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经殊途同归,《礼经》、《乐经》应用的最为广泛。修身的人片刻忘记了礼,即会待人桀骜不逊;治国的君王,一朝失去了礼,即会荒废朝政。人世间蕴含着天地阴阳之气,人皆有喜怒哀乐之性情。上天赋予人们这些禀性,一般的人不容易控制情绪,圣人能够控制情绪,但同样不能摒弃喜怒哀乐,为此圣人摹仿天地,制作礼、乐,用以贯通神明,帮助人们矫正性情,确定人伦关系,在处理复杂问题时,指导人们如何把握住情绪。
人们的性情中包含有男女情爱,会有相互妒忌,为此圣人制定出婚姻礼仪;人们在交往中,会有长幼位序的区分,为此圣人制定出乡间饮酒、应酬的礼仪;面对着生老病死,人们会有着哀伤的情感诉求,对亲人会有慎终追远的表述,为此圣人制定出丧葬、祭祀的礼仪;对于尊者、长上,人们须有尊敬的态度,为此圣人制定出朝会、觐见的礼仪。在悲哀时,人们会双脚跳跃,表示哀伤;在高兴时,人们会载歌载舞,表示欢乐。正直的人,表情上即可以判断,他的情感是否真诚;邪恶的人,表现上即可以查觉,他的用心是否真实。没有婚姻礼仪的约束,夫妇间的关系则会受到伤害,荒淫邪恶的事情,会变得习以为常;乡间饮酒、应酬的礼仪遭到废弃,长幼间的关系,即会出现紊乱,为此而产生争斗,甚至会造成伤害;丧葬、祭祀的礼仪遭到废弃,骨肉间的亲情,即会遭到遗忘,疏远亲情,背弃祖宗的恶行,会因此而产生;朝觐、聘问的礼仪遭到摒弃,君臣间的关系,会被人置若罔闻,僭越叛逆的事情会层出不穷。孔子说:“治理国家,教化百姓,最有效的方式即是制定礼仪;移风易俗,让民众遵循礼仪,最有效的措施,即是用音乐来加以引导。”有了礼仪教化百姓,百姓就会循规蹈矩;有了音乐引导民众,民众就会上下齐心,国家的治理也就能够政令畅通,用于惩治犯人的刑罚也就会相应地减少。礼乐政刑四项措施并行不悖,用王道来治理国家,就可以看出成效。
音乐可以用来修身养性,可以用来陶冶情操,通过音乐,可以达到社会和谐的目的;礼仪表现在外,可以涵养人们的行为举止,做到尊卑有序;和谐能够增进人们相互间的亲情,尊卑有序则会产生敬畏;懂得亲情的道理,就不会为了细枝末节而产生怨恨;有了敬畏的心情,就不会因为僭越而产生争斗。躬身礼让即可以达到天下大治,这即是礼、乐所起的作用。二者相辅相成,互为表里。敬畏之意难以表达,还可以通过献享辞受,登降跪拜来表现;亲情和谐难以表达,还可以借用诗辞歌赋,钟石管弦来完成。所有这些既能够表达敬意,还不用花费太多的钱财,欢欣鼓舞,不必直抒其言。孔子说:“礼啊、礼啊,只有玉帛才能做到吗?乐啊、乐啊,只有钟鼓才能体现吗?”这即是对于实施礼、乐的概括。因此说:“懂得礼、乐的作用,通过礼乐同样可以用来表达情感,认识礼、乐的作用,通过文章同样可以用来阐释思想;以情表达者谓之圣,以文阐释者谓之明。既明且圣,人的情感即可以得到抒发。”
后代君王继承前代君王制定的礼、乐制度,顺应世代的变化,会因时制宜,有所增减和变化,以符合世代,达到治理民众的效果,适应时代的需求,不断地制作更新,为太平盛世做好准备。周代鉴于夏、商二代的经验,对礼、乐均有所增减,无论大事、小事,均有着详细的礼、乐规定,因此自诩为礼经三百,威仪三千。而周代初期的治理也的确达到了教化斐然,民众和谐,灾害不生,祸乱不作,囹圄空虚的效果,前后时间长达四十余年之久。孔子为此而赞美道:“郁郁乎文哉!吾从周。”等到周王室衰落之后,王室下面的诸侯,开始僭越制度,讨厌这些繁文缛节礼仪制度的约束,抛弃那些认为不适宜自己的礼仪。等到秦朝禁止了各种学派,周代制定的礼仪制度,也随之宣告灭亡。
汉朝建国之后,拨乱反正,日不暇给,高祖仍然诏命叔孙通制定汉朝的礼仪制度,以此来确定君臣间的位序关系。高祖看了叔孙通制定的礼仪后,欣然感叹道:“我今天才知道,做天子竟然如此尊贵!”随后高祖任命叔孙通为奉常,进一步制定汉朝的礼仪制度,还没有最终完备,叔孙通去世。
在文帝朝,贾谊认为:“汉朝继承的是秦朝的天下,而秦朝的恶政,导致民众伤风败俗,抛弃礼义,寡廉鲜耻,这种情况发展下去,竟然会导致:在家里可以杀死父兄,盗贼敢于窃取宗庙中的神器。大臣们对于这些熟视无睹,整天忙碌的,均是一些繁杂的事务,关心的是计簿是否能够按时汇总上来,对于风俗的教化,置若罔闻,见怪而不怪,麻木不仁。至于移风易俗,令天下归心,崇尚道义,这些事情不是那些俗吏,所能够完成的。天下之所以有君、臣,有上下等级之别,为的是纲纪有序,六亲和睦,这些不仅是上天的要求,也是人世间的需要,因此才需要设置。人为什么要设置这些,也不是为设而设,不设置就会道德沦亡,不维护就会纲纪沦丧。汉朝建国至今已经有二十余年,应该适时地制定制度,大兴礼、乐,只有这样做,受封的诸侯才能够走上正道,百姓也才能够行为俭朴,监狱诉讼的案件也才会相应地减少。”贾谊不仅谏言,而且草拟了具体的礼仪、法规,文帝看了之后,大为赞赏。但是当时朝中的大臣周勃,灌婴等人,对此均不以为然,并且有着很强的抵触情绪,文帝在此情况下,也只能将贾谊的奏议,暂且搁置不用。
到了武帝即位,鼓励各类人才为朝廷出谋献策,当时提出来的奏议,就有设立明堂,制作礼服,通过这些来达到天下和谐的目的。恰逢窦太后在当时崇尚的是黄老学说,不喜欢儒术,大臣们提出来的奏议,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。后来董仲舒在对策中说:“君王如果想要有所作为,就要设法求得上天的帮助。天最大的德行,即是阴阳。阳就是德,阴就是刑。天把阳放置在夏天,用阳来抚育万物成长,繁衍生息,把阴放置在冬天,用阴储存收藏暂时不用的东西,通过这些可以看出,天强调阳德的作用,而不放任阴刑来滥施刑罚。阳的出现,位于上而主导一年的收获;阴的出现,位于下而储存收藏不用的东西,用来辅助阳的不足。阳没有阴的辅助,不能完成一年四季的收获与储藏。作为君王,应该秉承上天的旨意,施恩惠于民众,所以说君王的治理,应该重视阳德的教化,而不能一味地滥施酷刑。刑罚不能作为治世的主要手段,就如同阴不能单独完成一年的收获储藏。而今先王的德政,还没有得到体现,朝廷只是重用执法的官吏,以滥施酷刑来治理百姓,想要德政化被四海,其实是南辕而北辙。在上古时,君王莫不是以教化作为治民的手段,为此而设立太学,通过士人来教化民众,在乡间建立庠序学校,通过乡间教育来实施教化。教化得以成功,民众中就会产生良好的社会风气,甚至可以达到刑狱弃而不用的效果。周王室衰落之后,礼仪道德缺失,同时也就失去了天下。秦在此后获得天下,将礼仪弃之如敝屣。自古以来,没有听说过用刑罚来治理乱世的,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秦朝就土崩瓦解,不是没有原因。在当时,民风败坏,风俗浇薄,民众寡廉鲜耻。而今汉朝建国,继承了秦朝的弊政,虽然也在力图挽救时弊,常有无可奈何之感。法令出而奸贼生,政令下而诈谋起,一年之中,刑狱中关押的犯人成千上万,滥施刑罚,只能是扬汤止沸,火势会越烧越旺。这就如同琴瑟已经不能调音,要解决问题只能是改弦更张,才能够重新弹奏音乐。作为国家的治理,更应该如此,只有彻底地改变现状,重新制定礼仪制度,才能够最终达到政通人和的目的。汉得到天下之后,也常想施以仁政,但至今不能减少刑罚,原因就在于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,而今迟迟不能下定决心。古人常说:‘临渊羡鱼,不如退而结网。’汉朝建国至今已经有七十余年,不如早下决心,彻底地改弦更张,改弦更张以后,再通过施以仁政,灾祸自然就会减少,福祉自然就会到来。”在当时,武帝正在倾全国之力,讨伐四夷,锐意于武功,还无暇顾及礼仪修文的事情。
到了宣帝朝,琅琊郡人王吉,在朝中担任谏议大夫,又向宣帝上书,王吉说:“想要实施大治而成为有为的君王,并不是每朝每代都能够出现,公卿们幸得以遭逢盛世,但圣朝现在还没有建立起可以惠及万世的长策,辅佐的明君还不能像三代的君王一样,朝中的大臣们,精力多用在计簿、断狱、听讼上面,这些不是建立太平的根基。现在的俗吏在治理百姓时,不是以礼仪来教化民众,因为还没有一套完整的法规通行于世,他们只是任意穿凿法律,随意附会,各取所需,致使诈伪萌生,过多过滥地使用刑罚,更使得民众的质朴日益消磨,百姓间的恩爱变得微不足道。孔子说:‘治理民众,最有效的方法,即是用礼仪来实施教化。’这不是一句空话。希望朝中的大臣和儒生们一齐讨论,整理旧的礼仪,明晰君王治理的目的,制定出一套切实可行的礼仪制度,这样治理天下,才能够使得百姓安居乐业,福寿而安康。有了这样的风俗教化,岂不是可以与周代成、康年间一样?帝王享寿也会像商朝的高宗一样(执政五十九年)?”宣帝没有采纳他的谏言,王吉遂以有病辞职。
到了成帝朝,有人在犍为郡的河边挖掘出十六枚古磬,朝中议事的大臣们,认为这是祥瑞的徵兆。刘向为此而谏言,说:“应该在京师设置辟雍,在乡间建立庠序,在学校中陈设礼乐,以雅颂之声来感化民众,提倡揖让的风俗,用这些来实施教化。这样做,还不能达到大治,没有听说过。有人会说,礼仪还不够完备。礼是用来教化民众的,如果还有不足的地方,并不影响对民众的教化。刑罚也会有不足的地方,甚至对民众造成伤害。现在的刑罚,已经不是上古时皋陶世代的刑罚,在有关部门奏请设立刑罚时,该增则增,该减则减,根据需要,实施增减,根据具体情况操作,以适应时代的需求。至于礼乐,为什么要这样吹毛求疵,这是敢于用刑罚杀人,却不愿意用礼仪来教化人。因为俎豆管弦这些礼器还不完备,就拒绝用礼仪来实施教化,以此来作为托辞,而放弃了礼仪制度的建立,这样做实在是执迷不悟,令人痛心。将教化与刑法相比较,刑法应该处于权重较轻的一端,舍弃重的一端,而盲目迷信轻的一端,实在是不应该。而且教化,是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,刑法只是用来辅助国家治理。现在舍弃了国家的根本要务,而迷信于辅助的措施,是在舍本逐末,不是为了国家的太平而做出长远规划。在京师天子的脚下,就有着一些悖逆不孝的子孙,还有那些犯下弥天大罪的,受到大辟、刑戮的,更是层出不穷,考查犯罪的原因,就是因为不懂得五常礼仪(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)。汉朝建国,是在千年的衰周之后,继承的是暴秦留下来的弊政,民众已经浸染了浇薄的恶俗,贪婪诡诈,漠视义理,对于礼仪教化置若罔闻,朝廷才不得不施以刑罚,用惩治措施来治民,但这些仍然难以挽回风俗的败坏。因此说:‘导之以礼、乐,民众才会和谐。’在汉初,叔孙通制定礼仪制度时,受到齐鲁士人的嘲笑,然而叔孙通终究成为汉朝的一代儒宗,叔孙通创立的礼仪制度,垂范后世,至今仍然在影响着汉朝礼仪的实施。”成帝将刘向的奏议交予朝中的公卿们廷议,恰逢刘向病逝,丞相、大司空(御史大夫)又奏请,建立辟雍。按照制定的方案,选择在长安城的南郊,刚选择好地址,打下桩基,成帝驾崩,群臣因为此,为皇帝定下谥号为成帝。
等到王莽做了宰衡,想要哗众取宠,遂开始兴建辟雍,接下来王莽篡汉,自立为皇帝,海内外众叛亲离。一直到世祖(刘秀)接受天命,汉代再次中兴,拨乱反正,将京师设定在中原(洛阳)。光武帝(刘秀)即位三十年后,四夷宾服,百姓丰衣足食,政治清明,又开始考虑建立明堂、辟雍。显宗(明帝刘庄)即位以后,躬行礼仪,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(刘秀),在辟雍奉养三老五更,其威仪何其盛大、华美。然而仍然没有以德作为礼仪标准,对民众实施教化,礼仪必备的礼器也不完备,为此群臣写不出更多的颂辞,乡间的庠序学校,很多设施也不完备。孔子说:“譬如造山,功亏一匮,停下来了,也就只好中途而废了。”当年叔孙通设立的礼仪,还有汉朝的律令制度,仍然收藏在司法官员那里。学习刑法的官员,法家的典籍,也不再传授。汉朝的经典搁置下来,不再整理,民众官员对于这些,很多已经变得不再熟悉。叔孙通去世之后,河间献王刘德在民间收集礼、乐和古代的典籍、逸闻,通过辑录整理,达五百余篇。而今的学者还难以看到,只是根据推论去想象古代士人的礼仪,天子的礼仪,讲解的时候,常会出现错谬,君臣长幼,相互间交往中所应该遵循的礼仪,均已经变得模糊不清。
礼乐,是圣人为礼仪制定的音乐形式,可以劝诱民众向善。感化人心,通过礼乐移风易俗,能够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,因此先王重视整理礼乐,用礼乐来教化民众。
人有血气的本性,通过感知,会表现出喜怒哀乐,感情的抒发,常常是内心有所触动,内心的感应随着情绪的变化而产生。听到纤微沉郁的乐声,人们会有悲思的心情;听到舒缓悠扬的乐声,人们会心情愉悦;听到粗犷奔放的乐声,民众会奋发而刚毅;听到肃穆严肃的乐声,民众会肃然而起敬;听到宽松和谐的乐声,民众会表现出慈爱;听到淫邪萎靡的乐声,民众会产生邪念。先王知道淫邪的乐声,会使得民众不顾及礼仪,而陷入淫邪,于是又制作了雅颂的乐声。音乐既来自于人的本性,又有着礼仪的约束,通过礼仪引导,民众即会产生和谐的气氛。礼乐引导百姓崇尚五常(仁义礼智信),使得阳而不散,阴而不集,刚而不怒,柔而不慑,四种情感得以抒发,交汇于心中,而又以外在的形式表现出来,民众因此而各得其所,各安其位,不会相互僭越位序。这样做就能够引导民众人心向善,使得邪气不能横行,这是先王制作礼乐的初衷。
后世的君王如果没有制作礼乐,可以引用先王制定的礼乐来教化民众,通过礼乐来移风易俗,根据需要,再做出适当地调整,以彰显新朝的德政。《易经》中说:“先王制作音乐,引导民众崇尚德行,殷朝将礼乐荐于上帝,以祖考配享礼乐。”在上古时,黄帝制作《咸池》,颛顼制作《六茎》,帝喾制作《五英》,尧帝制作《大章》,舜帝制作《招乐》,禹帝制作《夏乐》,商汤制作《濩乐》,武王制作《武乐》,周公制作《勺乐》。《勺乐》的内容,表达了后世君王能够继承先祖的仁德;《武乐》表现了武王接受天命,以武功安定天下;《濩乐》表达了商汤以武功救民于水火;《夏乐》表达了禹帝继承尧舜二帝的事业。《招乐》表达了舜帝接受尧帝的禅位,继承尧帝的事业。《大章》的内容,是尧帝在阐述帝王的功业;《五英》的内容,是表示帝业茂盛,五英缤纷;《六茎》的内容,是讲述帝王的治理,需要有根基;黄帝制作《咸池》,则是向上天陈述,万事详备。从夏代以后,上古时的音乐已经不再流传,《殷颂》仍然在民间有所保留。《周诗》通过孔子的整理,得以保存,其奏乐的乐器,有的还在使用,《周官》中记述了负责礼乐的官员,还可以通过典籍进行考证。举行典礼的卿大夫们到师瞽以下的官员,选择的都是些有道德的人,朝夕演习,而后教导国子。国子,主要是卿大夫的子弟,按照天命,王室要求他们要学习礼乐,歌唱九德,吟诵六诗,学习六舞、五声、八音。因此在上古时,舜帝曾经诏命夔,对夔说:“你负责典礼、音乐,还要教导卿大夫们的子弟,王室贵胄的子弟,要态度庄严而温和,要求严格而有方,虽然严格但不施以虐待,虽然言辞简洁而不显示出侮谩。诗言志,歌咏言,声音要符合歌咏,要有韵律节拍,八音和谐。”这些即是当年舜帝对音乐教育的指导。还有,对于域外来的诸侯,用音乐进行赏赐,对于有德行的,尊贵的贵族,也是以音乐作为一种礼仪形式进行教导。教导的场面,其威仪足以赏心悦目,其乐声足以悦耳动听,其内容足以感化心灵。听到这样的乐声,人们自然会肃然起敬,心灵受到感染,达到祥和,崇尚道德,听到诗词的吟诵,在不知不觉中即会产生志向,再以音乐相配合,君王所要达到的教化目的,即会水到渠成。除此以外,君王还要把音乐荐于郊庙,以供奉祀鬼神时享用;在朝堂上奏响音乐,以利群臣上下间和谐;将音乐安排在学校,让万民受到教育,受到教化。听到音乐的人们,无不凝神静气,神情庄重肃穆,喜悦之情悠然而生,海内百姓无不通过音乐,来感知君王的德政教化,民风也随之得到端正,日新月异,崇善好德的风气自然而然地就会形成,不知其所以然,在不知不觉中,良好的社会风气即会产生,致使万物不会夭折,天地和谐而祥瑞臻至。《诗经》中为此赞颂道:“钟鼓穰穰,磬管锵锵,降福穰穰。”《尚书》中也有着记载:“击石拊石,百兽率舞。”连禽兽都受到了感动,更何况是受到教化的民众?更何况是鬼神?因此说,圣人通过音乐来感动天地,通达神明抚恤万民,教化百姓,正是音乐引导民众知礼守德,这是一条重要的教化途径。虽然《雅》、《颂》音乐已经成为主流,还有些淫邪的乐声仍然是客观存在,淫邪的乐声甚至比凶嫚的乐声危害更大,为此,对淫邪的乐声要设置禁令。世道衰微,民心离散,小人欺凌君子的事情,会因为淫邪的乐声而随之产生,心耳浅薄,邪就会压住正的声音。《尚书》中为此而强调:“殷纣王抛弃先祖的雅乐,制作淫声,扰乱正声,以此来取悦后宫中的妇人。”在当时,乐官师瞽抱着乐器,四散逃离,有的投奔诸侯,有的隐居于江湖。音乐,本来是发自于情感,溶化在人们的肌肤骨髓之中,即使经历千秋万载,它的遗风余烈,仍然会长盛不衰。在春秋时,陈国公子完(田敬仲)投奔齐国,陈完是舜帝的后裔,《招乐》因此在齐国得以保存。还有人传说,孔子到了齐国,听到《韶乐·招乐》,竟然三月不知肉香。孔子还说:“没有想到音乐的声音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感染力!”乐声的纯美,由此可见一斑。
周王室的王道衰落之后,讽刺、怨恨的诗歌随之而产生。周王室的恩德枯竭,不再创作诗歌。负责创作诗歌的王官失业,《雅》、《颂》混杂,孔子由此得出结论,下了这样的定义,孔子说:“我从卫国返回鲁国,音乐的声音还是正音,《雅》、《颂》的乐声在此地得以保存。”在当时,周王室已经衰落,诸侯乘机而横行无道,私自设立两观,出行时可以乘坐大辂车。齐国的大臣管仲、鲁国的公子季氏,可以享受到王室才能享有的三归《雍》礼,在自己的宫室中安排八佾舞蹈。礼乐制度遭到破坏,凌辱、僭越的事情层出不穷。在卫国的桑树间,濮水河的两岸,郑、卫、宋、赵的淫邪之声不绝于耳,因为此,内损寿则致病,外乱政则祸民。巧诈奸伪的事情,成了追逐的时尚。有钱有势力的人,耳目中充斥着荒诞不经的音乐和舞蹈。庶人借此牟利,列国间以此来相互窥探对方的虚实。秦穆公将女乐送予西戎,西戎的贤士由余为此而离去,齐国将女乐送予鲁国,孔子愤然而离开。到了战国时期,魏文侯好古,而且喜欢音乐,魏文侯对子夏说:“寡人听到古代的雅乐就想睡觉,可是一听到郑、卫的淫靡之音,就会乐在其中,不知疲倦。”子夏为此与魏文侯争辩,但始终难以说服魏文侯,从这里可以看出,礼乐的教化作用,已经在逐渐地改变其功能。
汉朝建国之后,音乐家有制氏,因为制氏家族在宫中世代担任乐官,懂得雅乐的音律,但制氏家族到了汉代,也只能记得,雅乐的音调是铿锵的鼓乐声,伴随着鼓乐而翩翩起舞,已经不能再做出更多的解释,雅乐的真实含义究竟是什么?在高祖时,叔孙通结合秦乐,制作了宗庙的祭祀音乐。太祝官员在庙门口迎接神灵,首先奏响《嘉至》,犹如古时候神灵下凡的音乐。皇帝而后进入庙门,此时再奏响《永至》,作为皇帝行进时的伴奏,好像古时候的《采荠》、《肆夏》。然后献上祭祀用的礼器,此时奏响《登歌》,有乐人伴唱,伴唱时不用管弦干扰人声,使得参加祭祀的人,均能够听到颂词,如同古时候《清庙》里的独唱。《登歌》之后,乐器再次奏响,接下来再奏响《休成》,表明神灵此时正在享受祭礼。皇帝现在可以到东厢房休息和饮酒,坐下来之后,音乐奏响《永安》,祭祀的过程至此结束。还有《房中祠乐》,这是高祖的唐山夫人写作的乐曲。周代有《房中乐》,到了秦代则是《寿人》。凡是音乐,均是为着人生的快乐而创作,作为礼乐,表示人不应该忘本。高祖喜欢楚声,《房中乐》即是楚声。孝惠帝二年,惠帝诏令乐府令夏侯宽,用箫管演奏,又将《房中乐》名称改为《安世乐》。
在高祖庙祭祀的时候,奏响《武德》、《文始》、《五行》乐曲;在文帝庙祭祀时,奏响《昭德》、《文始》、《四时》、《五行》乐曲;在武帝庙祭祀时,奏响《盛德》、《文始》、《四时》、《五行》乐曲。《武德舞》乐曲,是在高祖四年制作的,以象征天下太平安乐,高祖为了天下太平,而除暴安良。《文始舞》曲,最早时是舜帝的《韶乐·招乐舞》曲,高祖六年将其名称更改为《文始舞》,以表示不是抄袭原来的乐曲;《五行舞》曲,原来是周代的王室乐曲,秦始皇二十六年将其名称更改为《五行舞》曲;《四时舞》曲,是孝文帝所作,以显示天下太平,祥和安宁。一般来说,乐曲是自己制作的,就是表明有所创制;乐曲沿用先王的,就是表明承袭先王的制度。孝景帝采集《武德舞》曲,用以制作《昭德舞》曲,表示尊重太宗庙;到了孝宣帝,采集《昭德舞》曲,制作《盛德舞》曲,以表明尊重世宗庙。各位帝王宗庙的乐曲,一般都要奏《文始》、《四时》、《五行舞》曲。高祖六年又制作了《昭容乐》、《礼容乐》。《昭容》乐曲,就像古时候的《昭夏》乐曲,主要内容来自于《武德舞》曲;《礼容》乐曲,主要内容来自于《文始》、《五行舞》乐曲。舞蹈的人员,没有音乐伴奏,是表示在至尊面前,不敢以音乐来惊扰先人;走出庙堂后用音乐伴奏,是表明舞蹈人员,合着节拍,不敢失去礼节,最后合着音乐一起结束。这个过程大多是按照秦宫的音乐礼制安排的。
在当初,高祖安定天下以后,在平定英布反叛的回程路上,经过故乡沛县,与故人父老乡亲们一起饮酒欢宴,酒喝到高兴时,高祖且喜且悲,制作了“大风歌”,诏令沛县的一百二十位儿童伴随着歌曲一起合唱。到了孝惠帝朝,将沛县的沛宫名称更改为原庙,诏令唱歌的儿童伴随着祭祀的音乐,伴唱“大风歌”,要求伴唱的人员要有一百二十人。文帝、景帝朝,宫中的礼官只是按照原来制定的礼仪,在宫中操作。到了武帝朝,制定了在郊外祭祀的礼仪,在甘泉宫郊祀泰一神庙,按照《易经》,安置在乾的位置;在汾阴县祭祀后土神庙,在水中央建造一座方性的土丘。武帝在宫中设立乐府,由专职官员到民间采集乐府诗,在晚间练习歌诵,乐府诗包括了赵国、代国、秦地、楚国的民间音乐和民歌。武帝任命李延年为协律都尉,多次诏命司马相如等几十位士人创作诗赋,协调音律,以八音曲调配合演奏,为此武帝还制作了十九章楚歌。在正月,武帝在甘泉宫的圆丘上举行祭祀,诏命童男童女七十人一起合唱武帝制作的楚歌,从黄昏开始祭祀,一直到天明。夜里经常会看到有神光显现,好像流星一样,汇聚在祭坛周围,武帝亲自在临近的竹宫遥拜,随同一起来的朝中百官,还有陪同祭祀的侍者有几百人,都是庄重肃穆,此情此景令人赏心悦目,心旷而神怡。
武帝御笔制作的《安世房中歌》十七章,其诗歌内容如下:
大孝备矣,美德昭明。四悬高张,乐充宫廷。羽林缤纷,云景杳冥,金枝华秀,众旄翠旌。
《七始华始》,和声齐唱。神灵享宴,庶几听闻。恭敬送乐,乐声感人。遥望蓝天,盛美事成。神情肃穆,经纬高远。
我定历数,人告觉悟。恭敬斋戒,施教不辍。设立祖庙,敬祀尊亲。大孝赐福,四极来献。
王侯秉德,众邻恭顺,昭明德义。和谐恭顺,皇帝德孝。竟全大功,抚慰四极。
海内有奸,纷乱东北。诏命出征,武将承命,王师郊迎,《箫》、《勺》远征。荡平逆寇,安定燕国。
大海波涛,众水所归。高贤怀德,众民所敬。高山巍峨,百卉芬芳。民众何贵?贵有贤德。
安其所,乐其居。乐家产,世承续。飞龙游,腾云雾。乐贤德,娱民众。
丰草美,女罗展。善何如,谁能摧!崇教化,成礼德;崇教化,施海内。
雷霆悚,电闪耀。德善明,贵治本。治本约,贵德泽。蒙恩惠,保家业。施德广,世人寿。
《桂华》
都荔芬芳,桂花飘香。孝行奉天,如日月光。四龙盘旋,昂首北游。羽旄华美,乐章缤纷。尊崇孝道,华彩文章。
《美芳》
抚恤百姓,奉天承运。宏运长远,光耀四方。施惠万众,感悟美德。宽恕仁和,永享福祉。
巍峨高山,雄伟挺拔。崇孝贵仁,安抚外邦。蛮夷愉悦,竭诚来献。兼爱为民,终无兵革。
贡品奉上,众神来飨。神灵飨宴,嘉善德祥。德音流布,封侯建国。交错藩蔽,护我汉室。
光华耀明,照我美德。祥和福瑞,乐声充耳。妙乐悠长,思我黎民。
法令有章,百姓安康。施政有德,感念于怀。
施德怀恩,承受天命。万民欢悦,子孙茂盛。温良和顺,其乐融融。祭祀先祖,寿考享宴。
承受天运,巍峨峻峭。施民恩惠,永享福瑞。后嗣继承,惟帝之明。下民安康,受福无疆。
还有《郊祀歌》十九章,诗章内容如下:
选择时日,前往祭祀,点燃油脂与楠香,邀请四方神灵。九重天门訇然,神灵翩翩下凡,垂顾普施恩德,降下鸿福祥瑞。神灵乘舆,环绕祥云,飞龙为驾,彩羽缤纷。神灵下凡,风马助阵,左为仓龙,右为白虎。神灵翔至,何其疾速,雨神为先导,雨丝风飘飘。神灵翔至,天色晦暝,继而,霞光万道,慑人心魄。神灵安坐,五音奏响,欢愉达旦,场景肃穆。牛犊献享,祭品奉上,桂酒飘香,神灵捧觞。神灵安坐,歌声动地,四面环顾,恰似瑶堂。歌女翩跹,姿容绰约,颜如琼脂,斗艳争芳。身披轻纱,云雾缥缈,舞裙曳地,珠玉玎珰。良辰美景,芝兰芳香,舞姿婆娑,奉上佳酿。
《练时日》第一章
天神登上高坛,众神环绕四周,谨慎奉承圣旨,听候发下德音。天地四方汇聚,后土制数为五。海内祥和安宁,重视修文偃武。后土之神富庶,三光之神昭明。众神端庄优游,黄帝嘉服尚黄。
《帝临》第二章
春天阳气萌发,万物生长吐蕊,大地滋润肥沃,昆虫预示春雷。雷霆伴随春荣,冬眠动物苏醒,树木枯槁泛青,生命蠢蠢欲动。众生喜迎艳阳,稚童健康成长,万物欣欣向荣,阳春福祉降临。
《青阳》第三章邹子乐。
盛夏万物竞争,生命勃发茂盛,幼小茁壮安康,不屈不挠竞争。果实接受阳光,营养饱满充实,庄稼丰收在望,献于百神品尝。扩大宗庙祭享,神灵护佑不忘,迎来福祉祥瑞,传递万世无疆。
《朱明》第四章邹子乐。
秋风送爽,秋气肃杀,果实累累,谷物登场。奸伪藏匿,妖孽隐踪,边远域外,四夷臣服。畏惧武德,仰慕汉威,归顺俯首,虔心向善。
《西颢》第五章邹子乐。
隆冬玄冥,昆虫蛰伏,草木凋零,寒霜袭人。除邪制乱,移风易俗,兆民安宁,返璞归真。条理信义,祭拜五岳。整修籍田,收获嘉谷。
《玄冥》第六章邹子乐。
泰一至尊,赐我福寿,经纬天地,四季乃成。日月运行,星辰辉煌,阴阳五行,周而复始。风云雷电,甘露降临,百姓繁衍,各安其业。传承有序,皇天有德、鸾辂龙驾,装饰华美。祭品丰盛,庶几宴享,消除灾祸,示威八荒。钟鼓笙竽,云舞翱翔,招摇灵旗,九夷宾服。
《惟泰元》第七章。
成帝建始元年(公元前32年),丞相匡衡上奏,修改诗句“鸾辂龙驾”,将诗句修改为“涓选美成”。
天地赐福,我心仰慕,兴修紫坛,为神开路。恭敬祭祀,贡品丰盛,彩缎铺陈,众神落座。千童起舞,八佾排列,雅曲欢悦,娱乐泰一。九歌奏毕,众神欢洽,鸣琴鼓瑟,轩辕、炎帝。玉磬金鼓,神灵欢喜,百官纷纭,各守其职。牺牲献上,膏脂芬芳,众神淹留,须臾享受。灵鸟鸣唱,光焰万丈,寒暑不辍,祭祀周章。歌颂雅诗,鸣玉玎珰,宫商吐蕊,角徵清爽。歌声绕梁,反复吟唱,新音谱曲,永久传唱。德音远播,凤凰翱翔,众神欢愉,尽享盛宴。
《天地》第八章。
丞相匡衡上奏,修改“彩缎铺陈”,将诗句更改为“肃若旧典”。
日月运行,岂有穷尽?时世更替,岂与人同。往昔春日非我春,往昔夏时非我夏,往昔秋霜非我秋,往昔寒冬非我冬。日出东海,遥观天下,是邪非邪?我心何乐,驾御六龙,六龙奔腾,心中欢愉。黄龙为何不来啊!
《日出入》第九章
泰一隆恩,天马降临,赤汗蒸腾,口涎赭红。倜傥昂首,魁伟奇貌,腾云驾雾,奔驰旷野。安然自得,万里飞跃,何以匹配,龙翔为友。
武帝元狩三年,有神马在渥洼水中出生,作此诗。
天马驰来,来自西域,涉过流沙,九夷宾服。天马驰来,独饮甘泉,鬃如虎脊,化若龙神。天马驰来,万里无垠,日行千里,径来中国。天马驰来,岁在太初(武帝太初四年庚辰),奋蹄高举,谁堪匹敌?天马驰来,开我宫门,载我驰骋,奔向昆仑。天马驰来,以龙为媒,遨游阊阖(天门),观览玉台(瑶台)。
《天马》第十章
武帝太初四年,汉军诛杀大宛王,获取大宛国的天马,作此诗。
天门訇然,沃野空旷,众神驰骋,登临祭坛。夜光秉烛,德信昭明,神灵宏远,寿诞长生。丹朱涂陛,巨石为殿,玉笙吹奏,音乐舞伴,舞姿婆娑,生辉顾盼。神灵留步,光辉灿烂,帐篷紫光,宝珠微黄。比翼齐飞,回旋徜徉。月色皎洁,洒下碧波,日光照耀,天地辉煌。清风拂面,送来清爽。众神徘徊,欲行却驻,希冀目睹,诵读华章。获蒙福祉,常若有期,寂寥苍天,飨宴有时。托举尊颜,高空似寒,殷勤归路,祈求永诞。弘美嘉愿,寿当以康,祝祷声隆,洋溢四方。至诚至恳,魂逝九重,纷纭六合,大海扬波。
《天门》第十一章
德星显现,镇星(土星)排列,有象昭示,载于阙廷,太阳运行,秋毫明察。阴阳开阖,纪元有序,汾阴获鼎,元始福祐。五音六律,和谐昭明,变声来会,雅声迎送。空桑制琴,琴瑟铮铮,四兴演奏,八风乃兴。钟石铿锵,羽徵乐鸣。黄河供鲤,牺牲贡享。百花酿酒,芝兰桂芳,泰尊盛酒,酒浆清醪。心思悠扬,修名远祷,周旋徜徉,与神交通。心思浩茫,难以宁静,河伯尚飨,举觴共贺。昊天布施,后土嘉成,喜获丰年,四季繁荣。
《景星》第十二章
元鼎五年,在汾阴县获得宝鼎,作此诗。
斋房灵芝,九茎连叶,宫童诧异,查阅谱牒。玄气精华,凝聚甘泉,月深日久,孕育灵芝。
《斋房》第十三章
元封二年,在甘泉宫的斋房长出灵芝,作此诗。
后土神坛,皇帝郊祀,祭服披挂,祭服玄黄,冀州属县,祭献汾阴,获蒙福祐,肇福万民。祥瑞四塞,遐迩来聚,夷狄来献,不遑顾盼,经营万众,咸亨安宁。
《后皇》第十四章
华光普照,灵根牢固。神灵出游,飞经天门,乘舆千载,汇聚昆仑。神灵出游,玉房排列,周游杂沓,至于兰堂。神灵出行,旌旗猎猎,骏马奋蹄,骑从跳跃。神灵翔至,彩云环绕,甘露降临,瑞气蒸腾。神灵欢愉,驾临祭坛,九疑嘉宾,夔龙甩鳍。神灵落座,吉时良辰,恭敬礼拜,合目凝神。神灵欢悦,举觞庆贺,福瑞浩荡,嘉应绵长。甘露丰沛,汾水泛光,霞光扬波,溢于黄河,云霞缭绕,波光粼粼。普天同庆,歌声飞扬。
《华烨烨》第十五章
五帝神坛,环绕泰一,土地辽阔,祥云缭绕。擦拭坛壁,椒兰芬芳,玉璧精华,垂旒华光。绵延亿年,美瑞嘉祥,交于神灵,若有灵光。延请诸神,举觞举杯,灵舆错杂,骏马奋蹄。疾驰如风,不耐淹留?神灵赐福,辞别言归。
《五神》第十六章
陇山朝拜,西望无垠(yín),雷电霹雳,喜获白麟。麟蹄五趾,显示土德,惩戒匈奴,荡涤妖孽。摒除奸佞,远离不祥,我有百僚,河山共享。祭毕回銮,骏马奔腾,雨师开道,路面清尘。流星陨落,好风送爽,踏云追月,怀柔四方。
《朝陇首》第十七章
元狩元年,武帝巡幸雍县,获取白麒麟,作此诗。
瑜色华美,白麟祥瑞,饮食甘露,啜吸荣泉。赤雁翔集,六雁纷纭,脖颈斑斓,羽翎采文。神灵显现,福祉降临,登上蓬莱,遨游无极。
《象载瑜》第十八章
太始三年,武帝巡幸东海,获取赤雁,作此诗。
缰绳赤红,乘舆盖黄,露气零落,暗夜晦暝。众神飨宴,六龙归位,舀取酒浆,神灵陶醉。神灵飨宴,赐予吉祥,福祉广大,频频举觞。神灵殷勤,光芒灿烂,寿命绵延,其乐未央。晨光幽冥,雾气六合,恩泽洋溢,万国来贺。神灵告辞,乘舆齐备,飘然而逝,龙旆逶蛇。礼乐既成,神灵将归,倚仗玄德,福寿安康。
《赤蛟》第十九章
其余的诗作,均为武帝巡狩时创作的诗歌,还有宣帝根据福瑞、嘉祥之事制作的诗歌,不是祭祀神庙的,没有载录。
在当时,河间献王刘德有雅材,刘德认为,治国安民,一定要用礼、乐来引导,才能收到最好的效果,因此刘德在封国内收集雅乐。武帝将刘德献上来的雅乐,诏命大乐官整理、保存,经常组织人学习演练,每年在祭祀的时候拿出来演奏,但不常用,常用的郊庙祭祀音乐不是雅乐。后世应用的很多音乐,同样是继承前代的音乐。像殷代、周代的《雅》、《颂》,再往上,还可以追溯到有娀、姜原。殷商的祖先是契,周代的祖先是后稷。再后来周的后裔有玄王、公刘、古公、太伯、王季、姜女、太任、太姒,他们秉承了祖先的仁德,最终成就了成汤建立殷商,文王、武王建立周朝,圣王能够接受天命,成为一代帝王,很重要的原因,即是他们能够继承先祖们的仁德。还有商朝的帝王武丁,周朝的帝王成王、康王,中兴的宣王,辅佐的阿衡、周公、召公、太公、申伯、召虎、仲山甫这些人,无论是君臣,还是男女,均为有功德的人,莫不受到礼乐的赞颂。他们的功德既信且美,颂扬之声响彻天地,其英名显于当时,享誉后代。现在汉朝郊庙吟诵的诗歌,与祖宗没有联系,八音的乐调,又不符合钟律,没有与钟律相协调,而宫廷里,内有掖庭的乐人,外有上林苑的乐府,均是以郑声在演奏,其淫声响彻朝堂。
到了成帝朝,谒者常山郡人王禹世代学习河间国音乐,能够解释出河间音乐的乐理,王禹的弟子宋晔等人上书,谈及此事,成帝将奏议交予大夫博士平当等人考查,试听。平当认为:“汉朝继承秦朝毁灭《六经》之后,幸赖先帝的圣德,博学兼听,重新建立学官,设立太学,河间国献王刘德向民间访求隐居的贤者,挖掘学习雅乐,以辅助朝廷对百姓实施教化。当时的大儒公孙弘、董仲舒等人均认为,音乐应该以雅乐作为中正礼乐,将雅乐定为大乐。在春秋举行乡射大礼时,要在学官奏响雅乐,但是由于雅乐希声,很多人并不熟悉。从朝中的公卿大夫到一般的人,在欣赏雅乐的时候,只是听到铿锵的声音,并不能领会其中的含义,要想以雅乐来教化民众,也不知从何说起。因此雅乐虽然荐于朝堂,至今已经有一百余年的时间,在德育教化中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。现在宋晔等人坚持这种很少人能够了解的雅乐,其目的也是为了有助于教化。已经衰微的学问,是否能够起到教化作用,主要还是在于人的操作。应该加以整理,将河间音乐归为雅乐,用以继承前代的绝学,发扬光大。孔子说:‘人能弘扬道,非道能弘扬人。’河间一个区区诸侯国,以一个小诸侯国的藩臣,尚懂得好学修古,存续先贤的道统,民众至今仍然在传颂着河间献王刘德的善行,更何况圣王的圣德可以覆盖天地,重新修订古老的雅乐,驱除淫邪的郑声,弘扬雅乐的教化作用,述而不作,信而好古,这是先贤们的教导,也可以以此来宣示海内,扬名于后世,这不是一般的小功小美。”成帝遂又将奏议交予朝中的公卿大臣们进行讨论,大家均认为,雅乐过于久远,很难弄懂雅乐包涵的意义,平当的奏议,此后被搁置下来。
在当时,郑声非常流行。黄门中有几位名演员,名字叫做丙强、景武等人,家庭非常富有,还有外戚五侯,以及定陵侯淳于长、富平侯张放,这些贵臣外戚奢侈淫靡,相互攀比,甚至于与皇帝争夺歌舞女乐。哀帝还是定陶王时,就听说过这些传闻,深恶痛绝,加上也不喜欢音乐,哀帝即位之后,随即下诏,说:“世俗崇尚奢侈淫靡,华而不实,郑卫的淫邪之声又大行其道。奢侈淫靡使得民众不懂得质朴,这是民众日益贫困的原因之一,华而不实则会相互攀比,致使民众背弃本业,郑卫的淫邪之声,已经使得民众背离教化,国家希望黎民百姓民风纯朴,家庭富足,而现在的世风,却是日益淫靡,不能正其源,却要清其流,岂不是很难!孔子曾经说:‘郑声肆虐,郑声是淫声。’撤消乐府以及相关官员。郊祀祭奠的礼乐,还有摹仿古时候战阵的武乐,符合经典而且与郑、卫淫声无关的,经过审查后,可以使用,由各部门分类审查。”丞相孔光、大司空(御史大夫)何武为此上奏,说:“郊祀祭奠的礼乐,有专门的人员,共有六十二人组成,负责南北郊的祭祀典礼。大乐鼓员有六人,《嘉至》鼓员有十人,邯郸鼓员有二人,骑吹鼓员有三人,江南鼓员有二人,淮南鼓员有四人,巴渝鼓员有三十六人,歌鼓员有二十四人,楚严鼓员有一人,梁皇鼓员有四人,临淮鼓员有三十五人,兹邡鼓员有三人,负责操鼓演奏的,共有十二队,合计有一百二十八人,在朝贺设置酒筵时,布置在殿下,符合古代兵法的阵容。在郊外祭祀的人员有十三人,还有在南郊祭祀时需要用的各种乐人,负责演奏《云招》,共计使用六十七人,在演奏时兼任其他的事务,同时负责雅乐演奏的有四人,在晚上负责吟诵的有五人,击打刚鼓、别柎鼓的有二人,演奏《盛德》吹篪(chí)曲的演员有二人,以音律判别冬至、夏至的有一人,还有钟工、磬工、萧工演员各一人,有二名仆射负责这些乐人,以上人员不能减少。吹竽的演员有三人,可以减少一人。鼓琴的演员有五人,可以减少三人。弹柱的演员有二人,可以减少一人。弦乐演员有六人,可以减少四人。郑地四会演员有六十二人,一人负责雅乐,其他的还有六十一人,可以撤消。鼓瑟的演员有八人,可以减少七人。《安世乐》有敲鼓的演员二十人,可以减少十九人。沛宫的吹鼓手有十二人,还有合唱、敲鼓的演员二十七人,军阵鼓员十三人,商乐鼓员十四人,东海鼓员十六人,长乐宫的鼓员十三人,杂乐鼓员十三人,打鼓的演员有八队,合计有一百二十八位演员,朝见、庆贺时需要设置酒筵,在前殿的房中列阵奏乐,这些不符合礼制。制造修理乐器的有五人,楚鼓演员有六人,经常性的演员有三十人,戴面具演出的演员有四人,跟随皇帝巡幸的演员有十六人,秦地的演员有二十九人,秦地戴面具演出的演员有三人,跟随皇帝巡幸的演员有秦地演员一人,有负责雅乐的九人,这些演员主要在朝贺设置酒筵时演出。楚地歌舞演员有十七人,巴地歌舞演员有十二人,铫(yáo)地歌舞演员有十二人,齐地歌舞演员有十九人,蔡地吟诵演员有三人,齐地吟诵演员有六人,竽瑟钟磬演员有五人,这些歌舞曲都是郑声,可以撤消。还有学习歌舞的学员有一百四十二人,其中七十二人分配给大官挏马酒官,剩下的七十人,可以减少。合计有八百二十九人,其中三百八十八人不能减少,可以让他们此后演奏雅乐,其他的四百四十一人不符合礼乐要求,或者是郑、卫淫邪之声,可以减少。”哀帝批准了奏议。可是百姓对郑、卫音乐早就已经是耳熟能详,宫内又没有合适的雅乐可以替代,那些官员豪强富商大贾,已经沉湎在郑、卫淫靡之声中,难以自拔,到了王莽篡政,风气更加败坏。
而今海内重新开始,除旧布新。百姓积极地从事农业生产,户口数量也在不断地增加,刑法弛缓,官员恪尽职守,百姓丰衣足食,国家繁荣昌盛,应该重视庠序学校礼乐的教化。幸而有前代帝王留下来的礼乐制度和配套的仪式,可以效法,还可以根据需要,适时增补,国家的纲纪、法规,应该让其更加完备。孔子说:“殷商继承夏礼,有所增减,还可以从中了解一些;周代继承殷礼,有所增减,还可以从中了解一些;后代继承周礼的,以此类推,即使经过一百代,也应该知道一个大略。”现在大汉朝继承的是周代的礼乐,礼乐制度的荒废,时间已经非常久远,至今还没有制定出新的、相应的礼乐制度,将其固定下来,这是贾谊、董仲舒、王吉、刘向等人之所以呼吁,而感到圣朝仍然存在不足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