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此时已经灭亡了两越国,越人勇之说:“越人的风俗,重视敬祀鬼神,他们在举行祭祀时,常常能够看到鬼魂,而且非常灵验。在以往,东瓯王敬祀鬼神,享寿达一百六十余岁。后来的人们怠慢鬼神,逐渐失去了鬼神的护佑,招致衰亡。”武帝诏令越人巫师在越地设立祝祠,设立如同坛场的祭台,用来祭祀上天、神仙、百鬼,仍然按照越人的习俗,以杀鸡来占卜。武帝相信,越人在祭祀时,用杀鸡来占卜,非常灵验,汉人中后来也采用这种方法。
公孙卿说:“仙人是能够看到的,只是皇上来去匆匆,因此才难以看到。陛下可以像在缑氏城一样,建立馆舍,里边放上干肉、枣脯,神仙来了,就会停留下来。而且仙人喜欢住在楼上。”武帝于是诏令在长安建造飞廉、桂馆,在甘泉宫建造益寿馆、延寿馆,派出卿大夫持符节,设置祭祀用具,等待仙人。在甘泉宫建造通天台,在台下面设置祭祀用具,用来招待降临的神仙。甘泉宫又修建了前殿,拓宽各个宫室。在夏天,有灵芝从甘泉殿的房内长出来。武帝此时已经堵塞住了黄河决口,又建造了通天台,似乎看到天上有灵光显现,于是下诏,大赦天下。
第二年(元封三年,公元前108年),汉军讨伐朝鲜。夏天,发生旱情。公孙卿又说:“在黄帝那个世代,封禅即会发生旱情,这是因为封禅时需要封土,当时干旱了三年。”武帝又下诏,说:“天旱,与封禅时的封土有关系吗?诏令天下祭祀灵星。”
第二年(元封四年,公元前107年),武帝在雍县郊祀五帝神,此时回中道已经修筑完毕,武帝随后向北巡幸,出萧关(今宁夏固原县东南),经过独鹿山、鸣泽,而后从西河郡返回,在巡幸经过河东郡时,祭祀了后土神。
第二年冬天(元封五年,公元前106年),武帝巡幸来到南郡(湖北江陵),到了江陵县后,再向东行。在潜县登上天柱山祭拜,天柱山号称南岳。而后再登船沿江而下,从浔阳县抵达枞阳县,途中经过彭蠡泽(鄱阳湖),祭拜当地的名山大川。再向北,抵达琅琊郡,继而巡幸来到海上。四月,来到奉高县,整修泰山上的封土。
当初,武帝在封禅泰山时,泰山的东北方,有古时候建造明堂的遗址,地势险峻,房子也不够宽敞。武帝要在奉高县修建明堂,不知道应该遵循怎样的规制。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期的明堂图。明堂中间是一座殿堂,四面没有墙壁,以茅草覆盖屋顶,有流水从明堂的下面穿过,水环绕着宫垣,上面还修建有复道,明堂上边建有楼阁,从西南沿着复道进入楼阁,名字叫做昆仑道,天子从这里进入,祭拜上帝。武帝于是诏令奉高县在汶河上修建明堂,按照上古时的图样。这一年在整修封土时,同时在明堂上的楼阁里祭祀泰一神、五帝神,高皇帝的神位与泰一神、五帝神相对而设。在明堂下面的庭堂里祭祀后土神,用二十个太牢礼。天子从昆仑道进入,祭祀的仪式与郊祀时的仪式一样。祭拜完毕后,在明堂下面焚烧祭礼,献予神灵享用。武帝再次登上泰山,在山巅上秘密祭祀。在泰山下祭祀五帝神,按照已经安排好的祭祀礼仪祭祀,黄帝与赤帝同时祭祀,祭祀官员在旁边伺候。山上举火,山下呼应。而后返回甘泉宫,郊祀泰一庙。春天武帝来到汾阴县,祭祀后土神。
第二年(太初元年,公元前104年),武帝巡幸抵达泰山,于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,在明堂里祭祀上帝,没有整修封土。祭祀的祝辞中说:“上天增授皇帝泰一神策,周而复始。皇帝敬拜泰一神。”而后向东巡幸至海上,考察将要入海的方士,还有访求神仙的术士。经过多次派遣术士虽然都不灵验,但还是要派遣,希望能够侥幸遇上神仙。十一月乙酉(廿二日),柏梁台发生火灾。十二月甲午朔(初一),武帝亲自在高里山上封禅(山东省泰安市西南),而后祭祀后土神。巡幸抵达渤海边,眺望祭拜蓬莱岛,希望能够看到神仙居住的地方。
武帝返回后,因为柏梁台火灾的缘故,在甘泉宫接受郡县送上来的计簿。公孙卿说:“黄帝建成青灵台后,第十二天即发生火灾,黄帝于是再建造明廷。明廷,就在甘泉。”方士中有很多人说古时候的帝王在甘泉建都。武帝后来又在甘泉宫接见诸侯王,于是在甘泉宫建造了诸侯王朝觐的官邸。越人勇之说:“越人的习俗,遇到火灾,重新建造的房屋,一定要更大,这样才能够厌胜火灾。”武帝于是又建造了建章宫,宫殿千门万户。前殿高过未央宫。东边是凤阙门,高二十余丈。西边是唐中池,虎圈达几十里广阔。北边挖掘出一个很大的池塘,池塘中间修建渐台,高约二十丈,池塘的名字称作太液池,池塘中间有蓬莱、方丈、瀛州、壶梁小岛,模仿海中的仙山,还雕刻了石龟、石鱼等海中动物。南边有玉堂宫、璧门宫,以雕刻的神鸟为装饰。修建神明台、井干楼,高达五十余丈,中间有辇道相连。
太初元年夏天,朝廷开始修改历法,以正月为岁首,服饰颜色尚黄,官员的印章更改为五字(汉是土德,土在五行中排序为五,因此官印改为五字。印文不足五字,以“之”字补充。),将纪元年号更改为太初元年。这一年,汉军向西域征讨大宛国,内地发生蝗灾。丁夫人、洛阳人虞初等人用方术诅咒匈奴、大宛。
太初二年(公元前103年),有关官员说雍县的五帝庙贡献的祭品没有煮熟,生肉不具备肉食的香味。武帝诏令祭祀官员准备献祭的烹具,用来烹煮食物,祭祀的牲畜按照五帝的颜色选配(如火胜金,祭祀赤帝时则用白色的牺牲),用雕刻的木马代替马驹。祭祀名山大川用的马驹,均用雕刻好的木马来代替。只是在皇帝亲自祭祀时,才用马驹,其他祭祀也照此办理。
太初三年(公元前102年),武帝向东巡幸至海上,考察寻访神仙的事情,没有一件事情办得成功。方士中有人说,上古时黄帝建造五座城,还建有十二座楼,用来在执期这个地方等候神仙,名字叫做迎年(也叫做祈年。祈求长寿的意思。)。武帝批准按照这种方法建造,名字改为明年(意思是明确用以益寿延年)。武帝亲自拜祭,献祭黄色的牛犊。
公玉带说:“黄帝虽然在泰山上封禅,可是黄帝的大臣风后、封巨、岐伯建议黄帝还要在东泰山上封(山东省沂源县以东),在凡山上禅(山东省昌乐县以南),这才符合祭拜神灵的要求,而后才得以不死。”武帝随即诏令准备祭祀的用具,到东泰山去,东泰山太矮小,与其名声不相符,武帝诏令祭祀官员礼拜一下,没有亲自封。继而诏令带上祭祀用的物品,返回泰山,按照五年之前的仪式整修封土,增加禅石闾山。石闾山,在泰山脚下的南边,方士说那里有仙人居住的闾巷,武帝于是又亲自封禅祭祀。
又过了五年(天汉三年,公元前98年),武帝再次来到泰山整修封土,返回时祭拜恒山(河北省曲阳县西北)。
又过了五年(太始三年,公元前94年),武帝再次来到泰山整修封土。向东抵达琅琊郡,在成山头上祭拜,登上芝罘山,而后登船巡游渤海,在延年楼祭祀八神(即上文的“迎年”)。又在交门宫祭祀神仙,似乎座位上有神仙在向武帝回拜。
又过了五年(征和四年,公元前89年),武帝再次整修泰山上的封土。向东巡游抵达东莱县,驾临大海边。这一年,雍县在晴天的时候响起霹雳,打了三次响雷,天上出现彩虹,气色苍黄,好像有飞鸟聚集在棫(yù)阳宫的南边,声闻四百里远。天上落下二块陨石,像黳(黳(yī):黑色的玉石)石一样黑,有关官员认为这是吉祥的徵兆,武帝将黳石供奉在祖庙。那些到海上访求蓬莱岛的术士,还是没有结果,公孙卿只是以巨人的大脚印来搪塞。武帝求仙的心情,依然是魂牵梦绕,希望侥幸可以遇到神仙。
又修建了几处祭祀场所,比如薄忌的泰一庙,还有三一庙、冥羊庙、马行庙、赤星庙,一共五座祠庙。负责祭祀的官员宽舒每年都要安排祭祀。加上后土祠庙。共有六座祠庙,均由太祝领衔祭祀。还有八神,各个明年、凡山等有名的祠庙,皇帝经过时才祭祀,走后即不再祭祀。方士修建的祠庙,由他们自己安排祭祀,方士死了祭祀就停止,负责祭祀的官员不参与。其他的祠庙也是如此。甘泉的泰一庙、汾阴县的后土庙,每三年皇帝亲自来祭祀一次,泰山上每五年皇帝亲自来整修封土一次。武帝前后五次来到泰山上整修封土。昭帝即位后,虽然年富力强,不再亲自来泰山巡幸祭祀。
宣帝刘询即位,这是武帝的嫡曾长孙,继承大统,即位三年后,尊孝武庙为世宗庙,武帝生前巡狩过的郡国,均要设立祠庙。在世宗的忌日祭祀,祭祀时,有白鹤翔集在祠庙的后庭。宣帝因为立了世宗庙,在昭帝的陵寝殿告知,此时有五色大雁翔集在殿前。西河郡修建世宗庙,有神光在殿旁出现,有像白鹤一样的大鸟出现,前赤后青。有神光在殿中出现,像蜡烛一样闪亮。广川国的世宗庙殿上有钟声响起,此时门户大开,夜间发出亮光,殿上照耀的通明。宣帝此后颁发诏书,大赦天下。
在当时,大将军霍光仍然在朝中辅政,宣帝以恭敬的姿态,克制自己,在朝堂上无为而治,不是有关宗庙祭祀的事情,一般不出头露面。宣帝继位第十二年(元康四年,公元前62年),宣帝下诏,说:“人们常说,天子敬奉天地,祭祀山川,这是自古以来的通礼。近些年,上帝的祠庙祭祀,没有按照时辰进行,已经有十几年,朕对此深感不安。朕将要亲自斋戒,亲临举行祭祀,为百姓带来祥瑞、福祉,企盼来年丰收。”
第二年神爵元年(公元前61年)正月,宣帝亲自来到甘泉宫,郊祀泰一庙,祭祀的时候多次出现祥瑞。又按照武帝朝的仪式,使用华彩的车辆、衣服,还有祭祀的祝告辞,行礼如仪,制作诗歌(《饶歌十八曲·上陵》:甘露初二年,芝生铜池中,仙人下凡饮,延寿千万岁)。
神爵元年三月,宣帝巡幸抵达河东郡,祭祀后土神,有神雀翔集,于是宣帝将纪元年号更改为神爵(雀)元年。制诏书予太常,宣帝说:“江河湖海,是百川汇流的地方,而今却没有相应的祭祀。诏令祭祀官员每年以礼仪祭祀,在四季祭祀江河湖海洛水,祈求为天下带来丰收祥瑞。”从此五岳、四渎都有了定时祭祀的礼仪。东岳泰山在博县祭祀,中岳泰室在嵩山祭祀(中岳有太室、少室山庙宇),南岳潜山在潜县祭祀(庐江潜县南边有天柱山),西岳华山在华阴县祭祀,北岳常山在上曲阳县祭祀(常山:即恒山),黄河在临晋县祭祀,长江在江都县祭祀(在江苏省的仪征东边),淮河在平氏县祭祀(在河南省唐河县东南),济河在临邑县界中祭祀(在山东省东阿县),一律由朝廷派出使者持符节,亲临现场主持祭祀。泰山和黄河每年祭祀五次,长江、汉水每年祭祀四次,其他的祈祷一次,祭祀三次。
在当时,南郡捕获白虎,将虎皮爪牙献予朝廷,宣帝为此而设立祠庙。又按照方士的建议,为隋侯珠、斩蛇宝剑、和氏璧、周康王宝鼎,在未央宫设立了四座祠庙。又在即墨县为天室山设立了祠庙(在山东省莱西县西南),在下密县为三户山设立了祠庙(在山东省昌邑县东),在鸿门县为天封苑火井设立了祠庙。又在长安城旁为岁星(木星)、辰星(水星)、太白(金星)、荧惑(火星)、南斗星设立了祠庙(长安城:故址在今西安市西北)。又在曲城县为参山八神设立了祠庙(在山东省招远县西),在临朐县为蓬山石社石鼓设立了祠庙,在腄(chuí)县为芝罘山设立了祠庙(山东省福山县),在不夜县为成山头设立了祠庙(在山东省荣成县北),在黄县为莱山设立了祠庙。成山祠庙祭祀太阳,莱山祠庙祭祀月亮。又在琅琊设立了祠庙祭祀一年四季,在寿良县为蚩尤设立了祠庙(在山东省东平县南)。在京师附近的鄠县(户县),则有涝水谷、五床山、日月、五帝、仙人、玉女祠庙。云阳县有径路神祠庙(在陕西省淳化县西北),这个祠庙是祭祀匈奴休屠王的(径路神:匈奴的神灵)。又在肤施县设立了五龙山仙人祠庙,黄帝祠庙、天神祠庙、帝原水祠庙,一共四座祠庙。
有人说益州有金马碧鸡神,可以通过祭祀召来,宣帝于是派出谏议大夫王褒持符节出使,前往益州访求神仙。
大夫刘更生(刘向)献上淮南王枕中洪宝苑秘方,宣帝诏令尚方署按照秘方铸造黄金。结果并不灵验,刘更生为此而获罪。京兆尹张敞上书谏言,说:“希望明主忘却车马之好,贬斥方士的虚妄之言,专心于帝王治国理政的方略,太平盛世即会到来。”此后宣帝撤销了尚方待诏。
在当时,有人在美阳县获得宝鼎,献给朝廷,宣帝让有关部门讨论,大多数人认为,应该奉献给祖庙,就像元鼎年间的做法。张敞喜欢古文字,按照鼎上铸造的文字,上奏宣帝,张敞说:“臣听说,在上古时,周代的始祖是后稷(后稷:周的始祖,名弃),后稷封在斄地(在陕西省武功县西南),后稷的后代公刘发迹于豳地(在陕西县旬邑西),太王在岐梁建国(在陕西省岐山县东北),文王、武王在丰镐兴起(在陕西省西安市西南)。由此看来,岐梁丰镐之间是周人的原居住故地,应该有宗庙祭祀坛场物品的遗存,而今在歧山以东出土宝鼎,上面刻有文字,说:‘王命尸臣:“官此栒邑(即豳地),赐尔旗鸾黼黻雕戈(雕镂之戈)。”尸臣跪拜叩首说:“努力发扬天子的圣德,执行命令。”’臣愚不足以解释古文,只是以典籍来解释,这个鼎是周代褒奖赏赐大臣的宝鼎,大臣的子孙在上面铸有文字,以记录先祖的功劳,藏在祖宗的祭庙里。在过去汾河旁边也出土过宝鼎,河东郡太守上报朝廷,武帝下诏说:‘朕巡幸祭祀后土神,为百姓祈求丰年,而今谷物歉收未报,出土一个宝鼎值得上报吗?’问了一些老人,是否以前就埋在此地?只是了解了一些宝鼎的历史渊源。有关官员经过查验,汾河边不是原来的出土地,宝鼎大八尺一寸,高三尺六寸,与其他宝鼎有所不同。今天的这个鼎还要小,还有铸造的文字款识,不宜将其奉献在祖庙。”宣帝制诏书,说:“京兆尹张敞说得对。”
宣帝在第二年神爵四年(公元前58年)正月巡幸抵达河东郡,凤凰在祋祤(duì xǔ)县翔集(在陕西省耀县东),在翔集的地方获得宝玉,遂在此地建造步寿宫,宣帝下诏大赦天下。又隔了一年,凤凰、神雀、甘露在京师降落,宣帝又颁发诏令,大赦天下。这一年冬天,凤凰在上林苑翔集,宣帝在上林苑建造凤凰殿,以应答祥瑞。第二年正月,宣帝再次临幸甘泉宫,郊祀泰一庙,将纪元年号更改为五凤元年(公元前57年)。五凤二年,宣帝巡幸抵达雍县,祭祀五帝祠庙。五凤三年(公元前55年)春天,宣帝巡幸抵达河东郡,祭祀后土神,而后大赦天下。又隔了一年,将纪元年号更改为甘露元年(公元前53年)。甘露元年正月,宣帝巡幸抵达甘泉宫,郊祀泰一神。甘露元年夏天,黄龙在新丰县出现。建章宫、未央宫、长乐宫的钟虡上的铜人长出毛发,长达一寸多,当时人们都认为这是祥瑞。又隔了一年,甘露三年(公元前51年)正月,宣帝郊祀泰一庙,在甘泉宫接见匈奴单于。又隔了一年,将纪元年号更改为黄龙元年(公元前49年)。当年正月,再次巡幸抵达甘泉宫,郊祀泰一祠庙,又在甘泉宫接见匈奴单于。当年冬天,宣帝驾崩。凤凰降落在郡、诸侯国五十多个地方。
元帝即位,按照旧的礼仪,每隔一年的正月,到甘泉宫郊祀泰一神一次,又向东巡幸抵达河东郡祭祀后土神祠庙,向西抵达雍县祭祀五帝祠庙。前后五次祭祀泰一祠庙、后土神祠庙。也在沿途布施赏赐,凡是元帝巡幸经过的地方,免去当年的田赋,百姓每一百户,赏赐牛酒,或者赐爵,赦免罪人。
元帝喜欢儒术,贡禹、韦玄成、匡衡等人相继在朝中担任公卿。贡禹谏言,提出汉家宗庙的祭祀,有很多不符合古礼,元帝同意贡禹的看法。后来韦玄成担任丞相,建议撤除郡国中的宗庙,从太上皇、孝惠帝起,各个陵寝地庙园一律撤除。元帝后来生重病,梦中有神灵谴责此事,不应该撤除宗庙祭祀,元帝随即又恢复了已经撤除的宗庙。再后来撤除又恢复,恢复又撤除,及至哀帝、平帝朝,还没有将此事最终确定下来(详情记载在《韦玄成传》中)。
成帝即位,丞相匡衡、御史大夫张谭上奏,他们说:“帝王之事莫大于接受天命后的位序传承,接受天命后的位序传承莫大于郊祀,因此圣王才会竭尽心力,建立祭祀制度。在南郊祭祀天,这是表示崇敬太阳;在北郊祭祀地,这是表示崇敬月亮,月亮是阴的象征。上天与天子的关系,在天子的居住地就要确定下来,在居住地接受祭祀。在以往,孝武皇帝住在甘泉宫,在云阳县设立泰一神庙,在甘泉宫的南面郊祀泰一神。而今,皇帝的经常居住地,是在长安,郊祀皇天反而在北面泰阴的位置,祭祀后土神反而在东面少阳的位置,这种做法与古时候的祭祀相抵触。而且到云阳县去,在山谷中穿行,道路狭窄,长达一百余里,抵达汾阴县,还要渡过黄河,黄河上风高浪涌,舟楫在风波中有颠簸的危险,这些均不适宜圣主前往祭祀。经过的郡县还要修整道路,准备帷帐一应用具,使得沿途的官吏百姓劳苦不堪,为此产生很多的花费。烦扰下面的官吏百姓,在危险之途旅行,难以奉祀神灵,获得福祐,这样做,均不适宜承受天命的君主达到安抚百姓的用意。在上古时,周文王、周武王在丰镐郊祀,周成王在洛邑郊祀。由此看来,上天在君主的居住地接受郊祀,这种做法是由来已久的。甘泉宫的泰一祠庙、河东郡的后土神祠庙,可以迁徙至长安来设置,这样做同样符合古代帝王的做法。奏请让朝中的群臣廷议此事,将此事议定下来。”奏议得到批准。大司马车骑将军许嘉等八人认为,汉朝的祭祀礼仪由来已久,还是按照先帝的做法比较稳妥。右将军王商、博士师丹、议郎翟方进等五十人认为:“《礼记》中有记载:‘在太坛焚烧薪柴,用以祭天;在太折瘗埋,用以祭地。’祭坛的地点选在南郊,是为了确定天的阳位。在太折祭地,将地点选在北郊,是为了靠近阴位。郊祀的地点应该选择在圣王定都的南北郊。《尚书》中说:‘过了三天就到了丁巳日,郊祀时使用牺牲,要用二头牛。’周公增加了牺牲来祭祀,是因为要告知上天,将要迁徙至新的都城,在洛阳举行郊祀礼。明王圣主,祭祀上天,要明确告知,祭祀大地,要肃穆庄重。天地对于一切事务,明察秋毫,神明昭彰。天地以君王为主,因此圣王在制定祭祀天地的大礼时,一定要选择在国都的郊外。长安,是圣王居住的地方,也是皇天注视的地方。甘泉宫、河东郡的祠庙,不应该是神灵享受祭祀的地方,应该将它们迁徙至靠近正阳、太阴的地方。虽然违背了汉代此前的惯例,但是符合古制,遵循的是圣人的制度,确定了天位,也符合礼制。”匡衡、张谭于是又奏请,他们说:“陛下圣德聪明,对上承受天命,重视祭祀天地的大典,总揽群下,众人竭尽思虑,讨论了郊祀的地点,天下幸甚,臣听说能够广泛征求意见,即能够符合上天的意愿,《尚书·洪范》中讲‘三人占,则从二人言。’意思是少数服从多数。讨论的结果符合古制,也有益于万民,即应该按照这种方法去做;如果违背了圣道,赞同的人很少,就应该弃之不用。现在参加讨论的五十八人中,其中有五十人同意改变祭祀的地点,在典籍中也能找出相应的依据,既符合古制,又便于吏民;其中八人没有考虑经术,也没有想到古制,认为这样做不妥,但也提不出更合理的解释,不能够确定吉凶。《尚书·太誓》中讲:‘按照古制去做立功立德的事情,可以永享天命,这是奉天承运的大法。’《诗经》中也说:‘不要认为天高高在上,天使来往于人间,每天均在注视着我们,’意思是说上天每天都在注视着君王的居住地。又说:‘向西观望,我居住在此。’意思是说上天注视到周文王的国都居住点。奏请陛下,在长安城的南北郊确定祭祀地点,作为万世祭祀的大法。”成帝赞同大臣们的奏议。
事情确定后,匡衡又说:“甘泉宫的泰一祠庙是紫色的祭坛,八觚象征着通向八方。五帝祠庙的祭坛环绕在下面,还有其他众神的祭坛。按照《尚书》中禋祀六宗(六宗:指日、月、雷、风、山、泽六种神。)、遥祭山川、遍祭群神的大义,现在祭祀的紫坛上有着各种各样的装饰,彩色的雕镂,还有黼黻的披挂,再加上美玉、女乐(演唱、伴奏),石坛、仙人祠,瘗鸾辂(鸾辂。天子用的车)、骍驹,木雕的龙马,这些均不符合古制。臣还听说,在郊祀时,焚烧薪柴祭品是祭祀上帝的大义,扫地清洁,是为了崇尚质朴。在祭祀中演唱大吕舞《云门》,表示是在等待天神,演唱太簇舞《咸池》,表示是在等待地祇,牺牲用的是牛犊,祭祀用的席子是槁秸编织,祭祀用的器具是陶匏,这些均是为了表达天地之性,推崇至诚质朴,不做过多的繁华修饰。因为神祇的功德至大,即使用再精美的器物,也不足以报答神祇的功德,只有至诚最为可靠,因此要崇尚质朴,不加修饰,以彰显天德。现在祭祀的紫坛上,装饰的东西太多,还有女乐、鸾辂、骍驹、龙马、石坛,这些东西均应该取消。”
匡衡又说:“君王按照礼制奉祀天地,并不因为是前朝制定的,就一定要继承下来。像雍县的秦代鄜畤(祭坛)、密畤(祭坛)、上畤、下畤祠庙,均为当年秦国国君按照天命的意愿设立的,并没有在礼经中载入典籍。汉朝建国之后,最初的礼仪还未确定,按照旧的习俗祭祀秦代的祠庙,只是新设立了北畤祠庙。现在既然考查古代的典籍制度,设立天地祭祀的大礼,郊祀上帝,青赤白黄黑五方的上帝均已经确立,各有享殿,祭祀的器具详备。诸侯王妄自添加的,圣王不应该再使用。至于北畤祠庙,那是在汉建国初,还没有确定礼仪的时候建立,不应该再加以修整。”成帝批准了奏议。包括陈宝祠庙,从此以后,均予以撤除。
成帝建始二年(公元前31年),成帝开始在长安城南郊祭祀,同时赦免举行祭祀的郊县以及京城中关押的耐罪囚犯。这一年匡衡、张谭又上奏,他们说:“长安的厨官县官,要为郡、诸侯国中来的方士和使者准备供奉祭祀使用的地点,估计有六百八十三处之多,这其中有二百零八处需要按照礼制祭祀,以及怀疑无明文,但是符合礼制的,可以按照过去的方法祭祀。其余的四百七十五处,没有按照礼制祭祀的,或者是重复的,奏请撤除。”成帝批准奏议。雍县原来有祠庙二百零三处,只有祭祀山川神和星辰的十五处地方,是按照礼制设立的。还有诸布、诸严、诸逐,此后一律撤除。杜主神有五座祠庙,保留一座。撤除了高祖时期设立的梁、晋、秦、荆巫、九天、南山、秦中的祠庙,还有孝文帝在渭阳、孝武帝在薄忌设立的泰一祠庙、三一祠庙、黄帝、冥羊、马行、泰一、皋山君、武夷、夏后启母石、万里沙,八神、延年等祠庙,孝宣帝设立的参山、蓬山、芝罘、成山、莱山、四季、蚩尤、涝谷、五床、仙人、玉女、径路、黄帝、天神、原水等祠庙,均予以撤除。等候神仙的术士使者、副佐、本草待诏七十余人,遣送回家乡。
成帝建始三年(公元前30年),匡衡因为犯有错误,被免去官职爵位。下面有很多议论,说不应该变动祭祀。还有当初撤除甘泉宫的泰一祠庙,改为在长安城南边郊祀,撤除当天,大风即吹毁了甘泉宫中的竹宫,将祠庙中的树木,有十围粗的树木上百株,连根拔掉。成帝非常惊讶,就此事询问刘向。刘向回答:“普通百姓家中,还不会断绝家庙的祭祀,更何况国家对于已有的祠庙进行祭祀!而且甘泉宫、汾阴县以及雍县的五帝祠庙在当初设立的时候,均有着神灵感应,而后才予以营建,并不是随随便便就建立的。在武帝、宣帝朝,对待这三座祠庙,都是礼敬备至,祭祀的时候还有灵光显现。祖宗设立的神祇旧位,不应该轻易地改动。至于陈宝祠,从秦文公至今,已经享有祭祀长达七百余年,汉朝建国之后,神灵经常光顾,来时会发出赤黄色的光,长四五丈,直到祭祀完毕后才结束,同时伴随着砰砰的声音,还有野鸡咯咯的鸣叫。太祝每次在雍县祭祀,都要用一个太牢礼,还要派出使者乘坐传车,飞驰到皇帝的行宫奏报,以昭示吉祥嘉瑞。高祖时五次来到此地祭拜,文帝朝二十六次来到此地祭拜,武帝朝七十五次来到此地祭拜,宣帝朝二十五次来到此地祭拜,元帝初元元年(公元前48年)以来,元帝来了二十次,这里是阳气所聚集的旧祠庙。至于汉室宗庙的礼仪,不敢妄自评议,均为先帝与前朝贤臣共同确立的。古今制度不同,典籍中没有明文记载,至尊至重,难以说得清楚。此前采纳了贡禹的建议,此后相因成习,现在很多人又产生动摇。《易经·大传》中说:‘亵渎神灵,殃及三世。’灾祸恐怕不仅要落在贡禹等人身上。”成帝听了这番话,顿时懊悔不已。
此后成帝一直没有生下儿子,没有了皇位继承人,皇太后颁下诏书予有关部门,说:“人们常说,王者接受天命,奉祀天地,交通泰一神灵,尊崇莫大于祭祀。孝武皇帝圣德通明,为天地建立祭祀,在甘泉宫修建泰一祠庙,在汾阴县设立后土祠庙,神祇安享祭祀,国运长久,子孙茂盛,先后几代帝王遵循祭祀的制度,福祚延续至今。而今皇帝宽厚仁孝,继承帝业,遵循制度,没有大的过错,却没有了子女继嗣。反思做得不到的地方,就是将祭祀迁到了长安的南北郊,违背了先帝的祭祀制度,改变了神祇的旧位,失去了天地的护佑,以至于妨害到继嗣。我今年已经春秋六十,仍然看不到皇孙,真是食不甘味,寝不安席,心中非常难过。《春秋》大义,崇尚复古,重视祭祀。重新恢复甘泉宫的泰一祠庙,恢复汾阴县的后土祠庙,还有雍县的五帝祠庙、陈仓县的陈宝祠庙。”成帝又亲自前往这些地方祭祀。还将长安、雍县以及郡、诸侯国中比较著名的祠庙恢复了一半。
成帝末年特别相信鬼神,也是因为没有继嗣的缘故,只要是上书谈论祭祀方术的人,均任命为待诏,在上林苑中长安城旁边举行祭祀,花费很多,仍然看不出效果。谷永谏言成帝,谷永说:“臣听说通晓天地法理的人,不会受到神怪的蛊惑;了解万物性情的人,不会受到灾异的迷惑。那些违背仁义正道,不遵循《五经》法言的人,才会热衷于谈论鬼怪神灵,崇尚祭祀的道术。为求得福瑞祥应,甚至妄言世间还有仙人存在,幻想着服食不老仙药,即可以白日升天,迷恋神仙,观览县圃(昆仑九层,上有县圃,县圃上面就是阊阖天门),游历蓬莱,耕耘五德,(东方甲,南方丙,西方庚,北方壬,中央戊。种五色禾可以收获五德)幻想着朝种暮收,与山岭同寿,寄托于丹砂变金,令坚冰融化,梦幻身上具有化色五仓的仙术(身上有五色,腹中有五仓神;有五色则不死,有五仓则不饥),这些传闻均为奸人妖言惑众,旁门左道之术,胡言妄语,这些奸人内怀奸诈,欺骗君主。假若听了他们的话,无不是洋洋洒洒,其实是满嘴谎言,似乎这些奸人真地可以遇到神仙,还可以访求到仙术,其实这些奸人的言辞,均为空洞无物的谎言,只是望风捕影而已,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可能。明王对于这些,应该坚决拒绝采信,圣人其实也绝不谈论这些。在古时,周代的史官苌弘想以鬼神术来辅佐周灵王,以挟制诸侯前来朝觐,周王室却变得更加衰弱,诸侯也越来越反叛。楚怀王热衷于祭祀,崇尚鬼神,想以此来获取福佑,打退秦国的进攻,结果是丧师辱国,国土遭到侵占,最终身死异国,致使国家蒙羞。秦始皇兼并天下后,最初热衷于神仙道术,派遣徐福、韩终等方士带着童男童女入海访求神仙,寻求仙药,结果是去而不返,逃之夭夭,为此国家耗费了大量的钱财,致使天下怨恨。汉朝建国之后,新垣平、齐国人少翁、公孙卿、栾大等人,均是以所谓仙人、丹砂可以变成黄金,来欺骗君主,通过祭祀,奉祀鬼神,可以役使万物,入海求仙,访求仙药,从而得到皇帝信任,继而获得富贵,得到的赏赐累计达千万金。栾大尤其获得尊崇,甚至娶了公主,享受很高的爵位,一时间震动海内。在武帝元鼎、元封年间,燕国、齐国的方士无不是瞋目扼腕,竞相吹嘘访求神仙,可以求得神仙护佑之术的人,成千上万。这以后,新垣平等术士以谎言诈术败露,遭到灭族横死的惨祸。在元帝初元年间,又有天渊玉女、巨鹿神人、轑阳侯江仁向张宗学习仙术,这些奸人作奸犯科,无不是蠢蠢欲动。在周代、秦朝末世,汉代的三位帝王隆盛之时,均做过这种耗费钱财,厚赏爵禄,耗神费力,耸动天下,访求神仙的事情。旷日持久,经年累月,没有丝毫灵验,这些镜鉴足以警示天下世人。《尚书·周书·洛诰》中讲:‘祭祀之道,在于虔诚,只有祭物,没有虔诚,神灵还是不会享用。’《论语》中也说:‘孔子不谈论神怪。’奏请陛下拒绝这些无妄荒谬的东西,不要让奸人再次获取机会,窥伺朝廷,以谋求个人私利。”成帝赞赏谷永的见解。
再后来,成都侯王商在朝中担任大司马卫将军,辅佐朝政。杜邺劝说王商,杜邺说:“‘东邻杀牛祭祀,不如西邻煮菜祭祀(《易经·既济》九五爻辞。东邻:指商纣王。西邻:指周文王)。’意思是说祭祀天地,重要的是要有诚意,要能够赢得民心。行为污浊,即使祭祀丰盛,神灵也不会享用;只要注意品行修养,即使祭品微薄,也会有神灵来护佑。古时候的祭坛,在规定的地方,焚烧薪柴,瘗埋祭物,这些均有着相应的规定,对于神灵祭祀的祝辞,也有着一定的规范要求;即使准备了很多玉帛牺牲,也不会影响到国库的开支。虽然动用了很多的车辆劳役,也不会影响到民众的生活。因此每次举行祭祀,参加的众人均是欢欣喜悦,天子乘坐的大辂(lù)车经过,甚至不会惊扰黎民百姓。现在皇帝在甘泉宫、河东郡祭祀天地,举行郊祀,已经失去了方位,违背了阴阳。雍县的五帝祠庙,距离那么遥远,祭祀的活动此起彼伏,地方上需要供给祭祀用的帷帐、用具,可谓是没完没了,皇天昭显的异象,已经显示出端倪。上次陛下去甘泉宫,先驱车迷失道路;祭祀月亮的那天晚上,前边的导引车迷失方向。祭祀后土神返回时,到了黄河边,要渡过黄河时,河上的疾风涌起巨浪,渡船难以驾御。陛下在雍县祭祀时,天上下大雨,把平阳宫垣冲毁(平阳宫:秦宫名。在陕西省凤翔县)。这还只是三月甲子,雷电将林光宫门劈裂(林光宫,胡亥建造,长宽各五里,在云阳县,今陕西省淳化县西北)。祥瑞还没有看到,灾祸的异兆却接踵而至。根据三个郡的报告,他们那里均有变故。神灵没有享受祭品,也不赐予福瑞,为什么会是这样!《诗经》中讲:‘遵循旧章’。旧章,即是先王的法度,文王就是这样做的,以至诚祭祀神灵,后来的子孙千万,奏请按照此前公卿们的朝议,恢复长安城南北郊的祭祀。”
又过了几年,成帝驾崩(公元前7年),皇太后诏令有关官员,说:“皇帝即位,顺应天心,遵循经义,制定郊祀祭礼,天下人欢欣喜悦。只是担心没有皇孙,才恢复了甘泉宫的泰一祠庙、汾阴县的后土祠庙,希望能够得到神灵福佑。皇帝勉为其难,最终也没有获得福佑,生下皇子。现在恢复长安城南北郊的郊祀,以顺应皇帝生前的心愿。”
哀帝即位,身体有病,广泛地征求方士、术士,京师诸县均有专门的祭祀使者,又恢复了此前的祠庙,共计七百余处,一年中祭祀三万七千次。
第二年(哀帝建平三年,公元前4年),太皇太后再次下诏予有关官员,说:“皇帝孝顺,奉承圣业,不敢懈怠,却长期患病,不能痊愈。日夜思虑,可能是继位的君王不宜改变前朝的制度。恢复甘泉宫的泰一祠庙、汾阴县的后土祠庙。”哀帝不能亲自前往祭祀,派有关官员前往代行祭祀。又过了三年,哀帝驾崩(公元前1年)。
平帝元始五年(公元5年),大司马王莽上奏,王莽说:“君王以尊崇父亲的礼仪奉祀上天,因此才称为天子。孔子说:‘人的德行莫大于孝,孝行莫大于尊敬父亲,尊敬父亲莫大于配享上天。’君王尊奉祖先,在祭祀上天时,让父亲配享,尊崇父亲的本意,即是为了尊奉祖先,由此往上推,一直推到始祖。因此周公在郊祀上天时,以后稷配享,在明堂祭祀上帝时,以文王配享。《礼记》中记载,天子祭祀天地和山川,每一年祭祀一次。《春秋榖梁传》中记载,在十二月辛卜,正月上辛举行郊祀礼。高皇帝接受天命,在雍县的四帝祠庙旁,又设立了北帝祠庙,而后就开始了五帝祠庙同时祭祀,没有供奉天地祭祀。孝文帝十六年(公元前164年),重用新垣平,在渭阳县修建了五帝祠庙,祭祀泰一神、地祇神,以太祖高皇帝配享祭祀。在冬至这一天郊祀泰一祠庙,在夏至这一天祭祀地祇,与祭祀五帝的礼仪一样,都是供奉一头牛的牺牲,皇帝亲自前往祭拜。后来新垣平犯下欺君罪被杀,文帝就不再亲自前往祭祀,派有关官员代行祭祀。到了武帝朝,在雍县祭祀,武帝说:‘上帝祠庙现在由朕亲自来祭祀,后土祠庙却没有祭祀,祭祀的礼仪还不完备。’于是在元鼎四年(公元前113年)十一月甲子,开始在汾阴县设立后土祠庙。有人说,五帝,是泰一神的辅佐,应该设立泰一祠庙。在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年)十一月癸未,武帝诏令在甘泉宫设立泰一祠庙,每二年举行一次郊祀,与雍县的郊祀交替进行,以高祖配享祭祀,不是每一年都祭祀上天,这些均不符合古制。成帝朝建始元年(公元前32年),将甘泉宫的泰一祠庙、河东郡的后土祠庙,都迁到了长安城的南北郊。成帝永始元年(公元前16年)三月,因为王太后一直没有皇孙,又恢复了甘泉宫、河东郡的祠庙。成帝绥和二年(公元前7年),成帝驾崩,最终没有得到上天的福佑,朝廷又恢复了长安城南北郊的祭祀。哀帝建平三年(公元前3年),王太后担心孝哀皇帝的病一直不能痊愈,再次恢复甘泉宫、汾阴县的祭祀,最后也没有得到神灵的福佑,哀帝驾崩。臣与太师孔光、长乐少府平晏、大司农左咸、中垒校尉刘歆、太中大夫朱阳、博士薛顺、议郎国由等六十七人商议,均认为应该按照成帝建始年间丞相匡衡等人的建议,恢复长安城南北郊的祭祀。”
王莽又修改了祭祀的礼仪,王莽说:“《周官》中记载的天地祭祀,使用的音乐,有不同的地方,也有相同的地方。相同的音乐有:‘六律、六钟、五声、八音、六舞大合乐(六律:黄钟、太簇、姑洗、蕤宾、夷则、无射。五声: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。八音:金、石、丝、竹、匏、土、革、木。六舞:《云门》、《咸池》、《大韶》、《大夏》、《大濩》、《大武》。)’,祭祀天神,祭祀地祇,祭祀四望,祭祀山川,以先妣先祖配享祭祀。在演奏六乐时,唱六歌,天地神祇各路神灵纷至沓来。四望,即是人们常说的日月星海。日月星三光太高,难以企及,大海广阔,无边无际,这时候奏响的祭祀音乐是一样的。祭祀上天时同天文一起祭祀,祭祀大地时同地理一起祭祀。日月星三光,属于天文。山川,属于地理。天地在同一时间合祭,以先祖配享上天祭祀,以先妣配享大地祭祀,道理是相同的。天地相会,夫妇一体。在南郊祭祀天,以地来配享,表明合为一体。祭祀天地的时候,面向南,天地同席,地的位置在东,共同享受祭品。高帝、高后在祭坛上配享祭祀,面向西,高后的位置在北,也是同席,共同享受祭品。牺牲用的牛犊,牛角像蚕茧、像栗子,用陶匏盛着玄酒。《礼记》中记载,天子的籍田有一千亩,收获的庄稼用来祭祀天地,由此看来,应该还有黍稷。天地合祭时用一头牛犊祭祀,而后将牛犊焚烧瘗埋,高帝、高后合用一头牛犊祭祀。祭祀上天时用一头牺牲的牛犊,位置在左边,在南郊焚烧黍稷;祭祀大地时用一头牺牲的牛犊,位置在右边,在北郊瘗埋黍稷。到了黎明时分,祭祀的人向着东边对着朝阳祭拜二次;到了晚上,祭祀的人向着西边对着月亮祭拜二次。祭祀完毕后,孝悌之礼完成。神灵降临,享用祭品,福瑞臻至,万福汇聚。这即是祭祀天地时合祭的礼仪,以祖妣配享祭祀。奏响的音乐有:‘冬日到了,在地上的圆丘奏响六种不同的音乐,天神降临;夏日到了,在湖中的方丘奏响八种不同的音乐,地祇出现。’天地均有其常位,不能经常会面,因此要分别加以祭祀。在冬至、夏至的时候,阴阳即要分开,天地的会面在孟春正月的上辛若丁。天子亲自在南郊合祭天地,以高帝、高后配享祭祀。阴阳有离有合,《易经》中说:‘分阴分阳,迭用柔刚。’在冬至这一天,皇帝派出有关官员到南郊举行祭天,高帝配享祭祀,以求得到群阳,在夏至这一天,皇帝派出有关官员到北郊祭祀地祇,高后配享祭祀,以求得到群阴,借此帮助阴阳气息,通导幽微。在这个时辰,皇帝不露面,因此有天子不亲临,派出有关官员代替,为的是承天顺地,恢复圣王的制度,彰显太祖的功德。渭阳县的祠庙不必修复。其他祠庙还没有最终确定,确定后再上奏。”太后批准奏议。三十几年内,天地祠庙的祭祀,五次迁徙。
再后来,王莽又上奏,王莽说:“《尚书》中记载:‘类祭上帝,禋祀六宗。’欧阳、大小夏侯三家解释六宗,都说是上不及天,下不及地,旁边不及四方,在六者之间,以助阴阳变化,其实是同一件事情,有六个名字,名实不相符。《礼记》中解释祭祀的典礼,只要有功劳,施惠于百姓,即可以享受祭祀。天文日月星辰,都是高悬在天空,为人们所敬仰;地理山川湖沼,为人们提供生活中的必需用品。《易经》中有八卦(《乾卦》天、《震卦》雷、《兑卦》泽、《离卦》火、《巽卦》风、《坎卦》水、《艮卦》山、《坤卦》地)。《乾》、《坤》有六子(《震卦》为长男,《巽卦》为长女,《坎卦》为中男,《离卦》为中女,《艮卦》为少男,《兑卦》为少女)。水火不相容(《坎卦》、《离卦》),雷风不相悖逆(《震卦》、《巽卦》),山泽通气(《艮卦》、《兑卦》),然后才有了千变万化,形成万物。臣此前上奏,说将甘泉宫的泰一祠庙、汾阴县的后土祠庙迁至长安城的南北郊。按照《周官》中所记载:‘五帝的祭坛在四郊’(青帝在东郊,赤帝和黄帝在南郊,白帝在西郊,黑帝在北郊),山川各有其方位,现在五帝的祭坛均在雍县的五帝祠,这样做同样不符合古制。还有日月雷风山泽,《易经》八卦中解释,说它们是六子之气,就是所谓的六宗。星辰水火沟渎,均属于六宗。现在没有特别地祭祀,或者没有祭坛。臣与太师孔光、大司徒马宫、羲和刘歆等八十九人商议,都说天子应该像对待父亲一样奉祀上天,像对待母亲一样奉祀大地,现在称呼天神为皇天上帝,泰一的祭坛叫做泰畤,地祇的祭坛叫做后土,与中央的黄灵一样,北郊的祭坛还没有尊称。应该诏令地祇为皇地后祇,祭坛为广畤。《易经》中讲:‘方以类聚,物以群分。’将群神按照同类划分为五部,天地以外的神灵分别建造祭坛:中央是帝黄灵后土祭坛,以及太阳祠庙、北辰、北斗、填星(土星)、中宿中宫星,在长安城的未地建立祭坛;东方是帝太昊青灵勾芒祭坛,以及雷公、风伯、岁星(木星)、东宿东宫星,在长安城的东郊建立祭坛;南方是炎帝赤灵祝融祭坛,以及荧惑星(火星)、南宿南宫星,在长安城的南郊建立祭坛;西方是帝少皞白灵蓐收祭坛,以及太白星(金星)、西宿西宫星,在长安城的西郊建立祭坛;北方是颛顼帝黑灵玄冥祭坛,以及月庙、雨师庙、辰星(水星)、北宿北宫星,在长安城的北郊建立祭坛。”奏议得到批准。长安城内外的帝祠、祭坛达到极盛。
王莽又说:“帝王建立社稷神庙后,此后的百王不再加以改变。社庙,是土地神庙。宗庙,是帝王神灵安居的地方。稷神庙,是百谷王庙,在祭祀宗庙时,以丰盛的黍稷作为贡品祭祀,因为这是人赖以生存的粮食。君王莫不亲临社稷神庙祭祀,以示尊重,帝王须亲自主持,礼仪与祭祀宗庙一样。《诗经》中讲:‘设立太庙。’又说:‘祭祀社稷神,祈求天降甘霖。’《礼记》中又说:‘只有在祭祀宗庙和祭祀社稷神庙时,才能抛开自家的丧事。’圣汉建国以来,初步制定了礼仪,已经有了官社神庙,还没有设立官稷神庙。”此后在官社后面设立官稷神庙,以夏禹配享官社神庙,以后稷配享官稷神庙。在官稷神庙处种植楮树。徐州牧每年上贡五色土,每种颜色的土上贡一斗。
王莽篡汉第二年(始建国二年,公元10年),大兴祭祀神仙,按照术士苏乐的建议,在宫中建起八风台。八风台花费万金,在台上作乐,按照风向制作汤液,又在殿中种植五色禾,按照五色土的颜色,在上面种植五色禾,用仙鹤的骨髓、玳瑁、犀玉二十几种药物浸泡五色禾的种子,长成的粟米一斛(十斗)价值一金,据说这是黄帝谷,吃了以后可以成仙。王莽任命苏乐为黄门郎,由苏乐负责相关事宜。王莽迷信鬼神淫祀,到了新朝末年,从天地六宗以下到各种小鬼小神,均要设立祭祀,祭祀的地点多达一千七百余处,每次祭祀要用去三牲鸟兽三千余种。后来这些东西很难备齐,就以鸡来代替骛雁,以犬来代替麋鹿。王莽多次下诏,说自己要成仙了(详情记载在《王莽传》中)。
赞辞如下:汉建国初年,各种礼仪制度均还在草创中,叔孙通初定礼仪制度。但类似确立正朔、改变服色、祭祀等,经过几代帝王,都还没有形成完备的制度。在文帝朝,夏天开始举行祭祀,张苍认为汉朝是水德,公孙臣、贾谊认为汉朝是土德,一时间也没有得出结果。到了武帝朝,礼仪制度逐渐完善,太初年间改变正朔,倪宽、司马迁等人赞成公孙臣、贾谊的主张,服饰颜色改为黄色,汉朝应该为土德。按照五德相传,相克相胜的道理,秦朝应该是水德,汉朝以土德克水。刘向父子认为帝王继承的解释来自于《震卦》,上古时的庖羲氏是木德,再后来以母传子(木生火,所以是母传子),终而复始,从神农氏、黄帝以下,经历了唐尧、虞舜,再经历夏商周三代,到了汉朝建国,则应该是火德。高祖在起兵初期,有神母在夜间哭嚎,指明高祖是赤帝之子,后来汉军的旗帜也是以赤色,这即是得到了天统。在上古时,共工氏以水德夹在木德、火德之间,像秦朝一样,同样具有短寿的命运,因此不按照次序向下排列,德祚时运不长。由此看来,帝王、祖宗继承的制度有其传统,顺应时事,才能够获取成功。再来看方士和祭祀官员们对于祭祀的所作所为,谷永的话,是很有道理的!很有道理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