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尚书·洪范》中,有八项施政要务,第一是食,第二是货。食即是粮食生产,生产可供人们食用的粮食;货指的是像人们所穿的布帛,用五金(黄金、白银、赤铜、青铅、黑铁)龟贝制成的货币。有了货币,人们即可以在市场上进行货物交易,互通有无,从而生财牟利。这二者关系着国计民生,从上古时神农氏时代,即在人们的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。《易经·系辞下》中有:“斫木为耜,煣木为耒,耒耨耕种,指导百姓使用。”有了先进农具,即可以生产出更多的粮食,满足人们生活中的需求。《易经·系辞下》中还有:“日中为市,百姓聚集,汇聚各地来的货物,交易完毕归去,互通有无,各取所需。”通过货币进行交换,货物才会有流通。有了充足的粮食,还有流通顺畅的货物,国家才能够富强,百姓的生活才能够富足,礼仪教化的作用也才能够体现出效果。黄帝以后,“货物交易更加方便,人们通过交换,获取巨大的利益,乐此不疲。”《尚书·尧典》中记载,尧帝诏命自己的四个儿子:“指导人们按照时令转换,掌握农业生产中的播种与收获。”舜帝诏命后稷:“解决农业歉收,粮食不足的问题。”把这些当作施政中的要务。禹率领民众平息洪水后,将全国划分为九州,按照土地肥瘠,距离京畿远近,交纳贡赋,进贡土畜特产。商业贸易促进了货物流通,人们通过互通有无,诸侯间的联系更加紧密。在殷商和周代,商业活动更为频繁,这些在《诗经》和《尚书》中均有记载,通过商业流通,人们的生活富足,安其居,乐其业,有了富裕的生活,再施以教化和引导,辅之以文化教育。因此《易经》中讲:“天地的功德,在于使万物茁壮成长,圣人所重视的,是享有尊贵的地位;如何巩固王权,在于实施仁政,团结民众,让民众拥有财产。”人们拥有了财产,帝王才能够更好地团结民众,巩固王权。治理好属下的百姓,顺应天地时令的变化,这是帝王治国理政的根本要务。古人还说:“不患寡而患不均,不患贫而患不安;平均财富,减少贫困,百姓和睦,不拘众寡,就没有国家危亡的忧患。”圣王为了治理百姓,修建城郭,百姓在城郭中安居乐业,在城郭外修建井田、庐舍,圣王还要安排集市贸易,通过货物流通,让百姓互通有无;圣王还要建立庠序学校,通过学校教育,让百姓接受教化;士农工商,各行各业均有着归属。以读书从政做官为主的,称为士;以种田生产粮食为主的,称为农;以技艺制作器物为主的,称为工;以流通货物贸易为主的,称为商。按照主业不同,即有了职业上的分工,各行各业均有着本行业的杰出人才,凭借能力从事本业,政府中没有无能的官员,城邑中没有无业的游民,农村中没有闲置的土地。
君王治理百姓,要重视土地对于百姓的重要性。因此要精确地丈量土地,确定井田边界。六尺为一步,百步为一亩,百亩为一夫,三夫为一屋,三屋为一井,一井有方圆一里,共有九夫。由八家百姓共同拥有,每家耕种私田百亩,公田十亩,八家共耕种八百八十亩田地,剩余二十亩用来建造房屋和庐舍。八家农户,出入为邻,相互帮助,如果家中有病人,则相互救助,团结在一起,和睦共处,共同接受教育,共同生产劳动,共同负担国家的赋税徭役。
百姓从国家接受农田,上等农田为每家一百亩,中等农田为每家二百亩,下等农田为每家三百亩。每年耕种的上等农田,不必休耕;中等农田需要耕种一年,休耕一年;下等农田则需要耕种一年,休耕两年。三年中如何轮换耕种,由农民自行掌握。每户农家,由一位户主接受农田,家中的其他男丁,以劳动力人口接受农田。士工商也接受国家授予的农田,只是五户接受的农田,相当于一户农家接受的农田。平均分配国家资产,用法律形式固定下来。如果是山林、湖沼、土塬、丘陵、盐碱地,则按照土地的肥廋程度,划分出等级。按照规定,农民耕种国家的土地,需要缴纳赋、税。公田要缴纳十分之一的赋税,手工业,商业,经纪人,按照授田的亩数,同样要缴纳赋税。收缴上来的赋作为供养军队中的车马,训练士兵,还有一部分作为政府、国库的物质储备,以及赏赐的需要。税收则作为祭祀天地、宗庙、百神的费用,以及天子的花费和百官俸禄的开支,官府诸项事务的开支,等等。年满二十岁的百姓开始接受国家授予的农田,年满六十岁则交还农田。七十岁以上,由国家供养;十岁以下的儿童,由国家抚养;十一岁以上,开始参加劳动生产。在粮食种植的过程中,五谷杂粮要交替播种,以预防农作物发生病虫害。农田中不得栽植树木,以免妨害作物生长。农田要精耕细作,收获时要快收、快打、快藏。在庐舍的周围,要栽种桑树;菜园的管理,要畦垄整齐;瓜果蔬菜的种植,要精心打理。鸡犬猪羊的繁殖,要按照时令,妇女养蚕织布,五十岁可以穿丝织的衣服,七十岁的老人可以享受肉食。
百姓居住的房屋,靠近农田的叫做庐舍;住在城邑或者聚居地的叫做里巷。五家为一组,称为邻居;五邻二十五家组成一个里巷;四个里巷组成一个族群;五个族群组成一个乡党;五个乡党组成一个州;五个州就是一个乡。一个乡,有一万二千户人家。邻长的职务最低,由此往上推,一级高过一级,到了乡,就是乡卿。在每个里设置学校,叫做序;到了乡,学校的名字称为庠。序是基础教育,对礼进行启蒙,到了庠就要进行礼的训练。在春天里,百姓居住在田野旁边的庐舍,开始一年的耕作;到了冬天农事完毕,再一起返回城邑里的家中居住。《诗经》中有:“二月春耕到,我与妻儿,吃饱喝足,准备农耕。”《诗经》中还有:“十月蟋蟀,床下躲藏,迎来年关,我与妻儿,返回旧屋。”官府告诫百姓顺应时令的变化,平时预防盗贼,演习礼仪,学习文化。在春天的农忙时节,里巷中的小官吏,一大早就会坐在右边的小屋里,邻长坐在左边的小屋,等到人们下了农田,他们才能返回家中,晚上也是如此。收工回来的农民要带上柴禾,多少不等,头发花白的老人,可以不带。到了冬天,百姓回到城邑中的家中守冬,同一里巷的妇女,夜里聚集在一起纺线,加上晚上的时间,妇女在一个月中,等于做了四十五天工。大家聚集在一起,不仅节省了灯油,妇人们聚在一起,还可以相互间学习技艺,交流民风民俗。男女青年没有成家的,则会对唱情歌,相互挑逗。
从进入冬季的这个月起,儿童开始进入序室,接受教育。八岁进入小学,学习简单的算术、地理、方位、识字等基础知识,认识家庭中的成员,长幼等伦理关系。十五岁进入大学,学习先圣的礼仪音乐知识,了解朝廷君臣间的相关礼仪。优秀的学生,进入乡学的庠校;庠校学习优异的学生,再进入诸侯国中的少学。诸侯国每年要向天子举办的太学推荐优秀学生,然后在京畿的太学里继续深造,这时的学习叫做造士。培养德才兼备的学生,还要培养他们射箭的本领,完成学业后,由天子授予官职爵位。
在农历的正月,聚居的百姓分散在田间劳动,国君派出使者,摇动木铃,在路上巡视,采集民间百姓吟唱的诗歌,送交宫里掌握音律的官员,配上动听的乐曲,再上报给天子。因此说君王不必深入民间,也能够了解到民情。
这就是先王制定的土地政策,使得百姓富裕,再实施教育的大致情况。孔子讲:“治理千乘之国,官员恪尽职守,诚实守信,节省费用,爱护百姓,善用民力,不误农时。”百姓之间相互勉励,为国效力,先公而后私。《经诗》中有:“凉风习习,小雨绵绵,降落公田,润我私田。”百姓三年的耕作,可以有一年的积蓄。衣食足而知荣辱,谦让生而诉讼息,朝廷规定,三年考核一次官员的政绩。孔子说:“如果国君使用我,治理一年可以初见成效,治理三年可以大功告成。”孔子所说的成功,指的就是这个。三年考核,决定官员的去留,有了三年的粮食储备,叫做“登”;再次达到“登”,叫做“平”,这时候就有了六年的粮食储备;三次达到“登”,叫做“太平”;如此经过二十七年,可以有九年的粮食储备。帝王的恩德遍布于天下,礼仪、教化、礼乐制度遂大功告成。因此孔子说:“如果要想成为圣明的君王,一定要有三十年的仁政,才能够达到仁的治理效果。”其中的道理就在这里。
周王室衰落之后,诸侯国中的暴君和贪官污吏,忽视了先王制定的制度,井田制遂遭到破坏,官员们横征暴敛,王室的政令不行,欺上瞒下,公田无人管理。鲁宣公(公元前608-前591年)时期,开始实施“初税亩”。《春秋》中对此进行讥讽。此时的国家治理已经是上贪下怨,灾害频发,祸乱横生。
这种对井田制的破坏,一直延续到战国,诸侯国间崇尚的是阴谋诡计,鄙视的是仁义道德,大家所追求的,首先是富有,其次才会想到礼让。在当时,李悝为魏文候制定充分利用地力的政令,李悝认为,方圆百里的土地,共有九万顷的面积,除去山丘、湖泊、城邑、住宅占去三分之一,还剩下六百万亩可以作为农田,农民精耕细作,每亩地可以多收获三斗粮食,缺乏精耕细作,则少收获三斗粮食。方圆百里的地方增减平均下来,可以收获粟米一百八十万石。李悝说:粮食太贵则会伤害民众,粮食太贱又会伤害农民;民众受到伤害,买不起粮食就会逃离国家;农民受到伤害,就会失去种粮的积极性,国家因此而会陷入饥困。粮食无论太贵还是太贱,均会造成一方面的利益受到损害。善于治理国家的国君,要让民众不受到伤害,同时还要兼顾到农民种粮的积极性。现在一个五口之家的农民,种植一百亩农田,每亩地一年收获一石半,一共收获粟米一百五十石。除去十分之一的租税十五石,剩余下一百三十五石。全家吃饭,每人每月一石半,五口人一年共用去粟米九十石,还剩余四十五石。每石三十钱,可以得到一千三百五十钱。除去各种祭祀的花费,用去三百钱,还剩下一千零五十钱。五口人的穿衣,每人要用去三百钱,五口人一年需要用去一千五百钱,不足的部分还差四百五十钱。假若家中不幸有人患病,或者殡殓丧葬,需要付出费用,还要缴纳国家的赋税,这些还没有计算在内,农民就会感觉到生活艰难,因此农民不愿意种田。种田的人数少了,粮食价格就会变得昂贵。要掌握粮食价格的平衡,须注意粮食收获的丰歉。一般来说,粮食收获有上中下不同的年景。大丰收年的收成可以增产四倍,剩余粮食四百石;中等丰收年的收成可以增产三倍,剩余粮食三百石;小丰收年的收成可以增产一倍,剩余粮食一百石。荒年粮食的收成只有一百石;中等荒年,粮食的收成只有七十石;大饥荒年,粮食的收成只有三十石。在大的丰收年,官府要收购农民手中四分之三的存粮;中等丰收年,官府要收购农民手中二分之一的存粮;小丰收年要收购农民手中一百石的存粮。农民手中存留下适当的余粮,粮食价格就会稳定下来。小荒年官府要向市场抛售相当于小丰收年收进的粮食,中等荒年抛售中等丰收年收进的粮食,大饥荒年抛售大丰收年收进的粮食,由国家掌控粮食价格,即可以使粮食价格保持稳定。即使遇到水旱灾荒饥馑的年景,民众也不会因为粮食过于昂贵,而不得不流离失所。施行这种平抑粮价的政策叫做取有余,以补不足。这种政策在魏国施行以后,魏国变得富强起来。
秦孝公重用商鞅的法家治理,废弃井田制,土地可以自由地进行买卖。秦国鼓励百姓种田,鼓励战士们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受奖,虽然这不符合古时候的农业政策,但还是以农为本,发展农业的效果超过了其他诸侯国,在诸侯国间称雄一方。然而周王室的礼制,在秦国已经遭到彻底地破坏,其他的诸侯国,僭越礼制的行为也越来越普遍。百姓中富裕的人家,可以积累万万家产,贫穷的百姓却只能吃糠咽菜;强大的诸侯国兼并弱小的诸侯国,跨州连郡,弱小的诸侯国,失去了祖宗的社稷。到了秦始皇,天下终归统一,始皇帝开始在国内大兴土木,对外征伐四夷,征收百姓的赋税超过了土地上收成的一半,征发住在闾左的百姓到边郡戍边。男子一年的辛苦,不足以交纳赋税;女子辛勤纺绩,不足以穿衣家用。秦朝耗尽天下的资财,满足奢侈花费的需要,欲壑难填,最终导致海内愁怨,酿成天下大乱,众叛亲离。
汉建国之后,接手的是秦恶政留下来的烂摊子。汉建国初期,诸侯国间仍然是征战不息,楚、汉两个大诸侯国对峙五年,百姓生活在兵荒马乱之中,农民无心种田,天下面临着大饥荒。米卖到每石五千钱,出现人吃人的情况,路上的饿殍令人触目惊心。高祖命令汉地的百姓可以买卖儿女,遭灾的百姓可以到蜀郡、汉中郡粮食较为富裕的地方就食。天下安定以后,经过战乱的百姓,家无余财;天子上朝乘坐的御驾,拉车的四匹舆马颜色不同;京师中居住的将相,上朝只能乘坐牛车。高皇帝简化法律禁令,减少百姓赋税,农民收获的粮食只需要缴纳十五分之一的租赋,官吏的俸禄也相应地减少,皇帝尽量减省宫中的花费开支,让百姓休养生息。山川、湖泊、集市贸易租税的收入,作为天子到诸侯的开销。有封土的诸侯,有汤沐邑的公主,以分封土地上的收益,作为花费开支,不再划归到朝廷的国库中来。崤山以东转运至长安的粮食,供给京师官员的需求,每年只需要几十万石粟米。孝惠帝朝、高后执政时期,经济情况略有好转。文帝继位,率先垂范,倡导节俭,想的还是让百姓休养生息。当时百姓刚刚脱离战乱,很多人抛弃农业,从事获利较快的商业,贾谊为此而向文帝上书,贾谊说:
管仲说:“仓廪实而知礼节。”百姓家中没有存粮,能把国家治理好的,从古至今,还没有听说过。古人常说:“一人不耕种,即会有饥饿的危险;一女不纺绩,即会有受寒的可能。”生产有时令,而消费无止境,物资储备必然会被消耗殆尽。古人治理天下,考虑得极为周到,生产出来的物资,同时要留有足够的储备。现在很多人家抛弃农业,去从事牟利的商业,吃饭的人远多于生产的人,这是国家治理的一大祸患;奢侈淫靡的风气,天天在滋长蔓延,这是国家治理的一大祸害。祸害肆虐,难于制止,国家就会陷入危险之中,难以拯救。生产的人太少,消费的人太多,天下的财富怎么可能不枯竭!汉朝立国至今已经有四十几年,国家和私人间的财富积累仍然是少得可怜。时令到来,却久旱不雨,民众担心,来年又是饥荒年;一年收成不好,朝廷又要卖爵,筹集钱款,民众又要卖掉子女,度过荒年。这些传闻已经在流传,那里有国家已经危险成这样,皇上还不着急!
农业生产有丰歉,自古以来如此,上古时的圣贤大禹、商汤也经历过水灾、旱灾。如果今天国家不幸遭遇到大旱灾,赤地千里,国家拿什么去赈济平民百姓?假若边境突然出现紧急情况,需要调动几十万军队,国家能否即刻供给所需的军饷?天灾、战祸同时发生,国家的物资储备匮乏,不法之徒就会聚众抢劫,贫弱百姓将被迫易子而食。国家政令到那时未必能控制得住局面,远方的诸侯国一旦起来造反,与朝廷对抗,出现了这些情况,再想去安定国家,还来得及吗?
国家的粮食储备,是国家稳定的命脉。农业粮食丰收,国家财政有余,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?攻必取,守必固,战必胜。招抚敌寇,让远方的敌人前来归附,还需要发愁吗?当今首先需要做的,是劝说农民回到土地上去,要加强国家对粮食的控制,让天下的民众粮食富足,让那些从事商业的游民,回到农业生产上去,增加国家的粮食储备,只有这样做,才能使得天下人民安居乐业。本来可以使得国家储备富足,人民享受安乐,今天竟然落到如此岌岌可危的地步,臣实在是为陛下感到惋惜!
文帝也深感贾谊讲得有道理,于是亲自耕种籍田,率先垂范,以劝导天下百姓务农稼穑。后来晁错又向文帝谏言:
贤明的君主在上,百姓不应该挨冻受饿,这并不是君主能够为百姓提供粮食,以供百姓消费;或者织出布匹,让百姓着装取暖;是因为君主可以为百姓开辟创造财富的机会。在上古时,尧帝、禹帝遇到过九年的大水灾,商汤遇到过七年的大旱灾。在当时,百姓并没有因为冻饿而死,人民并没有遭到国家抛弃,这是因为事先有着足够的粮食储备。现在海内统一,土地、人民不比上古时商汤、大禹的时代少,也没有遇到过那么长时间的水旱灾害,国家却不能及时地安排粮食储备,这是为什么?土地仍然有潜力,民众也有种田的积极性,可以种植的土地,还有很多没有开垦;山林、河川、湖泊的产出,还有很多没有得到充分利用;从事商业、无业的游民,还有很多没有返回农业生产上去。百姓贫困,奸邪就会产生。贫困来自于财富不足,财富不足是由于从事生产的人太少,从事生产的人少,是因为居住在乡间,依靠土地生活的人太少。原来的农民离开了土地,抛弃了家乡,民众如同鸟兽一样。即使筑有高高的城墙,深深的壕沟,严厉的法律和刑罚,也难以禁止他们迁徙流动。
人们冷了就要穿衣,不会等到又轻又暖才穿;人们饿了就要吃饭,不会等到有了美味佳肴才吃;饥寒加在人们身上,人们就会不顾廉耻。人们都懂得这个道理,一天少吃一顿饭,就会感觉到饥饿;终年不添置衣服,在冷风中就会挨冻受寒。肚子里饿了没有东西吃,身上冷了没有衣服穿,就是慈母也难以保护好孩子,君主还怎么留得住百姓!圣明的君主懂得这些道理,所以要鼓励百姓重视农业生产,栽桑养蚕,减少赋税,增加储备,充实粮仓,为水旱灾害的发生做好准备,只有这样,君主才能够得到百姓的拥护。
民众,在于君主如何治理他们,人们都有追逐利益的愿望,就像水的流动一样,由高处向低处流动,流向四面八方,不会加以选择。金玉珠宝,饥不可食,寒不可衣,然而这些东西珍贵,因为这是君主喜欢的东西。这些东西重量轻,体积小,容易携带收藏。带在身上,周游四方,有了这些,即可以没有饥寒的烦恼。这些东西还可以让臣下背叛君主,让百姓抛弃故乡,让盗贼以身试法,让逃犯携带在身上,作为流窜时的资财。粮食布帛生长在田间,要经过长时间地管护生长,花费的人力物力很多,还不能通过一天的劳动就能够收获到手;数石的重量,一般的人还难以搬动,奸邪也难以从中获利。然而,一天不吃饭就会挨饿,少穿一件衣服就会受寒。圣明的君主重视的应该是粮食生产,而不是金玉珠宝。
现在一个五口之家的农民,至少有两个人要为官府服徭役。能够耕种的农田不过一百亩,一百亩的收成不过是一百石的粮食。春天耕种,夏天耘草,秋天收获,冬天贮藏,还要伐薪烧炭,为官府修建房屋,为国家出差服徭役。春天不避风尘,夏天冒着酷暑,秋天淋着细雨,冬天迎着寒风,一年四季得不到休息。农民还需要有私人间的送往迎来,吊唁问丧,慰问病人,养育孩子。所有这一切的花费,都包括在农业生产的收获中。一年到头如此辛苦,一旦遭遇了水旱灾害,加上官府的横征暴敛,收缴赋税不顾农时,早上催缴,晚上就要备齐,有产业的人家只好半价贱卖,没有产业的只好借贷两倍的高利债,迫使农民卖掉田宅、卖掉孩子来偿还债务。那些富商大贾却可以囤积居奇,获取成倍的利润;小商贩守着摊子摆卖,掌握着一些短缺物资,在都市里游走,一旦官府有急需时,也能够赚得成倍的利润。这些商贾小贩,男的不用耕种收获,女的不用养蚕织帛,穿的却是锦衣罗衫,吃的是大鱼大肉;他们不必遭受农民的辛苦,却能够获得农业生产带来的利益。有些还会因为经商而致富,与王侯相互勾结,其势利甚至压倒官吏,用钱财可以摆平一切;这些商人可以出行千里,在官道上络绎不绝,乘坐好车,骑着高头大马,身上穿着绫罗绸缎,衣摆拖曳在地上。这些商人为什么可以侵夺农民的利益,而农民却不得不流离失所。
现在朝廷制定的法律,轻贱商人,但商人仍然富有;重视农民,可农民仍然贫困。民间所看重的,正是陛下所要轻贱的;官吏鄙视的,正是朝廷法律所要尊重的。上下相反,好恶相背,要想使得国家富强,法律得到尊重,是难以成功的。现在需要做的,是务必让民众回到农业生产上去。让民众愿意回到农业生产上去,就要重视粮食生产;要制定重视粮食的政策,让民众感受到,粮食生产可以成为赏罚的手段。把天下的粮食交到官府的仓廪中,按照缴纳粮食的多少,可以拜爵,可以赎罪。这样做,富人可以得到爵位,农民可以获得利益,政府同时掌握了粮食。通过上交粮食得到爵位的人,都是家中藏有余粮的人;把他们多余的粮食收缴上来,以供政府调剂,那么贫困的百姓,缴纳的赋税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减免,这就是所谓损有余,以补不足。政策一旦实施,百姓从中即可以获取利益,这是顺应民心的好事。它有三大好处:第一,政府的粮食储备得以充实;第二,农民的赋税可以减少;第三,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可以得到鼓励。朝廷诏令百姓家中提供一匹装备齐全的战马,可以免除三个人的赋税或者兵役。战马,是国家重要的战备物资,所以要施行免除赋税、兵役的政策,鼓励百姓参与。在上古时,神农氏强调:“有高达十仞的石头城,宽达百步的护城河,一百万穿着盔甲的战士,没有粮食,也难以守得住。”这样看来,粮食,同样是君主治理国家的重要物资,是国家安定的法宝。朝廷诏令百姓缴纳粮食,可以封赏百姓五大夫以上的爵位,可以免除一个人的徭役,这样做和提供一匹战马受到的优待还有差距。爵位,是皇帝掌控的,一开口,即可以拿出很多的爵位来进行赏赐;粮食,是农民种植的,在田地里生长,生生不息;愿意享有很高的爵位,免除罪责,是人们所向往的。让全国的百姓缴纳粮食,支援边郡,可以得到封爵赎罪,不用三年,塞下粮食的储备就会多起来。
文帝采纳了晁错的建议,诏令民众向边郡输送粮食,输送六百石粮食的授予上造爵,后来改为输送四千石粮食的授予五大夫爵,输送一万二千石粮食的授予大庶长爵,按照输送粮食的数量确定爵位的高低。晁错再次上奏:“陛下鼓励民众向边郡输送粮食,而后赏赐爵位,这是很好的惠民政策。臣担心边郡的军粮,还不足以分散私人手中的存粮。边郡粮食足够食用五年之后,可以将粮食交往郡县的国库中储存;国库中的粮食足够满足一年的消费后,可以及时地实施减免租税政策,免除农民的田赋。这样,皇帝的恩泽将会使得普天下民众均享受到利益,民众则会更加重视农业生产。战争一旦发生,或者是遭遇到水旱灾害,民众的生活就不会因为缺乏粮食而陷入困窘,这样国家就达到了安定社会的目的;如果遇上风调雨顺,粮食丰收,民众的生活还会变得富裕起来。”文帝再次接受晁错的谏言,文帝前元十二年(公元前168年),文帝下诏全国百姓的农田,可以减少一倍的田赋。第二年,免除全国的田赋。
又经过十三年,在孝景帝二年(公元前135年),景帝诏令全国,农民的田赋再减少一倍,每年的田赋确定为三十分之一。这以后,上郡以西发生了大旱灾,朝廷重新实施卖爵令,减少卖爵的价钱,鼓励民众缴纳粮食;犯罪的刑徒,也可以向官府交纳粮食,借此可以抵消刑期甚至豁免罪刑。朝廷同时开始建造军马场,以满足军队战备的需要,还增加了皇宫里的宫殿、行宫、车马。但仍然向有关部门下诏,要重视农业生产,民众也乐于从事农业生产。到了武帝继位,距离汉朝建国已经有七十余年的时间,国家没有大事,没有遭遇过大的水旱灾害,民众的生活富足,基本上达到了丰衣足食,国家的大小仓库堆满了粮食,国库中有了充足的余财。京师国库中的铜钱,累积数达到数百万万,串铜钱用的绳子朽烂,钱多得无法计算。太仓中的陈粮每年不断地更换,有些暴露在外面,因为腐败已经不能食用。民间街巷中有游走的马匹,农村田野间,马匹则更是成群结队,如果有人骑着母马,还会不好意思去会见亲朋好友。看守里巷大门的小官吏,每天也能够吃到上等的精米和肉食;有的官员做官在任上时间太久,在一个地方做官,孙子可以在当地长大成人;有的家族居然以官职作为姓氏。人人自爱而不愿意触犯法律,将道义放在首位,不肯做有失体面的事情。在当时,法网疏阔,犯罪的人也少,民众普遍富裕。有的地方,豪强开始恃财骄横,乘势兼并他人的土地,豪强的党徒,在乡村间横行不法。皇室宗亲有着自己的封国,公卿大夫以下争相奢侈,居住的房屋,乘坐的车骑,僭越礼制的行为开始普遍,由盛而衰,这也是事务发展的规律。
接下来,武帝对外连年用兵,对内不断地推行新政,民众的徭役、各种花费大增,大量的民众又开始脱离农业生产。董仲舒为此而向武帝上书,董仲舒说:“《春秋》中对于其他粮食作物的记载不多,但是对于麦子、谷类作物收成不好,却有着详细记载,从中可以看出,圣人对五谷中的麦子和谷子最为重视。现在关中的风俗,不喜欢种植麦子,这样关中每年就会缺少《春秋》中所重视的粮食作物,影响到民众的吃饭问题。臣奏请陛下诏命大司农,要求关中农民多种些冬小麦,不要错过农时。”又说:“上古时候向农民征收的田赋不过十分之一,这样的赋税,民众还能负担的起;每年役使民众不过三天,民众也能够接受。民众还有足够的财力养老尽孝,同时交足国家的赋税,家中娶妻养子,尽到爱护的责任,因此百姓乐意听从国家召唤。到了秦代就不同了,秦国施行商鞅的法家治理,改变了先王制定的制度,废除井田制,民众可以自由地买卖土地,富有的人家田地连阡接陌,贫穷的人家没有立锥之地,政府控制着山川、湖泊的收益,掌握着山林的出产,荒淫无度,相互攀比奢侈淫靡。城邑中有像国君那样的贵人,里巷中有像公侯那样的富翁,在这样的情况下,平民百姓还能不贫困?再加上民众每年要有一个月为官府服劳役,除此以外,在居住地每人还要服上一年的兵役,在边郡戍守一年,把这些都加起来,已经是古时候徭役的三十倍;田赋人头税,盐铁支出,是古代赋税的二十倍。如果耕种的是豪绅的土地,还要负担十分之五的田租。贫苦农民只能是穿着牛马衣,吃着猪狗食。再加上贪官污吏的压迫,滥施酷刑,民众的愁怨无处可申诉,只好逃亡进山林,落草为寇,罪犯充斥着道路,每年犯罪的案件成千上万。汉朝建国以来,这种情况依然存在。古代的井田制已经难以维持,但也应该作为参考,限制民众占有过多的农田,取有余,以补不足,制止地方上豪强对于土地的兼并。把盐铁的利益返还给百姓。释放豪门里的奴、婢,废除贵族可以擅自处死奴、婢的法令。减少赋税,减省徭役,让民众有一个宽松的生存环境。改善国家的治理。”董仲舒死后,国家的赋税、徭役仍然是变本加厉,国库中出现财政空虚,甚至有人吃人的情况出现。
到了武帝末年,武帝终于幡然醒悟,痛悔此前执行的征伐政策,封丞相田千秋为富民侯。武帝下诏说:“现在最重要的事情,是要发展农业生产。”武帝任命赵过担任搜粟都尉。赵过大力推行代田法,在农田中分出三个田垄来。在田间的垄沟中,每年交替播种粮食作物,将此种耕作方法称为代田法,这是远古传下来的方法。在上古后稷时,即已经开始利用垄、沟种田,二个耜交叉使用,犁出一尺深和一尺宽的垄和沟,一直犁到地头。每一亩要犁出三个垄和沟,一个农民种植一百亩土地,可以犁出三百条垄和沟,种子播种在沟中。当苗长出三个叶子时,锄去垄上的草,用垄上的土培植苗根。《诗经》中讲:“锄草培土辛苦忙,小米高粱长势旺。”耘,就是除草。耔(zǐ),就是为苗根培土,为的是让禾苗茁壮生长,为根部培土要及时。到了盛夏,垄上的土已经全部培在苗根部,沟垄填平,此时的植物根深而且茁壮,能够抗倒伏、耐干旱,庄稼长得郁郁葱葱,茁壮茂盛。在当时,推广的耕田、耘草、播种农具,都非常灵巧好用。十二个农民,大致可以耕种一千二百亩土地,一口水井,一座庐舍,折合成汉朝的田亩为五百亩,用改良的双铧犁驾上二头牛,由三个人协调犁地。一年的收获,比没有进行垄沟深耕细作的,每亩地可以多生产出十斗粮食,种的好的,还要加倍。赵过派人到太常负责的郡、和三辅地区指导用古时候的代田法实施耕种,大司农也安排农技高超的官奴参与到推广工作中去,制作出新型的改良农具。二千石官员派遣县令、长、三老、乡官和里巷中的父老,善于种田的能人帮助推广,掌握新的农具,学习耕种保苗的技术。百姓中因为贫困没有耕牛的,不能深翻土地,平都县令光协助赵过指导农民用人力来拉犁。赵过向皇上推荐光担任搜粟都尉丞,一起指导农民换工拉犁,进行耕作。在人多的情况下,每天大致可以深耕三十亩地,少的也有十三亩,因此大多数农田都得到了深耕。赵过试着在离宫指导担任护卫的卫兵耕种宫殿周围的空地,每亩地收获比周围的农田可以多产出一斛(十斗)粮食。武帝诏令有爵位的人家也可以耕种三辅地区的公田,赵过又在边郡和居延城周边指导新的耕作方法。再后来,边郡、河东郡、弘农郡、三辅地区、太常掌握的郡,民众都开始实施代田法,用力少而收获的粮食多。
到了昭帝朝,流离失所的民众陆续返回家园,大量地开垦农田,国家的粮食储备也在不断地增加。宣帝继位之后,朝廷选用的官吏大多数比较能干,百姓得以安居乐业,加上连年丰收,谷米的价钱下降至每石米五个钱,谷贱伤农,农民的利益再次受到冲击。在当时,大司农中丞耿寿昌精通计算,对商业利益、经济效益颇有研究,受到宣帝重用。五凤年间(公元前57-前54年),耿寿昌向宣帝谏言说:“按照惯例,每年从崤山以东漕运粮食四百万斛,供给京师享用,需要动用民工六万人,如果改在三辅地区、弘农郡、河东郡、上党郡、太原郡征集粮食,可以减少崤山以东一半的运粮人员。”又建议增加捕捞海鱼的税收,宣帝采纳了耿寿昌提出的所有建议。御史大夫萧望之上奏,萧望之说:“原御史大夫府掾史徐宫的家乡在东莱郡,他说往年增加海鱼的捕捞税,海鱼的产量减少。老人们都说,在武帝朝,官府曾经官营海鱼捕捞业,海鱼的产量大为减少。后来恢复为由渔民自主捕鱼,海鱼的产量才逐渐增加上来。这是阴阳错位产生的结果,物以类推,世间的事情是相通的。现在寿昌想就近采购关内的粮食,需要修筑粮仓,还要造船,花费达二万万钱,这样做需要动用很多的民工,一旦有了旱灾,民众又会遭受饥困。寿昌熟悉商业利益,只会在辎铢小利上算计,缺乏长远考虑,难以托付重任,应该按照过去的政策办。”宣帝没有理睬他。运粮改变了路线,果然方便许多,耿寿昌随后建议在边郡修建粮仓,在谷贱的时候提高收购价格,大量买进农民的余粮,让农民获利。谷贵的时候,则低价售出储备粮,平抑谷价。这种措施称为“常平仓”,民众极力称赞这种惠民政策。宣帝下诏,赐耿寿昌关内侯爵。当时蔡癸也熟悉农业生产,被派下去指导郡、诸侯国的农业生产,最终也成为朝廷的重要大臣。
元帝继位初,全国有许多地方爆发水灾,崤山以东被水淹的郡、诸侯国有十一个之多。元帝继位第二年,齐地出现大饥荒,粮食每石卖到三百余钱,很多民众饿死,琅琊郡出现人相食的情况。担任朝廷重要职务的儒生们,都说应该撤销盐、铁官营和北假地区的田官以及常平仓,不要与民争利。元帝采纳了这些建议,撤销了这些机构和官员。又撤销了建章宫和甘泉宫的卫士,以及表演角抵戏的武士。还撤销了齐国的三服官,缩小皇室禁苑的范围,将皇家掌握的公田交予贫民耕种,减少诸侯国宗庙里的一半守护人员。又减少了关中驻军五百人,让他们去转运粮食,以赈济受灾的贫民。后来由于财政困难,也只恢复了盐、铁专营。
在成帝朝,国家内外没有战争,那些年国家太平无事,民众中奢侈的现象变得日益严重,不把粮食储备当作一回事。在成帝永始二年(公元前15年),梁国、平原郡发生水灾,百姓饥困,再次出现人吃人的情况,有些州部刺史、郡太守、诸侯国相因为此而遭到免职。
哀帝继位以后,师丹作为辅弼大臣提出谏言,师丹说:“上古时的圣王都要制定井田制,而后国家才能够太平祥和。孝文皇帝总结周王室的衰亡和秦朝末年的战乱为国家疲敝、国库空虚。因此鼓励农民大力发展农业生产,栽桑养蚕,而且身体力行,率先垂范,厉行节俭。民众的生活富裕起来,没有出现土地兼并的现象,因此也没有限制民众占有田地的数量,以及家中蓄养奴婢的数量。现在经过数代皇帝二百年来的太平盛世,地方上的豪强家产动辄数万万,而贫弱百姓则是日益贫困。君主执政,重视过去的制度建设和经验教训,不轻易加以改动,一定要改的,也是因为必须改。但也不是全改,只是做出适当的调整。”皇帝将师丹的奏议交予朝中大臣们讨论。丞相孔光、大司空(御史大夫)何武上奏,他们说:“诸侯王、列侯在封国内封邑中均享有土地,长安的列侯,公主也在县里、道里享有土地。除此以外,从关内侯、官吏到普通百姓,占有田地的一律不准超过三十顷。诸侯王只能拥有二百位奴婢,列侯、公主拥有一百位奴婢,关内侯、普通官吏和百姓只能拥有三十位奴婢。以三年作为限期,过期仍然不遵照诏令执行的,多出来的田地奴婢,一律由国家没收。”一时间,买卖田宅奴婢的价钱锐减,外戚丁氏、傅氏在当时掌握着朝政,董贤受到哀帝宠幸,纷纷提出反对意见,阻碍诏令的执行。最后只得将执行的时间延期,以至于最终不了了之。皇帝的宫殿、房屋、苑囿、府库中的宝藏极其奢侈丰富,百姓家中的财产,虽然不能与文帝、景帝朝相比,但国家的人口数量已经达到了汉朝建国以来的最高峰。
平帝驾崩,王莽摄政,而后乘机篡汉。王莽继承了汉朝十几代皇帝二百多年来的财富积累,匈奴当时向朝廷称臣,作为藩国,边疆周围各个少数民族也臣服于中国,交通便利,舟车所能抵达的地方,一律向朝廷称臣,国库充盈,百姓富足,天下一片升平迹象。王莽一朝拥有,其内心仍然不能满足,鄙视汉廷已经制定下的制度,认为还不够完备,过于疏阔。从宣帝朝,即开始赐予匈奴单于印玺,与汉朝的天子一样,在西南地区,皇帝封夷人君长为鉤町王。王莽此时却派出使臣,要换回匈奴单于的王印,贬黜鉤町王为侯,致使夷狄怨恨,从此以后,夷狄开始频繁地袭扰汉朝边郡。王莽随后调动朝廷大军,达三十万之多,十路并进,妄图一举灭亡匈奴;王莽征发全国的囚徒、男丁、武士输送贮藏在各地的兵器和战争物资,从沿海,到江淮一带一直运送到北部边郡,还要派出朝廷的使臣沿路督查,全国为此而大动干戈,海内扰动。王莽又要模仿上古时的礼制,不考虑是否适合当时情况,重新划分州郡,改动官职的名称。王莽颁布诏令,王莽说:“汉代减轻田赋,向国家缴纳三十分之一的田赋,却附带了兵役赋,连身有残疾的人也要缴纳赋税,而地方上的豪强仗势欺人,将田地租给贫民,田赋名义上是三十分之一,到了农民手中,已经是十分之五。有钱人骄横不法,贫民被逼迫无奈而作奸犯科,导致触犯法律,遭受刑罚。现在须将全国所有的田地收归国有,改名称为‘王田’,奴、婢的名称改为‘私属’,一律不许进行买卖。男子一家不满八口人的,田地超过九百亩的,多余的田地要分予亲属中的九族或者同乡。”如果有抗命不遵的百姓,重的可以判处死刑。制度施行以后,完全不具有操作性,官吏从中乘机大肆舞弊,全国的官吏百姓对于王莽的频繁改制,一片哗然,因此而受到惩罚的人越来越多。
改革过去了三年,王莽知道改革已经难以推行,又下诏全国的王田以及家中的奴婢,所谓的“私属”还可以买卖,不算作违犯法律。可是制定的刑罚又过于严酷,其他政令错误百出,相互抵触。守卫边郡的士兵达到二十余万人,需要国家供给衣食,常感到用度不足,王莽遂在国内横征暴敛,民众遂变得越发贫困。再加上遇到大旱,粮食达不到正常年份的收成,谷价暴涨。
王莽执政末年,全国盗贼蜂起,王莽派出大军镇压,派出去的将领大权在握,在京师外为非作歹。北部边郡和青州、徐州等地出现了人吃人的情况,洛阳以东的米价贵至每石二千钱。王莽派出朝中的三公、将军打开崤山以东的国库粮仓,赈济贫困百姓,又分头派遣大夫谒者,指导百姓用木头煮粥吃。这样的粥根本不能吃,更增加了百姓的怨恨情绪。崤山以东的流民,涌入关中的达数十万人,朝廷只好安排养赡官开仓放粮,放粮的官吏却乘机从中舞弊,饿死的百姓达十分之七八。王莽不敢承认这是政策失误招致的恶果,却下诏说:“我遭遇阳九的厄运,又碰到一百零六年一遇的灾祸,旱灾、霜灾、蝗灾、饥馑接踵而至,还有那些夷狄来袭扰中国,盗贼也在乘机作乱,百姓流离失所,我很难过,这些灾难很快就会过去。”说完此话当年,王莽即告灭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