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婴,字王孙,窦婴的父亲是孝文皇后的堂兄,父辈一代居住在观津县。窦婴喜欢招揽门客。在文帝朝,窦婴担任吴国相,因为生病而被免职。景帝继位后,窦婴在朝中担任詹事。
景帝的弟弟梁孝王刘武,是窦太后最喜欢的小儿子。孝王刘武曾经来到长安朝见皇上,在家宴上,一家人欢聚宴饮。当时景帝还没有立太子,酒喝到高兴时,景帝随便讲了一句:“我去世后,把帝位传予梁王。”太后听了此话,很高兴。窦婴当即端着酒杯走上前,说:“天下者,是高祖建立的天下,父子相传,是汉朝设立的制度,皇上的位置怎么能随意传予梁王!”因为这句话,太后恼恨窦婴。窦婴对做官也不感兴趣,随后称病,辞去官职。太后将窦婴进入宫禁的名籍除去,不许窦婴再进宫朝见天子。
孝景帝继位第三年(公元前154年),吴楚七国叛乱,景帝考察皇室与外戚宗室,没有人比得上窦婴更贤能,于是召窦婴入朝,窦婴称自己有病,不足以担任朝廷的职务,太后此刻也感觉到,当初对窦婴的处罚有些重。景帝讲:“现在国家有事,皇亲国戚岂能逃避责任?”于是景帝拜窦婴为大将军,赐金千斤。窦婴提出,爰盎、栾布等名将贤士现仍闲居在家中,遂将他们引荐给景帝。皇帝赐予的金子,窦婴摆放在走廊上,让跟随自己的军吏,在经过走廊时,根据需要取用,不将赏赐的金子带回家中。窦婴在荥阳驻守,监视齐国、赵国叛军。七国叛乱平定后,景帝封窦婴为魏其侯。社会上的游士,争相前来归附窦婴,争做窦婴的门客。在朝中议事时,条侯周亚夫、魏其侯窦婴,没有那位列侯敢与他们抗礼。
景帝四年(公元前153年),景帝立栗姬的儿子刘荣为太子,任命窦婴为太子太傅。景帝七年(公元前150年),景帝废黜刘荣的太子位,窦婴争辩,没有成功,只好谢病回家休息,隐居在蓝田县终南山下几个月,窦婴的门客前来劝说窦婴,没有用。梁国人高遂来劝说窦婴:“能让将军富贵的,是当今皇上,与将军关系最亲的,是太后。将军作为太子太傅,辅佐太子,太子被废,将军争辩也毫无作用;将军不能为此去死,即佯称有病辞职,抱着美女,躲在这里隐居,不去朝见皇上,愤懑怨怼的情绪显露无遗,是在宣扬皇上不公吗?假若皇上与太后怪罪起来,将军和妻子,一家老小恐怕都会有杀头的危险。”窦婴幡然醒悟,遂动身,返回长安,像从前一样上朝。
桃侯刘舍被免去丞相职务,窦太后几次向景帝提起,是否任用魏其侯窦婴。景帝说:“太后认为我小气,不愿意把丞相位置给予魏其侯吗?魏其侯此人沾沾自喜,做事轻率,丞相这样的重任,不能交予他。”终于没有用窦婴,而是任命建陵侯卫绾为丞相。
田蚡,是孝景王皇后的同父异母弟,出生在长陵(高帝的陵寝)县。窦婴担任大将军,非常尊贵,在当时,田蚡还是一位普通的诸曹议郎,没有什么权势,因此田蚡常出现在窦婴家里,侍奉酒宴,像晚辈一样跪在地上,毕恭毕敬。等到景帝晚年,田蚡开始显贵,担任中大夫,能说会道,还懂得青铜器《盘盂》上的铭文,王皇后认为弟弟很能干。
孝景帝驾崩,武帝继位,田蚡以武帝舅舅的身份被封为武安侯,弟弟田胜被封为周阳侯。
田蚡开始尊贵,对门客还是很尊重,没有做官的,就引荐给朝廷,希望用他们来压制朝中的将军、大臣。武帝采用的一些镇抚政策,很多来自于田蚡门客的主意。当时丞相卫绾生病,免职在家中休息,武帝在朝中廷议,准备重新任命丞相、太尉。藉福劝田蚡:“魏其侯窦婴已经尊贵很久,天下士人都依附窦婴。现在将军刚刚贵幸,不要与窦婴争宠,即使皇上提出来要让将军担任丞相,也最好推辞,让予魏其侯。魏其侯担任丞相,将军一定会担任太尉。太尉、丞相在朝中的位置一样,但由于将军辞让,却能获得让贤的美名。”田蚡于是在太后面前透漏想法,太后向皇上暗示,结果窦婴担任丞相,田蚡担任太尉。藉福向窦婴道贺,并提出建议:“君侯的性格是喜欢结交善人,同时对恶人嫉恶如仇,现在善人称誉君侯,君侯担任了丞相;但恶人毕竟还是很多,他们还会诋毁君侯。君侯如果能够包容所有人,君侯的位置就会坐得长久些;否则,君侯会遭到诽谤,失去职务。”窦婴不以为然。
窦婴、田蚡都喜欢儒家学说,他们一起推荐赵绾担任御史大夫,王臧担任郎中令。迎接鲁国人申公到长安来讲授儒学,还要设立明堂,奏请皇上诏令列侯回到封国,废除出入关津的禁令,以礼仪为标准,设计汉朝的官员礼服,用来昭显太平盛世。窦婴对窦氏宗室中行为不端的子弟,严加申斥,甚至削去宗室属籍。外戚中有很多人是列侯,而且很多列侯还娶了公主,他们不愿意回到封国,因此天天跑到窦太后跟前诋毁窦婴和田蚡。太后崇尚黄老学说,而窦婴、田蚡、赵绾此时正在大肆推行儒学治国,贬斥道家学说,这也引起了窦太后反感。武帝建元二年(公元前139年),御史大夫赵绾奏请武帝,朝廷议事不必再向东宫奏报。窦太后知道后,大怒,说:“这是在效仿当年新垣平的邪行!”遂诏命皇上罢免、驱逐赵绾、王臧,免去窦婴的丞相职务,免去田蚡的太尉职务,以柏至侯许昌担任丞相,武强侯庄青翟担任御史大夫。窦婴、田蚡只好以列侯身份在家中闲居。
田蚡虽然在朝中没有任职,但因为是王太后的至亲,仍然受到武帝宠幸,向皇上提出谏言,还能够受到重视。那些趋炎附势的士人、官吏都去依附田蚡,而离开窦婴。田蚡也因此日益骄横。武帝建元六年(公元前135年),窦太后驾崩,丞相许昌、御史大夫庄青翟因为操办丧事不力,被免职。武帝任命田蚡为丞相,任命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。天下士人、郡国中的诸侯更加亲附田蚡。
田蚡的容貌短小丑陋,但是身份尊贵。田蚡认为诸侯王的年纪较大,武帝刚刚继位,很年轻,田蚡以贵戚身份担任丞相,如果不能对朝中官员们用礼仪进行约束,难以让官员敬畏。在当时,田蚡入朝奏事,常常与皇上谈论很久,所提出的奏议,武帝也大都能够接受。所推荐的人,开口就是二千石职务,触犯了皇帝的权威。有一次武帝忍无可忍地问:“君推荐的官员完了没有?也给朕留下几个位置。”田蚡曾经请求皇上将考工署的土地拨给自己建造住宅,武帝听了后大怒,说:“是不是连武库也一起拿去!”这之后,田蚡有所收敛。招待客人在家中喝酒,田蚡让哥哥盖侯王信坐在北面的客位,自己坐在东面的主位,自认为是汉朝丞相,应该尊贵,不能因为是兄弟,即降低身份。从此类事情上,也可以看出田蚡骄矜,田蚡为自己建造住宅,一定要超过其他官员,田蚡拥有的田园,多是膏腴之地,为田蚡到郡、诸侯国购买器物的官吏,络绎不绝。田蚡的府邸前堂,陈设着钟鼓,矗立着旗幡;后室中居住的妇女,有上百人服侍田蚡。官吏们送予田蚡的狗马、以及珍奇宝物,数不胜数。
窦婴自从窦太后驾崩,更加不受朝廷重用,也没有什么权势,那些曾经巴结过窦婴的官员,此时也显出倨傲不逊的样子,只有灌夫还是原来的态度。因此窦婴常感觉郁郁不得志,但对于灌夫仍然是格外礼遇。
灌夫,字仲孺,颍阴县人。灌夫的父亲张孟,曾经是颍阴侯灌婴的门客,很受灌婴器重,被引荐给朝廷,担任官吏,后来官至二千石。因为感恩,遂将姓氏改为姓灌,名字叫做灌孟。吴楚叛乱时,颍阴平侯灌何担任将军,隶属于太尉,请求让灌孟担任校尉。灌夫率领上千人与父亲一起出征。灌孟年纪大了,在灌何一再恳请下,太尉才准许灌孟担任校尉,因此而郁郁不乐,在战场上,灌孟常不避危险,冲锋陷阵,战死在军中。汉朝法律,父子从军,有一人战死,另外一人可伴随着遗骸回家。灌夫不肯与父亲的遗骸回去,情绪激昂地说:“愿取吴王和吴军将军的头颅为父亲报仇。”灌夫披上铠甲,手持长戟,招募军中的壮士。与灌夫关系较好、愿意与灌夫一起冲击吴军的,还有几十人。但是冲出营门后,有很多人却又止步不前。只有两个人与灌夫身边的家奴共有十几人,骑着马冲向吴营。冲到吴军旗下,杀伤吴军几十人,就再也冲不动了,只好折返回汉营,十几位家奴全部战死,只有一名义士与灌夫骑着马跑了回来。灌夫此战身上受了十几处重伤,幸好军中还有万金良药,得以保全性命。伤口还未痊愈,灌夫又请求再次冲击吴营,灌夫说:“我已经知道吴军壁垒中的路径,请允许我再次冲击吴营。”将军们被灌夫的英勇所感动,担心灌夫此去会丧命,就报告了太尉周亚夫,太尉阻止灌夫前去,才罢休。吴军被打败,灌夫从此后扬名天下。(注:文帝五年,颖阴侯灌婴已经去世,在景帝朝七国叛乱时,应该是灌婴的儿子颖阴平侯灌何。原文有误)
颍阴平侯灌何保举灌夫,灌夫被任命为中郎将。几年后,因为有错误而被免职。灌夫将家眷迁至长安居住,京师的权贵们称赞灌夫,因此灌夫又被景帝任命为代国相。
武帝继位,认为淮阳郡是天下的交通要冲,须设置重兵,将灌夫改任为淮阳郡太守。后来又调入朝中担任太仆。武帝建元二年(公元前139年),灌夫与长乐宫卫尉窦甫喝酒,因为礼仪而发生争执,灌夫当时喝醉酒,打了窦甫。窦甫,是窦太后的昆弟。武帝担心太后会因为此事而杀了灌夫,把灌夫改任为燕国相。几年后,又因为犯错误而被免职,灌夫回到长安居住。
灌夫为人刚烈,又经常醉酒闹事,不喜欢当面阿谀人。遇到外戚或者有权势的人,常喜欢当面给人难堪;身份不如自己的人,越是贫贱,越能受到灌夫的礼敬,灌夫以平等态度对待他们。在稠人广众面前,举荐晚辈。也正因为此,灌夫受到士人们的称赞。
灌夫不喜欢读书,却喜欢行侠仗义,答应别人的事情会尽力去做。与灌夫有交往的人,大都是一些豪杰侠客。灌夫家中富有,家产累积达数千万,家里招待的食客,多达上百人。在颍川郡,灌夫建造陂池,灌溉田园,宗族中以及门客为了灌夫的事情,常与人争执,横行颍川。颍川郡为此有儿歌唱道:“颍水清,灌氏宁;颍水浊,灌氏灭。”
灌夫在家中闲居,那些朝中的卿相侍中以及宾客逐渐疏远灌夫。窦婴此时已经失势,也想与灌夫联合起来,教训一下那些趋炎附势的人。灌夫同样想结交窦婴,以便结识更多的列侯与皇亲国戚,想借此抬高身份。两人相互间利用,一起交游如同父子,关系非常好,毫无芥蒂,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。
一次,灌夫在家里有丧事期间去拜访丞相田蚡,田蚡随便讲:“我想与仲孺一起去拜访魏其侯,碰巧你家中有丧事。”灌夫说:“将军愿意驾临魏其侯家,我怎么敢以丧事来推脱!让我告诉魏其侯先准备一下,明天将军一定要早点儿光临。”田蚡答应了。灌夫告诉了窦婴。窦婴和夫人到市场上采买很多牛肉和酒,头天晚上将家里打扫布置一番,直忙到天亮。天亮以后,即令门下仆役开始伺候。一直忙到日中,田蚡还没有出现。窦婴对灌夫讲:“丞相是不是忘记了?”灌夫也很不高兴,说:“灌夫家中有丧事,还为他赴宴的事情专门约请,他不应该忘记啊。”于是坐车去迎接田蚡。田蚡上一次讲的话,只是一句应酬话,并没有当真。灌夫到了田蚡家,田蚡竟然还躺在床上,灌夫看到田蚡,说:“将军昨天答应去魏其侯家中赴宴,为此事魏其侯夫妇准备了很久,到现在还没有敢动筷子。”田蚡猛然醒悟,忙谢道:“我喝醉了,忘记与仲孺的约定。”赶忙驾车一起前去。走在路上,车子又慢了下来,灌夫更加不耐烦。在酒宴中,酒喝的差不多了,灌夫起舞助兴,舞毕请田蚡接着来,田蚡不愿意起来。灌夫坐了下去,话中带出讥讽的意思。窦婴赶忙把灌夫扶下酒宴,一面向田蚡道歉。田蚡和窦婴喝得很高兴,直至深夜,尽兴而去。
再后来田蚡托藉福传话,想要窦婴在城南的一块良田,窦婴很不高兴地说:“老夫现在不中用了,将军虽然贵幸,难道可以倚仗权势来夺取我的田产!”没有答应。灌夫听说了此事,就怒骂籍福。籍福不愿意两家人为此事而伤了和气;只好用好话来劝解田蚡:“魏其侯年纪大了,快要死的人,先忍一忍,再等等。”不久田蚡知道了窦婴、灌夫怨恨自己夺田的事情,也生了气,说:“魏其侯的儿子杀人,是我田蚡救下来的。田蚡对他魏其侯可谓是仁至义尽,就这么几顷田,竟然舍不得!这件事与你灌夫又有何关系?我不敢再要这块田了。”田蚡为此事大发一通脾气。
武帝元光四年(公元前131年)春天,田蚡上奏武帝,说灌夫在颍川郡横行乡里,百姓民怨很大,请求依法查办。武帝说:“这是丞相职权范围内的事,还用得着请示?”灌夫也掌握着田蚡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,田蚡为谋一己私利,曾经收受淮南王的金子,还与淮南王讲了一些悖逆的话。门客们从中劝解,这件事情才最终作罢,双方和解。
到了夏天,田蚡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,太后诏命列侯、宗室要前去祝贺。窦婴来约灌夫一同前往,灌夫犹豫谢道:“我几次因为喝醉酒,失礼得罪了丞相,丞相直到现在还与我有纠葛。”窦婴说:“事情都过去了嘛。”一定要灌夫陪自己前去。在酒宴上,田蚡起来为大家敬酒,跪着喝酒的人纷纷避席让礼。等到窦婴起来为大家敬酒,只有原来的老朋友避席让礼,剩下来的人仅仅是行半礼,表示客气。灌夫也起来敬酒,到了田蚡跟前,田蚡跪在席上说:“喝不了那么多,别倒满。”灌夫心中有气,嘴里嬉笑着说:“将军今天是贵人,满杯,满杯!”田蚡不肯。又接着敬酒到临汝侯灌贤,灌贤正在与程不识低头说话,忘了避席让礼。灌夫没有地方发火,就借着酒兴骂灌贤,说:“你平时总是把程不识讲得一钱不值,今天长辈向你敬酒,却装出个女人样,在那里咬什么耳朵!”田蚡对灌夫说:“程将军、李将军是东、西宫的卫尉,仲孺今天当着众人的面,辱骂程将军,这岂不是不给李广将军面子吗?”灌夫说:“今天就是砍了我的头,刀插在胸口上,也顾不了那么多啦,什么程将军、李将军!”在座的客人见势不妙,纷纷借口上厕所,溜之大吉。窦婴也起身要离去,招呼灌夫赶快走,田蚡气得说:“这是我把灌夫惯的了。”命令手下骑士扣住灌夫,灌夫走不成了。藉福赶忙来为灌夫求情,按住灌夫的脑袋,要他低头请罪。灌夫愈加恼怒,昂着头,不肯认罪。田蚡于是命令骑士将灌夫捆绑起来,送往传舍。而后召丞相府长史,田蚡说:“今天请宗室、大臣们来赴宴,是奉了太后的诏命。”灌夫在酒宴上借酒闹事,犯下大不敬罪,暂时扣押在居室。连同灌夫此前的不法行为,田蚡派出官吏分头拘捕灌夫的亲属,判处杀头示众罪。窦婴意识到,这次事情真的闹大了,花钱到处活动,托人求情,最后还是没有放人。田蚡手下的官吏都是田蚡的耳目,灌氏家族漏网的人纷纷逃匿,灌夫被关押在狱中,田蚡那些违法的事情,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揭发。
窦婴想尽办法去搭救灌夫,窦婴夫人劝道:“灌将军得罪了丞相,就是与太后的家族作对,你救得下来吗?”窦婴说:“我这个侯位是我自己挣来的,我不要了,也没有什么遗憾。总不能看着灌仲孺一个人去死,我窦婴还活着。”于是瞒着家人,窦婴给皇帝上书。武帝召窦婴入朝问话,窦婴将前后经过以及灌夫如何醉酒闹事,详细告诉了武帝,认为灌夫的罪还不至于杀头。武帝也这样认为,赐窦婴在宫中一起用餐,说:“这件事情拿到东宫去,当面辩论。”
窦婴到了王太后居住的东宫,极力夸奖灌夫多么能干,此次是因为喝醉了酒,闯下大祸,加上丞相用其它事情陷害灌夫。田蚡则大谈灌夫所做的种种不法事情,罪不可恕。窦婴一时间不知所措,就反唇相讥田蚡,说田蚡也有不法之事。田蚡说:“天下现在太平无事,田蚡有幸做了皇上的肺腑大臣,喜欢的是些音乐、狗马、田宅,爱好的是些倡优、巧匠。不像魏其侯、灌夫之流,召集天下豪杰,密谋于暗室,诽谤朝廷,仰天画地,注视着两宫动静,日夜盼望着天下大乱,图谋不轨。臣做的事情比不上魏其侯做的。”武帝问参加廷议的大臣:“他们两人谁对?”御史大夫韩安国说:“魏其侯说灌夫的父亲为国而死,自己又身临险境,冲击吴军,身受几十处创伤,名冠三军,是天下壮士,也没有什么大错,只是多喝了几杯,不足以用其它罪名来判处死刑,魏其侯说得对。丞相说灌夫勾结奸猾,侵夺黎民,积累家产达数千万,在颖川郡横行不法,欺压宗亲,侵犯皇室骨肉,这就是所谓的‘枝大于干,胫大于股,不折必毁’,丞相说得也对。请皇上裁决。”主爵都尉汲黯赞成魏其侯。内史郑当时最初赞成魏其侯,后来又模棱两可,不敢坚持意见。其他大臣不敢发表看法。武帝对内史郑当时大发脾气,武帝说:“你平时总是说魏其侯长、武安侯短,今天让你发表意见,你却在左顾右盼,我恨不得把你们都杀了!”遂罢朝,来到太后宫中,武帝伺候太后吃饭。太后早就派人观看了廷议的过程,回来后向太后做了汇报。太后气得坐在那里,不肯吃饭,说:“我还活着,就有人敢欺负我的弟弟,假若我百岁以后,岂不是要骑在头上!皇帝是个石头人吗?当着皇帝的面,这帮大臣左右逢源,如果皇帝不在呢,还能够相信谁?”武帝赔罪道:“因为都是皇亲国戚,才让他们廷辩。否则的话,交给狱吏就完了。”当时郎中令石建为武帝分析了两家失和的经过。
田蚡廷辩以后,出门上了车,召御史大夫韩安国一起上车,在车上田蚡骂韩安国:“我与你对付一个老秃翁,你怎么能够左右逢源呢?”韩安国想了一下说:“君怎么能不自爱呢!魏其侯当面诋毁君,君应该马上免冠解下印绶,说‘臣作为皇上的心腹大臣,竟然这样不胜任,魏其侯说得对。’这样,皇上一定会认为君是谦让有礼,不会免去君的职务。他魏其侯就被动了,到那时,他会因为出言不逊,回家以后,咬掉舌头自杀。今天他骂君,君也随即骂他,好像两个骂架的小贩、泼妇,太不注意场面啦!”田蚡追悔道:“当时急了,没有顾上这些。”
武帝派御史中丞核查窦婴为灌夫辩解的一些事情,有很多不符合实际,于是将窦婴关押在都司空监狱。孝景帝朝,窦婴曾经接受过景帝的遗诏:遗诏上说“事有不便,以便宜论上。”等到窦婴被收押,灌夫的罪行已经被判为灭族罪,事情紧急,朝中大臣不敢就此事再向皇帝上奏。窦婴只得让家族中的子弟上书,为自己解脱,希望皇上能够单独召见。上书递上去后,在尚书府查阅档案,没有找到先帝遗诏的底本。只有窦婴保存的副本,盖有窦婴家丞的封印。于是有大臣弹劾窦婴假造先帝遗诏,应该处以杀头示众罪。武帝元光五年(公元前130年)十月,灌夫和家属被全家问斩。窦婴很久才听到消息,于是假装得了风瘫病,绝食等死。后来又听说皇帝没有杀自己的意思,就又开始吃饭,治病,想着不会死了。接着又有流言蜚语诋毁窦婴,而且还故意让武帝听到,当年十二月三十日,窦婴在渭城被斩首示众。
武帝元光五年(公元前130年,注:汉初以十月为岁首)春天,田蚡生病了,一身剧痛,好像有人在抽打他,嘴里不停地喊叫饶命。武帝派了能看见鬼魂的巫师去看病,巫师说:“魏其侯和灌夫两个鬼魂守着,用鞭子抽打田蚡,想要他的命。”田蚡终于死了。儿子田恬继承爵位,武帝元朔年间(公元前128-前123年),因为有罪,被免去爵位。
再后来,淮南王刘安谋反,被发觉。在当初,刘安入朝时,田蚡担任太尉,在霸上迎接刘安,对刘安说:“当今皇上没有太子,大王最贤能,又是高祖的孙子,如果皇帝驾崩,一定是大王继位,除了你还能有谁?”淮南王刘安大喜,送予田蚡很多的金钱财物。武帝自从窦婴、灌夫的事情后,即对田蚡有看法,只是因为有太后在,没有动他。现在听说了田蚡与淮南王的对话,武帝说:“要是武安侯还在的话,朕要治他的灭族罪。”
韩安国,字长孺,梁国成安县人,后来迁至睢阳县居住。曾经在邹县跟随田生学习《韩子》,以及诸子百家学说。韩安国在梁孝王宫中任职,担任中大夫。吴楚七国叛乱时,孝王刘武任命韩安国和张羽为将军,在梁国东界抵御吴军。张羽奋力拼杀,韩安国老成持重,确保吴军最终不能越过梁军防线。吴楚七国叛乱平定后,韩安国、张羽在梁国显露名声。
梁王刘武因为是景帝的亲弟弟,可以在封国设置国相、二千石官员,出入游戏,模仿天子。景帝知道后,心中很不高兴。太后清楚,皇帝因为此事而心中不满,于是迁怒梁国派来的使者,大发脾气,不接见,指责梁王的行为已经僭越皇权。韩安国作为梁国使者,谒见大长公主,当着公主的面哭着说:“梁王是太后的儿子,很孝顺,作为人臣,也很忠诚,太后怎么就看不到这些呢?此前吴、楚、齐、赵七国叛乱,从函谷关以东,联军浩浩荡荡,向西威逼长安,只有梁王义无反顾,不避艰险,抵御叛军。梁王想念京师的太后、皇帝,谈到诸侯王的叛乱,一句话没说完,就泪流满面,跪送臣等六位将军,迎击吴楚叛军,吴楚叛军因此才不能向西前进,最终归于灭亡,这次平叛,梁王的功劳很大。现在太后因为一些小过错而苛责梁王。梁王的父亲、哥哥都是皇帝,一生下来,看到的就是盛大的场面,因此才出宫告警,入宫言跸,车旗也是皇帝赐予的,只是在偏僻的小县里使用,在国中驰骋,为的是向诸侯炫耀,自己是太后、当今皇帝最宠爱的人。现在梁国的使者来到京师,朝廷要查办此事,梁王知道后,很害怕,日夜哭泣,想念母亲、哥哥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。梁王的忠孝,太后怎么就想不到呢?”长公主把这些话告诉太后,太后这才露出笑容,说:“我去和皇帝讲。”随后告诉了景帝,景帝心中也稍微解开心中的结,免冠向太后谢罪,说:“没有教导好兄弟,为了此事,让太后操心。”于是接见梁国来的使者,给予厚赏。再后来,梁王继续受到宠幸。太后、长公主赏赐予韩安国价值千余金的东西。韩安国更加显贵,与朝廷开始建立联系。
再后来,韩安国因为犯罪而被关进蒙县监狱,蒙县的狱吏田甲在狱中欺负韩安国。韩安国说:“死灰就不能复燃吗?”田甲说:“就是复燃,我也会撒泡尿,再把它浇灭。”过了不久,梁国内史空缺,朝廷派出使臣来梁国,任命韩安国为梁国内史,直接授予二千石印绶。田甲吓得逃跑了。韩安国说:“田甲不回到岗位上,我灭他的全家。”田甲脱去衣服,露出肌肤来向韩安国请罪,韩安国笑着说:“你现在怎么不撒尿了?像你这样的人,值得我动手吗?”没有动他。
当时梁国内史空缺,梁王新得到一位齐国人公孙诡,很欣赏,就想拜公孙诡为梁国内史。窦太后知道后,力主拜韩安国为内史。
公孙诡、羊胜劝说梁王,争取做皇位继承人,扩大梁国封地,又担心朝中的大臣们从中阻挠,梁王遂派人暗中刺杀朝廷里的大臣。刚杀害了原吴国相爰盎,景帝就知道了,调查出这是公孙诡、羊胜等人在谋划,于是派出使者逮捕公孙诡、羊胜,而且一定要捉拿归案。朝廷派出的使臣一批接一批,来回十几次,督促国相以下的梁国大臣,在全国进行搜捕,一个多月过去了,仍然一无所获。韩安国知道公孙诡、羊胜就躲藏在梁王的王宫里,于是求见梁王,韩安国哭着说:“主辱臣死。大王没有良臣,所有才有今天。现在找不到羊胜、公孙诡,臣请求辞职,并请求大王赐臣死罪。”梁王说:“为什么要这样呢?”韩安国流着泪说:“大王认为自己与皇上的关系,比起太上皇与高祖皇帝,当今皇帝与临江王,那个更近些?”梁王说:“我当然不如他们。”韩安国说:“太上皇、临江王与皇帝的关系是父子关系,然而高祖皇帝说‘提三尺剑,取天下的,是朕。’因此太上皇始终不能干预朝政,只能住在栎阳县。临江王,原来是当今皇帝的嫡长太子,因为一句不适当的话,被废为临江王;又因为使用了宫垣的用地,在中尉府被逼迫自杀。这是为什么?统治天下,不能因私而废公。人们常说:‘即使是亲生父亲,怎么能知道不会像老虎一样对待你?即使是亲兄弟,怎么能知道不会像豺狼一样对待你?’现在大王位列诸侯王,更要警惕佞臣的邪说和引诱,触犯帝王的忌讳,对抗朝廷的法规。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,今天不忍对大王施以惩罚。太后现在日夜哭泣,希望大王能够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自我改正,大王如果仍然执迷不悟,假若太后一旦驾崩,大王还能依靠谁?”话还没有说完,梁王已经泣不成声,感谢韩安国的劝谏,说:“我今天就把他们交出来。”公孙诡、羊胜当天自杀。汉朝使者回朝复命,梁国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,不再追究,这些全得力于韩安国的努力。景帝、太后更加看重韩安国。
梁孝王去世后,梁共王刘买继位,韩安国因为触犯共王而被免官,在家中闲居。武帝继位后,武安侯田蚡担任太尉,在朝中受到宠幸。韩安国用五百金贿赂田蚡,田蚡向太后推荐韩安国,武帝也早就听说过韩安国贤能,随即召韩安国担任北地郡都尉,后来又转任大司农。闽越国、东越国发生战乱,武帝派出韩安国、大行令王恢率领汉军前往平乱。还没有抵达,闽越国人已经杀了他们的国王,投降,汉军随即撤回。这一年,田蚡被任命为丞相,韩安国在朝中担任御史大夫。
匈奴前来请求和亲,武帝将此事交予朝臣讨论。大行令王恢,原来是燕国人,曾经多次在边郡担任官吏,熟悉匈奴,于是提出建议,说:“汉与匈奴和亲,只能够享受几年的和平时间,不出几年匈奴就会背弃盟约。不如此次拒绝和亲,举兵讨伐匈奴。”韩安国说:“千里征战,军队很难获胜。现在匈奴倚仗兵强马壮,怀着难以驯服的禽兽之心,往来飘忽不定,难以制服。获取他们的土地,不会使汉朝的土地扩大,捕获他们的人民,不能使汉朝的人口增加,从上古以来,匈奴即不属于中原国家管辖。汉军远征数千里,与匈奴一决高低,人困马乏,得不偿失,匈奴以其优势,攻击汉军的弱点,一旦开战,恐怕会陷入困境。臣认为不如和亲。”朝中群臣多数同意韩安国的意见,武帝于是同意和亲。
武帝元光二年(公元前133年),雁门郡马邑富商聂壹,通过大行令王恢,向武帝谏言:“匈奴刚刚和亲,与边郡的关系还好,可以乘此机会以利益引诱他们,然后埋伏汉军袭击,一定能够大获全胜。”武帝又征求朝中公卿们的意见,武帝说:“朕把皇室女儿下嫁单于为妻,陪送的嫁妆附带了很多钱币、丝绸锦缎,可谓丰厚。单于仍然傲慢无礼,对汉的边郡不时地入侵掳掠,致使边郡百姓率受袭扰,朕甚为忧心。如果现在发兵征讨,你们看会有怎样的结果?”
大行令王恢首先提出意见,说:“陛下即使没有征求意见,臣也要提出看法。臣听说在古时,代国仍然存在的时候,北部匈奴十分强大,代国南边还要对付诸侯国的军队,但代国的百姓可以抚育老幼,繁衍生息,植树恳田,仓廪充实,匈奴也不敢轻易入侵代国边郡。现在国家富强,政令畅通,海内统一,陛下又派了大批的汉军驻守在边郡,军粮转输,络绎不绝,边郡守备可谓完备,然而匈奴的入侵,却连年发生,没有别的原因,就是因为匈奴还没有遭受过沉重打击。臣认为应该抓住时机出击匈奴。”
御史大夫韩安国说:“臣不这样认为。臣听说高皇帝曾经在平城被匈奴围困,围困的匈奴解下马鞍,几乎高过城墙。平城被围的汉军忍饥挨饿,七日得不到食物,天下震恐,后来解围,汉军撤回,再也没有回师报仇的想法。圣人考虑问题,须从大局着眼,不能因为一时之忿,毁弃万世的功业,高皇帝当年派了刘敬带着千斤黄金,与匈奴和亲,至今已经有五代皇帝这样做。孝文皇帝也曾经调动天下的强兵劲旅,在广武县常溪河集结,但最终还是无功而返,天下百姓却为此而焦虑不安。孝文帝意识到大军不能久屯边郡,最终恢复了与匈奴的和亲。两位圣君所经历的事情,足以引为经验和教训。臣认为不应该派出军队攻打匈奴。”
王恢说:“话不能这样说。臣听说五帝不会采用相同的礼仪,三皇不会重复同样的音乐,并不是一定要别出心裁,而是要因时、因地制宜。高祖皇帝披坚执锐,蒙雨露,沐霜雪,军旅征战十几年,不报平城之仇,并不是因为力量不够,实在是为了百姓,希望他们能够得到休养生息的机会。现在边郡屡屡遭受匈奴的袭扰,汉军将士们血染疆场,战死士兵的棺柩沿路相望,看到这些,仁人志士谁不为之痛心。臣还是认为,对匈奴应该采取行动。”
韩安国说:“你说得不对。臣听说没有十倍的利润,不要轻易尝试不熟悉的行业;没有百倍的业绩,不要随意改动原来的做法。这就是为什么古人做事情,总是要因循祖宗的成法,采取大的行动之前,要从古人那里汲取经验和教训,重大事情决定之前,要持慎重态度。从三代以来,即不要求夷狄服从中国的礼仪制度,并不是对于他们,威不能制,强不能服,实在是因为他们居住在荒莽的绝地,是难以驯服的异域之民,不值得中国大动干戈。而且匈奴骑兵,轻捷迅疾,来如飙风,去如闪电,匈奴以畜牧为业,弧弓射猎,逐水草,擒野兽,居无常处,难以制服。现在让边郡的百姓长时间地废弃耕织,集中力量来对付匈奴,是轻重倒置的做法。臣认为不宜对匈奴用兵。”
王恢说:“不对。臣听说凤鸟乘于风,圣人因于时。古时候秦穆公在雍县设立都城,秦国方圆仅有三百里,顺应时势变化,秦穆公向西进攻西戎,开拓土地千余里,兼并十四个诸侯国,现在的陇西郡、北地郡就是那个时候兼并进来的。再后来蒙恬为秦国进攻匈奴,辟地数千里,以黄河为边界,垒石为长城,在塞上广植榆树,使得匈奴不敢到黄河边饮马,只好设置烽燧警戒,才敢在边塞放牧。因此说匈奴只可以威服,不能以仁义教训。现在中国强盛,资产超过当年万倍,耗费仅用百分之一,就能够进攻匈奴,这就如同用强弩对着即将溃破的痈疮射去,势不可挡。像这样,就是向北边征讨月氏部落,也可以让他们臣服。臣还是坚持应该对匈奴用兵。”
韩安国说:“不对。臣听说善于用兵的,要让自己粮食充足,等待敌人饥困;要稳定自己内部,等待敌人动乱;要获得充分休息,等待敌人疲惫。到那时,与敌军一旦遭遇,即可无往而不胜,攻城略地,迫使敌国屈服,这是圣人用兵的道理。臣还听说,风吹到尽头,不能吹起羽毛;强弩之末,不能穿透鲁缟。强弱可以转变,就好像有早晨,也一定会有黄昏。现在汉军轻举妄动,大军长驱直入,很难取胜;一路纵队,敌军可以拦腰截击,多路并行,则有遭受分隔包围的危险;大军前进太快,担心粮食接济不上,大军缓行,则又难于捕捉战机;军队前进不到千里,就已经是人困马乏,粮草断绝。兵法上说:‘这样做等于是把军队送予敌人。’是否还有其它奇计妙策,能够保证成功,臣还真地没有看出来,实话实说,臣看不到深入敌境有什么好处。还是认为不宜出兵。”
王恢说:“不对。遭遇霜打的草木,经不起风吹,对着清水照镜子,则会原形毕露,意志坚定的人,不会被巧言所动摇。臣今天讲的,进攻匈奴,不是要深入到匈奴腹地,而是顺势而为,利用匈奴贪财的弱点,把他们引诱到边郡,汉军挑选枭骑勇士,埋伏在暗处,以险阻地势作为隐蔽。汉军准备完毕,或者埋伏在左边,或者埋伏在右边,或者面对着敌军,或者断绝其后路,单于进入包围圈后,将会插翅难逃,这是万无一失的部署。
武帝听完廷辩,说:“好吧。”采纳了王恢的建议。于是秘密派出聂壹作为汉军间谍,逃入匈奴,对军臣单于说:“我能够斩杀马邑令丞,带领马邑全城投降,马邑的财物可以尽收入囊中。”军臣单于听了很高兴,相信了聂壹的话,同意聂壹袭击马邑的计划。马邑杀了死囚罪犯,把头颅悬挂在马邑城头上,聂壹让军臣单于的使者传信,说:“马邑的邑长、官吏已死,可速来。”军臣单于于是率领大军突破边塞,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县关塞。
在当时,汉军出动战车、骑兵、步兵,共有三十几万,藏在马邑的山谷中。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,太仆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,大行令王恢担任将屯将军,太中大夫李息担任材官将军。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将军,诸将安排停当。等候军臣单于率领的匈奴骑兵进入包围圈,到时候,汉军将会全线出击。王恢、李息率领的汉军从代郡单独出击,攻击匈奴的后勤辎重。军臣单于的大军进入关塞后,距离马邑还有一百余里,发觉情况有变,遂撤军返回(详情记载在《匈奴传》中)。塞下的边报送信,说单于已经撤退,汉军随即出击,追到塞外,已经追赶不上,王恢等将军遂一起收兵。
武帝对于王恢没有出击、进攻军臣单于的后勤辎重大为震怒,王恢说:“开始计划时,是等待匈奴进入马邑城后,汉军与匈奴骑兵接战,臣再出击,攻击匈奴的辎重车辆,可以大获全胜。现在单于没有抵达马邑,即撤兵退回,臣带领的三万汉军,寡不敌众,如果不能获胜,只能是自取其辱。我也知道回来后,因为没有按照计划出击,会获罪被杀,但我为陛下保存了三万汉军。”武帝将王恢交予廷尉署治罪,廷尉判王恢贻误军机罪,当斩。王恢向丞相田蚡贿赂千金。田蚡不敢向武帝求情,于是转向太后求情,说:“王恢首先提议在马邑设伏,现在事情没有成功,却要先杀王恢,这样做,不是在为匈奴报仇吗?”武帝来到东宫朝见太后,太后把田蚡的话转告武帝。武帝说:“首先提出马邑设伏的是王恢,为此调动天下几十万大军,按照王恢的提议,设计了一场这么大的军事行动。就是不能擒获军臣单于,王恢能够率领汉军出击,也会有所斩获,这样做了也能够宽慰士大夫对于出兵的疑虑,如果不杀王恢,怎么向天下人交待。”王恢知道了武帝的态度后,随即自杀。
韩安国有谋略,做事符合当时人的想法,为人忠厚,但也贪恋钱财,韩安国所推荐的人,大多是廉洁之士,比韩安国贤能,在梁国,韩安国推荐了壶遂、臧固,还有其他一些士人,均为天下名士,士人们也为此称赞韩安国,武帝认为韩安国是朝廷重臣。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五年,丞相田蚡去世。韩安国代理丞相职务,为皇帝出行引导,从车上摔下来,摔伤腿骨。武帝原来打算任命韩安国为丞相,派来使臣探视,发现韩安国瘸的很厉害,只得任命平棘侯薛泽担任丞相。韩安国因病而被免职,几个月过后,腿病痊愈,重新担任中尉。
过了一年多,韩安国转任卫尉。将军卫青等人攻击匈奴,在龙城大败匈奴。第二年,匈奴又大举入侵边郡(详情记载在《卫青传》中)。韩安国担任步兵将军,驻扎在渔阳郡,捕获到一些匈奴散兵。招供说匈奴已经远遁。韩安国向武帝请示,正是农忙时节,奏请撤回汉军。撤回汉军一个月后,匈奴入侵上谷郡、渔阳郡。韩安国在壁垒中仍旧保留了七百余人驻守,韩安国遂率领守军出战,交战不利,韩安国受伤,撤回壁垒坚守。匈奴掳获一千多百姓和大量畜产,撤走。武帝闻报,大怒,派出使臣责备韩安国,将韩安国调往东边,在右北平郡驻守。因为有消息报告,匈奴可能还要从东边入侵。
韩安国在朝中,很早就担任了御史大夫和护军将军,后来的职务反而下降。后起之秀卫青等人有功,日益尊贵。韩安国被皇帝疏远,率领的汉军损失又大,心中惭愧。希望朝廷能够将自己召回,却被调往东部,心中郁郁不乐,几个月后,竟吐血病死。
壶遂和太史公司马迁等人修订汉朝律历,后来升任为詹事,是一位深沉,笃行的君子。武帝原来打算委壶遂以重任,让壶遂担任丞相,此时不幸病逝。
赞辞如下:窦婴、田蚡都是以外戚身份受到重用,灌夫以一次战功,名显当时,位置并列卿相,可谓大功告成。然而,窦婴不知道顺应时势,灌夫不学无术,还骄横不法,田蚡身为贵戚,有恃无恐。三人都是有所倚仗的人,矛盾集中在一起,猝然爆发,藉福在中间多次劝和,难以化解,最终导致三个家族败亡!以韩安国的远见卓识,已经达到人生顶点,也会坠落下来,最终忧惧而死,成败利钝,岂非命中注定,可叹!王恢首倡对匈奴用兵,却贻误战机,为此而自杀,咎由自取,这也是命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