眭弘,字孟,鲁国蕃县人。少年时,眭弘喜欢行侠仗义,喜欢斗鸡走马,长大后,眭弘改变了此前的行为,跟随赢公学习《春秋》。后来以熟悉经书,在朝中担任议郎,继而升任为符节令。
孝昭帝元凤三年(公元前78年)正月,泰山郡莱芜县的山南边发出轰隆隆的响声,好像有几千人在呼喊,当地民众前往观看,只见一块大石头耸立起来,高一丈五尺,粗有四十八围,地下部分深达八尺,被三快石头支撑着,矗立在那里。在石头旁边,有数千只白乌鸦聚积。当时昌邑国有一棵枯死的社木,卧倒在地,重新发芽复活,在上林苑,有一棵大柳树僵卧在地,自动站立起来,发芽复活,虫子吃了树上的叶子,留下文字,写有“公孙病已立”的字样,眭孟按照《春秋》中的义理推论,认为:“石头、柳树属于阴类,为下民之象,泰山,是岱宗,为五岳中首岳,帝王改朝换代,要在泰山进行祷告。现在有大石头凭白无故地矗立起来,僵死的柳树,又死而复活,这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,它昭示着民间将会有平民要进宫成为天子。枯树发芽复活,意味着已经被废黜的公孙家族还会复兴。”眭孟说,他不知道这位平民在那里,但是眭弘又说:“董仲舒老师生前讲过,即使皇位已经有继承人,作为守成君主,也不会影响到圣人再次受命登上皇位。汉家是尧帝后裔,有传国运兆。当今皇帝应该派人巡视天下,访求贤者,将帝位禅让予他,而后退位,享受百里封地,像殷代、周代后裔,接受汉的封爵,以顺应天命。”眭孟通过友人名叫赐的内官长,向朝廷上书。在当时,昭帝还是位少年,大将军霍光在朝中执政,看到眭弘的上书,大怒,遂将上书交予廷尉审理。廷尉判赐、眭孟为妖言惑众罪,大逆不道,将他们即行收捕,杀头示众。又过了五年,孝宣帝从民间登基,继承皇位,登基之后,宣帝征眭孟的儿子,在宫中任命为郎官。
夏侯始昌,鲁国人。夏侯始昌通晓《五经》,在民间教授《齐诗》、《尚书》。自从董仲舒、韩婴死后,武帝又得到夏侯始昌,非常信任。夏侯始昌懂得阴阳学说,曾经预言柏梁台要发生火灾的日子,到了这一天,果然有火灾。当时昌邑(哀)王刘髆,是武帝的小儿子,受到武帝宠爱,武帝为昌邑(哀)王刘髆选择老师,夏侯始昌被任命为太傅。夏侯始昌年纪老了,在任上去世。夏侯始昌家族子弟中有夏侯胜,也以儒学闻名。
夏侯胜,字长公。当初,鲁恭王刘馀将鲁西宁乡划出来,封予儿子刘恬为节侯,属于大河县,大河县后来改称为东平县,因此夏侯胜也说自己是东平县人。夏侯胜从小失去父母,是位孤儿,然而夏侯胜喜欢学习,夏侯胜跟随夏侯始昌学习《尚书》和《洪范五行传》,预言灾异。后来夏侯胜又跟随蕳卿学习,再后来夏侯胜跟随欧阳氏学习。各种学问,夏侯胜烂熟于胸,学问源于各种流派。夏侯胜对礼服学很有研究。夏侯胜被朝廷征为博士,继而担任光禄大夫。昭帝驾崩,昌邑王刘贺继承皇位,刚继位的昌邑王刘贺多次离开宫廷,出外游玩。夏侯胜在昌邑王的乘舆前,劝谏昌邑王:“天久阴不雨,昭示着朝中有大臣,对皇上怀有预谋,陛下还敢出去吗?”昌邑王闻言大怒,说夏侯胜在妖言惑众,将夏侯胜绑缚起来,交予属吏惩办。属吏向大将军霍光报告,霍光将此事压了下来。霍光和车骑将军张安世正在密谋废黜昌邑王。霍光因为此事而责备张安世泄漏机密,张安世其实什么也没有说。于是召来夏侯胜询问,夏侯胜回答:“《洪范五行传》中讲:‘皇之不极,其罚常阴,在此时,会有下人伐上。’因为有忌讳,不敢明说,因此才说朝中有大臣怀有预谋。”霍光、张安世听了夏侯胜的这番解释,大惊失色,从此特别相信术士的话。又过了十几日,霍光与张安世果然向太后奏报,废黜昌邑王,拥立宣帝继位。霍光认为群臣在东宫要向太后奏报,太后在听政时,应该了解一些经术,随后推荐夏侯胜教授太后《尚书》。此后夏侯胜担任长信宫少府,受赐关内侯爵,因为夏侯胜参与了废黜昌邑王刘贺,及至后来拥立宣帝(刘询)继位,安定宗庙,得以享受食邑一千户。
宣帝刚即位,要褒扬先帝,诏问丞相、御史大夫,宣帝说:“朕以微眇之身,蒙受先帝遗德,得以继承圣业,奉祀宗庙,夙兴夜寐,常感念此事。孝武帝躬身仁义,创下威武事业,向北征讨匈奴,迫使单于远遁,向南平定羌氐、昆明、瓯越、骆越,向东横扫薉、貉、朝鲜,开土拓边,建立郡县,百蛮先后归附,扣关前来贡献,贡献的珍物陈列在祖庙;孝武帝制定音律,编写乐歌,祭祀上帝,封禅泰山,设立明堂,改变正朔,改易服色;孝武帝开疆拓土,尊贤敬儒,兴灭国,继绝世,褒赏周王室后裔;完善对天地的祭祀,开拓学术道路。上天祝福,祥瑞臻至,宝鼎出现,擒获白麟,海鱼腾跃,神人显现,山呼万岁,孝武帝的功德茂盛,难以尽言。但是现在祭祀孝武帝的庙乐,还没有将这些功德表现出来,朕内心不安。列侯、二千石官员、博士就此事展开讨论,提出意见。”朝中的大臣于是在朝堂上讨论,都说:“应该按照诏书中所说的办。”只有长信宫少府夏侯胜说:“武帝虽然征伐四夷,开拓疆土,拓展郡县,但武帝在世时,因为战争频繁,大量士卒在疆场上战死,国家耗尽财力;还有,武帝奢侈无度,使得天下百姓匮乏,致使百姓流离失所,人口大量减少。在当时,蝗虫成灾,赤地千里,甚至有人相食的情况出现,国家储备至今还未恢复。武帝的功德,没有为百姓带来利益,不应该为武帝设立庙乐。”朝中的公卿们一起与夏侯胜辩论:“这是皇帝的诏书。”夏侯胜说:“诏书中也有不可用的地方。身为朝中大臣,应该敢于直言,坚持正确的观点,而不是阿意奉承。我既然敢说,就死也不后悔。”于是丞相蔡义、御史大夫田广明弹劾夏侯胜非议诏书,诋毁先帝,不道德,丞相府长史黄霸附议夏侯胜的主张,不进行驳斥,也同时被逮捕下狱。有关官员遂奏请,尊孝武庙为世宗庙,在祭祀时演奏庙乐《盛德》、《文始》、《五行》舞曲,全国各地开始祭祀贡献,以彰显武帝的盛德。武帝巡幸经过的郡、诸侯国,共有四十九个,均要设立祭庙,世宗庙与高祖庙、太宗庙一样。
夏侯胜、黄霸在监狱中关了很长时间,黄霸提出要向夏侯胜学习经书,夏侯胜推辞,说人都快要死了。黄霸说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”夏侯胜被黄霸的真诚所感动,就开始教授黄霸经书。两人在监狱关押了两个冬天,在此期间,讲授一直没有停止过。
到了宣帝本始四年(公元前70年)夏天,崤山以东有四十九个郡、诸侯国,在同一天发生地震,有些地方山崩地裂,损坏了城郭和许多房屋,死了六千多人。宣帝于是穿着素服,避开正殿,派出使者慰问官吏和百姓,赐予死者丧葬费。宣帝下诏说:“人们常说,发生灾异,是天地在发出警告。朕继承洪业,托位在士人百姓之上,没有能够让百姓过上安宁幸福的生活。此前在北海郡、琅琊郡发生地震,毁坏祖宗祭庙,朕深感惊恐。诏请列侯、中二千石官员和有学问的术士,提出应变的措施,以补正朕的过失,不要有所隐瞒。”而后大赦天下,夏侯胜出狱,担任谏议大夫、兼任给事中,黄霸担任扬州刺史。
夏侯胜为人质朴,刚正不阿,处世简易,待人处事,夏侯胜不会表现出盛气凌人的姿态。在皇上面前,夏侯胜直呼皇上为君,有时面对皇上,夏侯胜竟然喊出皇上的名字,宣帝反而感觉亲切,也更加信任夏侯胜。有一次,夏侯胜在外面与人谈话,将宣帝与自己谈话的内容,讲给别人听,宣帝知道后,责备夏侯胜,夏侯胜说:“陛下所讲的话,非常好,臣要将它传诵出去。尧帝的话传遍天下,至今为人们所颂扬。臣认为这些话值得颂扬,所以才讲出去。”每次朝廷有大的廷议,宣帝知道夏侯胜性情耿直,就对夏侯胜说:“先生有话直说,不要因为此前受过责罚,而畏惧。”
夏侯胜再次担任长信宫少府,后来又升任为太子太傅。受诏为《尚书》、《论语》撰写注解。宣帝赐予夏侯胜黄金百斤。夏侯胜享年九十岁,在任上去世,宣帝赏赐夏侯胜,墓冢葬在平陵(昭帝的陵寝)县。太后赐钱二百万,为夏侯胜穿戴素服五日,以答谢师傅教导之恩,儒生以此为荣。
最初,夏侯胜讲学授徒,常对学生们讲:“士人最忌讳不懂经术,经术一旦贯通,在朝中摭取三公位置(青紫绶带),如同在地上拾取草芥一样。学经不通,不如回家种田。”
夏侯胜有一位堂伯父的儿子名字叫做夏侯建,字长卿,跟随夏侯胜和欧阳高学习,兼收并蓄,又从研究《五经》的各位儒生那里,探究与《尚书》有出入的地方,将其排为章句,按照章句解释。夏侯胜知道后,批评夏侯建:“夏侯建只注重章句小处,将整个儒学搞得支离破碎。”夏侯建也对夏侯胜的学问提出异议,认为夏侯胜的学问疏略,难以应对各种疑问。夏侯建终于自成一家,后来担任议郎博士,官至太子少傅。夏侯胜的儿子夏侯兼,担任左曹太中大夫,孙子夏侯尧担任长信宫少府、大司农、大鸿胪,曾孙夏侯蕃后来担任郡太守、州牧、长乐宫少府。夏侯胜的同父异母弟的儿子夏侯赏,担任梁国内史,梁国内史夏侯赏的儿子夏侯定国担任豫章郡太守。夏侯建的儿子夏侯千秋,也担任过少府、太子少傅等职。
京房,字君明,东郡顿丘县人。研究《易经》,跟随梁国蒙县人焦延寿学习。焦延寿,字赣。焦延寿出身贫贱,因为好学而受到梁王重视,梁王为焦延寿提供学习费用,让焦延寿专心研究学问。学成后,焦延寿担任郡府掾史,通过举荐补为小黄县令。因为焦延寿常能预知县中作案的奸邪,盗贼在县里不敢轻举妄动。焦延寿在任上爱护百姓,对县里百姓实施教化,很有政绩。后来焦延寿受到举荐升迁,县中的三老、官员上书,极力挽留焦赣,皇上下诏,以增加俸禄作为奖励,焦延寿继续在小黄县留任,后来死在任上。焦赣生前常讲:“能够学到我的学问,并因此而死的,一定是京房。”焦延寿的学问专注于灾变的预测,将《易经》分为六十四爻,每一爻主一日,以此来测定事物的变化,以风雨寒温作为征候,很有效应。京房运用的非常熟练。京房喜欢锺律,也通晓音乐。元帝初元四年(公元前45年),经举荐为孝廉,京房在朝中担任郎官。
元帝永光、建昭年间(公元前43-前34年),西羌叛乱,天上出现日蚀,天昏地暗,日月无光,阴霾不散。京房多次上书,预言将会有事情发生,近则数月,远则一年,京房预言的事情非常灵验,元帝对此很惊奇。多次召京房进宫询问,京房回答:“古时候的帝王以德能重用贤者,很多事情能够获得成功,以至于祥瑞显现,末世的帝王以毁誉重用庸人,朝政遂遭到废弃,灾异大量出现。应该让朝中的百官,将他们的德能表现出来,灾异才会平息。”元帝下诏,让京房做成此事,京房提出来以考功法考察官员。元帝诏令朝中的公卿大臣们与京房在温室殿讨论此事,大臣们均认为京房所说的办法过于琐碎,让官员们上下相互监察难以操作。元帝还是想试一下。当时各州部刺史到京师来汇报工作,元帝召见这些刺史,让京房告诉他们对官员如何进行考功,刺史们也认为这种方法难以施行。只有御史大夫郑弘、光禄大夫周堪说这种方法根本不可行,后来又改口说可以试试。
当时内朝的中书令石显掌握着权力,石显的朋友五鹿充宗担任尚书令,五鹿充宗与京房学的是同一经学,得出的结论却往往不同。石显与五鹿充宗二人在内朝执掌权利,京房曾经在闲暇中入宫谒见元帝,问元帝:“周代的幽王、厉王为何是亡国君主?他们重用的都是些什么人?”元帝说:“君不明察,重用的是佞臣。”京房说:“知道是佞臣,为什么还要重用,是否不知道是佞臣,还以为是贤臣呢?”元帝说:“肯定认为他们是贤臣。”京房说:“那么后来的人怎么知道君王用的不是贤臣呢?”元帝说:“哪是因为后来发生了祸乱,才意识到这一点。”京房说:“既然是这样,只有君王重用贤臣,国家才能够实现大治,重用不贤的佞臣,国家就会出现祸乱,这是必然的道理。周幽王、周厉王为什么当时不觉悟,去访求贤臣,结果重用了佞臣,导致国家衰亡呢?”元帝说:“只有在祸乱当头时,君王才会想到贤臣,如果君王一开始就意识到这些,天下那里还会有亡国的君王?”京房说:“齐桓公、秦二世也曾经这样讲过,嘲笑过那些亡国之君的愚蠢,可是仍然重用竖刁、赵高,最终使得国家政治陷入混乱,贼寇满山,他们为什么不能事先觉悟到周幽王、周厉王的危险?”元帝说:“有道的君王才能够从过去的教训中,警惕此后发生的危险。”京房听到这里,摘下帽子,趴在地上叩头,说:“《春秋》中记载了二百四十二年间发生的灾异,以此来警示后来的君主。自从陛下继位以来,日月无光,星辰逆行,山崩地裂,地震频仍,夏霜冬雷,春枯秋荣,严霜不死,水旱螟虫,百姓饥疫,盗贼寇略,罪人满市,《春秋》中所记载的灾异,现在都出现了。陛下认为当今天下,是大治呢,还是大乱呢?”元帝说:“是极乱啊。这还用说!”京房说:“当今朝中重用的是谁呢?”元帝说:“现在的情况甚至超过那时的情况,也有人认为,原因不在这几个人身上。”京房说:“古时的君王也应该这样想吧。臣担心后世人在看待今天时,也会像今天看待古时候的君王。”元帝沉思良久,然后说:“而今导致灾乱的人应该是谁呢?”京房说:“明主心里应该非常清楚。”元帝说:“我心里真的不知道,如果知道,我还会重用他吗?”京房说:“皇上最信任的人,与他一起在帷幄中商量朝中大事,选用天下士人,此人是谁?”京房指的这个人是石显,元帝也知道京房指的是谁,元帝对京房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京房出宫后,元帝让京房推荐弟子中学习考功法有成就的,打算试用几个人。京房推荐了中郎任良、姚平,京房说:“希望任命他们为刺史,让他们试一下考功法,臣愿意在朝中,为他们奏事,以防止下情壅塞。”石显、五鹿充宗对京房有所忌惮,极力回避京房,于是向元帝谏言,让京房试着担任郡太守。元帝此后任命京房担任魏郡太守,俸禄为八百石,同时让京房在郡中试一下他的考功法,考查一下郡中的吏治。京房请求,希望不要被刺史所干预,自己可以在其它郡挑选人,来协助自己考察郡中千石以下的官吏,一年结束后,乘坐传车到京师来向元帝奏报工作。元帝答应了京房的请求。
京房的心中很清楚,自己多次在朝中向元帝谏言,已经引起朝中大臣们的不满,在宫中,自己又与石显、五鹿充宗有矛盾,因此不想远离元帝,担心自己走后会受到佞臣们在背后谮毁,及至担任太守的诏命下达,京房的内心越发恐惧。京房在建昭二年(公元前37年)二月初一日接受任命,遂将一封上书密封呈递上去:“辛酉以来,雾霾散去,太阳显现,臣心中很高兴,认为陛下要做出决定啦。然而臣的卦象仍然很强。臣怀疑陛下虽然有改变的想法,但却还不能下定决心,臣暗自担心。希望可以见到阳平侯王凤,没有见到,到了己卯,臣得到拜为太守的诏命,这是权臣在蒙蔽陛下,而后才有的结果。臣离开京师后,担心他们会乘机诋毁臣,致使臣身死而难以功成,希望在一年结束时,陛下允许臣乘着传车到京师来,亲自向皇上奏事,希望能够得到皇上恩准。到了辛巳,雾霾之气又出现在卦象上,太阳被霾气遮蔽,这是上大夫在蒙蔽陛下,陛下又有了迟疑。在己卯、庚辰之间,一定是有人打算阻断臣与皇上的联系,不让臣乘坐传车,到京师来向皇上奏事。”
京房还没有出发,元帝让阳平侯王凤制诏书,告诉京房,让京房不要再乘坐传车到京师来奏事。京房心中恐慌,到了新丰县,京房又通过驿站,向元帝呈递上一封密封的奏书:“臣此前六月份在解说《遁卦》时,没有发生效应,卦象说:‘有道之人要走了,天气寒冷,地下将会涌出泉水,形成灾害。’到了七月,果然有泉水涌出。臣的弟子姚平对臣讲:‘京房你懂得道术,但未必相信道术。你所说的灾异,没有不灵验的,现在泉水又涌出来了,懂得道术的人被逐出京师,就要死了,你下边还要说些什么?’臣说:‘陛下仁慈,对臣非常宽厚,即使是死,臣也要讲话。’姚平又对臣说:‘京房你只是小忠,还不能算是大忠。在过去,秦朝的赵高在宫中掌权,有位叫正先的人,非议赵高而被杀,赵高的威风此后树立起来,秦朝的崩溃,可以说是从正先开始。’现在臣要离开长安,出京城去做郡太守,努力发挥考功的效能。如果没有效果而遭到治罪,希望陛下不要把泉水涌出来的怪异现象,归罪到臣的身上,为此像当年正先被杀一样,遭到姚平等人的耻笑。”
京房到了陕县,又向元帝呈递上一封密封的奏书:“丙戌下了小雨,丁亥阴霾散去,但是少阴一直在努力遮蔽着阳气,在戊子的时候更加旺盛,到了五十分,阴霾又再次起来。陛下此时一定要坚定信念,可是杂卦仍然在抗争,阳气不能抵御。强弱安危之机不可不察。到了己丑的夜晚,刮起暴风,到了辛卯才停止下来,太阳已经被遮蔽,到了癸巳,日月相侵,这是阴在用力,太阳产生犹疑。臣此前曾经讲过,九年不改变,星星在夜晚一定会有消失的现象。臣愿意让任良来代替臣,到下面去试验考功法,臣还是留在宫中,这样星星消失的异象才会消除。朝中议政的人,认为这样做对他们不利,臣不会被蒙蔽的,为此他们就说让臣的弟子任良去,不如让老师(我)亲自去。臣认为假若臣做了刺史还要奏事,他们又说,既然担心刺史不能与太守同心,那么就干脆让臣做太守,他们千方百计地想要把臣与陛下分隔开来。陛下不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,听从了他们的建议,这就是阴霾不能散去的原因,也是太阳暗弱无光的原因。臣离开朝堂越远,太阳失去光亮就会越严重,希望陛下不要阻拦臣的返回,而悖逆天意。邪说可以蒙蔽人,天却会在此时发出警示。人可欺,天不可欺,希望陛下能够明察。”京房走后一个月,果然被逮捕入狱。
当初,淮阳宪王刘钦的舅舅张博跟随京房学习,将女儿嫁予京房。京房与张博结为亲戚,每次上朝回来,京房就会和张博谈论与天子谈话的内容,认为皇上要采纳他的谏言,而朝中大臣们非常痛恨京房的谮毁,排斥京房。张博说:“淮阳王是皇上的亲弟弟,聪明而且热心政事,希望为国家做些事情。可以让淮阳王上书,请求入朝来谒见皇帝,借机会帮助你。”京房说:“恐怕这样做不行吧?”张博说:“此前楚王(刘嚣)也向朝廷推荐过士人,有什么不行?”京房说:“中书令石显、尚书令五鹿充宗,此二人在朝中狼狈为奸,是奸佞小人,他们在皇上身边已经有十几年,至于丞相韦玄成,那是位尸位素餐,对政事毫无帮助的人,没有做出过什么建功立业的事情,他们对考功法不感兴趣。淮阳王如果能够进宫朝见皇上,劝皇上重视考功法,事情顺利,当然很好,如果不顺利,只要向皇上奏明,丞相、中书令在朝中任事,长久不作为,谏言皇上罢免丞相,让御史大夫郑弘来代替,罢免中书令,安排其它职务,让钩盾令徐立来代替,如此以来,我京房的考功法即可以在朝中推行。”张博记下京房所谈论的灾异,让京房为淮阳王刘钦代写请求朝见的奏章,一起交予淮阳王。石显暗中收集他们私底下的活动,由于京房在皇上身边时受到信任,没有敢把这些事情讲出来。等到京房出京师担任郡太守,石显遂告发京房与张博合谋,诽谤朝廷,将一切罪过归咎于天子,还牵连进诸侯王(详情记载在《淮阳宪王传》中)。当初,京房在元帝面前谈到周幽王、周厉王的事情,出宫后就将这些事情告诉了御史大夫郑弘。京房、张博被杀头示众,郑弘受到牵连被贬为庶人。京房本来姓李,通过推算卦爻,此后将姓氏更改为京,死时年仅四十一岁。
翼奉,字少君,东海郡下邳县人。翼奉研究《齐诗》,与萧望之、匡衡一起,跟随同一位老师学习。三人的经学均学得很好,匡衡为后起之秀,萧望之学而优则仕,翼奉一心钻研学问,不问仕途,喜欢研究律历阴阳占卜。元帝刚继位,有几位儒生推荐翼奉,翼奉受征召来到宦者署,被元帝多次召见,谈论学问,元帝很敬重翼奉。
当时,平昌侯王临以宣帝外戚的身份,在宫中担任侍从,奉元帝诏命,来向翼奉学习。翼奉不肯接受这个学生,向元帝密封上奏,翼奉说:“臣听说作为老师,治学最重要的一点,首先是要了解学生的品行。如果学生走的是正道,笨一点儿,也没有关系;如果学生心存邪念,知识学得越多,反而越有害。了解学生,要从六情十二律出发。北方之情,主贪欲;如同豺狼一样,由申子主持。东方之情,主愤怒;怒则内心阴骘,由亥卯主持。豺狼须等待阴骘聚集而后动,阴骘须等待豺狼发动而起作用,这二者属于阴,因此君王忌讳子、卯(出现的情况)。《礼经》也回避,《春秋》中忌讳谈论。南方之情,主恶行;恶则行为廉洁、贞节,由寅午主持。西方之情,主喜欢;喜则行事宽厚,由巳酉主持。这二者属于阳,因此君王崇敬午、酉(出现的情况)。《诗经》中说:‘吉日庚午。’上方之情,主欢乐;乐则易生邪念,由辰未主持。下方之情,主悲哀;哀则行为公正,由戌丑主持。辰未属阴,戌丑属阳,世上万物,都有归属。而今陛下以圣心,静观时变,等待盛世的到来,政务虽然繁杂,各种情况能够了然于胸,更何况通晓十二律,可以用来帮助陛下驾御六情!了解下情而后与十二律进行对比,懂得十二律大有好处,这是万无一失的学问,是自然法则。在正月的癸未日申时,(正月二十二日)有暴风从西南方向吹来。不知道主什么邪念,申主豺狼,风是大阴,抵达皇宫前面,是表明此人在皇上左右,有邪臣的气息。平昌侯再三要求来见臣,均是在辰时加上邪时。辰为客,时为主人。以十二律推知人情,是君王了解人的秘密用器,愚臣不敢将这些话告诉邪人(指平昌侯王临)。”
元帝任命翼奉为中郎,召见翼奉,问道:“来者是善日邪时,还是邪日善时,二者相比较,那个更好些?”翼奉回答:“老师传授的方法,用辰时不用日时。辰时为客人,日时为主人,与明主相见,侍者为主人。辰正而时邪,则见者正,侍者邪;辰邪而时正,则见者邪,侍者正。忠正之人相见,侍者虽然为邪,辰时是正的;但如果大邪来见,侍者尽管是正,辰时仍然是邪的。即使知道侍者是邪,而时邪辰正,来见者反而是邪;即使知道侍者是正,而时正辰邪,来见者反而是正。辰为常事,时为一时。辰疏阔而时精密,则功效更为显著,要通过五行来观察,才能知道,因此说,观察它的由来,思考它的进退,加上六合五行,就可以了解人性,洞晓人情。不能从外面观察,要从里面来把握,诗作为一门学问,是发乎情、性而产生的作品。五性相互间不矛盾,六情可以交替出现。观察性要看他的经历,观察情要看他的十二律,君王需要亲自来把握,不能与他人交流。因此说:‘显示仁德,内藏机密。’如果显露在外,就没有灵验,独自把握,则会从容自如,臣翼奉可以把握住这些,学是很难学会的。”
在这一年(初元元年,公元前48年),崤山以东的郡、诸侯国发生水灾,郡、诸侯国中,有十分之一的民众发生饥困,传染病流行。元帝下诏,将属于少府管辖,收取租税的江海湖陂园池,全部交予贫民使用,不再缴纳租税;减少宫中的膳食费用,减少乐府的人员,减少宫中的苑马,不常去的宫馆,不再进行修缮;太仆、少府掌管的马匹,减少饲喂的粮食,属于水衡都尉管辖的上林苑,减少饲喂禽兽的食肉量。第二年(初元二年,公元前47年)二月戊午,再次发生地震。当年夏天,齐郡出现人相食的情况。七月己酉,又发生地震。元帝说:“人们常说贤圣的君王在位,阴阳调和,风调雨顺,日月有光,星辰安静,黎民百姓安康,老年人能够享受天寿。而今朕继承祖宗宏业,托位在公卿王侯之上,明不能烛,德不能绥,灾异却不断地显现,连年不断。在二月戊午这一天,陇西郡发生大地震,毁坏了太上皇祭庙中的木饰,震毁豲道的城郭官衙和民居房屋,致使很多人被压死,山崩地裂,低下泉水涌出,一年时间内,两次发生地震,天降灾异,朕想到这些就心惊胆颤。这是朕治理国家有缺失,原因究竟在那里?朕夙兴夜寐,战战兢兢,不能治理好国家,内心常感到哀痛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粮食连年歉收,百姓生活饥困,忍受着饥寒,以至于有些人违法犯罪,朕甚为同情,心中难过。已经诏令有关官吏打开国库粮仓,开仓赈济,实施救援贫民的计划。朝廷官员上下都要努力,警惕上天的警告,如果有可以减省的地方,只要对百姓有利,就要条奏上来。对朕的过失,要提出来,不要避讳。”元帝又大赦天下,诏令郡国举荐敢于直言、谏诤的士人。翼奉密封上奏,提出谏言:
臣此前听老师教导过,天地设置各种方位,日月高悬,星辰分布,阴阳有序,四季分明,五行排序。显示给圣人,这叫做道。圣人看到道,就知道君王应该如何治理天下,在地上划分出九州,分封给诸侯国君,设定律历,以阴阳演示成败。显示给贤者,这叫做经。贤者看到经,就知道应该做那些事情,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、《易经》、《春秋》、《礼经》、《乐经》就是这样写成的。《易经》是关于阴阳的经典,《诗经》中有卯、酉、午、戌、亥五际,《春秋》中记载了二百余年间出现的各种灾异,分析灾祸发生的原因,从中推断出利害得失,考查天与人际间的关系,指出君王的祸福安危。到了秦朝,皇帝不喜欢这些书籍,强调以法治国,舍弃治国理政的大道,最终导致灭亡。而今陛下圣明,知道奉行大道的重要性,将仁德施予四方,恩惠施予万民,没有遗漏的地方。撤销不急用的宫馆,赈济贫苦百姓,施舍医药,对贫苦无助的百姓,赐予丧葬费,恩深德厚。还鼓励直臣谏言,检讨治国理政中的利害得失,圣德纯厚,天下幸甚。
臣翼奉过去学习《齐诗》,听说《诗经》中五际的要点,在《十月之交》这首诗里,从这首诗中,圣君可以了解日蚀和地震的原因,就好像巢居的鸟知道风向,穴居的兽知道避雨,不需要掌握太多,关键是在于应用。臣听说气在人的身体内流动,通过气体流动,则可以感知天地寒温;观察天象变化,可以从星云日蚀中看出,观察地的变化,可以从物体的移动、地震中看出。之所以会是这样,是因为阳在精上,阴在形上,就好像人有五脏六腑,五脏像天,六腑像地。脏器有病,脸上的气色就会显现出来,六腑有病,身体的活动就会表现出来。今年的太阴在甲戌日,按照律历应该在庚寅活动,历法中,甲午是春分。历法在甲庚时,律历得三阳,人的性情表现在仁义上,性情可以显示公正廉洁,这些均反映出百年中的精岁。百年中的精岁,岁首在王位,太阳在中午时,接近律历,此时出现地震,接下来几个月还会出现阴天,陛下有诏令,开仓赈济,仍然不能解决问题,这是因为阴气太盛。在上古时,朝廷中应该有宗室的人来辅佐,担任要职,以强调对宗室的信任,也有异姓大臣,作为辅弼,以表明重视贤德,这是圣王治理天下,须重点把握之处。皇室宗亲间,容易沟通,异姓大臣间,难以全部交心,因此朝中须有一位同姓大臣与五位异姓大臣,才能够达到平衡。现在朝中皇上左右的大臣,没有皇室宗亲,同姓大臣,只有外戚舅舅,他们均为太后家族中的人,他们在朝中担负重要职务,这是连异姓大臣也疏远了。外戚家族占据朝堂,不但权倾朝野,而且僭越制度,骄奢淫逸,专权恣肆,吕氏、霍氏、上官氏家族的教训已经非常深刻,这样做其实不是在爱护外戚,也不是在为后代君王树立好榜样。阴气太盛,不能这样做,这样做不合适!
臣还听说未央宫、建章宫、甘泉宫,有许多宫女,她们困守在宫中,不能嫁人。杜陵(宣帝的陵寝)寝园中的宫女,被先帝已经宠幸过的,臣不敢讲话,这些事情,是太皇太后掌管的。诸侯王的陵寝园中,还有诸侯王的后宫中,应该规定宫女的员额,超出规定员额的,应该释放出去,这也是在减少阴气,阻止邪恶漫延。而今异象显现,没有解决的措施,灾害早晚还会降临。大水发生,这是极阴,随之还会出现极阳,接着还会有大旱,达到极致就会发生火灾,在春秋时,宋国的伯姬夫人就是例子。愿陛下深思。
第二年(初元三年,公元前46年)夏天四月十一日,孝武帝陵寝园的白鹤馆发生火灾。翼奉认为自己的预言有效验了,又向元帝上书,翼奉说:“臣此前预言地震和五际的话,是说极阴则会生阳,担心还会有火灾发生。这些话不符合皇上的心意,宫中没有反应,臣当时还不是很自信,而今白鹤馆在四月十一日,卯时,月夜发生火灾,与此前的地震一样。臣翼奉看得很清楚,臣预言的事情,是可信的。不胜拳拳忠心,希望陛下能够抽出时间,听臣解释。”
元帝召见翼奉,向翼奉询问利害得失,翼奉认为,应该在云阳县,汾河岸边祭祀天地,皇室的陵寝,由于没有按照迭毁制度拆毁,每年国库耗费巨大,也违背古时候的礼制,应该拆毁。还有宫室苑囿,奢侈浪费现象很严重,国家的财政难以负担,因此而造成国库空虚,民众困苦,耗去多年的积蓄。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很久,再不下定决心改变,将难以维系,于是翼奉又上书:
臣听说在上古时,商王盘庚迁都于殷,又重新振兴商朝,为后世圣人所赞颂。臣还听说汉朝仁德隆盛,特别在孝文帝朝,表现出躬行节俭,文帝减轻百姓的徭役。当时还没有建造甘泉宫、建章宫,也没有建造上林苑中的离宫别馆,未央宫也没有建造高大的阙门,也没有武台、麒麟阁、凤凰台、白虎堂、玉堂、金华殿,当时只有前殿、曲台、渐台、宣室殿、温室殿、承明台而已。文帝想建造一座露台,算了一下费用,需要用一百金子,文帝考虑到百姓生活艰难,就放弃了这个想法,只是堆起一个土基,现在还保存在那里,文帝临终前留下遗诏,不要为自己死后堆起山陵,以示节俭,在文帝朝,天下祥和,百姓富足,文帝的功德影响到后世皇帝。
如果放在今天,以现在的制度来行事,一定不会有这样的结果。天道有常,王道无常,以无常的王道对应有常的天道,必需是非常之君,才能建立非常之功。臣奏请陛下将国都迁徙至成周的洛阳,那里左边靠近成皋,右边靠近渑池,前边是高耸的嵩山,后边是奔腾的黄河,迁都以后加固荥阳城,洛阳紧邻河东郡,南北广阔千余里,据有险关,敖仓储存有大量粮食;有八九个上百里宽广的区域。物产富饶,足以满足皇家需要;向东可以镇压诸侯势力,向西远离羌胡匈奴威胁,陛下可以稳坐朝堂,无为而治,在成周的洛阳定都,兼有盘庚的德政,陛下去世之后,庙号可以定为高宗。汉家祭祀天地,祭祀寝庙的祭礼,大多不符合古时的礼制,臣翼奉谏言,这些很难彻底改造,奏请陛下下决心迁都,以正本清源。重新制定各项制度,不必修缮那些不急用的宫馆,每年可以节省下一年的费用。
臣还听说,在上古时,三代的先祖,都是通过积德行善多少代之后,才最终称王,可是也只经历了数百年,最终还是亡国。周代到了成王,成王有贤圣的秉性,继承了文王、武王奠定的基业,还有周公、召公的辅佐,朝中官员们恪尽职守,在位的官员们没有不称职的。周代的天下刚刚传承二代君王,周公就开始用诗歌,告诫成王,担心成王不能保持警惕,而失去天下。《尚书》中讲:“王不可以像殷纣王那样。”《诗经》中也有记载:“殷在没有丧失民心之前,也是在尊奉天命;要借鉴殷商的教训,创业艰难。”汉当初夺取天下,高祖在丰沛起兵,东征西讨,最终建立了汉朝的天下。还没有实现仁德的教化,后世皇帝即开始奢侈,国家耗费数代人的积蓄,不但耗费钱财,而且荒废人才。在武帝朝,朝廷征伐四夷,百姓暴骨荒野,难以胜计。汉代夺取天下的时间不长,到陛下只有八世皇帝,九位君王,陛下虽然有成王的贤圣,但是没有周公、召公那样的辅佐大臣。而今崤山以东连年遭灾,百姓饥馑,加上瘟疫流行,民众困乏,面露菜色,甚至有人相食的情况出现。地震频仍,天色浑浊,日光昏暗。从这些来看,治理国家的当政者,岂能不心怀警惕,怀有万分恐惧!臣奏请陛下通过灾异的提醒,尽早下决心迁都,这样可以让天下人重新开始。天道是终而复始的,穷则返本,才能够延续朝代,以至于无穷。现在汉室国祚还没有完毕,陛下还可以从新开始,让国祚继续延长,这不是很好的事情吗!如果从丙子孟夏算起,明年四月,顺着太阴的方向东行,在此后七年的明岁时,还有五年剩余时间,到那时,再建立各项礼仪制度,重新恢复像周代一样的兴盛,这些完全可以做到。希望陛下能够留意,定下万世之策。
上书递上后,元帝看了,很惊讶,元帝问翼奉:“翼奉:而今先帝的陵寝庙园有七处在长安,你说要向东迁徙至洛阳,这些陵寝庙园怎么办?”翼奉回答:“在上古时,周代成王在洛阳建造成周,商代盘庚将商都迁徙至殷都,他们当时的决策,下定的决心,陛下也很清楚。不是圣明的君王,不能够改变历史走向。臣翼奉愚蠢狂乱,奏请陛下早作裁定。”
再后来,贡禹也提出谏言,希望能够制定宗庙迭毁制度,元帝批准此项奏议。匡衡当了丞相后,上奏在南北郊进行祭祀,这些奏议也来自于翼奉。
翼奉以中郎职务担任博士、谏议大夫,在任上寿终正寝。翼奉的儿子和孙子,都是以学问、研究儒学而担任官职。
李寻,字子长,平陵(昭帝的陵寝)县人。研究《尚书》,李寻与张孺、郑宽中同是一位老师。郑宽中等人谨守老师教导,教授《尚书》,李寻钻研《洪范五行传》中有关灾异的学说,又学习了天文历法,阴阳学说。李寻在丞相翟方进府中任职,翟方进也精通星历学说,将李寻擢拔为官吏,李寻多次与翟方进探讨问题。成帝的舅舅曲阳侯王根,担任大司马骠骑将军,很信任李寻。在当时,出现很多灾异,王根辅政,多次向李寻虚心请教。李寻看到汉家有衰败的迹象,李寻认为,还会有洪水灾害发生,于是对王根说:
《尚书》中讲:“上天聪明。”一般来说,紫宫(北宫)的北极星,对应着帝纪;太微(南宫)的四门,对应着大道,通过五经六纬,尊崇大道,尊重术士;翼星、张星分布,光辉照耀四海;少微星对应着士大夫,作为辅佐;帝廷的一侧,女宫星对应着后宫。圣人奉天承运,尊崇贤士,轻视女色,这即是取法于天。天宫上的相星、将星,对应着太微天帝廷,职务与责任同样重大,关键在于得人。得人的结果,决定着事业成败,不可不谨慎。春秋时秦穆公最初喜欢能言善辩的佞臣,重用耀武扬威的猛将,结果身受屈辱,社稷几乎倾覆。而后秦穆公悔过自新,重新思考两位白发老臣的谏言,重用百里奚,此后秦穆公在西部称霸,将圣德归于王道。一前一后,祸福对比,不能不谨慎!
贤者士大夫,是国家的重宝,是帝王获取事业成功的基石。将军家族一门中,有九人受封为列侯,二十人在朝中担任要职,汉朝建国以来,是臣子中最尊贵的,没有一个家族能够超过将军家族。人们常说物极必反,这是自然法则,只有贤友辅佐,或许可以保全禄位性命,保全子孙,保全家国。
《尚书》中讲:“历象日月星辰。”意思是说,仰观天文,俯察地理,观察日月运行,观察星辰位序,再观察山川变动,了解民众习俗,制定法度,考查祸福。举措一旦失当,即会招致失查,这些徵兆,上天会事先显现出来。明君看到这些,会心怀恐惧,尽力去修正,还要向身边的大臣们咨询,才能转祸为福;不能挽救的,也要及早做准备,只有这样,社稷才可以保证无忧。
据臣观察,此前黄雾漫天,地气蒸腾,这是动土疲敝百姓的效应,是天下扰动的徵兆。彗星相继出现,这象征着民间将会有枭雄出现,昭示着会有盗寇出没。这二者相互感应。长安城谣传要发大水,民众逃往至城墙之上,朝廷为此而惊恐不安,小女孩儿擅自闯入宫廷,尽管这些均为偶发事件。在此期间还有泉水涌出,宫阙旁涌出泉水。月亮、太白金星闯入东井星,侵犯积水星,从天渊星旁扫过。太阳多日昏暗无光。这些均显示着宫中大臣盛气凌主,才会有这样的天象,天上起风,出现积云。夹杂山崩地裂,河水改道。冬季打雷闪电,这是潜龙作孽。继而陨星坠落,彗星显现,维星、填星在天空出现,日蚀在此后显现。这是因为高下易位,是洪水徵兆。假若不思悔改,洪水将会肆虐成灾,荡涤世间万物;及早改弦更张,应该还有机会挽救。一旦觉悟,即要采取行动,要贬斥奸猾的佞臣,等待日月再显光明,风调雨顺,祈求皇天护佑,汉祚绵长,更何况是改过之人!
当务之急,要首先访求贤士,重用懂得天道的士人,委以重任。那些谄佞小人,尸位素餐,只知道妒贤忌能,这样的人,在朝中只会妨害忠良,毁弃天文,败坏地理,致使朝中奸邪活跃,蒙蔽太阳,替君主结怨于百姓,应该及时斥退,不要让佞臣占据朝中的重要位置。做到这些,凶灾自然就会消除,子孙福瑞还会到来。政治与阴阳的关系很密切,如同铁水融冶在炭火中,见效很快。将涌出来的泉水导引出来,灌溉农田,将其化为水利。整修旧的堤防,减少湖沼税,这些有助于减少邪阴。考察已经做过的事情,施行变革,也并非难事,传播讹言的效应,很快即会显现出来。请征用韩放,周敞、王望,他们可以做这些事情。
王根于是推荐李寻。哀帝刚继位不久,召李寻在黄门任待诏,派宫中侍从卫尉傅喜询问李寻:“在这段时间,地下不断有泉水涌出,连续发生地震,太阳出现日蚀,星辰运行错位,灾异多次显现,就君所知道的,请畅所欲言,不要隐瞒。”
李寻答问:
陛下有圣德,尊天敬地,敬畏天命,重视民生,对灾变心存恐惧,不嫌鄙臣学问浅陋,派使臣诏问,愚臣愧对陛下诏问。臣看到陛下继位初,心胸宽广,志向远大,不避忌讳,招揽贤士,鼓励谏言。臣李寻位卑术浅,跟随众位贤士在黄门任待诏,享受太官供应,身着御府官服,玷污宫廷台阶。多次得到皇上召见,没有提出过忠言嘉谋。此次皇上又派来使臣询问,臣自以为是遇到明主,愿意竭尽忠诚,报效皇上,不敢有所隐瞒,只要有万分只一可以得到采用,即是臣莫大的荣幸。请皇上拿出些许时间,留心臣的谏言,看是否合乎道理,对照《五经》,揆度圣意,参照上天旨意。之所以有灾异出现,均会有相应的徵兆显现,臣只阐述知道的。
《易经》中讲:“天上最明亮的,没有超过日月。”太阳,是所有亮光的来源,太阳照射,万物会显出影子,太阳象征着人君。因此太阳一出,清风徐徐,群阴回避,君王临朝,不受女阴牵制。太阳升起,光芒四射,君王临朝,佞臣回避,君王重视忠臣,君王就不会受到蒙蔽。日中的炎阳,象征着君德盛明,大臣克己奉公。太阳将要落山时,君王此时收敛精神,返回卧房,起居有常。假若君王不能勤修德政,太阳会失去光辉,光芒暗昧,云遮雾障。太阳从东方升起,初生时,有阴云邪气笼罩,象征着受到女色牵制,有所畏惧;日出之后,佞臣祸乱朝纲;太阳正当头顶,朝中佞臣欺瞒;太阳落山之后,君王被妻妾包围淫媾。近来阳光不正,阳光的颜色受到侵夺,邪气云蒸雾霭。从早晨日出,到黄昏日落,日出之后再到日中之间,更为糟糕。小臣不了解宫中的事情,只是在观察陛下的志向,比刚登基时差了许多。这其中恐怕是有守正直言的大臣,不幸罹祸,受到严惩,这个危害不浅,不能不慎重对待。希望陛下能够操持乾刚,站稳立场,不要听信后宫与佞臣的谗言。不要被乳母的甜言蜜语所干扰,要坚决果断。坚守正义,不为邪佞所动;如果不得已,可以赐予外戚钱财,不能授予他们官职,在宫中一定要杜绝这些。太阳失去光辉,星辰失序。太阳不能遏制太阴,太阴胡作非为。近来太白金星正在经天运行。奏请陛下小心谨慎,不要让宫中的不轨事情蔓延。
臣听说月亮,是众阴的首领,月亮盈缺,百里相同,千里月影显现,万里月光明亮,月亮象征着宫中后妃,象征着朝中大臣,还有各封国的诸侯王。初一至十五,即为一个始终,月弦作为法度,月望作为君王德行,春夏时,在南边,秋冬时,在北边。在此期间,月亮在春夏运行时,与太阳在黄道上多次相会,运行至轩辕星时,接受轩辕星的气息,进入太微帝廷星时,发出光辉,侵犯上将星与近臣,其它列星也会改变颜色,星光微弱,显示出母后在后宫中干预朝政,阴阳均会遭受侵害,双方均会招来危害。外臣不了解内廷之事,只是从天文中揆度这些,宫中的近臣更不足以倚赖。他们难以担负重任,令人寒心。希望陛下能够重视贤士,不要让谗佞小人横行朝堂,要尊崇社稷,加强朝纲。
臣听说金木水火土五星,是五行的精华,是五帝的司命,五星接受君王诏命,为君王所节度。岁星(木星)负责一年的事情,为五星的首领,岁星负责发号施令,而今岁星失去常规,出现妄行,这表明君王想要有所作为,但时辰未到。土星不回避金星,这表明帝王与帝太后同时执政,滞留在奎星、娄星之间,君王应该当机立断,制止这种事情发生。荧惑星往来无常,在紫微宫、太微宫两宫间游弋,行动诡异,进入天门,登上明堂,扰乱宫廷。太白金星(金星)冲犯天库,这是兵灾的象征。金星穿过轩辕星,进入太微帝廷星,迎门而出,再随着荧惑星(火星)进入天门,到了房宿,而后又分开,想与荧惑星作乱,又不能阻挡明堂星。这表明陛下神威,因此祸乱还不能得逞。荧惑星动摇,这是邪臣在相互勾结,谗言毁誉,蒙蔽皇上。太白星从端门出来,这表明朝中有不遵守臣德的人。火星入室,金星登堂,不及时化解开来,就会成为凶兆。土星、木星相守,这表明宫中要发生内乱。要注意萧墙之内,不要疏远亲人间的关系,要坚决斥退邪臣,防止祸乱的萌芽出现,荡涤污秽,消除积恶,不要让积恶漫延。辰星主持四季,在每季的第二个月会有所反映;四季一旦失序,辰星就会出现异象。而今在岁首的正月出现,这是上天在告诫陛下。政令严苛,早出,政令舒缓,晚出,不出政令,辰星(水星)会隐蔽起来,不再出现,彗星出现。而且在每季的第一个月出现,这是要改换王命;四季都出现,是星家最忌讳的。现在只是一个季度,在第一个月出现,这是皇天在护佑陛下,要特别警惕。
治国不可急于求成,欲速则不达。《尚书》中讲:“三年一次考绩,三此考绩,决定升迁、罢黜。”朝廷发出的政令,如果没有顺应四季,既往不咎,这是后事之师。最近,在春季的三月惩治犯人,此时的阴气太盛,担心今年的收成会受到影响;若在夏季启动干戈,会使得寒气变得过重,担心此后还会有霜雹灾害;在秋季实施封赏、授爵,会使得土壤润湿,担心此后还会有冰雹灾害。以人的情绪左右喜怒哀乐,对臣下妄加赏罚,而不顾忌四季的禁忌,即使有尧舜的慈悲之心,也不能使得国家安宁祥和。了解上天的变化,对于人事也会产生作用。假若一位农夫要在冬天种田,挥汗如雨,精耕细作,仍然不能让地里长出庄稼,这不是人的努力不够,心不虔诚,是季节不对。《易经》中说:“时止则止,时行则行,动静不失其时,则大道光明。”《尚书》中说:“敬授民时”。因此上古时的帝王,尊重天地,重视阴阳,礼敬四时,严守月令。顺之则政事即会顺利,得到祥和气氛,犹如鼓槌与鼓声的关系。而今朝廷忽视季节时令,宫中的尚书侍从,朝廷的大臣,应该让他们了解一些节气时令的知识,按照时令处理政务;如果陛下的诏令与时令相违背,应该及时纠正,以顺应时令。
臣还听说五行以水为本,对应的星座是玄武婺女星,天地的规律,有始有终。可以用水来观察平衡,朝政公正修明,百川流动,经脉通畅;如果朝中有朋党为奸,则会出现河堤溃决,水患成灾。《尚书》中讲:“水润则下。”阴动而地势卑下,仍然不失天道。天下有道,则河出图,洛出书,黄河、洛河一旦溃决,危害最大。现在汝河、颍河水势暴涨,波涛汹涌,加上暴雨,已经成为水害,这是《诗经》中讲的“烨烨雷电,光耀夺目,百川沸腾。”其原因就在于后宫有女宠。希望陛下能够留意诗人的暗示,对外戚大臣要加以限制。
臣还听说土地柔静,是阴的常理。土地有上中下位,其上位震动,对应着后宫嫔妃不顺,中位对应着朝中大臣作乱,下位对应着庶民叛离。地震位于国中,是国君的责任。四方中央跨郡连州,一起震动,灾祸最大。此前崤山以东有几次地震,五星出现异动,还没有出现大的变化,应该在此时崇阳抑阴,制止问题继续发展蔓延;坚定志向,树立权威,杜绝谋私的人,提拔忠臣良士,斥退不胜任的官僚,整肃朝纲。只有朝廷强盛,才能够伸张正气,朝廷委靡,就会招致灾祸,为邪臣所左右。听说在前朝,淮南王刘安想要谋反时,刘安最担心的,就是朝中的大臣汲黯,认为公孙弘等人不足挂虑。公孙弘,是当时汉朝的名相,这样的名相今天还没有,已经被淮南王所轻视,现在还能找到公孙弘这样的名相吗?因此说假若朝中无人,则会被乱臣贼子所轻视,道理是相通的。现在的朝堂,还没有听说陛下身边有奇谋良策治国的能臣。有人讲,怎么知道朝廷衰弱呢?人人自以为是贤者,却不能引荐贤士,因此朝政才会变得衰弱。
马不吃好料,不能远行;朝廷不养士人,在国家危难时,则没有为国家承担责任之士。《诗经》中讲:“济济多士,文王以宁。”孔子也说: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。”这不是一句空话。陛下拥有四海之众,却缺少维护国家的栋梁之才,环顾四周,还是视野不够开阔,取人不明,招揽士人不诚。古人讲:“土壤肥沃,才能够让禾苗长得茁壮,君主贤明,才能够蓄养士人。”中人即可以成为君子。皇帝应该颁发诏书,招揽贤良,宽免小过,对士人不要过于求全责备,这样才能够汇聚英俊贤士。比如说近世的贡禹,以谏言忠诚,获享尊荣,在当时,士人们激励自己,立功扬名的人很多。贡禹死后,这样的士人日见稀少。到了京兆尹王章,因为提出谏言而被杀头,聪明的人就学会了管住嘴巴,致使朝中奸邪丛生,外戚专权,忠臣的言路被堵塞,成帝也因此断了继嗣,以至于后宫作乱。这是政事的失败,可悲可叹。
根本原因,还在于皇上宠幸外戚与母后家族,这种结果不是一朝一夕酿成的,往事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先帝圣明,深刻洞察天意,将天下交予陛下,继承大统,陛下应该纠正前朝的过失。对外戚的权利要加以限制,认真选择朝中的辅弼大臣,挑选有德能,通晓道术的贤士补充到朝中来,让这些贤士辅佐皇上的圣德,永保帝位,延续大宗。下边的郎吏侍从官员,没有特别才能的,又不通一门经学,博士没有文德的人,要让他们腾出位置,回家种田,向天下昭示,朝廷在选贤任能,要加强朝廷的至尊地位,为国家的发展谋划,消除灾异的根源,这些都是要做的事情。臣自知所讲的这些,会危及自身,但仍然不避斧钺,希望陛下稍加留意,思考愚臣所讲的话。
当时哀帝刚继位不久,成帝的外戚王氏还没有被罢黜,哀帝的外戚丁氏、傅氏在朝中刚受到重用,祖母傅太后日益骄横,想让哀帝为自己加封尊号。丞相孔光、大司空师丹在朝中执政,提出了反对意见,过了一段时间,哀帝迫于傅太后的压力,罢免了孔光、师丹,为傅太后加封了尊号(详情记载在《师丹传》中)。哀帝虽然没有全部接受李寻的谏言,然而对李寻提出阴阳学说很感兴趣,每当遇到非常事情,即会咨询李寻。李寻的答问也会受到重视,后来李寻升任为黄门侍郎。因为李寻预言会有水灾发生,哀帝又拜李寻为骑都尉,负责河堤事务。
此前在成帝朝,齐郡人甘忠可伪造《天官历》、《包元太平经》十二卷,预言:“汉家遭遇天地终结的历数,还会再次受命于天,天帝让真人赤精子,下凡告诉我这些。”甘忠可将这些话告诉了重平县人夏贺良、容丘县人丁广世、东郡人郭昌等人,中垒校尉刘向上奏朝廷,说甘忠可假借鬼神名义,妖言惑众,朝廷将甘忠可逮捕下狱,等待审判,还没有判决就得病死在狱中。夏贺良等人,因为是甘忠可的学生,以大不敬获罪,后来夏贺良等人,又在私下里议论此事。哀帝继位后,司隶校尉解光,因为通晓经书,懂得灾异学说,受到重用,向哀帝奏报夏贺良等人与甘忠可当年议论的事情。事情交予奉车都尉刘歆审理,刘歆认为甘忠可编造的书不符合《五经》,不能认可。但是李寻却相信这些书。解光说:“此前刘歆的父亲刘向,上奏朝廷,将甘忠可逮捕入狱,刘歆怎么会接受这些学说?”当时郭昌担任长安令,劝李寻应该帮助夏贺良等人。李寻遂奏告哀帝,让夏贺良等人在黄门任待诏,几次受到哀帝召见,夏贺良上奏:“汉朝将在中间经历一次衰败,还要重新接受天命,成帝不能顺应天命,所以没有后嗣。现在陛下久病不愈,多次出现灾异,这是上天在告诫世人。应该尽快改元,改变纪元年号,还可以延年益寿,只要生出皇子,灾异就会消退。知道这些,如果还不采取行动,就会遭受祸殃,走向灭亡,不久还会有洪水到来,还会有火灾发生,使人民处于水火之中。”
哀帝久病不愈,希望这样做会有益处,遂按照夏贺良等人的建议。制诏书予丞相、御史大夫,说:“人们常说《尚书》中有:‘五福以后,寿终正寝。’意思是大运终结,应该改变天的纪元和人的纪元,考察文献,从典籍中推断时间,定出纪元,按照甲子数字推出新纪元。朕以微眇之身,继承太祖宏业,奉天承运,率领百官,抚育万民,没有看到治理的效果。继位三年以来,灾异不断显现,日月无光,星辰失序,山崩地裂,大灾频仍,盗贼蜂起。朕甚为恐惧,常战战兢兢,唯恐祖业不保。汉朝建国,至今已有二百余年,经过历次改元,皇天让我继任,由于不才,难以担负大任。汉朝将要再次获得接受天命的苻瑞,朕德能不够,怎敢不遵奉天命苻瑞,让天下更新。现在大赦天下,将建平二年更改为太初元年,纪元年号为陈圣刘太平皇帝。漏刻时间,以一百二十度为准。布告天下,让民众知道。”过了一个月,哀帝的病情更加沉重。夏贺良等人又想改变政事,大臣在朝中争论,认为不应该再继续改下去。夏贺良等人上奏哀帝,说大臣不懂得天命,应该斥退丞相、御史大夫,让解光、李寻来辅政。哀帝意识到他们的话不可能有效果,遂将夏贺良等人斥退,哀帝下诏说:“朕获保奉祀宗庙,德能不够,灾异多次发生,恐惧不安,不知道原因何在。待诏夏贺良等人谏言改变纪元年号,增加时间漏刻,认为这样做可以保证国家平安。朕对他们的话,坚信不移,误听误信,希望为百姓带来福祉。最终没有效应,仍然是久旱为灾。又问夏贺良等人,回答竟然是继续修改制度,所有这些都违背了经义,悖逆祖制,不合时宜。知错不改,就是错上加错。六月甲子的诏书,不是大赦令,一律废除。夏贺良等人违犯道义,妖言惑众,奸形毕露。”哀帝于是将夏贺良等人全部逮捕入狱,光禄勋平当、光禄大夫毛莫如和御史中丞、廷尉联合审案,判处夏贺良等人为旁门左道,扰乱朝政,颠覆国家,欺君罔上,犯下大逆罪。夏贺良等人被杀头。李寻和解光减死罪一等,被流放至敦煌郡。
赞辞如下:能够通晓神明,了解天道的,莫不写在《易经》、《春秋》中。子贡曾经讲过:“夫子的文章可以从书中学习,夫子谈论性和天道的言论,没有听说过。”汉朝建国之后,鼓吹阴阳学说,谈论灾异的人,在武帝朝,有董仲舒、夏侯始昌,在昭帝、宣帝朝,有眭孟、夏侯胜,在元帝、成帝朝,有京房、翼奉、刘向、谷永,在哀帝、平帝朝,有李寻、田终术。君王采纳了他们的部分言论,在当时,这些人很有名气。考察他们的言论,似乎大同小异。都是在假借经书,伪托道义,穿凿附会,有时也能够“猜中几次”。董仲舒被投入监狱,夏侯胜被囚禁,眭孟被杀头,李寻被流放,做学问的人要以此为戒。京房身份卑微,不度量深浅,危言耸听,结果与朝中的权臣们结下怨恨,转瞬间招来杀身之祸,这些均为行为不检点者,留作教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