淮南厉王刘长,是高祖的小儿子。刘长的母亲,最初是赵王张敖的美人。汉纪元八年(公元前199年),高祖从东垣县返回,途经赵国,赵王张敖向高祖献上美人,这就是厉王的母亲,高祖临幸了美人,美人怀孕。赵王张敖不敢再将美人留在宫中,在王宫外为美人盖了专门的房子。此后,贯高等人谋杀高祖的事情暴露,高祖遂逮捕张敖和贯高,同时逮捕的还有张敖的母亲、兄弟和美人,高祖将他们收押在河内郡。厉王的母亲也包括在美人中,关押期间,厉王母亲告诉有关官吏,说:“妾曾经被高祖临幸,已经怀有身孕。”官吏随即向高祖报告,高祖正在为张敖谋杀的事情烦恼,没有顾得上理会此事。厉王母亲的弟弟赵兼,通过辟阳侯审食其转告吕后,吕后心生妒忌,不愿意向高祖谈起此事,辟阳侯也没有再为此事说情。此后,厉王母亲生下厉王,在悲愤交集下,竟然自杀。官吏抱着厉王送予高祖,高祖此时才感到懊悔,让吕后照顾好这个孩子,将厉王母亲安葬在真定县。真定,是厉王母亲的家乡。
汉纪元十一年(公元前196年),淮南王英布造反,高祖亲自率领汉军平叛,此后立刘长为淮南王。刘长刚出生就失去母亲,从小由吕后带大,在惠帝朝,以及此后在吕后执政时,没有遭到吕后迫害,但刘长内心怨恨辟阳侯审食其,只是不敢外露。等到文帝继位,刘长认为自己与文帝的关系最近,因此而骄横不法,多次触犯朝廷法律。文帝原谅了弟弟。文帝三年(公元前177年),刘长到长安来朝见皇帝,态度蛮横。与文帝在上林苑打猎,同乘坐一辆车,在车上直呼文帝为“大哥”。厉王刘长很有力气,力能扛鼎,一次专门去拜见辟阳侯审食其。辟阳侯出来迎接,刘长从袖子中拿出一个金椎,竟然向辟阳侯砸去,还命令随从杀了审食其。而后骑马来到宫廷阙门下,脱下衣服,袒露肌肤向文帝请罪,刘长说:“臣的母亲不应该因为赵王的事情而受到牵连,辟阳侯审食其可以向吕后说情,却不肯说情,这是辟阳侯的第一宗罪。赵王如意母子二人无罪,被吕太后杀害,辟阳侯没有从中劝解,这是第二宗罪。吕太后在朝中大封吕氏家族为诸侯王,妄图危害刘氏江山,辟阳侯又没有谏诤,这是第三宗罪。臣今天为天下诛一残贼,也是为母亲报仇,现在特来向陛下请罪。”文帝哀怜弟弟行为鲁莽,竟然为母亲而随意杀害大臣,但最终没有责罚刘长,还是赦免了刘长的罪行。
在当时,从薄太后到太子,朝中大臣们都不敢招惹厉王。因此厉王归国后更加骄横,不把朝廷的法律放在眼里,出入像皇帝一样要清道、戒严,用皇帝的诏命发号施令,在诸侯国内擅自制订法律,呈上皇帝的奏书出言不逊。文帝对历王刘长不好亲自管教。当时文帝的舅舅薄昭在朝中担任将军,很受尊重,文帝让薄昭给厉王写信,劝诫历王,信中说:
人们说大王刚直、勇猛,善良、忠厚,谨守信用、敢于承担责任,这是上天赋予大王的圣人品德。但仅具有圣人品德,还是不够,还须为大王分析。大王做的有些事情,不能称之为圣人品德。皇帝刚继位,想把封在淮南国内的诸侯改封在其它地方,大王认为没有必要。皇帝最终还是做了,同时增加大王三个县的封地,大王得到的利益,可谓丰厚。大王提出没有见过皇帝,请求到长安来与皇帝见面,兄弟亲情还未叙完,大王就擅自杀害一位列侯,为初次见面蒙上阴影。皇帝不让执法的官吏过问此事,赦免了大王,表现出对兄弟的仁爱。按照汉朝法律,诸侯国内二千石官员空缺,应该由朝廷来补任,大王在淮南国内驱逐朝廷安排的官员,要求自己设置国内的国相、二千石官员。皇帝变通国家法律,满足了大王的要求,对大王非常仁厚。大王想把诸侯国的政事交予他人,而自己在真定县为母亲守墓。皇帝没有答应,认为大王不应该为了给母亲尽孝,而擅自离开王位,这是皇帝为大王考虑,对大王的恩德可谓深厚。大王须遵守朝廷法令,履行好自己的职责,不辜负皇帝对大王的恩德,现在大王却为所欲为,被天下人议论纷纷,这是臣子不应该做的。
大王的国土有千里之广,大王的臣民有百万之多,这是高皇帝施予大王的厚恩。高祖当年蒙霜露,沫风雨,冒矢石,攻城野战,身受重伤,为的是子孙可以继承万世家业,尝尽了千辛万苦。大王没有思考先帝创业的艰难,提醒自己日夜警惕,修身养性,遵循礼仪,准备祭物,按时祭祀,却违背先帝的期望,想要把先帝赐予大王的封国让予他人,这种做法太过分。大王以为有让国之美名,却抛弃了先帝赋予大王的事业,这是不孝。父亲创下的基业,不能坚守,这是不贤。不去长陵(高帝的陵寝)为父亲守孝,却要去真定县为母亲守孝,先母而后父,这是不义。多次违抗天子的诏命,这是不顺。夸耀自己的行为高于做皇帝的哥哥,这是无礼。对于曾经受过先帝宠幸的大臣,大王认为他们有罪,大者立斩,小者肉刑,这是不仁。羡慕布衣剑客的潇洒,想放弃王位,这是不智。大王不喜欢探究学问道理,恣意妄行,这是不祥。这八种行为,都是走向危亡的道路,大王却仍然在恣意妄行。抛弃南面为王的至尊,却要逞专诸、孟贲的匹夫之勇,在危险的道路上走下去,依臣看来,高皇帝如果地下有知,也不会乐意享受大王献上的庙食,大王懂吗?
在上古时,周公诛杀管叔,流放蔡叔,为的是安定周朝;齐桓公杀死弟弟,为的是返国继位;秦始皇杀了两个弟弟,将母亲迁出秦宫,为的是秦国的长治久安;顷王(刘仲)弃国(代国)逃跑,高皇帝剥夺顷王的封国,为的是处理事情合乎法度;济北国举兵造反,皇帝派兵镇压,为的是安定天下。因此从上古时,周、齐采取的行动,到秦、汉,今天采取的措施,为了国家安危,处理亲人间的关系,是何等残酷,大王不了解这些,却倚仗着与皇帝哥哥有着骨肉亲情,即恣意妄为,这样做是不对的。逃到诸侯国的人,或者依附他人的侠客,收容、窝藏罪犯的,都要受到法律的惩罚。现在躲在大王王府里的罪犯,主管官吏要负主要责任。诸侯国中子弟担任官吏的,在诸侯国内,由御史大夫主管;从军担任军吏的,由诸侯国中尉主管;客人出入殿门的,由卫尉大行令主管;从蛮夷归降,以及还没有报上户籍的,要及时上报户籍,由诸侯国内史和县令主管。想要推诿塞责,不负责任是不行的。大王如果仍然不思悔改,朝廷一旦派人到大王的王府中来搜查,查办诸侯国相以及下属官员,到那时大王该怎么办?抛弃父亲的基业,想做一位布衣百姓,自己任命的宠臣因为犯法,而被朝廷诛杀,让天下人耻笑,让先帝的圣德蒙羞,臣真地为大王这样做,感到不值。
大王应该马上改弦易辙,上书谢罪,说:“臣不幸从小失去先帝,缺少父母亲的教育,吕氏当政时期,常受到死亡威胁。陛下继位以来,臣辜负了皇帝的圣恩,骄横不法,行为多有不轨。反思犯下的罪行,常感到惶恐,现在跪拜在地,等待皇帝处罚。”皇帝听到大王有这样的认识态度,一定会很高兴。大王与皇帝,兄弟间能够欢欣喜悦,群臣百姓也会为此而感到高兴,因此而延年益寿;上下相宜,海内祥和。希望大王能够认真思考,及早采取行动。如果迟疑不决,一旦大祸临头,将追悔莫及。
淮南王看了谏书,心中很不高兴。文帝六年(公元前174年),淮南历王令男子但等七十余人与棘蒲侯柴武的太子柴奇密谋,乘坐四十辆马车返回谷口县,派人出使闽越、匈奴。事情被查觉,朝廷要治罪,文帝派出使臣召淮南王进京。
淮南王到了长安,丞相张苍、典客冯敬代理御史大夫,与宗正、廷尉一起上奏:“刘长不遵守先帝制定的法令,不接受天子诏命,在诸侯国内恣意妄为,模仿天子使用的黄屋盖乘舆,擅自制定法令,废止汉法。私自设置官吏,让郎中春担任国相,招揽其它诸侯国的人以及逃亡的罪犯,为他们提供藏匿的住所,帮助他们组织家庭,赐予他们财物爵禄田宅,爵位高的可以达到关内侯,给予二千石的待遇。大夫但、士人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的太子柴奇密谋造反,妄图危害汉朝的宗庙社稷,密谋出使闽越和匈奴,阴谋起兵造反。事情被发觉,长安尉奇等前往逮捕伍开章,刘长竟然窝藏罪犯,与原中尉简忌密谋,将伍开章杀人灭口,准备好棺椁衣衾,埋葬在肥陵县,欺骗朝廷派来的官吏,说‘不知道在那里。’又修建假坟,树立标志,写上‘开章死,葬在这里。’刘长本人杀害无辜者一人:命令官吏杀害无辜者六人;为逃亡的罪犯提供帮助,把无辜的人拿来顶替罪犯杀头,擅自给人定罪,不经过朝廷批准,即判处城旦以上罪行的有十四人;擅自赦免罪犯死罪的有十八人,判处城旦舂以下罪犯的有五十八人;擅自赏赐关内侯爵位以下的有九十四人。前些时候刘长生病,陛下为他的病情感到担忧,派出使者赐予刘长枣脯、干肉,刘长竟然拒绝拜见使者。南海国迁徙在庐江郡内的百姓造反,淮南国官吏镇压此次造反。陛下派出使者赐予五十匹丝帛,慰劳平叛的官吏。刘长竟然拒绝接受,还说‘没有辛苦的人。’南海王织向皇帝上书,向皇帝献上玉璧、丝帛,简忌竟然擅自烧掉上书,向皇帝隐瞒此事。朝廷的官吏要惩治简忌,刘长却留住简忌,欺骗朝廷来的使者,说‘简忌生病’。刘长所犯下的罪行,罄竹难书,应当判处杀头示众罪,臣等奏请按照汉法执行。”
文帝下诏,说:“朕不忍心用汉法来惩治淮南王,交予通(列)侯和二千石官吏再讨论。”列侯和二千石官吏包括灌婴等四十三人,经过讨论后,都说:“应该治淮南王的罪。”文帝再次下诏:“赦免淮南王刘长死罪,废黜淮南王王位。”有关部门上奏:“奏请流放刘长至蜀郡严道的邛地驿站,将刘长的儿子以及儿子的母亲一起迁去,县里为刘长准备居住的房屋,供给每天的饮食,供给薪材、蔬菜、盐、炊具、食器、卧具。”文帝下诏:“供给刘长食物,每天按照五斤肉,二斗酒。诏令十名刘长的美人、才人跟随刘长前去。”接着诛杀了参与刘长谋反的人。派官吏押送刘长,用辎车押送,经过的县邑,提供所需要的食物及其它物质。
爰盎向文帝谏言:“皇上一贯骄宠淮南王,没有为刘长安排严厉的国相、太傅,今天才走到这一步。淮南王性情刚烈,现在以这样的方式折磨淮南王,臣担心刘长假若在路上一旦受寒病死,陛下会有杀弟的恶名,到那时该怎么办!”文帝说:“我只是让刘长受点苦,很快就会让他回来。”淮南历王对身边的侍者说:“谁说你们老子勇敢?我太骄横了,不知道改过,才有今天的结果。”于是绝食,最终饿死在途中。县里负责押送的官吏不敢打开辎车的封条。到达雍县,雍县令打开车封,发现刘长已经饿死,报告文帝。文帝大哭,对爰盎说:“我没有听公的话,逼死了淮南王。”爰盎说:“淮南王是咎由自取,请陛下宽心。”文帝问:“现在怎么办?”爰盎答:“只有杀了丞相、御史大夫,向天下人作个交待。”文帝诏令丞相、御史大夫逮捕各县没有为淮南王辎车开封送饭的官吏,一律杀头示众。以列侯礼仪将淮南王葬在雍县;安排三十家民户负责祭扫守墓。
孝文帝八年(公元前172年),文帝思念淮南王,淮南王还有四个儿子,年龄只有七八岁,文帝封刘安为阜陵侯,刘勃为安阳侯,刘赐为阳周侯,刘良为东城侯。
文帝十二年(公元前168年),民间有人编出歌谣,唱淮南历王,歌谣是:“一尺布,尚可缝;一斗粟,尚可舂。兄弟二人,不能相容!”文帝听到了这首歌谣,说:“上古时尧帝、舜帝放逐骨肉,周公杀掉兄弟管、蔡,天下人都称他们为圣人,说杀恶人是不以私害公。天下人难道以为我是在贪图淮南国的土地?”于是将城阳王刘喜迁至淮南国故地,封刘喜为淮南王,追封淮南王刘长諡号为淮南厉王。设置墓园和诸侯王一样。
文帝十六年(公元前164年),文帝感叹淮南历王违背朝廷法令,最终导致失国死亡,又把淮南王刘喜迁回至原城阳国为城阳王,立淮南厉王的三个儿子在原淮南国故地为诸侯王,将原淮南国分为三个诸侯国: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,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,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。东城候刘良已经去世,没有留下后嗣。
孝景帝三年(公元前154年),吴楚七国造反,吴国使者来到淮南国,淮南王刘安想起兵响应,淮南国相说:“大王一定要响应吴国造反,臣愿意担任大将。”淮南王刘安把兵权交予国相。国相一旦掌握兵权,立即率军守城,不听淮南王刘安的指挥,倒向朝廷。朝廷也派出了曲城侯率领汉军救援淮南国,淮南国这才得以保全。吴国使者来到庐江国,庐江王刘赐不愿意响应吴国造反,使者又穿过越国,抵达衡山国,衡山王刘勃坚决拒绝吴王的引诱,没有二心。孝景帝四年,吴楚叛军被平定,衡山王刘勃来到长安朝见皇帝,景帝认为衡山王忠诚可靠,慰劳衡山王刘勃,对刘勃说:“南方潮湿。”把衡山王刘勃迁至济北国为诸侯王,去世后,景帝赐原衡山王刘勃谥号为贞王。庐江王刘赐因为与越人相邻,多次派出使者与越人交往,景帝将庐江王刘赐改封为衡山王,国都设在长江以北。
淮南王刘安喜欢读书,弹琴,不喜欢打猎,驰骋游乐,玩赏犬马,也能够在自己封国内以德政抚恤百姓,有很好的政声。刘安招揽的宾客术士达几千人,编撰《内书》二十一篇,《外书》更多,还有《中篇》八卷,以及神仙冶炼黄金、白银的方术,达二十余万言。当时武帝很喜欢文学、艺术,刘安按照辈分,应该是武帝的叔父,加上能言善辩,擅长文辞,武帝因此对淮南王刘安非常尊重。每次给淮南王刘安写信,或者给予赏赐,常召司马相如等人看完润色之后,才交给使者送去。有一次,刘安到长安来朝见皇帝,向皇帝献上自己编撰的《内篇》,因为刚写完,武帝很喜欢,收藏起来,让刘安作《离骚传》,早上接受诏命,刘安下午就交了上来。刘安又向武帝进献《颂德》和《长安都国颂》。每次在宴会上相见,刘安都会与武帝谈论治理天下的成败得失以及方技、赋颂,常谈到天晚才肯罢休。
刘安最初入朝,与太尉武安侯田蚡来往密切,武安侯在霸上迎送淮南王,对刘安讲:“现在皇上还没有儿子,大王是高皇帝的孙子,在封国内施行仁政,天下人都知道。当今皇上一旦驾崩,除了大王,谁还有资格继承皇位!”淮南王刘安听到此话,非常高兴,送予武安侯田蚡很厚重的礼物。刘安的宾客,很多是江淮一带的轻薄子弟,常常以淮南厉王的死来挑唆刘安。武帝建元六年(公元前135年),天上出现彗星,淮南王心中活动。有人对淮南王讲:“当年吴国造反,天上就有彗星出现,长数尺,此后流血千里。现在的彗星,大的盖住了天空,天下又要战祸连年。”淮南王刘安想,当今皇上没有儿子,天下一旦有变,诸侯纷争,要多准备些攻守防备的战具,多用钱财贿赂郡国中的郡太守和诸侯。这些游士们用妖言阿谀淮南王,刘安很高兴,赐予他们很多金钱。
淮南王刘安有一位女儿,名字叫做刘陵,聪慧而有口才。淮南王很喜欢这个女儿,交给她很多金钱,让刘陵住在长安城中刺探朝廷的动静,结交皇帝身边的大臣。武帝元朔二年(公元前127年),武帝赐淮南王座几、手杖,允许淮南王刘安不到长安来朝见皇帝。王后荼受到淮南王刘安的宠幸,生下王子刘迁,刘迁被立为淮南国太子,太子娶了皇太后的外孙女——修成君的女儿为妃子。淮南王阴谋造反,担心太子妃知道,泄漏机密,与太子合谋,让太子与太子妃疏远,三个月不在一起同床。淮南王假意迁怒太子,强迫太子与太子妃同房睡觉,最终太子仍然没有与太子妃亲近。太子妃只好请求离开太子,淮南王上书向太后谢罪,让太子妃回到长安。王后荼、太子刘迁和女儿刘陵把持着淮南国大权,抢夺百姓的田宅,随意逮捕无辜百姓。
太子刘迁学剑,自以为天下无敌,听说郎中雷被剑术高超,召雷被比试。雷被一再退让,最终还是刺中了太子。太子大怒,雷被害怕了。此时朝廷有政策,愿意从军者可以到长安来报到,雷被愿意报效朝廷,抗击匈奴。太子多次诋毁雷被,淮南王刘安派郎中令呵斥雷被,以防止后来人仿效雷被从军。武帝元朔五年(公元前124年),雷被逃走,来到长安,上书皇帝,谈了自己在淮南国的遭遇。武帝将案情交予廷尉署、河南郡审理。河南郡负责治罪,遂准备逮捕淮南国太子。淮南王、王后设法掩护,以免太子被抓走,准备发兵造反。还没有计议停当,犹豫了十几天。武帝下诏,传讯太子,淮南国相对寿春县丞只是传讯太子,并没有逮捕太子,很不满意,弹劾寿春县丞。淮南王请国相到王宫里来,国相不肯来。淮南王刘安派人上书诬告国相,武帝将此事也交予廷尉署查办。国相在供词中牵扯出淮南王,淮南王刘安派人到长安来刺探案情。听说朝廷里的公卿请求逮捕淮南王,淮南王害怕了,就想发兵造反。太子刘迁策划说:“朝廷要逮捕大王,那么就安排人先穿上卫士的衣服,持戟站在大王旁边,看到情况不对,即刺杀来使,臣也派人刺杀淮南国中尉,然后发兵,到那时再造反也不晚。”当时武帝并没有同意公卿们的意见,只是派出朝廷的中尉段宏质问淮南王。淮南王观察朝廷派来的中尉和颜悦色,只是问了为什么要呵斥雷被的事情,并没有问及其它事,也就放弃了发兵造反的念头。中尉走后,报告了出使淮南国的经过。主张治罪的公卿们又说:“淮南王刘安阻止雷被抗击匈奴,漠视皇帝诏令,应当判处杀头示众罪。”武帝没有答应,公卿们又请求废黜刘安的王位,武帝也没有同意。公卿们又奏请削去淮南国五个县的封地,武帝只批准削去了二个县。武帝而后派出中尉段宏赦免刘安的罪行,以削地代罚。中尉来到淮南国,宣布赦免淮南王刘安,淮南王只听说公卿们奏请要杀他,并没有听说过要削地,听到朝廷的使臣到来,恐怕要被逮捕,就与太子共谋,准备按照计划起兵,中尉来到后,向淮南王贺喜,淮南王刘安又打消了发兵的念头。事情过去后又自怨自艾:“我在淮南国实行仁政,反而遭到削地的惩罚,寡人感到耻辱。”想造反的念头又强烈起来。有使者从长安来,信口开河,说武帝没有生下儿子,刘安就高兴;说朝廷的治理很成功,武帝生了男孩,就发怒,认为是在胡说八道,一定要痛骂一通。
淮南王刘安日夜与左吴等人研究地图,部署兵力的进攻方向。淮南王说:“皇上还没有立太子,一旦皇帝驾崩,大臣们一定会征召胶东王刘寄继承皇位,再不然就是常山王刘舜,诸侯相争,我岂能没有准备!我是高皇帝的孙子,以仁义治国,陛下厚待我,我还可以接受;一旦陛下驾崩,我怎么能向这些竖子北面称臣!”
淮南王刘安有一位妾生的儿子叫做刘不害,是长子,淮南王并不喜欢这个长子,王后、太子也不把刘不害当作儿子、哥哥看待。刘不害有一个儿子名字叫做刘建,有才能,也有志气,常怨恨太子不尊敬自己的父亲。当时诸侯王都把子弟封为列侯,淮南王刘安有两个儿子,另一个儿子就是太子,而刘建的父亲刘不害却没有被封为列侯。刘建私下里与人交往,想谋害太子,让自己的父亲刘不害继承太子位,太子知道了,把刘建抓起来,捆起来用鞭子抽打,刘建知道太子妄图谋害朝廷任命的中尉,就派自己的密友寿春县人严正上书天子,说:“良药苦口利于病,忠言逆耳利于行。现在淮南王的孙子刘建有才能,淮南王后荼、荼的儿子刘迁妒忌刘建,常想害死刘建。刘建的父亲刘不害无罪,多次被关押,他们还要杀害刘不害,此事刘建可以作证,奏请皇帝派人调查此事,刘建知道淮南王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。”武帝读了奏书,将案子交予廷尉署、河南郡联合审理。这是元朔六年(公元前123年)的事情。原辟阳侯审食其的孙子审卿和丞相公孙弘关系很好,痛恨淮南厉王刘长当年杀害自己的祖父审食其,暗地里将淮南国的事情,在公孙弘面前刻意描绘。公孙弘怀疑淮南王有谋反的企图,对案件深入调查。河南郡审问刘建,供词中牵出太子和他的同党。
在此前,淮南王刘安多次为举兵造反的事情征询过伍被的意见,伍被为了此事,常劝谏淮南王,以吴楚七国叛乱为例证。淮南王却引出陈胜、吴广造反起义为例证,伍被解释时代不同,造反一定会失败。等到刘建被审问,淮南王刘安担心造反的事情泄漏,就再次想举兵起事,发动叛乱,又一次征询伍被的意见,伍被针对用兵的方略提出来一些看法(详情记载在《伍被传》中)。于是淮南王专心致志地开始准备,命令官奴进入王宫中,制作皇帝印玺,还有丞相、御史大夫、将军、中二千石官吏、都官令、丞的印绶,以及附近郡太守、都尉的印章,还有朝廷使臣的苻节和法冠。准备按照伍被所设计的方略起事,派人佯装获罪向西逃往长安,侍奉大将军、丞相;一旦举兵起事,即谋刺大将军卫青,劝说丞相公孙弘投降,将造反的事情看得易如反掌。还想调动淮南国军队,又担心国相、二千石官员不服从命令,淮南王于是又与伍被共谋,伪造宫中失火,国相、二千石官员一旦前来救火,即乘机将他们杀掉。又谋划派人穿上官服,手持征兵的羽檄从南边跑来,口中大喊:“南粤国军队杀来了。”借此发兵。还准备派人到庐江国、会稽郡假扮作捕盗官吏,谋划还在计议中,没有定下来。
廷尉在审问刘建时,牵扯出淮南国太子刘迁的事情,武帝派出廷尉监和淮南国中尉逮捕太子,朝廷官员前往淮南国王宫。淮南王刘安听到消息后,即刻与太子密谋,召请国相、二千石官员到王宫中来,准备杀掉他们,而后再发兵。召请国相,国相来了;内史却推脱不在家。淮南国中尉说:“臣接受皇帝诏命,不能见大王。”淮南王想,如果只杀掉国相,而没有杀掉内史、中尉,还是不起作用,就放过了国相。谋划仍在犹豫中。太子认为他们的罪,就是谋杀朝廷任命的中尉,参与谋杀的人已经死了,现在是死无对证,于是对淮南王说:“淮南国能用的大臣均已经被抓,现在没有可用的人。大王此时举兵起事,恐怕难以成功,臣愿意让朝廷抓起来。”淮南王刘安也失去了造反的勇气,就答应了太子。太子遂自刭,还没有断气。伍被此时投案自首,交待了淮南王谋反的阴谋。朝廷官吏随即逮捕太子、王后,包围王宫,搜捕淮南王在国中的门客,搜查出大量谋反的证据,上缴朝廷。武帝下诏,将证据交予公卿大臣们处置,所有牵连进淮南王谋反的列侯、二千石官员、豪杰,达几千人,按照罪行大小,分别给予惩罚。
衡山王刘赐,是淮南王的弟弟,按照罪行,应该遭到逮捕。有关部门要求逮捕衡山王,武帝说:“诸侯王犯罪,以本国为主,不再牵连其它诸侯国。把这件事情交予诸侯王、列侯们再讨论。”赵王刘彭祖、列侯让等四十三人建议:“淮南王刘安大逆不道,犯下谋反罪,已经确凿无疑,应当斩首。”胶西王刘端建议:“刘安无视朝廷法令,行为邪恶,心怀叵测,妄图扰乱天下,背叛祖宗,蛊惑百姓,妖言惑众。《春秋》中讲:‘臣不要蓄意谋反,蓄意谋反,就要杀头。’刘安谋反的念头可谓是蓄谋已久,现在已经成为事实。依臣所见,谋反的文书、印章、图册及其它证据已经查验清楚,应当伏法。淮南国二百石以上官吏及同等职务的官员、宗室近臣没有参与谋反的,知情不报,一律免去职务,有爵位的削去爵位,不得再担任官吏。不是官吏的,允许以赎金二斤八两免除死罪,以此来彰显刘安的罪恶,让天下人知道为臣的道理,不要再有谋反的邪念。”丞相公孙弘、廷尉张汤等人将判决结果奏报武帝,武帝派出宗正持符节治淮南王的罪。还没有抵达淮南国,刘安自杀。王后、太子和参与谋反的人,被收捕关押在监狱,全部被杀。撤销淮南国,改为九江郡。
衡山王刘赐,王后乘舒为刘赐生下三个儿女,长男刘爽被立为太子,次女刘无采,小儿子刘孝。姬妾徐来为刘赐生下四个儿女,美人厥姬为刘赐生下二个儿子。淮南国、衡山国因为礼节问题相互指责,有很深的矛盾。衡山王刘赐听说淮南王有谋反的念头,也结交了一些门客予做准备,担心被淮南国吞并。
武帝元光六年(公元前129年),衡山王刘赐来到长安朝见皇帝,谒者卫庆懂得一些方术,想上书献给天子,衡山王刘赐大怒,弹劾卫庆犯有死罪,毒刑拷打,想让他招供认罪。衡山国内史认为罪名与事实不符,退回案件。衡山王刘赐又派人上书诬告内吏,内史被朝廷治罪,内史申辩说衡山王刘赐行为不端,多次侵夺民田,铲平百姓的坟墓,使其变为王室的良田。有关部门请求逮捕衡山王治罪,武帝没有答应,从此后,衡山国二百石以上官吏必须由朝廷来任命。为此,衡山王刘赐怀恨在心,与奚慈、张广昌密谋,招揽懂得兵法、占星、卜筮的人,这些人日夜谋划,怂恿衡山王刘赐造反。
衡山国王后乘舒去世,衡山王刘赐立徐来为王后,厥姬也受到宠幸。二人相互妒忌,厥姬在太子面前诋毁徐来,说:“徐来派奴婢杀了太子的母亲。”太子为此而痛恨徐来。徐来的哥哥来到衡山国,太子与他在一起喝酒,在酒宴上用刀刺伤了徐来的哥哥。王后徐来为此事怨恨太子,在衡山王面前诋毁太子。太子的妹妹无采出嫁后,被丈夫抛弃,回到娘家,与客人发生奸情。太子多次列举妹妹的错误,责备妹妹,无采很生气,与太子不再来往。王后徐来知道了,就拉拢无采和刘孝。刘孝从小失去母亲,也站在王后一边,王后有目的地宠爱刘孝,一起诋毁太子,衡山王刘赐捆绑太子鞭打。武帝元朔四年(公元前125年),有人打伤了王后的继母,衡山王刘赐怀疑是太子所为,又鞭打太子。再后来衡山王生病,太子说自己也有病,不来伺候父亲。刘孝、刘无采乘机诋毁太子,说:“太子其实没有病,谎称有病,脸上还挂有喜色。”衡山王刘赐大怒,就想废掉太子,而立太子的弟弟刘孝。王后徐来知道衡山王有废太子的想法,想阻止刘孝继位为太子。王后有一位侍女,舞跳得很好,衡山王刘赐已经召幸过她,王后徐来暗中指示侍女勾引刘孝,然后以刘孝淫乱报告衡山王,这样刘赐的两位儿子就会失去做太子的机会,王后自己的儿子就有了取代太子的可能。太子知道阴谋后,想到王后多次诋毁自己,就想破釜沉舟,强行与王后徐来淫乱,以此来堵住王后的嘴。一次王后与太子一起喝酒,太子趁着为王后祝酒,将手伸向王后徐来的大腿,肆意抚摸,还提出要与王后睡觉。王后大怒,告诉了衡山王刘赐。衡山王召来太子,要把太子捆起来鞭打。太子知道衡山王已经有废掉自己的打算,有立刘孝为太子的想法,就对衡山王说:“刘孝与大王已经召幸过的侍女有奸情,妹妹无采与大王的客人有奸情,大王还是多保重身体,多吃些饭,我现在就给皇帝上书去。”遂拔腿就走。衡山王刘赐气得喊人拉住太子,没有拉住,衡山王亲自在后面追赶。太子嘴里不干不净地乱骂,衡山王让人用刑具将太子锁在宫中。
刘孝在衡山王面前日益受到宠幸。衡山王刘赐认为刘孝有才能,给刘孝佩上王印,号称将军,刘孝住在外祖父家中,衡山王又给刘孝很多的钱,让刘孝招徕门客。到王府来的门客,有很多人知道淮南王、衡山王有谋反的想法,就乘机怂恿他们。衡山王派刘孝的门客江都县人枚赫、陈喜制作輣车弓箭,刻制天子印玺,还有将军、国相、军吏的印章。衡山王日夜招募像周丘一样的壮士,多次引述吴楚当年造反时采取的一些措施。衡山王刘赐不敢像淮南王那样谋求天子位,又担心淮南王造反后会兼并自己的国家,又在想淮南王只要率领叛军向西,自己就可以发兵平定江淮,据为己有,两个人都在做梦。
武帝元朔五年(公元前124年)秋天,衡山王刘赐应该入长安来朝见皇帝,元朔六年,衡山王经过淮南国。淮南王和衡山王重叙兄弟情义,消除此前的误会,二人商量造反时所需用的器具。衡山王上书称病,武帝允许,不必到长安来朝见。衡山王又派人上书请求废掉太子刘爽,立刘孝为太子。刘爽知道后,随即派好友白嬴到长安上书,向朝廷告发衡山王刘赐与刘孝谋反的阴谋,说刘孝制造兵车弓箭,与衡山王的侍女通奸。到长安后,还没有来得及上书,被官府逮捕,认为白嬴和淮南王的案情有牵连。衡山王刘赐得到消息,担心白嬴供出衡山国的秘密,就上书皇帝,说太子大逆不道。武帝将案子交予沛郡审理。元狩元年(公元前122年)冬天,有关部门奏请逮捕淮南王,以及参与淮南王谋反的人,在刘孝家中抓获陈喜。官吏弹劾刘孝藏匿陈喜。刘孝知道陈喜多次与衡山王密谋造反,担心他会供出秘密,又认为汉朝的法律规定,自首的可以免罪,而且怀疑太子刘爽派白嬴上书,已经揭发了造反的事情,即向朝廷自首,同时揭发参与谋反的人还有枚赫、陈喜等人。廷尉署审理此案,证据确凿无疑,向武帝奏请逮捕衡山王,严惩不贷。武帝说:“先不要抓。”派出中尉司马安、大行令李息前去衡山国,审问衡山王,衡山王刘赐如实交待了谋反的经过。官吏派出军队包围王府。中尉、大行令返回京师,向武帝奏报案情。朝中公卿大臣们奏请派宗正、大行令和沛郡太守一起审理衡山王的罪案。衡山王刘赐得知消息后,随即自杀。刘孝因为自首揭发有功,免除谋反罪。但是刘孝与衡山王的侍女通奸,王后徐来杀害前王后乘舒,太子刘爽状告父亲衡山王,犯下不孝罪,最后全部被杀头示众。凡是参与衡山王谋反的,一律杀头。撤销衡山国,改为衡山郡。
济北国贞王刘勃,景帝四年(公元前153年)由衡山国迁至济北国。二年后去世,因为此前在衡山国为王,在王位上前后有十四年时间。儿子式王刘胡继承王位,刘胡在位五十四年后去世。儿子刘宽继承王位。在位十二年,刘宽因为与父亲式王刘胡的王后光、姬妾孝儿通奸,有悖人伦,又在祭祀时诅咒皇帝,有关部门奏请诛杀刘宽。皇上派大鸿胪利召济北王刘宽来长安,刘宽随后拔剑自杀。撤销封国,改为北安县,属于泰山郡。
赞辞如下:《诗经》中讲:“戎狄要痛打,荆舒要惩罚。”的确如此!淮南王、衡山王均为刘氏骨肉,封国达千里之广,身为诸侯王,不遵守藩臣应该遵守的道理,辅弼天子,却心怀叵测,谋反叛逆,父子两代,均以亡国而告终,自身也没有得到善终。这不仅是诸侯王的责任,淮南国风俗浇薄,诸侯王在臣子们的蛊惑下,最终走上不归路。荆楚人剽悍、轻率,喜欢犯上作乱,自古以来就有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