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书

《汉书》又称《前汉书》, 由东汉初期历史学家班固编著,这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式的断代史书。《汉书》通过纪、表、志、传开创了我国编撰断代史的先河,奠定了此后编修正史体例的基础。全书包括纪十二篇,表八篇,志十篇,传七十篇,共一百篇,后人将其分为一百二十卷,共八十万字。《汉书》以史料丰富、文赡事详、博学洽闻而著称,为后代研究西汉历史提供了丰富的文史资料,为中华民族保存了丰厚的文化遗产。特别是《十志》的撰写,更为后代学者们所推崇。
卷五十 张冯汲郑传第二十

张释之,字季,南阳郡堵阳县人。张释之与二哥张仲住在一起,因为家境殷实,张释之被选为骑郎,侍奉文帝,十年间张释之没有得到过提拔,一直默默无闻。张释之说:“这个郎官不能再做下去啦,否则要把哥哥的家产耗尽,太不值得。”就想着要回家。中郎将爰盎知道张释之是位人才,听说张释之要走,很惋惜,就想办法把张释之补为谒者。张释之在下朝时,向文帝提出一些想法。文帝说:“话讲得简短些,不要高谈阔论,拣可以施行的讲。”于是释之将秦汉间发生的一些事情,加以分析比较,着重强调秦为什么会亡国,汉为什么会兴起。文帝听了后,点头表示赞许,任命释之为谒者仆射。

张释之曾经跟随文帝,游幸皇家苑囿,来到虎圈,文帝就苑囿中的禽兽情况,询问上林尉,问了十余个问题,上林尉张口结舌,不知该如何应答。虎圈啬夫在旁边代上林尉回答,满足了文帝想了解的情况,回答得很详细。文帝说:“作为官员,不就应该是这样吗?上林尉真地是没有用!”文帝于是诏命释之,任命啬夫为上林令。释之上前问道:“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文帝说:“是一位忠厚长者。”释之又问:“东阳侯张相如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文帝说:“也是一位忠厚长者。”释之说:“绛侯、东阳侯二人均为忠厚长者,可这二位讲话却并不利索,与这位啬夫根本无法相比,啬夫的嘴,可谓是伶牙俐齿,不停地在讲!秦廷就是因为重用刀笔吏,以做事干练,反应机敏,来确定官员是否能干,这些官员只会以文案逞能,对朝政得失,却提不出任何谏言,也不关心国家兴亡,二世皇帝在望夷宫被逼迫自杀,秦朝最终天下崩溃,与这些官员不能说没有丝毫关系。现在陛下仅因为啬夫口才好,就要提拔啬夫,臣担心以后还会有人,会因为此事而看风使舵,争相夸耀口才,却没有做事情的实际才干,而且从上到下,会形成一股风气。提拔使用官员,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,不能不慎重考虑。”文帝说:“你说得对。”于是放弃了原来的想法,没有提拔啬夫。

文帝上车后,召释之一起乘车,车子慢慢地前行,在路上,文帝与释之谈论秦朝弊政。张释之谈了对秦朝弊政的一些看法。回到朝中,文帝任命释之为公车令。

过了一段时间,太子与梁王乘车,一起入朝,经过司马门时没有下车,张释之追上去,拦住太子和梁王,不准进入殿门。并以经过公车司马门不下车,弹劾太子与梁王不敬,上奏文帝。薄太后听说了此事,文帝向薄太后免冠谢罪,说:“没有教育好儿子。”薄太后派使者赦免太子、梁王,才得以进入殿门。从这件事上,文帝惊讶释之竟然有如此大的胆魄,将释之提拔为中大夫。

又过了一段时间,张释之升任为中郎将。跟随文帝巡幸霸陵,文帝站在霸陵的边侧眺望。此时慎夫人就在文帝身旁,文帝指着通向新丰县的大道给慎夫人看,说:“这条路可以通往邯郸。”文帝让慎夫人鼓瑟,自己和着琴瑟歌唱,歌声凄怆悲凉,文帝望着身边的群臣说:“嗟乎!以北山上的石头制成外椁,再以紵麻混合生漆,填补外椁的缝隙,看谁还能憾得动棺椁!”身边随侍的大臣们说:“说得对。”只有张释之说:“只要里边藏有盗贼觊觎的财物,就是将石椁封锢在终南山中,仍然会有缝隙可以钻进去;假若里边没有盗贼感兴趣的东西,即使没有石椁,又有何担心?”文帝听了,赞赏释之的看法。再后来,文帝拜释之为廷尉。

又过了一段时间,文帝坐车经过中渭桥,有一人从桥下冲了出来,把文帝的驾车马惊了。文帝诏命随侍骑士,将惊驾的人拿下,交予廷尉署,直接交由张释之来惩治。此人对张释之说:“官家的车队经过,听到清道喝令声,我当即躲在桥下,等了很久,以为车队已经过去,就走了出来。看到车子、骑士后,又很害怕,即往回跑,因此而惊驾。”张释之将审理结果奏报皇上,说:“此人犯了清道不避罪,按照法律,处以罚金。”文帝一听,很生气,说:“此人惊了我的马,还好,马很温驯,如果换了别的马,不就伤着我了?廷尉竟然以罚金了事!”释之说:“法律是天子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法律。法律就这么定,再要加重处罚,就难以取信于民。而且在当时,皇上把他抓起来,杀了,也就杀了。现在交予廷尉惩治,廷尉,是天下人的法律天平,一旦倾斜,可以任意增减轻重,百姓还有什么标准可以依据?请陛下考虑。”文帝沉思良久,说:“廷尉说得对。”

再后来有人偷了高祖寝庙座前的玉环,盗贼被抓,文帝大怒,交予廷尉署惩办。张释之判决盗贼触犯盗窃宗庙御物罪,向文帝上奏,判处罪犯死刑,杀头示众。文帝听了判决结果,大怒,说:“此人无道,竟敢盗窃先帝寝庙的东西!我把他交予廷尉惩治,就是要判他的灭族罪,而君竟然以法律条文来判案,这不能表达我对先帝寝庙的敬意。”张释之免冠,跪在地上叩头,说:“按照法律,这样的判决已经是最重的。量刑判罪,要按照罪行的轻重来判。这次因为偷盗祖庙的器具,就判处灭族罪,偷的东西还仅是祖庙的万分之一,假若有愚蠢的百姓盗掘长陵(高祖的陵寝),那时候陛下该用什么样的刑罚来惩治?”文帝把这件事告诉太后,再后来,认为还是廷尉做得对。当时,中尉条侯周亚夫和梁国相山都侯王恬启看到张释之持法公平,与张释之结为儿女亲家、朋友。张廷尉从此而名闻天下。

文帝驾崩,景帝继位,张释之担心此前得罪过景帝,于是称病,打算退休回家,怕遭到景帝报复,去向景帝告假,又不知该讲些什么好。采用王生教给他的方法,向景帝当面谢罪,景帝不再怪罪他。

王生,钻研黄老学说,是一位主张清静、无为而治的贤士。曾经被皇帝召见,居住在宫中,一天,与公卿大夫们聚在一起,王生是位老人,王生说:“我的袜子松开了。”然后对着释之说:“给我把袜子带子系好!”释之跪下来,把袜子系好。这件事情过去后,有人责备王生,说:“在大庭广众面前,为什么要给张廷尉难堪?”王生说:“我年纪老,身份贱,自认为对张廷尉不能有所帮助。张廷尉是天下名臣,我让他帮助我系袜子带,是想让张廷尉有尊老的好名声。”公卿们听到这样的解释,知道王生很器重张释之。

释之侍奉景帝一年多,转任为淮南国相,还是因为此前得罪过景帝留下来的芥蒂。此后年老在任上病逝。儿子张挚,字长公,官至大夫,后来被免职。也是因为不能取悦于世人,从此后,不再做官。

冯唐,祖父是赵国人。后来冯唐的父亲迁至代国居住,汉朝建国后,冯唐迁至安陵(惠帝的陵寝)县。冯唐以孝敬父母而闻名。冯唐担任郎中署负责人,侍奉文帝。文帝的车辇经过郎中署,看到冯唐,问道:“老人家,你年纪这么大,怎么还是郎官?家乡在那里?”冯唐回答文帝的问话。文帝说:“我在代国居住时,王府里负责饮食的尚食监高祛,向我多次谈起过原赵国名将李齐,讲李齐如何在巨鹿城下大战。我每当吃饭时,就会想起巨鹿城下的那次大战。老人家知道李齐吗?”冯唐回答:“李齐比起廉颇、李牧这些名将,还差的远。”文帝说:“此话怎讲?”冯唐说:“臣的祖父在赵国时,曾经担任过赵国将军,非常佩服李牧。臣的父亲原来做过代国丞相,了解李齐,知道李齐的为人。”文帝既然听到冯唐谈起廉颇、李牧,兴奋起来,拍着大腿说:“嗟乎!我没有得到像廉颇、李牧这样的将军,如果有这样的将军,我还用担心匈奴的袭扰吗!”冯唐说:“惭愧!陛下即使有廉颇、李牧这样的名将,也不会很好地重用他们。”文帝听了这样的对话,很不高兴,遂起身返回宫中。过了不久,文帝召冯唐责问:“公怎么能当着众人的面,让我难堪,难道不能再换个时间讲那种话?”冯唐说:“鄙人不知忌讳。”

在当时,匈奴刚入侵过朝那县,杀了北地郡都尉孙卬。文帝正在为匈奴的事情烦恼,于是文帝又问冯唐:“公怎么知道我不会重用廉颇、李牧?”冯唐回答:“臣听说在上古时,君王派遣将军出征,要亲自跪在地上推车子,还要对将军说:‘国内寡人决断,域外将军决定;军功赏罚,由将军裁决,得胜返回后,再予以确认。’这不是一句空话。臣的祖父说,李牧作为赵国将军,在边郡驻防,军队掌管市场贸易,收取的租税,用来补充军饷,赏赐由李牧决定,不再通过君王。君王对李牧完全信任,授予决断的权利,因此李牧才能够充分发挥才能。李牧挑选一千三百乘战车,一万三千名善射的骑士,十万名勇士,在北疆驱逐匈奴,打败东胡,消灭澹林部落,向西阻遏强秦,向南支援韩国、魏国。在当时,赵国数次称霸。后来赵王迁继位,赵王迁的母亲原来是一位婢女,因为郭开谗言诋毁,赵王迁杀了李牧,让颜聚代替李牧担任将军,结果赵国被秦国灭国。现在,臣听说魏尚担任云中郡太守,也是由军队掌管市场贸易,收取的租税,用来犒赏将士,而且魏尚还拿出俸禄,每五日,斩杀一头牛,招待属下宾客、军吏、舍人,这样,将士们才肯同心协力,迫使匈奴远遁,不敢再靠近云中郡要塞。匈奴一旦入侵,魏尚即率领汉军战车、骑兵反击,杀伤很多匈奴。军中将士,多数来自于贫苦农民家庭,他们从田间走出来从军,那里懂得什么‘尺籍’、‘伍符’?在战场上,战士们与敌寇厮杀搏斗,擒获敌人,然后将功劳上报予将军幕府,一句话不完全符合事实,幕府文吏即会以汉法惩治他们,应该得到的奖赏还没有拿到,文吏引用军法惩治,却毫不含糊。臣愚以为,陛下制定的军法太细,给予将士的奖赏太少,处罚又太重。云中郡太守魏尚,只是因为斩杀匈奴首级,多报了六级,陛下就逮捕太守,交予执法官吏,还剥夺了魏尚的封爵,罚魏尚做苦役。从这一点来看,臣以为,陛下即使有李牧这样的将军,也未必能够很好地重用。臣愚蠢,再次冒犯陛下,触犯忌讳,死罪!”文帝听了冯唐的这番话,转怒为喜。当天,诏令冯唐持苻节赦免魏尚,魏尚重新担任云中郡太守,文帝拜冯唐为车骑都尉,负责中尉和郡、诸侯国的战车、骑兵。

冯唐担任车骑都尉十年,景帝继位,任命冯唐为楚国相。武帝继位后,诏令郡、诸侯国举荐贤良,下边举荐冯唐。冯唐此时已经九十余岁,不能再做官,于是武帝任命冯唐的儿子冯遂为郎官。冯遂,字王孙,也是一位人才。魏尚,槐里县人。

汲黯,字长孺,濮阳县人,汲黯的祖先曾经侍奉过战国时卫国国君。到了汲黯,已经是第十代,家族中人世代担任公卿大夫,因为父亲职务的关系,汲黯受到保举,在景帝朝,汲黯担任太子洗马,以待人严厉,令人敬畏而著称。

武帝继位后,汲黯担任谒者。东部闽越国和东瓯国发生战争,武帝让汲黯前去查看。汲黯到了吴地即返回,向武帝奏报,汲黯说:“越人之间发生战争,是常有之事,何须让天子使臣前去查看。”河内郡失火,烧毁千余家,武帝让汲黯前去查看。返回后奏报:“百姓家中失火,邻居家房屋肯定会被烧毁,不必担忧。臣路过河内郡,河内郡的百姓由于水旱灾害,上万家遭灾,有些家庭甚至已经是父子相食,臣根据当地情况,采取断然措施,用身上带的符节,调发河内郡的仓储粮食,赈济灾民。现在交还符节,奏请皇上因为臣擅自处理救灾事宜,治臣的罪。”武帝认为汲黯做的是得民心的好事,赦免了汲黯,将汲黯转任为荥阳县令。汲黯耻为县令,遂称病回家,回到乡里种田。武帝听说此事后,又重新召回汲黯,任命为中大夫。汲黯又多次因为直言进谏,触犯武帝,不能留在宫中,转任东海郡太守。

汲黯钻研黄老学说,治理官员、百姓,崇尚清静无为,挑选具体办事的官吏,只交待办事原则,并不苛求细节。汲黯身体不好,多病,常躺在府衙中,不出衙门,一年多过去,东海郡得以大治,人人都说汲黯治理的好。武帝听说后,召汲黯担任主爵都尉,官职列于九卿。对于具体政事的处理,汲黯仍然持无为而治的态度,只求大政方针正确,不拘泥条文细节。

汲黯为人执拗,不喜欢繁文缛节,对人批评,常当面指责,不给人留下情面,不能容忍他人的过错。与自己合得来的,就礼遇;合不来的,连面都不愿意相见。有些官员因为此而不愿意与汲黯交往。但是汲黯侠肝义胆,重视气节,为官清廉。汲黯向皇帝提出谏言,从未考虑是否会伤害到皇帝的自尊心。汲黯欣赏的人有傅伯、爰盎一类人。与灌夫、郑当时以及宗正刘弃疾的关系很好。因为多次直言进谏,触犯武帝,这个位置又没坐多久。

当时,太后的弟弟武安侯田蚡担任丞相,中二千石官员前往拜谒,田蚡并不怎么介意、答礼。但汲黯去见田蚡,没有行礼,田蚡已经慌忙答礼。武帝此时重视文学儒者,常常在朝堂上讲:我想要做什么、做什么。汲黯当面反驳武帝,汲黯说:“陛下心中欲望太多,外表却还要表现出仁义道德,这样做怎么能够实现尧舜的事业!”武帝一听此话,脸上挂不住了,于是沉下脸来,退朝回宫。公卿们均为汲黯捏一把汗。武帝退朝后,对身边的人讲:“太过分了,汲黯说话怎么这样戆(zhuàng)呢!”有的大臣责备汲黯,汲黯说:“天子设置公卿,就是要让他们来辅弼朝政,难道你们让我去阿谀皇帝,陷皇上于不义吗?既然已经在其位,就算是爱惜自己,也不能让朝政受损!”

汲黯身体不好,多病,有时一病就是三个月,武帝多次特许汲黯在家中养病,疾病还是不能痊愈。最后,严助奏请让汲黯休长假。武帝问:“汲黯是个怎样的人?”严助说:“汲黯做官,没有什么过人之处,但如果让汲黯辅佐幼年皇帝守成,即使孟贲、夏育这样的勇士,也不能迫使汲黯改变原则。”武帝说:“你说得对,古时候有社稷之臣,汲黯,就是朕的社稷之臣。”

大将军卫青在宫中侍奉武帝,武帝可以蹲在厕所里接见卫青。丞相公孙弘觐见皇帝,武帝也可以不戴帽子,随时召见。但是对于汲黯,武帝不戴帽子,却不敢见。有一次武帝坐在武帐里办公,汲黯前来奏事,武帝没有戴上帽子,看到汲黯进来,慌忙躲在帷帐后面,让下边侍者代为接受奏章。武帝就是这样礼遇汲黯。

张汤多次更改朝廷的法律制度,后来担任廷尉,汲黯在武帝面前当面指责张汤,说:“公为朝中大臣,上不能光大先帝事业,下不能杜绝天下罪案,安国富民,却在监狱里关押着那么多犯人,现在又要更改高皇帝制订的制度,公究竟想要干什么?公这样做,一定要祸及子孙!”汲黯经常与张汤争论,张汤总是在法律细节上咬文嚼字,汲黯听了后大怒,骂张汤道:“天下人都说刀笔吏不能担任公卿,果不其然。张汤就是一个例子,让天下人只能吓得掂着脚站立,斜着眼睛看人!”

当时,汉朝正在讨伐匈奴,怀柔四夷。汲黯没有很多具体事情要做,因此在闲暇时,常与武帝闲聊,汲黯强调要重视对匈奴和亲,不要大动干戈。武帝对儒术治理天下很感兴趣,也很尊重公孙弘,因为事情多,官吏百姓狡猾,难于治理,武帝制订了一些针对性的法律。张汤等人常呈上一些案件,让武帝亲自处理,以搏取武帝欢心。而汲黯就说一些诋毁儒生的话,当面质问公孙弘,说公孙弘奸诈巧伪,搏取皇上信任。汲黯还说刀笔吏专门在法律条文上做文章,陷人于法网,捞取功名。武帝越是信任公孙弘、张汤,公孙弘、张汤心里越是嫉恨汲黯,武帝也对汲黯有不满的地方,于是就想找件事情惩治一下汲黯。公孙弘担任丞相,向武帝进言:“右内史辖内居住的官员中,有很多是皇亲国戚,很难治理,不是重臣难以胜任,臣奏请让汲黯转任右内史。”几年过去了,汲黯管辖的右内史工作井井有条。

大将军卫青在朝中越来越尊贵,卫青的姐姐是皇后,然而汲黯却与大将军抗礼。有人对汲黯说:“天子的意思,就是要让群臣敬重大将军,大将军很尊贵,位高权重,君不能见大将军不拜。”汲黯说:“大将军能够礼贤下士,不是更显得尊贵吗?”大将军听说后,越发敬重汲黯,多次因为朝中的疑难问题请教汲黯,对汲黯非常尊敬。

淮南王刘安造反,唯一害怕的就是汲黯,刘安说:“汲黯喜欢直言极谏,是一个守节死义的良臣;至于公孙弘等人,不足挂虑。”

武帝数次征伐匈奴,大有斩获,对汲黯提出的谏言,越来越不予以重视。

当初汲黯担任九卿时,公孙弘、张汤还都是小吏。等到公孙弘、张汤位置显赫,与汲黯一样,在朝中担任重要职务,汲黯常诋毁公孙弘、张汤。等到公孙弘做了丞相,而且受封为列侯,张汤也担任了御史大夫,汲黯却反而与丞相府长史坐在一个位置上,有些官员甚至还在汲黯上面。汲黯心里很不平衡,不可能没有情绪,一次见到皇上,汲黯说:“陛下使用群臣,就好像堆积薪柴,后来者居上。”汲黯走后,武帝说:“人真地不能不学习,看汲黯今天讲的话,越来越过分。”

过了没多久,匈奴浑邪王率众来降,朝廷征调二万辆车子。国库中拿不出钱来,就从百姓那里借马。有些百姓把马藏匿起来,马不够。武帝大怒,要斩长安令。汲黯说:“长安令无罪,要斩就斩汲黯,只有这样,百姓的马才能献出来。匈奴叛主降汉,由各县官府慢慢传送,何至于闹得天下扰动,让中国人疲惫不堪,这是在讨好匈奴人吗?”武帝沉默不语。后来浑邪王带着匈奴人来到长安,商人因为把货物卖予匈奴,很多人被抓起来,其中有五百余人要被判处死刑。汲黯进到宫中,在武帝闲暇时,在未央宫阙门旁向武帝进言:“匈奴进攻汉的交通要塞,断绝和亲,中国不得已才举兵讨伐,死伤的军人难以计数,花费更是达亿万计。臣愚以为陛下现在对待胡人,应该将他们当作奴婢,赐予从军的死者家属;缴获的财物,也分给家属,以谢天下,以抚慰百姓心中的怨恨。就是做不到这些,匈奴浑邪王率领数万降众前来归汉,又何必拿出国库中的钱赏赐给他们,征调良民百姓供养他们,把他们当作骄子。愚民百姓只知道在长安城内买卖东西,而这些文吏官员,难道要用边关的法律,去惩治内地百姓?陛下即使不能借役使匈奴人以谢天下,干嘛还要再杀五百个百姓,臣真地认为陛下这样做,不值。”武帝不置可否,说:“我很久没有听到汲黯讲话了,今天又在大发议论。”又过了几个月,汲黯因为一点小过错,违背汉法,遇上大赦,被免官。于是汲黯回到田园,过了几年隐居生活。

朝廷改用五铢钱,百姓中有很多人盗铸假钱,楚地的人更多。武帝认为淮阳郡,是楚地的交通要道,召汲黯担任淮阳郡太守。汲黯伏在地上不肯接受印绶,使者奉诏命要汲黯必须接受,不得已汲黯只得奉诏。汲黯上殿拜别武帝,汲黯流着眼泪说:“臣以为以后就要填在沟壑里,没有机会再见到陛下啦,谁料想又被陛下召了上来。臣确实是有报效陛下的犬马之心,可是臣有病,恐怕再难以担任一个郡的太守。臣愿意做一位宫中郎官,出入宫中,补过拾遗,这是臣的愿望。”武帝说:“君以为淮阳郡不值得去吗?我很快就会把你召回来。现在淮阳郡的官吏百姓不能安处其位,我派你去,只是想借助你的威望,你只须躺在床上,即可将淮阳郡治理得很好。”汲黯告辞上路,向大行令李息辞别,汲黯说:“汲黯就要离开长安,到下边郡里去了,不能够再在朝廷中议事。御史大夫张汤奸足以拒绝谏言,诈足以文过饰非,不会为天下人着想,专门阿谀皇上。皇上不喜欢的人,张汤一定会迫害;皇上欣赏的人,张汤会附会颂扬。张汤喜欢无事生非,舞弄文法,内怀奸诈,只想着应合皇上,手下控制着一帮贼吏,帮着他为非作歹。公居于九卿位置,为什么不站出来讲话?这样下去,你会和张汤一样被杀头!”李息害怕张汤,始终不敢讲话。汲黯在淮阳郡,如同过去一样治理,无为而治,淮阳郡很快就变得政治清明。再后来张汤失势自杀,武帝听说了汲黯临行前与李息的一番对话,判李息有罪。武帝诏令,汲黯可以享受诸侯国相的待遇,留在淮阳郡,长期治理。汲黯在淮阳郡十年,死在任上。

汲黯死后,武帝因为汲黯的原因,把汲黯的弟弟汲仁提升为九卿,儿子汲偃担任诸侯国相。汲黯姐姐的儿子司马安,年少时与汲黯一样,担任太子洗马,司马安能够熟练地运用法律条文,懂的如何做官,四次提升就做到了九卿,在河南郡太守任上去世。昆弟因为司马安的原因,同时担任二千石官员的有十人。濮阳县人段宏最初侍奉盖侯王信,王信保举段宏,也官至九卿。然而卫地做官的人均敬畏汲黯,其他人的名声也赶不上汲黯。

郑当时,字庄,陈县人。郑当时的祖父郑君曾经在项籍身边做官,项籍兵败自杀后,郑君投降汉军。高祖令项籍原来的部属直呼项籍名字,郑君是唯一没有执行高祖诏命的人。后来项籍原来的部属大都被任命为大夫,郑君被赶走。郑君在文帝朝去世。

郑当时以行侠仗义而自喜,曾经救过梁国将军张羽,郑当时在梁国、楚地间很有名气。在景帝朝,郑当时担任太子家中舍人。每五日休假一次,郑当时经常会安排驿站马匹到长安周围郊区,请客聚会喝酒,夜以继日,通宵达旦,唯恐遗忘了哪位朋友。郑当时喜欢黄老学说,对敬重的长者,唯恐有怠慢的地方。郑当时自以为年轻,职务低,而郑当时交往的朋友中,大多是些祖父辈的人,天下名士。

武帝继位后,郑当时转任鲁国中尉,后来担任济南郡太守,江都国相,再后来,郑当时在朝中做到九卿,担任右内史。因为在武安侯田蚡和魏其侯窦婴之间左右摇摆,被武帝贬为詹事,又改任为大司农。

郑当时担任官吏,告诫门下:“客人来了,无论贵贱,不要让客人在门外久等。”对客人非常礼敬,身份卑微的人感受更深。郑当时为官清廉,不治产业,得到的俸禄和受到的赏赐,全部用来招待客人,结交名士。因此送人的礼物,也就是一竹篮装着的食物。每次上朝,乘着武帝空闲时,郑当时常与武帝谈论当时天下名士。凡是郑当时举荐过的人或官属丞史,郑当时都会以诚恳的态度进行评价,认为他们超过自己。没有直呼过他人的名讳,郑当时与属下谈话,注意分寸,唯恐伤害到他人。听到有人提出好的建议,郑当时会马上向武帝谏言,以免耽搁时间。崤山以东名士为此交口称赞郑当时。

武帝派郑当时视察黄河决口,郑当时请求给予五天的时间准备行装。武帝说:“我听说郑庄出行,走一千里路也可以不准备吃的,为什么这次要准备行装?”郑当时在朝中议事,常常会迎合武帝的意思,不敢随意发表看法,评论得失。汉朝征讨匈奴,平定四夷,国家花费巨大,财政常感觉紧张。郑当时担任大司农,雇用的人中有自己的宾客,造成巨额亏损。司马安担任淮阳郡太守,揭发此事,郑当时因此而获罪,被赎为庶人。过了一段时间,在丞相府暂时担任长史。后来又转任为汝南郡太守,几年后,在官任上去世。昆弟因为郑当时而在朝中做官,有六七个人后来都做到了二千石。

郑当时当初与汲黯在朝中均为九卿,注重品性休养。二人均是在中途被免官,宾客随后离他们而去。郑当时在去世时,家中没有什么余财。

当初,下邽县人翟公担任廷尉,宾客盈门,等到翟公被免官,门外可以架设捕雀的罗网。后来翟公又重新担任廷尉,客人们重新汇聚到翟公府中来,翟公在大门上书写一行字:“一死一生,乃知交情;一贫一富,乃知交态;一贵一贱,交情乃现。”

赞辞如下:张释之守法,冯唐论将,汲黯正直,郑当时举荐名士,他们这样做了,也正因为此,他们在当时享有很大的名气!扬雄认为,孝文帝屈驾降尊,赞扬周亚夫的军队,怎么会不重用廉颇、李牧呢?这是冯唐在使用激将法。

元芳,你怎么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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