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广汉,字子都,涿郡蠡吾县人,蠡吾县原属河间国。年轻时,赵广汉担任过郡吏,以及州部从事。赵广汉以廉洁奉公,聪明有才智,礼贤下士,而小有名气。通过举荐,赵广汉以茂材担任管理市场的平准令。通过考核为孝廉,担任阳翟县令。以政绩考核优秀,受到提拔,担任京辅都尉,继而赵广汉代理京兆尹,在此期间,昭帝驾崩,原新丰县人杜建担任京兆府掾史,负责协助修建昭帝陵寝(平陵)。杜建为人豪爽、行侠仗义,杜建的宾客乘此机会谋取个人私利,赵广汉知道后,先婉言规劝杜建。杜建仍然我行我素,于是赵广汉将杜建与其宾客一并逮捕归案。宫中宦官,还有当地豪绅为此事托人向赵广汉说情,赵广汉不为所动。杜建的族人、宾客妄图劫狱,想通过劫狱救出杜建,赵广汉知道后,掌握主谋与他们的劫狱计划,派手下人警告道:“如果再不悬崖勒马,到时灭掉你们全家。”而后赵广汉派出官吏将杜建押赴刑场,杀头示众,杜建的党徒无一人敢靠近案犯。京师中人为此莫不拍手称快。
在当时,昌邑王刚到长安,继承皇位,因为行为淫乱,大将军霍光与群臣们策划,废黜昌邑王,而后拥立宣帝。赵广汉也参与其中,宣帝即位后,赵广汉得到赏赐,受赐关内侯爵。
此后赵广汉担任颍川郡太守。郡中大姓家族原姓、褚姓横行不法,豢养门客,门客们偷盗、抢劫,前几任太守对他们无可奈何,赵广汉继任后,仅用几个月时间,将原姓、褚姓首恶,全部捉拿归案,就地正法,一时间,郡中土豪,惊恐万状。
在此之前,颍川郡的豪绅大姓,相互间结成姻亲,官吏与地方豪绅,组成联盟。赵广汉上任后,对此极为痛恨,赵广汉收买可以利用的当地豪杰,让他们预知办案内容,而后先行告发。赵广汉逮捕罪犯,按照法律治罪,而又故意向被告人泄露告发人的话,让两个家族间为此而相互怨恨。赵广汉指使下属官吏设置告密筒,有了线索,掩盖举告人的名字,假托是某豪绅大姓子弟告发。此后豪强大族之间,结为怨仇,奸党组成的联盟,随即瓦解,地方风俗也为之改变。官吏百姓间相互告发,赵广汉有了更多的耳目,盗贼不敢肆意逞强,一旦作案,即遭到逮捕。颍川郡治理得很好,一时间威名远扬,连匈奴降汉的人也知道赵广汉,他们说早已久闻赵广汉的大名。
宣帝本始二年(公元前72年),朝廷派出五位将军,出击匈奴,赵广汉以郡太守身份率领汉军,归蒲类将军赵充国指挥。出征大军返回后,赵广汉重新代理京兆尹,任满一年后,得到正式任命。
赵广汉作为二千石官员,接待士人,和颜悦色,对待手下属吏,赵广汉关怀备至,推诚相待。有了成绩,赵广汉总是将成绩归功于属下,赵广汉说:“这是某个掾史的功劳,不是我二千石官员能做得好的。”话语中,显露出真诚,让人感觉到赵广汉是发自肺腑。下属官吏知道后,也愿意披肝沥胆,愿意为长官效劳,不畏艰险。赵广汉聪明,了解属下的能力,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。做了错事,需要加以处罚,赵广汉则预先告知,晓谕利害,如果不改,赵广汉再加以收捕,没有人能够逃脱,量罪判刑,加以惩治。
赵广汉为人强势,天生是做官的材料,会见官员百姓,可以通宵达旦,通宵不眠。特别注重调查研究,了解事情的真像。比如说,赵广汉想知道市场上马的价钱,会先询问狗价,而后再询问羊价,问牛价,最后再问到马的价钱,在三五个相关比较中,比较价格,以此类推,了解马价的贵贱,与实际情况相比较,非常接近。这种事情,赵广汉做起来,得心应手,别人效仿,则难以做得好。郡中暗藏的盗贼,闾里间活动的侠客,他们的巢穴、行踪,以及官吏间收取贿赂,代人求情等不法事情,赵广汉心中一清二楚。长安城中有几位不法少年,曾经在一个偏僻里巷,无人居住的空房里密谋,准备劫持人质,计议还未停当,赵广汉派出官吏,将其一网打尽。富人苏回是朝中郎官,被二位歹徒劫持。过了不久,赵广汉率领官吏,来到罪犯家中,站在堂前,让长安丞史龚奢敲门,告诉劫贼,说:“京兆尹赵君谢二位好汉,没有杀害人质,人质是宫中宿卫。即刻释放人质,束手就擒,可以从轻发落,如果遇上大赦,还可以获得赦免。”二位歹徒大惊失色,因为早就听说过赵广汉的大名,马上打开大门,走到堂下跪在地上,叩头请罪,赵广汉也跪谢道:“幸而郎官还活着,这就好!”赵广汉随即将二位劫匪逮捕入狱,告诉狱吏要善待他们,每天供应酒食。到了冬天,要开刀问斩,赵广汉预先为他们购置好棺木,以及殡殓的葬具,告诉他们要上路了,二位罪犯都说:“死无所恨!”
赵广汉发文,召湖县的都亭长来长安会面,湖县的都亭长西入函谷关,路过界上,界上的亭长开玩笑说:“到了京兆府,代我向赵君问好。”亭长来到后,赵广汉与他们交谈,事情谈完后,赵广汉又问他们:“界上的亭长托你们问候我,为什么没有听到你们提起?”亭长听闻此言,马上跪下来叩头谢罪,承认有此事。赵广汉接着说:“回去路过界上,为我致谢亭长,告诉他要恪尽职守,做出成绩,报效国家,京兆尹不会忘记他的厚意。”赵广汉发掘奸邪、隐情,似乎有神助,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。
赵广汉奏请朝廷,将长安游徼狱吏的俸禄,提高至一百石,此后一百石官吏,均能够谨守职责,不敢枉法,或者随意逮捕拘押民众。赵广汉治理下的京兆,政治清明,官吏百姓们交口称赞。年纪大的百姓都认为,自从汉朝建国以来,治理京兆的官吏,均不如赵广汉。左冯翊、右扶风的官署,也在长安城中,犯法的人犯罪后,即越过京兆地界窜逃。赵广汉为此而感叹道:“干扰我治理的,就是左冯翊、右扶风的罪犯!我赵广汉如果能够兼而治之,罪犯就难以逃脱法网。”
此前,大将军霍光在朝中执掌朝政,赵广汉受到霍光信任。霍光去世后,赵广汉已经察觉到宣帝对霍氏的态度,一次赵广汉调集长安城中的捕吏,亲自率领,来到霍光儿子博陆侯霍禹的宅邸,直接闯入府中,搜查私宰、酿酒,将霍府的酒坛、酒缸砸破,最后用斧头,将宅邸的大门闩砍断,扬长而去。霍光的女儿当时还是宣帝的皇后,听说此事后,在宣帝面前哭诉。宣帝心中不忍,于是召赵广汉询问此事。赵广汉因为此而得罪了外戚。赵广汉喜欢任用官宦子弟,或者录用年轻人,利用他们做事情锋芒毕露,敢做敢为的特点,办起案来无所顾忌,这些年轻人也肆意妄为,办案追赃,不计后果。赵广汉为此而最终落败。
当初,赵广汉的门客在长安市场上私自卖酒牟利,丞相府的官吏将其赶走。门客怀疑是男子苏贤告发,将此事告诉赵广汉。赵广汉派出长安丞史将苏贤抓起来审讯,一位叫做禹的尉史故意诬陷苏贤,说他身为驻军霸上的骑士,不回军营,犯了贻误军机罪。苏贤的父亲上书,为儿子申诉,告发赵广汉,事情交予有关部门审理。禹被判处腰斩,有关部门请求逮捕赵广汉。宣帝下诏,将赵广汉逮捕审讯,赵广汉认罪,碰上朝廷大赦,受到降低俸禄一等的惩罚。赵广汉怀疑是苏贤的同乡荣畜教唆,自己才遭此灾祸,于是赵广汉找了个罪名,将荣畜抓起来杀头。有人上书告发此事,宣帝将案件交予丞相、御史大夫惩治,案件追得很急。赵广汉派出亲信,一位长安人,做了丞相府的门吏,让他暗中留意,丞相府是否有不法之事。宣帝地节三年(公元前67年)七月中旬,丞相身边的侍婢有过错,上吊自杀。赵广汉知道后,怀疑是丞相夫人妒忌,将府中婢女杀害。丞相魏相此时正在宗庙,陪同天子祭祀,赵广汉了解情况后,派中郎赵奉寿暗示丞相,想借此来要挟丞相,让丞相不敢再追查自己犯法的案件。魏相态度坚决,不予理睬,反而追查地更急。赵广汉就想告发丞相魏相家中有命案,先询问朝中太史,熟悉星象的人说,今年应该有大臣被杀,赵广汉随即上书,告发丞相家中有命案。宣帝制诏书,说:“将此案交予京兆尹审理。”赵广汉迫不及待地处理此案,亲自率领吏卒闯入丞相府中,召丞相夫人跪在庭下受审,将丞相府的十几位奴婢收押,逼迫她们招供丞相夫人杀害侍婢。丞相魏相上书,陈述事情经过:“妻子的确没有杀害侍婢。赵广汉多次犯罪,拒不伏法,以奸诈手段胁迫臣,让臣对他上次犯罪的事实,不再追查。奏请陛下派一位贤明大臣,查清赵广汉控告臣家中侍婢死亡的案件。”宣帝将此案交予廷尉审理,最后查明,是丞相因为侍婢有过失,用扳子打了侍婢,侍婢出了丞相府后才死,并不是赵广汉所说的那样。丞相司直萧望之弹劾赵广汉:“赵广汉诬陷、侮辱丞相,妄图要挟奉公执法的大臣,悖逆道德,有伤教化,犯大逆罪。”宣帝知道了此案的审理结果后,极为愤怒,将赵广汉逮捕,下廷尉狱,又加上赵广汉滥杀无辜,断案不实,擅自以贻误军机罪,逮捕骑士,几项罪名加在一起,天子批准严惩。长安城中的官吏百姓,守在宫廷外的阙门,为赵广汉求情哭号的,有几万人,有人甚至说:“我活着对国家没有用,愿意代赵京兆去死,让他为长安百姓服务。”赵广汉最终被腰斩。
赵广汉虽然因罪被杀,但在担任京兆尹期间,廉洁奉公,为官清明,压制当地豪强,保护百姓利益。百姓追思赵广汉的功绩,至今仍然在传颂赵广汉的事迹。
尹翁归,字子兄,河东郡平阳县人,后随家人迁至杜陵(宣帝的陵寝)县居住。尹翁归从小失去父母,是一位孤儿,与叔父同住。长大后尹翁归担任狱中小吏,熟悉法律文书。尹翁归喜欢击剑,无人能够抵挡。当时大将军霍光在朝中执掌朝政,霍氏家族住在平阳县,霍家的家奴门客持刀在市场上斗殴闹事,官吏不敢制止,尹翁归担任市场吏后,没有人再敢闹事。尹翁归奉公执法,为人廉洁,不接受他人的财物,市场上的商人都很敬畏尹翁归。
后来,尹翁归辞官回家。当时田延年担任河东郡太守,巡行属下县邑来到平阳县,将县中五六十个官吏全部召来,田延年亲自召见,让文官站在东面,武官站在西面。依次接见了几十人,轮到尹翁归,尹翁归伏在地上,不肯起身,回答太守的提问:“翁归文武兼备,不知道该站在何处。”功曹认为这位官吏倨傲不逊,田延年说:“有何关系?”将尹翁归召至跟前问话,对尹翁归的答问很惊奇,将尹翁归补任为太守府卒史,带回太守府衙,协助审理案件。尹翁归审理案件,将案件办理得井然有序,田延年很欣赏,自认为才能不如尹翁归,将尹翁归提升为代理督邮。河东郡有二十八个县邑,分为两部分,闳孺分管汾河以北,尹翁归分管汾河以南,在督察时,发现有问题的官吏,尹翁归即依法惩治,确保证据确凿,属下县邑中受到惩治的长吏,没有因为此而产生怨恨。经过举荐,尹翁归又担任了缑氏县尉,此后尹翁归在继任的郡太守手下担任官吏,工作也很突出,尹翁归升任为都内令,又升任为弘农郡都尉。
再后来朝廷征调尹翁归,担任东海郡太守,上任前,尹翁归向廷尉于定国告辞。于定国老家在东海郡,想托付两位同乡,让同乡坐在后堂等候。与尹翁归谈话,谈了一整天,于定国始终没有介绍这两位同乡。事后,于定国对同乡说:“这是一位贤将,你们恐怕难以胜任,我也不敢为此而强求。”
尹翁归在东海郡治理,明察秋毫,郡中的官吏百姓贤与不肖、以及各类奸邪和不法案件,均掌握得一清二楚,每个县邑都有记录。亲自过问各县政务,治理得过于严历,则稍为宽松,以化解矛盾;官吏百姓一旦忽视法律,即按照原来登记的案底,严加惩治。各县邑分别将狡黠的滑吏、豪绅收治,尹翁归审讯定案,罪行严重的即判处死刑。收押案犯的时间定在秋冬,尹翁归在考察官吏的聚会时、以及巡行属下县邑时收押犯人,不搞突然袭击。尹翁归认为这样做的目的,可以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,官吏百姓受到震慑,有罪之人因此而惊恐不安,希望改过自新。东海郡的大豪绅郯县人许仲孙为人狡黠,干扰吏治,郡中对他无可奈何。前太守要抓捕他,许仲孙借助地方上的势力巧妙化解,终于不能制伏。尹翁归到任后,将许仲孙杀头示众,一郡的罪犯惊恐不已,不敢犯禁。东海郡遂得以大治。
尹翁归以考核成绩优秀,调入京城代理右扶风职务,一年后,正式任命。在任上,尹翁归选用廉洁正直,疾恶如仇的官吏辅佐自己,以礼相待,加以重用;如果辜负了尹翁归的重托,即会给予惩罚。治理的方法与在东海郡一样,各县奸邪豪绅的名字均登记在案。盗贼在邻县作案,尹翁归即会招集邻县官吏,告诉他们这些盗贼的情况,指导他们用类推的方法追捕盗贼,以及盗贼留下来的踪迹,其结果与尹翁归指导的一样,没有遗漏。对小的盗贼,尹翁归处罚较轻,对豪强犯法,尹翁归则会严加惩治。豪强一旦定罪,尹翁归即交予掌畜官,罚其铡草,规定时间和定量,不得找人替代。完不成定额,就用鞭子抽打,受到处罚的罪犯难以忍受,有些甚至用铡刀自杀。京师中的豪绅、奸邪畏惧尹翁归的威严,右扶风得以大治,朝廷考察惩治盗贼的政绩,尹翁归在三辅政绩最好。
尹翁归为政喜欢用刑,但在朝廷公卿中,却能够以廉洁自律。谈话中,尹翁归从不涉及私事,对待同僚,尹翁归温良谦让,不以政绩自矜,也从不在他人面前倨傲不逊。因此在朝堂上,尹翁归享有很高的威望。任职几年后,宣帝元康四年(公元前62年),尹翁归病逝,家中没有留下余财,天子感念尹翁归是位贤臣,制诏书予御史中丞,说:“朕夙兴夜寐,希望求得贤臣,不避远近亲疏,目的是为了安抚百姓。右扶风尹翁归清正廉洁,治民成绩突出,不幸病逝,不能在任上继续做出贡献,朕甚为痛心。赐予尹翁归儿子黄金一百斤,以助其奉祀家庙。”
尹翁归的三个儿子均做到了郡太守。小儿子尹岑位至九卿,曾经担任过后将军。闳孺也做到了广陵国相,在任上有政绩。因此世人都说田延年知人。
韩延寿,字长公,燕国人,后随家人迁至杜陵(宣帝的陵寝)县居住。韩延寿年轻时,担任过郡中文学。韩延寿的父亲韩义是燕国郎中。燕刺王刘旦犯下大逆罪,韩义因为劝谏而被处死,燕国人同情韩义。当时昭帝正是年富力强,大将军在朝中执掌朝政,在郡、诸侯国中举荐贤良文学,向他们询问朝政得失。在当时,魏相以郡国文学身份回答策问,认为:“赏罚是用来劝善止恶的,是施政的重要举措。此前燕王大逆不道,韩义挺身而出,劝谏燕王,被燕王杀害。韩义不像比干那样与皇室有宗亲关系,却能够像比干一样,为臣尽忠而死。希望朝廷能重用韩义的儿子,以昭示天下人,作为人臣,要坚守道义。”霍光采纳了魏相的建议,提拔韩延寿,在朝中担任谏议大夫,再后来韩延寿担任淮阳郡太守。在任上政绩突出,又转任为颍川郡太守。
颍川郡豪强很多,难以治理,朝廷常为颖川郡选择二千石能吏。此前,赵广汉担任颖川郡太守,讨厌郡中的旧俗,认为豪绅间相互勾结,破坏法治,为此招集郡中的官吏百姓,让他们相互揭发,以为这样做,就可以治理好地方,颍川郡也因为此而相因成俗,在民众间有很多人结下怨仇。韩延寿试图改变这种做法,以礼义来教导他们,又担心百姓不能接受,多次设酒宴款待郡中父老、还有乡间享有威望的老人,韩延寿与几十位客人谈话,谈话中以礼相待,逐一询问地方上的风俗习惯、民众的疾苦,强调邻里间要相会和睦,应该消除彼此间的怨恨。这些长者认为太守说得对,应该这样做,与太守共同商讨,制定婚丧嫁娶中的礼仪、以及祭祀中摆设的供品仿照古制,行为不得僭越礼制。韩延寿还让郡中的文学、校官、学生,身穿着儒服,头戴古时儒生戴的皮弁,手持俎豆礼器,为官吏百姓演示婚丧嫁娶中的礼仪。百姓仿照施行,销售丧葬用的车马殉葬物品,因为无人购买,弃之路旁。几年过去后,韩延寿调往东郡担任太守。黄霸代替韩延寿担任颍川郡太守,黄霸在韩延寿治理的基础上,加以完善,颖川郡得以大治。
韩延寿担任官吏,崇尚礼仪,尊崇古人的教化治理,在韩延寿任职的地方,一定要聘用贤士,以礼相待,广泛征求贤士们的意见,采纳贤士们的谏言;举荐为先人尽孝的孝子,肯定推让遗产的风气,表彰孝敬父母,尊敬兄长的善行;修建、整理学校,韩延寿在春秋时举行射礼,陈设钟鼓管弦,倡导迎送时的敬礼揖让;韩延寿在都讲厅演武操练,设置斧钺旌旗,比试射箭、驾车的技能。韩延寿在修建城郭,征收赋税前,先行布告,把招集期会看作是一件大事情,让官吏百姓都能够受到教育,而后按照官府的要求去做。韩延寿还在地方上设置乡正、伍长,以孝悌教化乡民,教导他们不许随意收留、包庇坏人。乡间闾里一旦出现异常,即刻报告官府,使得奸人不敢入界。在开始实行时,有一定的难度,而后官吏免除了追捕之苦,民众也没有了鞭挞之忧,大家认识到这样做的好处。对待下层官吏,韩延寿则施以厚恩,同时严格要求。有人违法,欺瞒,韩延寿则会痛心疾首地加以谴责:“那一点亏待过你们,为何还要这样做?”犯法者听到后,常会悔恨不已,有一位县尉为此还自杀谢罪。还有一位门下掾史自刭,被人救下,没有丧命,但是声带受伤,不能再讲话。韩延寿知道后,拉着掾史哭泣,派出大夫治疗、护理,给予掾史的家人财物,免除赋税。
有一次,韩延寿外出,要上车时有一位骑吏来晚了,韩延寿让功曹议定处罚后上报。韩延寿返回府衙,被一位门卫拦住车子,说有话要说。韩延寿停住车子,问他有什么事,门卫说:“《孝经》中讲:‘用孝敬父亲的态度侍奉君王,是因为出于敬意,对母亲是爱,对君王是敬,对父亲是既有爱,又有敬。’今天早上大人外出,车子逗留很久,骑吏的父亲来看望儿子,不敢进入府衙。骑吏听说父亲来了,出去招呼父亲,恰好大人登车。骑吏因为招呼父亲,而现在就要受到处罚,对于提倡教化,这样做是否会有损害?”韩延寿听了这样的解释,在车中举手说:“假若不是君,太守还不知道今天做错了事情。”回到府衙后,韩延寿又再次召见门卫。门卫原来是一位读书人,知道韩延寿是位贤者,只是没有机会自荐,做了门卫,韩延寿知道后,遂以礼相待,重新安排职务。韩延寿虚心听取他人意见,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。韩延寿在东郡三年,令行禁止,监狱中关押的犯人逐渐在减少,政绩为全国最好。
后来韩延寿被调入京城代理左冯诩,一年后正式任命。在任上呆了一年多,一直不肯到下面的县邑中去巡视。衙里的掾丞多次提醒韩延寿:“应该到下面的县邑巡视了,了解当地风俗,考察官吏的政绩。”韩延寿说:“县里有贤明的县令、县长,又有督邮在下面督察,分辩善恶,我下去巡视,只会妨害他们的工作,而无丝毫益处,反而为下面增加烦扰。”掾丞们认为,正是春暖花开时节,应该到乡间巡视一下,劝勉农桑。韩延寿不得已,巡行抵达高陵县,遇到一家有两位兄弟,在为争夺田产而打官司,案情反映到韩延寿这里,韩延寿很痛心,说:“我身居高位,应该在郡里为百姓树立榜样,却不能够推行教化,致使百姓骨肉间,为争夺田产而诉讼,伤害风化,也使得当地官员、啬夫、三老、孝悌,蒙受耻辱,责任在我身上,应该引退。”韩延寿当天回去,称病不再处理政事,将自己关在传舍的客房里,闭门思过。一县的官员,不知该如何是好,县令丞、啬夫、三老都战战兢兢,在韩延寿的门外赔罪。告状的两位兄弟,族人也都在相互埋怨,这两位兄弟深深自责,于是将自己剃去头发,袒露身体,做出受罚的样子,向左冯翊韩延寿认罪,愿意将田产让予对方,终生不敢相争。韩延寿听了大喜,开门接见他们,把他们留下来,用酒肉款待,勉励他们回去告诉乡党,以此来劝勉那些愿意从善的百姓。韩延寿重新出来处理政事,向来赔罪的县里官员们道谢,劝勉抚慰一番。郡中的治理,此后焕然一新,大家相互转告,勉励进步,不敢轻易犯法。韩延寿对待百姓的恩信,传遍属下二十四个县,不再有无端上访告状的百姓。对待百姓,韩延寿能够推诚相待,重视诉求,下层百姓也不会无端闹事。
韩延寿代替萧望之担任左冯翊,萧望之升任为御史大夫。宫中一位名叫福的侍从谒者,向萧望之报告,说韩延寿在东郡时,私自发放上千万的国家钱款。萧望之与丞相丙吉商议,丙吉认为连续大赦,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再继续追究。恰逢御史大夫属下的侍御史要检查东郡工作,萧望之让他顺便了解此事。韩延寿知道侍御史在了解此事,就安排官吏调查萧望之。在左冯翊任上时,廪牺官发放过一百余万的国家钱款。廪牺官受到拷问,招供是与萧望之狼狈为奸做的这件事情。韩延寿于是弹劾萧望之,并且发出公文,让殿门官禁止萧望之入宫。萧望之上奏:“臣的职责是监察天下百官,出现问题,不敢不查问,现在竟然被韩延寿阻止入宫。”宣帝认为韩延寿这样做不对,让双方将两件事情追查清楚。萧望之的案子,没有事实根据,萧望之派侍御史追查东郡的案子,却获得很多证据。韩延寿在东郡时,曾经检阅骑士,修整战车,添置画有龙虎朱雀的旗帜。韩延寿本人穿着黄绢儒服,乘着四驾马车,装饰丝带,竖起旗幡、棨戟,在车上安装有华盖,还有鼓车、歌车。功曹乘坐的引车,都是四匹马驾车,车上载有棨戟。五位骑兵一排,分为左右两列,军中假司马、千人,手持旗幡在车旁助行。歌车先来到射厅,看到韩延寿的车子来到,齐声高唱楚歌。韩延寿坐在射厅,骑吏们手持长戟,排列在两旁,骑士们和随从背负着弓箭站在后面。韩延寿命令骑士、战车环绕四周布阵,披甲戴盔的武士骑在马上待命,军容整齐。韩延寿又让骑士、驭手表演骑术、车技。韩延寿拿出官府中的铜器,在月蚀时铸造刀剑,仿效宫中尚方署制造兵器。韩延寿拿出官府中的钱帛,雇佣徭役为自己做事。以上这些,花费公家的钱款在三百万以上。
抓住这些把柄后,萧望之弹劾韩延寿僭越制度,不道德。又自我辩解:“此前被韩延寿弹劾,此次弹劾韩延寿,众人会认为我心怀不满,挟私怨报复韩延寿。奏请将案件交予丞相、中二千石官员、博士,讨论定罪。”宣帝将此案交予朝中的公卿们廷议,大家均认为韩延寿此前做的不对,而且韩延寿还诬陷朝中大臣,想借此逃避责任,为人狡猾。天子听了廷议结果很生气,竟然判决将韩延寿杀头示众。行刑当日,官员百姓几千人为韩延寿送行,一直送至渭城。无论老少,扶着刑车的车毂,争相送上酒肉。韩延寿不忍拒绝,将敬上来的酒全部喝干,前后竟饮酒达一石多。韩延寿让以前的属下掾史,向送行的父老答谢:“感谢大家,远途相送,我韩延寿死无所恨。”百姓无不痛哭流涕。
韩延寿有三个儿子,都是郎官。韩延寿临死前,嘱咐儿子,不要再做朝廷的官员,要以父亲为戒。儿子听了后,全部辞去官职。到了孙子韩威这一代,又重新做官,后来官至将军。韩威也像先祖一样,能够对待属下施以恩信,抚慰属下,得到属下的死力效命。韩威也因为奢侈僭越罪被杀,与当年韩延寿的下场一样。
张敞,字子高,原来是河东郡平阳县人。张敞的祖父张孺担任过上谷郡太守,后来迁至茂陵(武帝的陵寝)县居住。张敞的父亲张福曾经侍奉过孝武帝,官至光禄大夫,张敞在宣帝朝搬至杜陵(宣帝的陵寝)县居住。张敞最早是以乡里的有秩补授郡太守卒史,通过举荐担任甘泉宫粮仓长,后来又担任太仆丞,杜延年对张敞很欣赏。恰逢昌邑王刘贺继承皇位,因为刘贺的行为不遵守法度,张敞上书劝谏:“孝昭帝过早驾崩,没有留下后嗣,大臣们忧虑,选择圣贤继承皇位,奉祀宗庙,出函谷关向东迎接陛下时,唯恐车子走得不快。而今陛下以盛年继承皇位,天下莫不拭目以待,都在观察新皇帝的所做作为。辅弼国家的大臣,还没有褒扬,昌邑国来的小臣,却已经捷足先登,这样做未免太过分。”此后又过了十几天,昌邑王刘贺被废黜,张敞因为当初劝谏,而显露名声,被提拔为豫州刺史。又因为多次密封上书,提出谏言,宣帝征张敞担任太中大夫,与于定国一起负责尚书事务。由于刚直不阿,张敞忤逆了大将军霍光,被派去掌管军费支出,而后张敞又被调出京城,担任函谷关都尉。宣帝刚继位,废王刘贺住在昌邑,宣帝心中忌惮此事,将张敞任命为山阳郡(原昌邑国)太守。
又过了几年,大将军霍光去世,宣帝开始执掌朝政,封霍光哥哥霍去病的孙子霍山、霍云为列侯,任命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大司马。过了一段时间,霍山、霍云犯有错误,被免职回家,霍氏家族中的几位女婿、亲属,都被调出京城,在外郡任职。张敞看到这些,密封上书,说:“臣听说在春秋时,鲁国公子季友有功于鲁,晋国大夫赵衰有功于晋,齐国大夫田完有功于齐,后来均得到官职、封邑,恩惠延续至子孙,结果是田氏篡齐称王,赵氏分晋,成立赵国,季氏在鲁国专权,因此孔子在编撰《春秋》时,谈到王朝的盛衰,对朝中卿士重臣批评得最多。在此前,大将军霍光执掌朝政,决定废立,安定宗庙,稳定天下,功劳卓著。周公当年辅政只有七年,大将军前后辅政二十年,海内命运,掌握在大将军一人手中。在大将军兴隆时,可以感动天地,侵夺阴阳,月亏日蚀,昼昏夜亮,大地震动,烈火升腾,天文失序,灾祸频仍,难以胜记,这些现象,全是因为阴过于盛,臣下专权。朝中大臣对此已经有很多议论,说陛下对已故大将军,报答了很多恩德,陛下为向霍氏家族施予恩德,做了很多事情。现在朝中大臣仍然专权,外戚势力过于强大,君臣名分不分,朝臣们奏请罢黜霍氏家族的三位列侯,让他们回到家中休息。还有卫将军张安世,也应该赐予座几、手杖,让张安世回到家中养老,只是偶尔慰问、召见一下,以列侯身份,担任天子顾问。陛下颁下明诏,认为他们对皇帝有恩,没有批准奏议,后来群臣又以义谏诤,才予以采纳,天下人都认为陛下不忘大臣功劳,朝臣也因为此而被认为知礼,霍氏家族此后也不会再有困苦。而今朝廷听不到直谏的声音,皇帝为此亲自颁发明诏,这不是良策。现在已经罢免了两位列侯,人情还没有离得太远,以臣的揣度,大司马与他的家属,一定会有畏惧之心。接近朝堂的大臣,有畏惧之心,这不是一件好事,臣张敞愿意在朝中谈出看法,但现在郡里任职,没有进言的机会。心事缜密,口不能言,有些话可以意会,难以用文字表达,上古时伊尹五次被推荐给夏桀,五次返回侍奉商汤,萧相国推荐淮阴侯韩信,几年后才受到高祖重视,更何况臣在千里之外,仅靠上书,来表达臣的想法!愿陛下详查。”宣帝认为张敞讲的很好,但还是没有征用张敞。
又过了不久,勃海郡、胶东郡盗贼蜂起,张敞上书自报奋勇,愿意到这些地方去治理,张敞说:“臣听说忠孝之道,在家里要尽心于双亲,在朝中要尽力于国君。小国君主还有奋不顾身的忠臣,更何况是圣朝的圣明天子!而今陛下专心致志于天下太平,勤劳政事,孜孜不倦,夙兴夜寐。朝中大臣与有关官员,恪尽职守。山阳郡现在有户口数九万三千户,人口五十万以上,还有在逃的盗贼共计七十七人,其它方面,也都有详细的记录。臣张敞愚钝,已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,可以再为陛下分忧,臣久居郡中,闲散无事,享受安逸,作为臣下,要奉行忠孝,不应该这样做,不能忘却国家还有忧患。臣听说现在胶东国、勃海郡周围,近年粮食歉收,盗贼蜂起,以至于盗贼攻打官府,劫夺囚犯,抢掠市场,杀死列侯。官员不顾纲纪,出现很多奸宄不法的案件。臣张敞不敢爱惜自己,逃避责任,只要皇上有诏令用臣,臣将竭尽全力,为国家除暴安良,抚恤孤弱。事情有了头绪,臣将会在郡中,将治理的经过向朝廷奏报,分析当地政治兴废的起因。”上书递上后,宣帝征召张敞,拜为胶东国相,赐予黄金三十斤。张敞遂辞去原来的官职,前去赴任。张敞在出现问题较多的县邑治理,同时提出建议,说没有赏罚就不能劝善惩恶,官吏在追捕中有功劳的,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提拔重用,仿照三辅的治理方法。宣帝批准了张敞的奏议。
张敞抵达胶东国后,悬赏捕捉盗贼,发布群盗令。相互揭发捕杀有功的可以免去罪责;官吏追捕有功的,将名字上报到尚书,可以补为官吏。为此而担任县令丞的,有几十人。从此以后,当地盗贼瓦解,相互捕杀。官吏百姓终于安定下来,胶东国恢复平静。
过了不久,张敞看到胶东王太后出外游猎,张敞多次上奏太后,劝谏道:“臣听说秦昭王喜欢郑卫的淫声,叶阳王后不再听郑卫的音乐;楚庄王喜欢狩猎,楚庄王夫人樊姬不再吃禽兽的肉食。并不是她们不喜欢美味佳肴,也不是不喜欢丝竹之声,是为了限制大王奢侈放纵,因此放弃自己的嗜好,以此来规劝二位国君,使得宗庙祭祀得以保全。从礼制上说,王后出门,要乘坐带有帷幕的车子,离开朝堂,要有保姆陪伴,出入进退,身上的佩玉还要发出鸣响,身上的内衣,要紧密包裹。对王后的这些要求,是为了显示身份尊贵,平时就要加以注意,不可以肆意妄为。太后资质淑美,宽厚仁爱,诸侯们均有耳闻,一旦喜欢上狩猎的事情,被人告发到朝廷,不太合适。希望从远古的故事中,汲取经验教训,以完美的道德,展示于世人,也让王宫中的姬妾,有所效仿,王国中的臣下为此而颂扬,臣张敞奉上谏言,幸甚!”上书递上后,太后不再出去打猎。
在当时,颍川郡太守黄霸政绩考核为第一,被调入京城,担任代理京兆尹。上任几个月后,被发现不称职,又遭到免职,重新回到颍川郡担任太守。宣帝再制诏书予御史中丞:“征调胶东国相张敞,前来京师代理京兆尹。”自从赵广汉被杀,连续几任代理京兆尹,如黄霸等人,均不称职,遭到免职。京师的治安废弛,长安市的盗贼,肆虐成灾,商贾百姓叫苦不迭。宣帝问张敞用什么办法治理,张敞认为有办法治理好。张敞上任后,招集长安的父老调查有名的盗贼首领,有些首领平时就住在家中,温和善良,出门时后面还跟着骑马小童,此间以为是忠厚长者。张敞将他们召来,申斥他们的罪恶,逐一揭露,答应赦免他们。为求得官府宽大处理,让他们以在盗贼中的威望,协助官府将盗贼收捕归案。一位贼首说:“如果将盗贼召至官府,这些盗贼一旦知道,会惊恐不安,是否让我们先得到一个官府任命的职务。”张敞于是将这些贼首任命为官吏,放他们回去。这些贼首安排酒宴,盗贼们前来祝贺,大家开怀畅饮。酒醉后,贼首用赭土在盗贼的衣袖上做上记号。捕盗的官吏坐在里巷门口,检查走出来的盗贼,看到袖口有印记的,就逐个收捕。一日内,抓捕数百人。而后张敞严加审讯盗贼,有的盗贼作案达一百余次,最终将罪大恶极的严加惩治。从此后,警示的袍鼓不再敲响,市场上的盗贼减少,宣帝为此而嘉赏张敞。
张敞为人反应机敏,赏罚分明,疾恶如仇;也经常会超越法度,宽免罪犯,这也是张敞值得称道的地方。张敞担任京兆尹,仿照当年赵广汉的做法,但不会广设耳目制止奸邪,这一点不像赵广汉。张敞治理地方,常以《春秋》义理为依据,作为施政的原则,以经术辅助治理,在治理中,张敞会使用很多儒家经典,温文尔雅,表现出一种亲善、贤德,不单纯使用刑罚,也因为此最终得以保全自己,免于被杀头的厄运。
京兆尹负责京师的治安,长安城中人口扰攘,在三辅情况最为复杂,难以治理。郡国二千石官员,以考核成绩优秀调入京兆的,首先担任代理大尹,继而正式任命为京兆尹。做得长的不超过二、三年,少的只有一年、几个月,就会被人诽谤中伤,最终声名狼藉,以有罪而被免职。只有赵广汉和张敞在京兆尹任上做的时间最长。张敞担任京兆尹,遇到朝中有大事讨论,常常会在朝堂上引经据典,提出的建议也很中肯,朝中的公卿大臣们都很信服,宣帝多次采纳张敞的建议。然而张敞不注意形象,下了朝会,在长安城的闹市区章台街骑着马招摇过市,让御吏赶着空车回府,张敞自己骑着马,用扇子轻抚马背,一付幽然自得的样子。在家中卧室,张敞为妻子画眉,长安城中因此有传言,说张京兆眉毛画得最漂亮。有关官员为此事上奏朝廷。宣帝就此事问张敞,张敞说:“臣听说在闺房中,夫妇之间亲昵的程度,远超过画眉这类事情。”宣帝欣赏张敞的才能,没有责怪他。可是在朝中,始终没有再安排张敞更高的职务。
张敞与萧望之、于定国的关系很好。当初张敞和于定国都曾经劝谏过昌邑王,并因此而得到提拔。于定国担任光禄大夫兼领尚书事,张敞在京师担任刺史,萧望之担任大行丞。再后来萧望之率先担任御史大夫,于定国继而官至丞相,张敞的官职却始终没有超过郡太守。担任京兆尹九年,因为与光禄勋杨恽的关系很好,杨恽犯大逆罪被杀,朝中公卿们上奏,说杨恽的朋党不应该再担任重要职务。杨恽的朋友均遭到免职,只有弹劾张敞的奏章被宣帝压了下来,没有批准。张敞派主管捕盗的官员絮舜调查案件,絮舜认为张敞受到弹劾后,很快就会遭到免职,不肯再为张敞做事,竟然私自回家。有人为此事劝说絮舜,絮舜说:“我为这位老爷做事,可以说已经是尽心竭力,而今张敞不过还有五日的京兆尹,他还能把我怎么样?”张敞知道絮舜的讲话后,随即将絮舜收捕,关押在监狱。当时离冬月结束还有几天,负责办案的官吏日夜折磨絮舜,竟然将絮舜判为死罪。絮舜被推出斩首时,张敞派主簿官转告絮舜,说:“五日京兆尹又怎么样?冬天就要过完了,你还想活命吗?”遂将絮舜斩首示众。到了立春,朝廷派出的平反冤狱使者出宫办案,絮舜的家人用车辆载着絮舜的尸体,将张敞讲的话写进控告书,向使者控告。使者上奏朝廷说张敞滥杀无辜,宣帝想从轻处罚,以让张敞得以逃脱惩治。于是先批复张敞此前因为杨恽的罪行,不宜再担任重要职务的奏章,将张敞免职,贬为庶人。免职令一下达,张敞即刻在阙门下交还印绶,而后逃离京师,亡命天涯。
几个月后,京师官民的法纪又逐渐松弛,报警的枹鼓声又再次响起,冀州部管辖的郡县出现大盗。宣帝又开始思念张敞,派出使者到张敞的家乡征召张敞。张敞身负重罪,看到使者前来,妻子家人吓得哭声一片,惊恐不安。张敞却笑着说:“我本来就是个亡命的百姓,郡中的官吏想要抓捕我很容易,今天使者来,一定是天子要重新起用我。”张敞随即打点行装,跟随着使者来到公车署。张敞上书朝廷:“臣此前侥幸,得以在朝中位列公卿,担任京兆尹,因为杀负责捕捉盗贼的官吏絮舜而获罪。絮舜原来是臣张敞最信任的官吏,多次得到臣的赏赐,因为臣受到弹劾,可能被免职,臣委托絮舜处理公事,絮舜竟然丢下公事擅自回家,还说臣‘只能再当五日的京兆尹’,忘恩负义,势利小人。臣认为絮舜做事不合道理,因此而枉法,将絮舜杀头,臣张敞滥杀无辜,审理案件不按照法理行事,即使臣受到法律制裁,并无怨恨。”宣帝召见张敞,将张敞任命为冀州刺史。张敞从亡命天涯的遭遇中再次得到起用,奉命出任州刺史。张敞一到州部,即遇到广川王刘海阳的亲属不守法纪,致使盗案频繁发生,案件得不到处理。张敞派出耳目查清贼首的住处和姓名,将贼首抓捕归案斩首。广川王姬妾的兄弟,还有广川王的宗族亲属刘调等人包庇、窝藏罪犯,官吏追捕时,刘调等人竟然潜逃进王宫中躲藏。张敞亲自率领诸侯国官吏,几百辆车子,将王宫包围,搜捕刘调等人,在王宫中的屋椽间将其抓获。张敞指使,将捕获的盗贼全部斩首,将首级悬挂在王宫门外。张敞同时弹劾广川王刘海阳。宣帝不忍加罪,将广川王刘海阳削去户邑。张敞在州部一年多,冀州全境盗贼绝迹。张敞又代理太原郡太守,任满一年后得到正式任命,太原郡也因此而政治清明,社会安定。
不久,宣帝驾崩。元帝继位,待诏郑朋推荐张敞,说张敞是先帝朝的名臣,可以做太子师傅。元帝就此事询问前将军萧望之,萧望之认为张敞是一位能吏,可以作为治乱的大臣,做太子老师恐怕不合适。元帝派出使者征张敞到京师见面,想让张敞做左冯翊。张敞不幸病逝。张敞在太原郡杀的官吏家属,仍然记恨张敞,遂来到杜陵县,刺杀张敞的二儿子张璜。张敞的三个儿子,均官至都尉。
当初,张敞担任京兆尹,张敞的弟弟张武担任梁国相。在当时,梁王刘定国在封国内骄横,梁国内有很多豪强,是有名的难以治理的诸侯国。张敞问张武:“你准备怎样治理梁国?”张武一向敬惮哥哥,因此谦虚,不肯发表意见。张敞派官吏把弟弟送至函谷关,叮嘱官吏一定要询问张武。张武回答:“驾驭不驯服的马,就拉紧它的缰绳,用鞭子抽打,梁国是一个大诸侯国,官员百姓奸猾难治,我会用严刑治理。”秦时治理刑狱的官吏都戴惠文冠,张武的意思是以严刑峻法,治理梁国。官吏回来后向张敞报告,张敞笑了,说:“如果像他所说的那样,张武一定能够治理好梁国。”张武上任后,治理有政绩,也是一位能吏。
张敞的孙子张竦,在王莽执政时,担任郡太守,也得到了封侯,张竦的好学、文雅超过张敞,可是处理政事不如张敞。张竦死后,张敞没有了后人。
王尊,字子赣,涿郡高阳县人。年幼时,王尊的父母去世,王尊成为孤儿,跟着叔父们生活,叔父们让王尊在湖沼边牧羊。王尊偷闲学习,能够看懂一些史书。十三岁时,经过请求,王尊做了监狱中的小吏。几年后,王尊在太守府当差,太守询问诏令、公文等事情,王尊有问必答。太守很惊讶,将王尊补为书佐,兼管郡中的监狱事务。过了一段时间,王尊称病离开太守府,开始跟着郡中文学官学习,研究《尚书》、《论语》。学习稍有成就,王尊又回到太守身边,负责监狱中的事务,担任郡中的决曹史。几年后,王尊被举荐为幽州刺史从事。太守考察王尊为官清廉,补授王尊担任辽西郡盐官长。王尊多次上书朝廷,提出建议,皇帝将王尊的建议交予丞相、御史大夫处理。
元帝初元年间(公元前48-前44年),朝廷举荐敢于直言的谏臣,王尊调任为虢县令,又调往槐里县担任代理县令,兼管美阳县的政事。这一年春天正月,美阳县有一位女子控告养子不孝,说:“儿子对待我,就像对待他老婆,鞭打我,辱骂我。”王尊接案后,派出衙役将养子收捕归案,经过审问,养子服罪。王尊说:“法律中没有惩治虐待养母的条文,圣人也不忍心,将这样的恶行记录在书中,只能为此案制定新的惩治条令。”王尊于是坐在庭上,将这位不孝的儿子悬吊在楮树上,让县衙的五名骑吏,轮流张弓搭箭,将这位逆子射死,县里的官吏百姓无不惊恐。
在此前元帝巡幸来到雍县,经过虢县,王尊按照法令,准备皇帝出巡的帏帐用具。此后,以政绩优异被提升为安定郡太守。上任后,王尊向属县发布告谕,说:“各县令、长、丞、尉,奉职守法,为民父母,在任上抑强扶弱,广施恩德,非常辛苦。太守今日到府,希望各位长官继续努力,以身作则。如果有贪污腐败,不能尽职的,允许改正。务必谨慎,恪尽职守,不要以身试法。”王尊又发布敕令,要求各功曹“努力工作,协助太守治理好本郡。如果有不称职的,须自行引退,不要尸位素餐,阻塞贤路。羽翼不修整,不能够翱翔千里;门户不清理,不能够治理府衙。太守府丞要将属下的官吏政绩、能力,详细列出。以贤能决定取舍,不要以贫富来选人。商人家中有百万产业的,不能让其担任政事。古时候孔子治理鲁国,七日内诛杀少正卯,而今太守到任已经一个月,五官掾史张辅,心怀虎狼之心,贪赃枉法,行为不轨,一郡的钱财,全部进入张辅的私人囊中,然而,这些钱也足以将张辅送上刑场。将张辅逮捕,关入监狱,值符史到太守府来,接受太守交待的任务。各位丞吏,须小心谨慎!否则也要被送入监狱!”张辅被关进监狱后,只几天时间,就死在狱中,王尊将张辅通过不法手段,贪污的百万家产,全部没收。这件事情处理后,郡中影响很大,盗贼纷纷逃窜,逃入邻近的郡县。当地豪强也杀了很多已经认罪伏法之人。因为王尊惩治盗贼过于残忍,被免职。
王尊再次得到起用,担任护羌将军属下负责转运粮饷的校尉,为前线将士护送军粮。羌人造反,截断运粮的通道,数万叛乱羌人围困住王尊。王尊率领千余骑兵,从羌贼的围困中逃脱。王尊的功劳没有报上去,却因为擅离职守,临阵脱逃而获罪,碰上大赦,免职回家。
涿郡太守徐明推荐王尊,认为王尊不宜在闾巷中,长期得不到为国家效力的机会,元帝任命王尊担任郿县令,又转任为益州刺史。在此前,琅琊郡人王阳担任益州刺史,在州部巡行,来到邛崃山九折阪,叹息道:“我要在家中奉养父母,以尽孝心,干吗要冒险攀登这样的险道!”遂以有病辞职。等到王尊担任刺史,来到邛崃山九折阪,王尊问随行的官吏:“这就是王阳当年所讲的险道吗?”官吏回答:“是的。”王尊对驾车的驭手喝道:“将车子赶过去!王阳是孝子,王尊是忠臣。”王尊在州部任职二年,招抚境外归附的蛮夷,王尊很有威望,得到蛮夷的信服。博士郑宽中奉使巡行考察各地风俗,举荐王尊,称赞王尊的政绩,王尊升任为东平国相。
在当时,东平王刘宇以皇帝的至亲,骄奢淫逸,横行不法,前几任太傅和国相,都因为此而遭到免职。等到王尊上任,带着皇帝赐予的玺书来到王宫,东平王没有出来迎接、受诏,王尊遂带着玺书返回客舍。吃过饭后,再次来到王宫。对东平王刘宇宣读诏书,谒见诸侯王。东平国太傅在东平王面前,对着王尊讲解《诗经·相鼠》。王尊说:“少在我面前班门弄斧!”东平王听到此话,勃然大怒,遂起身回到后宫。王尊也随即返回客舍。此前,东平王经常私自外出,在东平国内纵马驰骋,与宫中的后妃家人交往。王尊上任后,招来负责车马的厩长,吩咐道:“大王外出,应该有官属跟从,鸣响鸾铃,此后大王再要驾车外出,你要叩头谏诤,告诉他不能再随意外出。”再后来,王尊朝见东平王刘宇,东平王也延请王尊到王宫来相见。王尊对东平王讲:“臣王尊到东平国担任国相,来之前有人送行,为我惋惜,认为臣王尊不能在朝廷存身,才被派到东平国担任国相。天下人都说大王勇武,依臣看只是因为身份尊贵而已,能算勇武吗?像臣王尊,敢于只身来到东平国,这才叫勇武。”东平王刘宇听到这样的对话,脸色顿时改变,眼睛注视着王尊,眼中露出凶光,继而用好话对王尊说:“请君把佩刀解给我看一下。”王尊抬起胳膊,对着身旁的侍郎,说:“来为我把佩刀解下,送予大王观看,大王是想诬陷国相拔刀对准大王吗?”东平王刘宇看到自己的想法被识破,又早就听说过王尊享有盛名,此次亲眼领教了王尊,于是摆酒设宴,招待王尊。酒宴上,二人推杯换盏。东平国太后招来史官,书写奏书,向朝廷告发王尊:“王尊在东平国担任国相,倨傲无礼,东平王年轻气盛,难以忍耐。担心母子会死在王尊的手中。而今妾不让大王再会见王尊。陛下如果不干预此事,妾愿意先自杀,不忍看到东平王与王尊发生冲突,以至于失去义理。”王尊因此而被贬为庶人。大将军王凤奏请成帝,将王尊补为大将军幕府司马,后来王尊又升任为司隶校尉。
在此前,宫中的中书谒者令石显受到重用,在朝中专权,为人奸邪。丞相匡衡、御史大夫张谭阿附石显,以求自保,不敢讲话。过了不久,元帝驾崩,成帝继位,将石显改任为中太仆,不再掌权。匡衡、张谭呈上奏书,揭发石显此前的罪恶,奏请成帝免去石显的职务。王尊为此事弹劾匡衡、张谭,说:“丞相匡衡、御史大夫张谭位居三公高位,掌握国中的五常九德,总领百官,制定政策,宣扬教化,易风美俗,以此作为己任。明知此前中书谒者令石显等人在朝中专权跋扈,作威作福,蔑视制度,无所畏惧,已经成为海内的大患,不在当时上奏朝廷,予以惩戒,却阿谀奉承,欺君罔上,以奸佞迷惑国人,不顾大臣辅政,应该遵循的礼义,行为不道德,这些事发生在大赦令以前。大赦令一过,匡衡、张谭举奏石显,却不认为当初自己对皇上不忠,反而宣扬先帝任用倾覆朝廷的邪臣,妄言朝中百官畏惧,不敢奏报皇上。这是诬蔑先帝,为自己开脱,出言不逊,有失大臣的体统。还有,在正月皇上行幸曲台宫,临享酒宴时,撤去卫士,匡衡与中二千石大鸿胪浩赏等人,一起坐在殿门下,匡衡南向而坐,浩赏等人西向而坐。匡衡将浩赏改为东向而坐的席位,起立招呼浩赏就位,与浩赏低声细语有一顿饭工夫。匡衡知道皇上在出行时,朝中百官应该各就各位,在百官聚会的地方,竟然安排违犯礼制的席位,让下官坐在上席,在公门中对待属下施以小恩小惠,破坏礼制,扰乱朝廷官员的位序。匡衡还让丞相府的官奴进入殿中,询问皇上的起居行卧,回来报告,说漏上十四刻,皇上才能驾到,匡衡因此而泰然安坐,不动声色。没有对皇上的肃敬之心,行为傲慢。属于大不敬。”成帝有诏,不再追究。匡衡顿时感到惶恐,免冠谢罪,交还丞相、侯爵的印绶。成帝认为自己刚登基,就罢免大臣,担心会伤害臣僚,于是将此事交予御史中丞查问。御史中丞弹劾王尊:“妄自诽谤诋毁大赦令前发生的事情,以不实之词诬告大臣,没有法律根据而一派胡言,因为一些小的过失,妄图抹黑宰相,侮辱公卿,漠视国家礼制,身为督察大臣,不敬。”成帝有诏,将王尊贬为高陵县令,几个月后,王尊以身体有病,随后遭到免职。
此时,终南山有一群盗贼,以傰(péng)宗为首,数百人危害地方,朝廷任命原弘农郡太守傅刚担任校尉,率领迹射武士一千余人追捕,时间长达一年多,不能擒获。有人对大将军王凤说:“数百名贼人在天子脚下猖獗,调动大军,却不能擒获,这样下去,还怎么控制四夷。应该选拔有能力的京兆尹才行。”王凤于是推荐了王尊,成帝将王尊征调回朝中,担任谏议大夫,代理三辅都尉,负责京兆尹事务。一个月左右,盗贼全部被肃清。成帝又将王尊任命为光禄大夫,代理京兆尹,再后来正式任命王尊为京兆尹,前后三年。王尊因为对使者无礼,再次遭到贬黜。司隶校尉派假佐放,奉诏书指使王尊,要王尊派官吏捕人,放对王尊说:“诏书要捕的人,一定要保密。”王尊说:“司吏校尉做事,一向公正,京兆尹做事,专门喜欢泄露机密。”放说:“要抓捕的这个人,最好今天就安排。”王尊又说:“诏书中没有告诉京兆尹,今天就要安派官吏捕人。”王尊的罪过还有,三个月中,在长安监狱中关押了上千人。王尊到下面属县里巡视,有一位叫郭赐的男子当面告诉王尊:“许仲家里有十几个人,合伙杀死了我的哥哥郭赏,行凶后,扬长而去。”当地官吏不敢捕人。王尊巡视回来,上奏朝廷,说:“强不陵弱,才能各得其所,行政宽大,才能政通人和。”御史大夫张忠在朝中弹劾王尊,说王尊在施政时,残酷暴虐,在外面讲大话,欺瞒皇上,毫无诚信可言,不应久居九卿位置。王尊因此而被免官,官吏百姓都觉得很可惜。
湖县三老叫做兴的公乘等人上书,为王尊鸣不平,说王尊在治理京兆期间,功劳卓著。“此前在终南山,盗贼占山为王,抢劫良民百姓,杀害当地官吏,道路不通,致使城门报警。步兵校尉派人追捕,大军征剿多日,暴露在荒野,旷日靡费,不能擒获。二位大臣因此而被免职,盗贼更加猖獗,官府为此而垂头丧气,一时间,传闻四起,国家为此事而忧虑。在当时,有能够捕捉盗贼的,国家不惜重赏。关内侯郑宽中作为使臣,征调原司隶校尉王尊,询问是否有捕盗的方略,朝廷拜王尊为谏议大夫,代理京师三辅都尉,行使京兆尹的权利。王尊在位,尽职尽责,夙兴夜寐,尊重属下,激励士气,使得沮伤之士奋起,二十几天时间,将匪徒绳之以法,擒获匪首,荡平寇贼,百姓又重新返回家中,开始农业生产。王尊抚恤困苦,铲除豪强。长安城中的豪绅猾贼,盘踞东市的贾万,盘踞城西的万章,箭市的张禁,酒市的赵放、杜陵县的杨章等人,串通勾结,结成奸党,蓄养一群不法之徒,违犯国法,干扰吏治,兼并称霸,鱼肉百姓,被百姓视为豺狼。多位二千石官员,二十几年内不能将这伙儿恶贼擒获,王尊来后,将他们一网打尽,依法惩办,罪犯终于遭到惩罚,奸邪销声匿迹,官员百姓无不拍手称快,心悦诚服。王尊拨乱返正,诛暴安良,是此前官员们所做不到的,将军也难以企及。王尊此后虽然担任了京兆尹,朝廷却并没有给予褒赏。而今御史大夫弹劾王尊‘伤害阴阳,成为国家大患,不按照诏书行事,虚报政绩,罪恶滔天。’究其原因,是因为御史中丞杨辅,此人原来是王尊的书吏,一贯地奸诈阴险,诬陷他人,杨辅喜欢以刀笔,陷人于法网。杨辅曾经在醉酒后,找到王尊的家奴利家闹事,利家抓住杨辅,打了杨辅的耳光,利家哥哥的儿子利闳拔出刀来要杀杨辅。杨辅因为此事而怀恨在心,就想借机报复王尊。我们怀疑杨辅心怀私怨,对外却假托为公事,此事蓄谋已久,杨辅编造奏书,罗织罪名,挟嫌报复。当年白起是秦国名将,东破韩、魏,南拔郢都,只因为应侯在朝中谮毁,白起最终冤死在杜邮;吴起是魏国西河郡太守,秦国、韩国为此而不敢犯境,因为谗人离间,吴起遭到魏王斥退,投奔楚国。秦国听信谗言,最终诛杀良将,魏国听信谗言,最终斥退贤太守,这些都是偏听偏信,失去良臣的教训。臣等人为王尊受到贬黜而深感痛心,王尊修身自律,大公无私,在朝中谏诤不惧将相,诛恶不避豪强,诛杀难以制服的盗贼,清除国家的忧患,功勋卓著,威望崇高,是国家真正的爪牙之臣,堪当大任。而今却陷于仇人之手,无辜被贬,因为遭到诋毁而受到伤害,王尊上不能将功赎罪,下不能对簿公堂,只能听任仇家的诬陷,被当作共工似的恶人,无处申诉。王尊是在当年京师混乱时,盗贼蜂起时,被朝廷提拔上来,从家中被征用,而重新担任公卿,现在盗贼已除,豪强伏法,王尊就遭到了奸臣的谗言,被罢黜免职。一个王尊,三年之内,用时是贤臣,用毕是佞臣,何其过分!孔子说:‘爱之欲其生,恨之欲其死,头脑何其不清醒。’‘让谮毁的恶言不能得逞,这才叫做明智。’希望将处理王尊的结果,交予朝中的公卿、博士、议郎,一起廷议,看王尊的行为究竟是贤是佞。人臣伤害阴阳,是死罪;虚报政绩,是流放罪。真地要像御史中丞在奏章里所讲的,王尊应该被杀头问斩,或者流放到无人居住的地方,不能赦免。那些当年举荐过王尊的人,也应该承担举荐不实的责任,不能宽恕。如果不是奏章中所讲的那样,谮毁大臣,无罪被说成是有罪,也应该承担诬告的罪名,以此来惩戒谗贼之口,杜塞欺诈之路。希望明主考虑,将黑白分辨清楚。”上书递上后,成帝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,后又将王尊升任为东郡太守。
过了不久,河水泛滥,冲垮了黄河在瓠子段的金堤,当地百姓扶老携幼,仓皇出逃,担心黄河大堤决口。王尊亲自率领郡府中的官员和郡里的百姓,登上黄河大堤,将白马投入河中,祭祀水神河伯。王尊手执玉圭,命令巫师祝祷,愿意以身填塞金堤,当天王尊就住在了黄河的大堤上,令人在堤上搭起庐棚。当地的官员百姓,成千上万的人跪在堤上,请求王尊离开险地,王尊却始终不为所动。水势越来越大,堤坝已经有溃决迹象,官员百姓四散逃离,只有一名主簿哭着守在王尊身边,王尊站在河堤上,岿然不动。水势逐渐退去。东郡的官员百姓,被王尊的壮举所深深感动,白马津的三老朱英等人向朝廷上奏,陈述当天王尊以身守堤的情景。成帝将奏章交予有关部门调查,与奏章中所褒举的一样。于是成帝制诏书予御史中丞:“东郡河水暴涨,毁坏金堤,大水冲垮堤岸三尺,黄河大堤,转瞬之间,就会溃决,百姓惊惶失措,四散逃离。太守王尊却在此时,傲然挺身站立在大堤的顶端,面对着滔天洪水,履行职责,不避危险,以安定民心,当地的官员百姓重新返回大堤,奋力抗洪,致使黄河最终没有酿成水患,朕给予嘉赏。将王尊的俸禄升至为中二千石,加赐黄金二十斤。”
几年后,王尊在东郡任上去世,郡中的官员百姓非常怀念王尊。王尊的儿子王伯后来也做了京兆尹,因为处理政事软弱,不能胜任,遭到免职。
王章,字仲卿,泰山郡巨平县人。年轻时王章以文章担任官职,稍后升任为谏议大夫,在朝廷,王章因为敢于直言而有名。元帝刚继位,提升王章为左曹中郎将,王章与御史中丞陈咸的关系很好,二人一起批评中书令石显,被石显所陷害,陈咸减死罪一等,判为髠刑,王章被免官。成帝继位后,征王章担任谏议大夫,转任司隶校尉,朝中的大臣贵戚都惧怕王章。王尊被免去京兆尹后,此后继任的官员都不能胜任,王章被任命为京兆尹。当时成帝的舅舅大将军王凤在朝中辅政,王章虽然是王凤举荐,但也反对王凤专权,不亲附王凤。天上此时发生了日蚀,王章密封奏事,成帝召见王章,王章直言,不应该再继续重用王凤,应该在朝中选择贤臣。成帝最初接受了王章的谏言,后来又不忍心斥退王凤。王章因为此事而遭到怀疑,遂被王凤所陷害,判处王章犯下大逆罪(详情记载在《元后传》中)。
当初,王章和儒生们在长安学习,与妻子相守,孤身居住在陋屋。王章有病,家里穷的没有被子盖,把披在牛身上的草编盖在身上,在病中,王章与妻子诀别,边说边哭。妻子呵斥道:“仲卿!京师中的那些权贵,朝廷中的那些大臣,哪一个能超过你仲卿?今天也就是受困于疾病,现在不去激励自己,发奋图强,反倒学会了哭鼻子,这那里还像是一个男子汉!”
再后来王章登上仕途,官越做越大,等到王章做了京兆尹,要密封上书,妻子劝阻王章,说:“人应当知足,你难道忘记了当年在牛衣中哭鼻子的事情?”王章回答:“这些事情,女人不懂。”遂递上奏书,果然遭到逮捕,王章被下到廷尉的大牢里,妻子也受到牵连,被抓。王章的小女儿,才十二岁,夜里起来哭号,说:“往常监狱里点名,都是数到九,今天念到八,就没有了。我父亲一向刚强,这次死的一定是父亲。”第二天一问,果然是王章被杀。王章的妻子、孩子全部被流放到合浦。
大将军王凤去世后,王凤的弟弟成都侯王商继任大将军,在朝中辅政,上奏成帝,让王章的妻子、孩子返回故乡。王章的家人在合浦生活得很好,在当地采珠,积累家产,达到数百万,当时萧育担任泰山郡太守,命令王章故乡的官吏,返还王章在当地的故居、田产。
王章担任京兆尹二年,死的冤枉,百姓为纪念王章的冤死,号称王章为三王之一(王尊、王章、王骏)。王骏有自己的传纪,王骏就是王阳的儿子。
赞辞如下:自从孝武帝设置左冯诩、右扶风、京兆尹,官员百姓常说:“前有赵、张,后有三王。”然而刘向在撰写《新序》时,只写了赵广汉、尹翁归、韩延寿。冯商撰写《传纪》,为王尊作传,扬雄也是这样写。赵广汉聪明,下级不敢欺瞒,韩延寿激励善行,在担任官职的地方,移风易俗,但因为攻讦他人,遭到皇帝猜忌,以至于最终身败名裂。尹翁归奉公称职,洁身自好,可作为近世人的表率。张敞刚毅,忠心进言,公文中多带有儒雅,赏罚必行,宽赦有度,可以从执政的文档中看出,只是被轻浮所误。王尊兼有文武,在任上有令必行,但诡谲不经,喜欢说大话。王章刚正不阿,不避轻重,以至于遭受刑戮,妻子、孩子也遭受牵连,被流放,哀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