楚国如此亲近。”九江王说:“寡人以臣事君,有什么可奇怪的。”随何问:“大王与项王都是诸侯王,怎么能说是以臣事君呢,一定是认为楚军强大,可以把国家托付于楚国。此前,项王讨伐齐国,身先士卒,亲自参与筑城。大王应该与项王一样,派出淮南国所有的将士,亲自挂帅,充当楚军先锋,而大王仅派出四千人协助楚军。这是北面称臣,以臣事君的态度吗?汉王刘邦攻陷彭城后,项王在齐国苦战,大王应该在淮南发兵,倾巢出动,日夜兼程,到彭城援助楚军。可大王却坐拥上万虎贲将士,不发一兵渡过淮河,阳奉阴违,窥伺战局发展。这是一个把国家命运托付于人应该持有的态度吗?大王空谈自己与楚国是生死同盟,将九江国命运与楚国绑在一起,臣以为,大王的态度不可取。大王之所以把九江国与楚国联系起来,是认为汉军势利太弱。但楚军虽然强大,却负有不义的恶名,项王背弃盟约,诛杀义帝。项王只是痴迷于武力,认为可以用武力战胜一切。汉王联合诸侯,虽然退守在成皋、荥阳一线,但背后还有蜀、汉,输往前线的军粮源源不断,而今汉军已经深沟高垒,分兵据守天下各重要关口要塞。楚军的回旋余地有限,想要进入汉国,中间还有梁(魏)地阻隔。汉军的游击部队,已经深入进楚地八九百里,楚军欲战不能,欲罢不可;攻下城池,楚军也难以守住;老弱转运军粮,补给楚军粮草,需要走上千里的路程。楚军虽然在荥阳、成皋一线占有优势,汉军坚守不出,楚军想要强攻,拿下荥阳、成皋,也是万难。攻城不下,楚军想要撤退,却不能免除汉军对楚国的威胁,其结果,只能是疲于奔命。两军在对峙中,楚军即使能够一时打败汉军,各诸侯的军队,就会纷纷前来救援。楚军虽然强大,终敌不过天下诸侯。由此看来,强弱对比,楚还是不如汉。天下大势,已经看得很清楚。而今大王不与汉军联合,而是想求万全之计,把自身的安危,与危亡的楚国联系在一起。臣实在是不敢苟同。臣并不认为,有了九江国军队的帮助,就可以灭亡楚国。只是希望大王能够认清形势,表明态度,背叛楚国。到那时,项王一定会顾忌后方,会分出部分兵力;只要项王的楚军,能够在后方滞留几个月,汉王夺取天下,就一定能大功告成。臣请大王高举义旗,归附汉王,汉王也一定会分裂土地,分封大王,况且九江国,现在已经属于大王。此次汉王派出使臣向大王献上愚计,也只是希望大王能够慎重地,做出选择。”九江王英布听到这里,顿时省悟,说:“好吧,按照你所说的办。”遂暗中叛楚,联合汉军,只是还没有完全暴露。
楚国使者来到九江国,也在催促英布发兵,随何径自闯进来说:“九江王已经降汉,楚还要发什么兵!”英布愕然。楚国使者大惊失色,站了起来,随何继续劝说英布:“事已至此,只有杀了楚国使者,以免使者走漏风声,然后迅速向汉军靠拢。”英布说:“只有这样做了。”遂起兵进攻楚军,项王随即派出项声、龙且率领楚军进攻九江王英布,项王留了下来,继续进攻下邑县。几个月后,龙且攻下淮南,打败英布军。英布本来想率领军队与汉军会合,又担心被项王截击,只好从小路和随何逃走,来到汉军大营。
到了汉营,汉王刘邦正坐在床上洗脚,召英布进来相见。英布初次见面,竟然受到如此对待,大怒,后悔不该前来,自杀的念头都有。等到英布回到刘邦为他安排的住地,看到吃的、用的、服侍的官员,一切都与汉王一样,英布又大喜过望。于是英布派人返回九江,想带出自己的部队。项羽此时已经派出项伯,接管了英布在九江的军队,并且杀了英布的妻子、孩子。英布派回去的使臣,只接出来一些忠实的部下,以及最亲近的人,共有几千人,回到汉营。刘邦为英布增加了兵力,然后与英布一起回军向北,收拢兵力,抵达成皋。汉纪元四年(公元前203年)秋天七月,刘邦封英布为淮南王,与汉军一起抗击楚军。英布派人潜回九江,收复了九江国几个县。汉纪元五年(公元前202年),英布与刘贾再次打回九江,劝降楚国大司马周殷,周殷叛楚归汉。英布率领九江国军队与汉军合兵一处,在垓下将项羽彻底打败。
项籍在乌江边自杀后,刘邦在酒宴上当着众人的面,叱骂随何,说随何是腐儒。刘邦说:“打天下要腐儒有何用!”随何跪下来问道:“陛下当年进攻彭城,楚王项羽困在齐国,没有返回,陛下只有步兵五万,骑兵五千,以这样的兵力能够打下淮南国吗?”刘邦说:“不能。”随何说:“陛下派随何,带领二十余人出使淮南国,按照陛下的意图,完成说服任务。随何立下的功劳,与陛下的数万步兵、五千骑兵相比,那个更大些。今天陛下骂随何是腐儒,‘打天下要腐儒有何用’,真地是此一时,彼一时啦?”刘邦说:“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”。随后任命随何为护军中尉。与英布剖符,封英布为淮南王,在六安设都,九江郡、庐江郡、衡山郡、豫章郡属于淮南国。
汉纪元六年(公元前201年),英布到陈县来朝见高皇帝,汉纪元七年(公元前200年),英布到洛阳来朝见高皇帝。汉纪元九年(公元前198年),英布到长安来朝见高皇帝。
汉纪元十一年(公元前196年),高后吕雉杀了淮阴侯韩信,英布兔死狐悲。当年夏天,汉廷又杀了梁王彭越,而且将彭越剁成肉酱,给各个诸侯王送去。到了淮南国,淮南王英布正在打猎,看到送来的用彭越尸体剁成的肉酱,大惊失色,由于恐惧,暗自派人掌握部队,时刻警惕着周围郡县,是否有紧急情况出现。
英布有一位宠幸的姬妾生病,看医生。医生和中大夫贲赫住在对门,贲赫送予这位姬妾很贵重的礼物,还与这位姬妾在医生家中喝酒吃饭。这位姬妾在伺候淮南王时,谈到了贲赫,夸奖贲赫是位厚道长者。淮南王听了姬妾的话,顿生怀疑,生气地问这位姬妾:“你怎么认识贲赫的,又怎么知道贲赫厚道?”侍姬照实回答。淮南王据此怀疑自己的姬妾与贲赫有奸情。贲赫听到这种误会,心里害怕,于是称病。淮南王更加生气,要逮捕贲赫。贲赫情急下,上书告发淮南国有变故,随后乘坐传车赶往长安。英布派人在后边追赶,没有追上。贲赫到了长安,向皇帝告发,说英布有造反的图谋,应该在英布造反之前扑灭他。高皇帝把贲赫的上书交予萧相国看,萧相国说:“英布不会这样做,恐怕是仇家,因为怨恨而诬陷他。先把贲赫抓起来,让人暗中观察一下,淮南王是否真的有反谋。”英布看到贲赫向朝廷报告淮南国有变故,就怀疑他一定会诬告自己造反,接着又看到朝廷派来使臣,更增加了自己的怀疑,遂杀了贲赫全家,然后举兵造反。
淮南国造反的消息传至长安,高皇帝赦免贲赫,任命贲赫为将军。然后召集诸侯问:“英布造反了,怎么办?”大家都说:“发大军,坑杀这个家伙,还能轻饶他!”汝阴侯滕公,为此事询问他的门客薛公,薛公说:“是应该反。”滕公说:“高皇帝已经分裂土地,封英布为淮南王,封了这么高的爵位,让他尊贵,南面称王,为什么还要造反?”薛公说:“去年杀彭越,往年杀韩信,三人都是因为战功而受封为诸侯王。英布现在是兔死狐悲,怀疑灾祸早晚还会落在自己身上,所以造反。”滕公把这番话告诉了高皇帝,说:“臣的门客原来是楚国的令尹薛公,此人有谋略,可以向他咨询一下。”高皇帝召见薛公,薛公回答道:“英布造反,一点也不奇怪。如果这次英布造反,采取上策,崤山以东恐怕就不再属于汉廷所有;采取中策,胜负结果还很难预料;如果采取下策,陛下则可以高枕无忧。”高皇帝问:“上策是什么?”薛公回答:“向东占领吴国(荆国),向西占领楚国,而后占领齐国和鲁国;向燕国、赵国发出号令,迫使其不敢出兵,固守在封国内,崤山以东就不再属于汉所有了。”“什么是中策呢?”“向东占领吴国(荆国),向西占领楚国,然后占领韩地和魏国,掌握敖仓的军粮,封锁成皋,据守险关,胜败结果还很难预料。”“那么下策呢?”“向东占领吴国(荆国),向西攻取下蔡县,辎重补给还是要依靠吴越,而后回身退守长沙,这样陛下就可以高枕而卧,汉的天下仍然可以保证无忧。”高皇帝问:“你认为英布会采取那种决策?”薛公说:“英布会采用下策。”高皇帝问:“英布为什么会弃上策不用而用下策?”薛公说:“英布出身于骊山刑徒,做到万乘之主,南面称王,全都是为了眼前的利益,不会想到百姓和千秋万世的大业,因此他只能采取下策。”高皇帝说:“分析得好。”随后封薛公为千户。皇帝征调汉军,亲自率领汉军出发,向东镇压英布的造反。
英布刚起兵造反时,对手下将领说:“皇帝老了,不愿意领兵打仗,这次一定不会前来,如果派别的将军来,汉将军中最厉害的是淮阴侯韩信、梁王彭越,现在他们已经死了,其余的不足挂虑。”遂下定决心造反。果然和薛公判断的一样,英布率军向东占领了荆国,荆王刘贾逃走。死在富陵县。英布将荆军全部收编,然后渡过淮河进攻楚国。楚国发兵与英布在徐县、僮县间大战,楚军分兵三处,希望三处军队可以相互救援,出奇制胜。有人对楚军将领说:“英布善于用兵,民众一向害怕。而且兵法上讲,诸侯军队在自己领地上作战,很容易逃散。现在还要分兵三处,一路军队战败,其他两路肯定会逃散,到哪时,还怎么能希望他们前来救援!”楚军将领不听。英布的军队果然打败一路楚军,另外两路全部作鸟兽散。
英布率军向西,在蕲县西边与高皇帝率领的汉军相遇,两军在甀(zhui)乡会战。英布率领的军队都是骁勇善战的精兵,汉军在庸城筑起高高的壁垒,看到英布的军阵与当年项籍的军阵一样。高皇帝心中非常愤恨,在阵前与英布相遇,远远地问英布:“你何苦还要造反?”英布回答:“想要当皇帝。”高皇帝气得大骂,两军遂交战,汉军大破英布的军队。英布败走,渡过淮河,数次回军,与汉军再战,屡战屡败,最后英布率领一百余人逃往江南。英布过去与番君是翁婿关系,因此长沙哀王-番君吴芮的儿子吴臣派人诱骗英布,假意要与英布一同逃亡,逃往越国去,英布相信了,英布随同来人一起来到番阳县。番阳人在兹乡杀了英布,高皇帝随后灭掉淮南国。将贲赫封为列侯,封了此次出征的六位将军。
卢绾,丰邑人,卢绾家与高祖家,住在同一里巷。卢绾父亲与高祖父亲太上皇是最好的朋友,两家同一天生下儿子。高祖与卢绾两人同年、同月、同日生,里中牵羊担酒向他们两家祝贺。在高祖、卢绾的成长过程中,两人又是在一起读书,关系极好。里中邻居们夸奖两家关系处得好,生的儿子又是同日,长大之后,两人关系又这么好,大家再次用羊酒向他们两家祝贺。高祖还是布衣时,因为官府中的事情离家躲避,卢绾常跟随在刘邦身边。等到高祖在沛县举事起义,卢绾首先响应,跟随刘邦。刘邦被封为汉王,随即任命卢绾为将军,卢绾常跟随在左右。在刘邦决心东出函谷关,与项羽争夺天下时,刘邦已经任命卢绾为太尉,从此以后,卢绾更是常常跟随在汉王身边,可以随意出入汉王的卧室,不避嫌疑。汉王给予卢绾的赏赐,在其他将军大臣上面,其他人不敢奢望。即使萧何、曹参这样的近臣,有事要向汉王请示,也要按照礼仪进出,至于关系亲疏,更是与卢绾无法相比。汉建国之后,高皇帝封卢绾为长安侯。长安,是原秦国的首都——咸阳。
项籍在乌江边兵败自杀后,高皇帝派卢绾担任副将,与刘贾一起进攻临江王共尉。得胜回来后,卢绾又跟随高皇帝镇压燕王臧茶的叛乱。卢绾在这几次出征中,都立有功劳。当时诸侯王中非刘氏封王的已经有七人。高皇帝想到了卢绾,也想封卢绾为诸侯王,但卢绾在群臣中威信不高。等到征讨臧荼结束,高皇帝下诏,诏命诸将、诸侯国相和列侯,选择建有大功者一人,封为燕王。群臣都很清楚,皇帝有封卢绾为诸侯王的想法,于是异口同声,说出皇帝想要说的话:“太尉长安侯卢绾长期以来,跟随高皇帝平定天下,功劳最多,应该受封为燕王。”刘邦于是封卢绾做了燕王。诸侯南征北战,能够得到皇帝如此厚遇的,没有人能够超过燕王卢绾。卢绾受封燕王六年后,由于陈豨造反的牵连,卢绾遭到高皇帝怀疑,最终身败名裂。
陈豨,宛句县人,不知道最初是如何跟随高祖的。韩王信因为谋反逃入匈奴,高皇帝亲自率领汉军平叛。从平城返回,陈豨以郎中身份受封为列侯,以代国相身份监察赵国、代国驻扎在边境的驻军,所有驻军统归陈豨指挥。陈豨在年少时,言谈中常羡慕战国时魏公子信陵君,等到成为汉军守边的大将,常在家中举行宴会,宴请宾客,还经常告假,在赵国招摇过市。陈豨的宾客,跟随来到赵国的,有上千辆车子,邯郸的政府宾馆住满了陈豨的客人。陈豨在与宾客交往中,常以布衣百姓礼相待。赵国相周昌回长安觐见皇帝,报告说陈豨的门客过多过滥,陈豨又在外边掌控重兵,担心有变。皇帝派人调查陈豨的门客,发现有很多不法之事,而且有些事情与陈豨有牵连。陈豨害怕了,暗地里与叛王韩信的近臣王黄、曼丘臣联络。汉纪元十年(公元前197年)秋天,太上皇驾崩,高皇帝召陈豨回长安。陈豨佯称有病,遂与王黄等人造反,自立为代王,在赵国、代国烧杀抢掠。高皇帝得知消息后,赦免代国、赵国被陈豨裹胁进去的官吏、百姓。高皇帝亲自率领汉军平叛,最终平定了叛乱(详情记载在《高帝纪》中)。
平叛刚开始,高皇帝抵达邯郸,指挥进攻陈豨的汉军,燕王卢绾在东北方向,也配合朝廷进攻叛军。陈豨派王黄作为特使,向匈奴求援,卢绾也派出张胜作为使臣,前往匈奴告知,说陈豨的叛军已经被汉军打败。张胜到了匈奴,原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正在匈奴逃亡,看到张胜,说:“公所以在燕国受到重用,是因为熟悉匈奴,熟悉边疆事务。燕国能够长久存在,是因为诸侯王不断地造反,兵连祸结。公为了燕国在奔忙,企图灭掉陈豨,陈豨完蛋后,接下来就该轮到燕国,公到了那时,也只能束手就擒。公何不劝说燕国,放缓对陈豨的进攻,与匈奴结成联盟?待事情缓和后,卢绾还能够长期做燕王,即使朝廷有变,也可以保住封国。”张胜认为他说的有道理,于是私下里让匈奴进攻燕国。卢绾怀疑张胜在勾结匈奴,上书皇帝要求杀掉张胜和他的全家。张胜返回后,汇报了事情的原委,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。卢绾顿时省悟,又谎称勾结匈奴的是另外有人,为张胜开脱,还派出张胜作为特使,来往于匈奴。暗中安排范齐到陈豨处。想让汉军的平叛久拖不决。
汉军平定了陈豨造反,将陈豨斩首,陈豨手下的将领投降,谈到燕王卢绾曾经派出过使臣范齐与陈豨联络。高皇帝派朝廷使者召卢绾到长安来解释,卢绾佯称有病。高皇帝又再次派辟阳侯审食其、御史大夫赵尧,代表高皇帝到燕国,迎接燕王卢绾,同时向燕王左右的人了解燕王的情况。卢绾更加害怕,闭门谢客,对自己的近臣说:“非刘氏而王的诸侯王,现在只剩下我和长沙王。往年朝廷杀淮阴侯韩信,去年杀梁王彭越,这些主意都是吕后出的。现在高皇帝有病,权力掌握在吕后手中,吕后这个女人心狠手辣,专门会找事,想杀掉异姓王和跟随皇帝打天下的功臣。”于是佯称有病,不肯到长安来。燕王左右的人都很害怕,纷纷躲避。宫中所谈的话,逐渐泄露出去,辟阳侯审食其听到了这些传闻,回去后向高皇帝奏报,高皇帝大怒。又捕获了匈奴投降的人,说燕王的近臣张胜,现在就在匈奴,作为燕王联络匈奴的使者。事情至此,高皇帝才有了定论:“卢绾真的反了!”于是诏命樊哙率领汉军平叛,进攻卢绾。卢绾带着宫人和家属数千人,骑着马逃到长城脚下安顿。卢绾想等待高皇帝病愈后,再亲自到长安来,向高皇帝当面请罪。高祖驾崩,卢绾率领手下人随即逃入匈奴,匈奴封卢绾为东胡卢王。在匈奴,卢绾经常被匈奴人欺侮,常思念故土,盼望有朝一日能够再返回汉朝,居住一年后,死在匈奴。
高后执政时,卢绾的妻子和儿子回到长安请降,当时高后正在生病,不能相见,让他们住在燕国在长安的官邸,也在找时间,与他们设酒相见。还没有见面,高后驾崩,卢绾的妻子也在此后病逝。
在景帝朝,卢绾的孙子卢它人以东胡王身份投降汉朝,受封为恶谷侯。爵位传至曾孙卢贺,有罪,撤消封国。
吴芮,是秦朝时的番阳县令,在执政期间,获得当地人的民心,被人称为番君。秦末天下造反,诸侯相继叛秦,英布率领义军来到吴芮的地面,吴芮把女儿嫁予英布,同时率领越人举兵,响应诸侯起义。刘邦进攻南阳郡,与吴芮的部将梅鋗相遇,借用吴芮的越人军队进攻析县、郦县,迫使两座县城投降。等到项羽分封天下诸侯,因为吴芮曾经率领百越军队帮助诸侯,又跟随诸侯联军进入函谷关,遂封吴芮为衡山王,在邾县设都。吴芮的部将梅鋗有战功,封给梅鋗十万户,为侯爵。项籍在乌江边兵败自杀,高皇帝认为梅鋗曾经帮助过汉军,有功劳,又随同自己一起攻入武关,对吴芮很有好感,将吴芮改封为长沙王,在临湘县设都。受封为诸侯王一年后吴芮去世,谥号为文王,儿子成王吴臣即位。吴臣去世后,儿子哀王吴回即位。吴回去世后,儿子共王吴右即位。吴右去世后,儿子靖王吴差即位。孝文帝后元七年(公元前157年)去世,没有儿子继承,撤消封国。当初,在文王吴芮还在世时,高祖赞扬吴芮的为人,特别制诏书予御史中丞:“长沙王吴芮忠诚,诏令予以褒奖。”到了孝惠帝、高后时,朝廷封吴芮妃妾所生的两个儿子为列侯,传国几代后断绝。
赞辞如下:当初高祖平定天下,异姓功臣受封为诸侯王者有八位。张耳、吴芮、彭越、黥布、臧荼、卢绾加上两个韩信,都是在乱世中崛起,善于应变,以武功谋略,获得成功,而后封疆裂土,南面称王。又因为过于强大,遭到朝廷猜忌,内心恐惧,不知所措,在慌乱中,谋反叛乱,最终招致灭国。张耳以智慧得以保全,到了儿子这一代,也失去了封国。只有吴芮受封为诸侯王,没有忘记做人臣的道理,王位一直传至第五代,因为没有继承人,才撤消封国,妃子生的儿子,也被封为列侯。这样的结果实在是难得,把他的传记写在这里,以彰显他的忠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