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书

《汉书》又称《前汉书》, 由东汉初期历史学家班固编著,这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式的断代史书。《汉书》通过纪、表、志、传开创了我国编撰断代史的先河,奠定了此后编修正史体例的基础。全书包括纪十二篇,表八篇,志十篇,传七十篇,共一百篇,后人将其分为一百二十卷,共八十万字。《汉书》以史料丰富、文赡事详、博学洽闻而著称,为后代研究西汉历史提供了丰富的文史资料,为中华民族保存了丰厚的文化遗产。特别是《十志》的撰写,更为后代学者们所推崇。
卷二十四下 食货志第四下

何谓货币,货币即黄金、钱币,是商品交换中的媒介,用以购买像布帛一样的商品。夏代、商代之前,货币的使用,没有历史纪录留存下来。周代初期,姜太公吕尚设置了九个掌管货币的官府,还制定了使用货币的相关法令:黄金方寸一个,单位为一斤;钱币外圆内方,单位为铢;布帛宽二尺二寸为一幅,长四丈为一匹。币值最高的为黄金。货币的使用,要像刀一样,利于流通;像泉水一样,长流不息;像布一样,散布开来;像帛一样,能卷能收。

姜太公退位,回到封国,在齐地,太公继续推行货币法。后来,管仲在齐桓公(公元前685-前643年)时期,担任丞相,管仲精通商品理论,管仲讲:“年景不同,土地上的粮食收成会有丰有歉,粮价因此也会有贵有贱,国家法令须因时变通,以调整物价波动。假若国家不能及时地干预物价,流动的货币即会冲击市场,商人拥有大量资金,会乘着民困之时,从商品交换中获取成百倍的利润。万乘之国会有家财万金的巨贾,千乘之国会有家财千金的巨贾,商人在市场上利用手中的资金,操控物价,从中获取巨额暴利。土地产出与百姓需求之间,政府须有平衡供需的能力,在粮荒出现时,国家手中掌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,以赈济饥困。在物资多余时,民众会轻视物质,而造成物价低落,此时,国家须以较高的价格收进;在物资匮乏时,民众会珍惜物质,而造成物价腾贵,此时,国家须以较低的价格售出。对于价格波动较大的物资,及时地收进与售出,这种做法叫做平衡物价(平准),掌握了物价的平衡,国家即掌控了物质供应的主动权。居住一万户的城邑,须有一万钟粮食的储备,还要有一千万贯钱的准备金;居住一千户的城邑,须有一千钟粮食的储备,还要有一百万贯钱的准备金。为春耕作足准备,为夏耘作足准备,为农业生产中使用的器械用具、种子、口粮做足准备。只有这样,那些豪强富商,才不能在百姓急困时,乘机巧取豪夺。”齐桓公采纳了管仲的建议,以一个东方诸侯国,联合其他诸侯国,在春秋时,首先称霸。

此后过了一百余年,在周景王(公元前544-前520年)时期,王室担心钱币过轻,会影响到货币流通,要将货币全部铸成大钱,大夫单穆公说:“不能这样做。上古时,天降灾害,要权衡投放钱币的数量,从而确定投放轻钱、重钱的数量,以此来解决百姓中遇到的实际问题。民众认为轻钱多了,就多投放些重币流通,因此而有了大钱、小钱同时流通,民众可以从中获取利益;民众认为重钱多了,就多投放些轻币流通,同时不废弃重钱,这样就有了小钱、大钱同时流通,小钱大钱均可以为民众带来利益。现在君王废止轻钱,而全部使用重钱,民众的利益将会受到损失,国家岂不也同样会受到损失吗?民众的财产匮乏,君王的税收则会减少;财政不足就要向民众索取,民众不能满足君王的需求,就会逃往下面的诸侯国,这是将民众向诸侯国驱赶。聚敛民众的财富来满足王室的需要,就好像是为了池塘有水而堵塞河川,池塘的水也会很快枯竭。愿君王慎重对待此事。”周景王不听,还是铸造了大钱,钱上的铭文是“宝货”,钱的质量很好,外缘有轮廓,用于鼓励生产,补充不足,百姓从中还是获取了利益。

秦国兼并天下后,将钱币分为二等:黄金以镒为单位,属于上币;铸造的铜钱质量、形状仿照周王室的货币,取名字叫做“半两”,重量与名字相符。而珠玉龟贝银锡等物资,只能作为装饰品来收藏,不能作为钱币来流通使用,但可以随时兑换钱币和进行买卖,价钱随行就市。

汉朝建国之后,认为秦钱太重,不宜流通,重新诏令民众铸造荚钱。黄金以斤为单位。不法商贩聚集到一定财富,就会窥伺市场上的物价,随着市场上的物价波动,而后囤积居奇,致使物价飞涨,米曾经卖到过每石一万钱,马匹卖到过每匹一百金。天下已经安定,高祖诏令商人不能穿着丝绸衣服,不能乘坐马车,政府对商人收取重税,有意让商人的社会地位低下。孝惠帝、高后执政时期,因为天下刚刚安定,放宽了限制商人的法令,然而还是不允许商人的子孙担任官吏。在孝文帝五年(公元前175年),因为钱币越来越多而且重量较轻,重新开始铸造四铢钱,铭文仍然称为“半两”。废除盗铸钱令,放开民间铸造钱币。贾谊为此而向文帝上书谏言:

法令允许百姓雇工开采铜锡铸造钱币,在铸造钱币时,又会做出规定,敢于掺杂铅铁的,判处黥刑。可是铸钱的利润,不掺杂取巧,就不能获取暴利;掺杂一部分铅铁,就可以获取更大的利润。有招来危害的事情,就会有阻止的法令,现在皇帝诏令百姓可以铸钱,让百姓有了铸钱的权利,就有了铸造假钱的可能,既使有法令,每天对犯法的人施以黥刑,仍然难以制止。在此前,百姓因为犯法抵罪,一个县最多有一百人左右,犯法的人中,还有些是因为官吏怀疑有罪的,包括用鞭子赶着、抽着的人。现在政府以法令诱使百姓犯罪,让他们陷入法网,出现这么多因为铸造假钱而犯罪的人!过去禁止铸钱,违法者可以判处死刑;现在公开铸钱,下面的百姓却要遭受黥刑。这样制定法律,皇上还怎么治理国家,管理百姓?

此外,百姓现在使用的钱币,各个郡县不同:有的使用的钱币轻,一百枚钱还要额外补上几枚;有的使用的钱币重,重钱则会有多余出来的价值,百姓不愿意接受。法律规定的货币,百姓竟然不愿意接受,政府希望市场上的钱币价值是统一的,为此还要采取严厉的措施,但仍然难以有效地解决问题,只好听之任之。市场上流通的钱币混乱,钱的质量与铭文不一致。采取的措施又不能解决问题,官吏百姓均不知如何是好!

一部分百姓放弃农业生产,去采矿炼铜,丢掉农具,学习冶炼铸造的技术,铸造的劣币很多,而生产的粮食却在减少。善良的百姓因为利益诱惑而怦然心动,敦厚的百姓因为铸造假币而招致酷刑,刑罚太滥又会招致不祥,这些事情却被政府所忽视!国家正在受到这些问题的困扰,官吏们均在讨论,要制止劣币流通。制止的措施不力,对国计民生即会造成危害。国家必须制定法令,严禁私人铸钱,钱的质量才能够统一,币值才能够稳定。流通的钱币值钱了,利润丰厚,盗铸假钱的人仍然难以制止,即使杀头,也难以制止不法百姓犯罪。盗铸假钱的人太多,又会造成法不责众,究其原因是国家还没有控制铜的开采。私人掌握的铜遍布天下,这是肇祸的元凶。

这个祸患可以消除,同时还可以带来七种好处。哪七种呢?国家控制了铜的储备,民众得不到铸钱的材料,因为铸钱犯罪而遭受黥刑的人数就会减少,这是一;劣币受到禁止,民众不会因为怀疑是假钱,而影响钱币在市场上的流通,这是二;采铜铸钱的民众回到土地上,专心稼穑务农,这是三;国家控制了铜,掌握了重要的铜资源,即可以决定铸钱的数量,钱币投放过多,造成钱币贬值,国家就回笼部分钱币,钱币投放的少,造成物价昂贵,国家就多投放些钱币,这样,市场上的物价即可以得到及时的调整,这是四;铜可以制作兵器,还可以赏赐功臣,赏赐多少,由国家来掌控,以此来区分贵贱,这是五;用铜来控制货物流通,用铜来调节物价涨落,百姓得到了实惠,国家获得了税利,国库得以充实,这是六;控制国家还没有掌握的重要物资,可以与匈奴争夺民众,迫使匈奴屈服,这是七;善于利用天下财富的,会因祸而得福,转败而为胜。由于长期没有重视铜带来的七福,致使铜的广泛散布招来了祸患,臣为此而感到忧心。

文帝并没有重视贾谊提出的建议。在当时,吴国在诸侯国内开采铜山,公开铸钱,财富可以与天子相埒,后来吴王果然造反。邓通,是文帝朝的大夫,因为得到皇帝恩准,可以铸钱,积累的财富超过诸侯王。在当时,吴国和邓通铸造的钱币在全国流通。

武帝基于文帝、景帝朝积累的大量财富,加之痛恨匈奴、南粤国对中国的侵害,继位几年后,重用严助、朱买臣等大臣,招降东瓯国,平定浙江、福建、广东、广西、长江、淮河流域的骚乱,花费巨大。唐蒙、司马相如为朝廷修筑通往西南夷的通道,凿山开路达千余里,开辟巴山、蜀水地区,巴郡、蜀郡民众为此而疲惫不堪。彭吴开拓东北民族地区(秽貊),以及朝鲜地区,朝廷在新开拓的地域设置沧海郡,邻近的燕国、齐国为此耗费大量的民力物力。王恢策划马邑设伏之战,汉朝与匈奴随后断绝和亲,匈奴频繁地入侵北部边郡,此后战事连年不断,百姓饱受战争带来的痛苦。战争频繁,出征的将士要做好准备,居家的亲人要为远征的子弟送行,内忧外患使得百姓不堪重负,百姓只好以舞弊来规避法律,国家财政此时也开始入不敷出。武帝只好制定政策,以捐献财物,向百姓出售官职,犯罪的人可以交纳赎金抵罪,以此来为国库筹措资金。选官任职出现了变化,有些官吏寡廉鲜耻,有些官吏因为武功而得到升迁,有些官吏用严刑峻法来治理民众,只要能为国家带来利益,均能受到朝廷的重用,开源节流的商贾也能成为九卿。

再以后,卫青率领数万骑兵出击匈奴,为汉朝夺取了黄河以南地区,遂在此地筑起朔方城。当时西南夷通道仍然在修筑,参加筑路的士卒、民工达数万人之多,千里运送粮饷,沿途要耗费六十四石粮食,抵达目的地后,只剩下一石,于是朝廷改在邛人、僰人居住的地域购买粮食。道路修筑几年,仍然不能全线贯通,加上当地蛮夷不断地袭扰筑路民工和汉军,朝廷又征调大军征剿。用尽巴蜀地区所有的田赋租税,仍然不足以弥补在当地的巨额花费,于是朝廷招募富豪在南夷地区种粮,将收获的粮食交予官府征用,在京师接受粮款。东部设置沧海郡,所耗费的人力物力,与经营南夷大致相同。征调十余万人修筑朔方城,因为转运粮饷路途遥远,崤山以东的郡、诸侯国均要负担,花费的数字达数十亿,国家和地方上的财力几乎耗尽。武帝又在想办法,让百姓释放奴婢移民实边,可以免除终身徭役,郎官释放奴婢,可以加官进爵,牧羊人因为将财产交予国家,也能够晋升为郎官,就是从此时开始。

又过了四年(元朔五年,公元前124年),卫青率领十几万汉军进攻匈奴,斩杀、捕获匈奴的汉军将士要给予奖赏,赏赐的黄金达二十余万斤,出征的汉军将士,战死在沙场上的军人和马匹有十几万,武器装备,输送粮饷的费用无计其数。此时大司农上奏皇帝:国库所储备的钱和常年收上来的赋税,已经全部用尽,不能再负担战争所需要的费用。有关官员奏请,民众可以向官府交纳金钱买爵,用赎金来抵免罪刑,并且奏请具体的实施措施,买爵的名称叫做武功爵。每一级十七万钱,总价值三十余万金。那些买到武功爵位第五级的“官首”,愿意做官,可以优先补为官吏;“千夫”相当于原来的五大夫爵;如果有罪可以抵罪,获得减罪二等的优待;用钱可以买到第八级爵,叫做“乐卿”,九至十一级是最高爵位,留予获得军功的将士。军功显著的可以越级封爵,最高爵位可以相当于列侯、卿大夫,军功小的,也可以相当于郎官。官吏得到的封赏多而且繁杂,很多官职混乱,有其名而无其实。

公孙弘用《春秋》大义在朝中激励群臣,被武帝任命为丞相;张汤断案严酷,被任命为廷尉;张汤协助武帝,制定了官吏知情不报罪,不奉诏令罪,妨碍公事罪,诽谤朝廷罪等罪刑,一旦发现,即逮捕入狱。第二年(元狩元年,公元前122年),淮南王、衡山王、江都王谋反案被揭发,朝廷大臣奉诏查办,牵连进谋反案的人,因谋反罪而被判处死刑的达几万人,官吏执法严酷,穷纠严办。在当时,武帝诏令郡、诸侯国举荐贤良、方正、文学士人,应诏上来的士人,有的破格被任命为朝中的公卿大夫,公孙弘即是其中一例。公孙弘担任丞相,生活俭朴,食不求美味,穿用仅为布衣、布被,堪为官员中的表率,但对于世风民俗,并没有起到引领作用,只是搏取名誉而已。

武帝元狩二年(公元前121年),骠骑将军霍去病再次出击匈奴,大获全胜。浑邪王率领数万匈奴人来降,朝廷征调三万余辆车子迎接。投降的匈奴来到长安后,受到赏赐,加上朝廷赏赐给有功汉军将士的花费。这一年朝廷的支出达到上十亿。

武帝元光三年(公元前132年),黄河决口,大水淹没了梁国、楚国部分地区,武帝诏令堵塞黄河决口,反复多次,沿黄河的几个郡县,黄河河道壅塞,大堤多次被冲毁,修筑河堤的费用难以统计。再后来河东郡太守番系提出建议,取消通过黄河底柱漕运,在汾河、黄河上挖掘灌渠灌溉农田;郑当时认为利用渭河漕运,路途过于遥远,建议开凿一条运河从长安直达华阴县;朔方郡也在河套地区挖掘了黄河灌渠。挖掘河渠地的人工达到数万人,经过二、三期工程,工程还没有结束,所花出的费用已经达数亿。

武帝为了征伐匈奴,鼓励养马,在长安地区饲养马匹的数量达到数万。为战马修钉马掌的技工不够,还要从京师以外的郡县中征调。投降的数万匈奴人均得到厚赏,他们的衣食要依靠政府供给,政府不能解决全部问题。武帝减少了膳食标准,拿出宫中使用的乘舆和马匹,还拿出皇家御府收藏的珍宝以弥补经费不足。

武帝元狩四年(公元前119年),崤山以东的郡、诸侯国再次遭受水灾,民众中有很多人缺吃少穿,武帝派出使者,打开郡、诸侯国中的全部粮仓,以赈济受灾民众。仍然不够,又鼓励地方上的豪强、富人出钱赈济,以救济灾荒,还是不能根本解决问题。武帝于是诏令,将受灾的民众迁徙至函谷关以西,那些粮食生产没有受到影响的地方,或者迁徙至朔方郡以南,在河套地区就食,迁徙的地区有陇西郡、北地郡、西河郡、上郡和会稽郡(注:参阅《武帝纪》),前后迁徙多达七十二万五千人,他们所需的衣食,全部由官府来供给。在几年时间内,帮助这些新移民生产自救,安家定居,朝廷派出去的使者抵达各个安居点,检查督促,路上往来的官员络绎不绝,前后花费,又是多少亿,国库几乎耗尽。那些富有的商贾,此时却在囤积财货,役使贫民,或者雇人长途贩运,乘机牟利。就连有封国的列侯,也要向这些商贾胁肩俯首,仰其鼻息。还有冶铸,贩卖食盐的巨商,更是家财累积达万金,这些富人漠视国家的困难,漠视黎民百姓正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。

武帝与朝廷的大臣们商议,要重新铸造钱币,以解决当前遇到的财政困难,同时对于那些骄奢淫逸的有钱人,兼并土地的不法之徒实施打击。当时皇家禁苑里有白鹿,而内廷少府里还贮存有大量银锡。从孝文帝重新铸造四铢钱起,到武帝元狩六年已经过去四十几年,武帝建元以来,这些贮存的银锡很少使用,官府主要使用铜山开采出来的铜铸钱,加上民众盗铸钱币,数量不可胜数。钱币越来越多,事实上钱币已经在贬值,物资匮乏,物价昂贵。有关官员提出:“在上古时,曾经使用过皮币,诸侯往来,相互之间的送礼馈赠,以及向天子贡献时,均使用皮币。还有金可以分为三等,黄金为上等,白银为中等,赤铜为下等。现在的半两钱重量其实只有四铢,那些不法之徒或者盗铸钱币者,从光的一面还要磨去铜屑,钱变得轻薄,使得钱币贬值,致使物价昂贵,在边远地区,使用钱币的数量巨大,有诸多不便。”于是武帝诏令,把白鹿皮剪成方块,在边缘绘上图案,当作皮币来使用,一张皮币价值四十万。诸侯王、列侯、宗室来到长安朝觐皇帝,互相之间的送礼问候,必须使用皮币衬托在玉璧下面,才能使用。

朝廷又用贮存的银锡铸造合金币,称为白金币。民俗认为,天上飞的龙最为尊贵,地上跑的马,人们最为重视,龟被认为是最有灵验的动物。根据这些民俗,将白金币分为三等:上等重八两,圆型,上面刻有龙纹,叫做“白撰”,价值三千;次等的重量稍轻,方型,上面刻有马纹,价值五百;下等的再小些,椭圆型,上面刻有龟纹,价值三百。武帝诏令有关部门销毁半两钱,重新铸造三铢钱,重量与钱的名称一样。任何盗铸钱币的人犯,一经发现,一律处死,官吏百姓违反禁令的,仍然是大有人在。

武帝任命东郭咸阳、孔仅为大司农丞,负责盐铁国家专营,桑弘羊也受到武帝重用。东郭咸阳,原来是齐国的大盐商;孔仅,是南阳郡的大冶铸商人,均为家财累积达千万的豪富,郑当时将他们推荐给武帝。桑弘羊,是洛阳大商人的儿子,以心算快捷而闻名,十三岁时在朝中已经担任侍中。三人都是以精明干练,对商业经营有着独到见解,而受到武帝重用。

朝廷的法律更加严酷,官吏如走马灯般地就职、免职。战事仍然在持续,有钱的百姓可以通过花钱免除徭役,或者买五大夫、千夫爵位,能够征调的服役士兵却在减少。于是武帝又诏令,凡是获得千夫、五大夫爵位的民众,均要担任官吏,不愿意做官的,要向政府贡献战马;已经免去官职的官吏,被罚往上林苑砍伐树木,挖掘昆明池。

武帝元狩四年(公元前119年),大将军卫青、骠骑将军霍去病大举出击匈奴,出征的将士获得五十万金赏赐,军马死在战场上、路途上的有十几万匹,输送粮饷以及武器装备的费用,还没有计算在内。这时政府的财政已经枯竭,打仗的将士甚至领不到薪饷。

有关部门奏报,三铢钱太轻,钱轻容易被不法之徒利用。武帝诏令在郡、诸侯国重新铸造五铢钱,钱的轮廓很漂亮,外缘隆起,这样铸造的钱币,不法之徒难以磨去铜屑。

大司农向武帝上奏,盐铁丞孔仅、东郭咸阳奏请,他们说:“山林、海产矿藏资源的收益,本来属于内廷少府,供皇家私用,陛下无私,将它们交予大司农,用来补充赋税不足。现在,可以招募百姓自筹经费,由政府提供煮盐器具,使用官府提供的大盆煮盐。一些豪商巨贾垄断山林、海洋出产,牟取暴利,役使贫苦百姓。有很多人反对盐铁国家官营,议论很多。奏请皇上,对敢于私自铸造铁器,煮盐私卖的,左脚戴上刑具,没收工具。不产铁的郡县,设置小铁官,负责所在县的铁器专营。”武帝派出孔仅、东郭咸阳乘着传车,巡行全国各地传达皇帝的诏令,盐铁必须由国家来专营,设置政府专营机构,朝廷任命原来以盐铁发家致富的一帮商人,担任官吏。负责盐铁专营的官员,基本上都来自于商人。

商贾们由于担心钱币更换的太快,又采取囤积货物的方法来牟取暴利。朝廷相关官员奏请:“下面郡国屡次遭受水旱灾害,贫苦百姓失去生活手段,迁徙至北部边郡地区。陛下亲自垂范,减少膳食,压缩皇家的费用开支,拿出内廷府库中收藏的珍宝,用以赈济贫苦百姓,宽免贷款,但民众中仍然有很多人放弃农业生产,经商的人在日益增多。穷苦人家财产匮乏,生活全部要靠政府来救济。此前向拥有车子等固定资产的商人征收财产税,多少不等,奏请继续执行。有些商人以投放高利贷,从中牟取暴利,或是在城邑中囤积大量货物,以此来牟取暴利。这些人中,有些虽然没有商人户籍,也应该以他们拥有的财产向官府缴纳财产税,财产税按照二千交一百二十的税率征收。各种手工业作坊,包括租赁、冶铸,也要向政府缴纳财产税,按照四千交一百二十的税率来征收。除去官吏、地方三老、北部边郡的骑士,凡是家中拥有一辆轺车,征收一百二十钱的财产税;商人用的轺车征收二百四十钱的财产税;每艘五丈以上的航船征收一百二十钱的财产税。隐瞒不报,或者自报不实,罚戍边一年,没收财产。经过举报查实的,将没收的财产一半奖励举报人。凡是有商人户籍者,包括家属,均不得占有田产,以维护农民利益。胆敢违犯法令的,没收全部家产、货物。”

在当时,豪强巨贾争相隐瞒财产,只有卜式多次请求将家产上缴,以帮助国家。武帝将卜式越级提拔为中郎,赐左庶长爵,赐予农田十顷,向天下布告,以引导民众。最初,卜式不愿意做官,武帝一定要卜式做,后来卜式又转任为齐国相(详情记载在《卜式传》中)。孔仅在全国督查百姓铸造铁器,三年中官至大司农,位列九卿。桑弘羊担任大司农中丞,负责管理全国的会计,稍后设置均输官,负责全国的货物流通。官吏可以拿出粮食来补官,补授为郎官,须交纳六百石粮食。

自从发行白金币与五铢钱,五年期间,仅赦免的官吏和百姓,因为盗铸钱币包括死刑犯罪就有几十万人。那些没有被发觉而犯下死罪的,更是难以计数。因为自首,减免死罪的达一百余万人。自首的人还不到一半,犯法的人大概也不怕死,继续铸造假币。由于铸造假币的人太多,法不责众,于是朝廷派出博士褚大、徐偃等人,分头巡行郡国,同时督查揭发兼并土地的不法之徒,还有以权谋私的郡太守和诸侯国相。御史大夫张汤受到武帝重用,减宣、杜周先后担任御史中丞,义纵、尹齐、王温舒等官员执法刻薄狠毒,在朝中担任九卿,武帝又新任命直指绣衣使者,作为朝廷派出去的执法官员,比如夏兰等人。大司农颜异在此期间被杀。最初,颜异在济南郡担任一个亭长,因为在官任上廉洁、正直,破格升任为九卿。武帝与张汤商议制作白鹿皮币,就此事向颜异征询意见。颜异说:“现在诸侯王、列侯到长安来朝见皇帝,要用苍璧,价值才数千,衬托苍璧的皮币却价值四十万,这是本末倒置。”武帝听了,很不高兴。张汤与颜异此前有矛盾,当有人告发颜异对朝廷的政策有抵触时,武帝将颜异交予张汤治罪。颜异在与客人谈话时,客人对朝廷的政令有不满情绪,颜异没有答话,只是嘴唇撇了一下。张汤上奏:颜异身为朝廷九卿,看到朝廷政令遭到他人非议,表示不满,不进行驳斥,反而在肚子中表示赞同,按照法律,应该处死。从此有了肚子里诽谤朝廷(腹诽)的案例,再以后,朝廷中的公卿大夫们在朝议时,只能多讲好话,对朝廷制定的政策采取默许或者谄谀而自保。

武帝颁布财产税,继而重用卜式,民众仍然不愿意拿出钱来,分担国家的财政困难,于是朝廷鼓励民众向政府告发隐瞒财产,漏缴财产税的富人。

在郡国铸造钱币,民众大量地铸造假币,钱的质量也不符合要求,朝中相关大臣奏请皇帝,诏令在京师统一铸造红铜钱币,一枚当作五枚钱来使用,交纳赋税,必须使用这种钱币,否则不收。白金因为价值偏低,民众不愿意使用,官府强令使用,可是民众仍然不愿意接受,流通一年后,终于遭到废弃,退出市场。元鼎二年(公元前115年),张汤因为获罪而自杀,民众对张汤没有好感。又过了二年,红铜钱的价值也在贬值,民众又在规避使用这种钱币,认为很不方便,朝廷只好又废弃,红铜钱币退出流通。最后朝廷禁止所有的郡、诸侯国铸造钱币,武帝诏令只有上林苑三官铸造的钱币,才能在市场上流通。钱显然已经很多,武帝诏令全国,不是上林苑三官铸造的钱币,禁止继续流通,原来郡、诸侯国中铸造的钱币一律作废、销毁,将销毁的铜送往三官府。这样一来,民间私铸钱币的人终于开始减少,因为计算起铸钱的费用,已经感到很不划算,只有那些技术超强的人还想着要尝试一下。

杨可负责漏缴财产税的案件,案件遍布全国,财产中等以上的人家,几乎均遭到揭发。杜周负责对被揭发者的治罪,极少有人会被冤枉。朝廷派出御史大夫府、廷尉署的正监分批出动,前往案发地点,就地办案,一时间获取漏缴的税款达亿万计。没有释放的奴、婢有成千上万,大县豪富们多占的赃田有数百顷,小县也有一百多顷,违反法令的豪宅也同样很多。全国的豪商巨贾、中等产业以上的人家纷纷破产,民众开始苟且偷生,尽量吃的好一些,穿的好一些,不再积累财产,而国家财政通过盐铁国家专营,征收财产税,日子开始好过起来。武帝将函谷关迁移至新安县,朝廷在三辅地区开始设置左右辅都尉。

最初,大司农在全国安排有许多负责盐铁事务的官员,接下来朝廷又设置了水衡都尉,主要负责盐铁事务。杨可负责财产税的漏缴举报,成绩卓著,上林苑掌握的财物比此前多出许多,武帝诏令水衡都尉兼管上林苑。上林苑中要安排的事务太多,需要扩大范围。当时越国处于水网地带,汉军在越国作战,常常需要动用水军战船,武帝在上林苑开挖昆明池,湖的周围建起来许多馆舍。还修造了楼船,高达十余丈,楼船上飘扬着旗帜,非常壮观。武帝感慨系之,接着又修建了柏梁台,高几十丈。皇家修建的宫室,越来越富丽堂皇。

朝廷将没收上来的漏缴税款、财物、田地、奴婢分配给官府,水衡令、少府、太仆令、大司农设置农官,组织百姓在郡、诸侯国没收的农田上耕种。没收的奴婢,分配到上林苑中饲养狗马禽兽,或者分配给官府。官府中的分支机构越来越庞杂,使用的刑徒奴婢越来越多。除了依赖漕运输送至京城的四百万石粮食,政府还要自购一部分粮食来养活这些人,才能够满足需求。

所忠谏言:“那些富家子弟和富人,每天只是斗鸡、走狗、赛马,打猎游戏,他们只懂得玩乐而不知道生产。”朝廷逮捕了一些触犯法令的富家子弟,牵连进去的达数千人,这些人被叫作“株送徒”。他们可以交纳一部分财物赎罪,或者担任郎官,选举郎官的制度随后遭到破坏。

当时崤山以东因为遭遇黄河水灾,粮食连续几年歉收,甚至有人吃人的情况出现,遭灾的地区达二三千里。武帝为此而焦虑,诏令灾民可以迁徙至江淮一带就食,愿意留在江淮的,由当地官府安置。朝廷派出去的使者沿途护送,络绎不绝,又征调巴蜀地区的粮食赈济受灾地区。

武帝元鼎四年(公元前113年),武帝开始到全国各郡、诸侯国巡视。向东渡过黄河,河东郡太守没有料到皇帝会巡幸驾临,事先没有做出安排,为此而畏罪自杀。巡幸的队伍向西越过陇山,因为抵达仓猝,随行的官员竟然没有吃的,陇西郡太守为此而自杀。武帝带着巡幸队伍向北出了萧关,诏令数万骑兵,在新秦中、河套地区打猎,检阅边郡的驻防部队,而后返回。发现河套地区方圆几千里地竟然没有设置烽火台、亭障,武帝杀了北地郡太守和相关负责官员,诏令允许百姓在边郡放牧。官府将母马借贷给百姓,三年后交还给政府,母马产驹,以十分之一作为借马的利息,多出来的马驹归己。对牧马人取消财产税,牧马获得的利润,用来补充新迁入地区移民的家产。

武帝元鼎四年六月,在后土祠旁边发现宝鼎。有人献上宝鼎,武帝诏令设立后土祠庙、泰一祠庙,朝廷大臣向武帝谏言封禅事宜,下面的郡、诸侯国官吏已经开始在修筑道路。在泰山脚下修缮古时候遗存下来的宫殿,驰道沿途各县,均准备了行宫,添置必要的用具,等待武帝驾临。

武帝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年),南粤国造反,西羌入侵边郡。因为崤山以东的黄河水灾,武帝考虑到百姓生活困苦,大赦天下罪犯,用南方战船部队二十余万人进攻南粤国,征发三河郡以西的骑兵出击羌人部落,又派出数万人渡过黄河修筑令居城,开始设置张掖郡、酒泉郡,而在上郡、朔方郡、西河郡、河西郡增设屯田官,安排六十几万民众移民至边郡垦田、守边,朝廷大举向边郡移民戍边。此前要从中原地区整修道路,输送粮饷,远者三千里路,近者也有千余里,都要依靠大司农安排调度。边郡的戍边武器装备不足,武帝从工官掌握的武库中征调兵器补充。战车、战马匮乏,国库中的资金有限,难以购置马匹,武帝专门颁布诏令,诏令郡、诸侯国受封的列侯一直到三百石官吏捐献母马,送至全国各个亭,由亭负责饲养这些母马,每年交纳繁殖的马驹作为利息。

齐国相卜式上书,请求父子从军征伐南粤,为国家效命疆场。武帝下诏褒奖,赐卜式关内侯爵黄金四十斤、农田十顷,向天下布告,倡导官民学习,可是无人响应。朝廷封的列侯数多达百计,没有一个人提出来愿意从军。在皇家祭祀祖庙时,少府检查列侯上缴上来的助祭酎金,发现列侯上缴的助祭酎金多数不符合要求,人数达到百余人,这些不符合助祭酎金要求的列侯统统被削去侯位。武帝拜卜式为御史大夫。卜式上任后,看到郡国负责盐铁的官员工作不能尽责,生产出来的铁器质量较差,价钱又高,还要强迫民众购买。还有航船也要征收财产税,用航船经商的人在减少,物资流通不畅,物价上涨,于是通过孔仅向武帝反映这些情况,武帝听了很不高兴。

朝廷连续用兵三年,平定了西羌叛乱,剿灭了南粤国和东越国,番禹以西直达蜀地的南端。武帝在蛮夷故地新设置十七个郡,按照当地民风民俗进行治理,不用缴纳赋税。南阳、汉中各郡,按照地区远近,负担新设立郡的官吏、士兵薪饷俸禄和物资供应,以及传车、驿站马匹行卧使用的被具、装具。但是新设置的郡经常会发生造反事件,杀死朝廷派来的官吏,朝廷连续几年征调南方汉军前往征剿,每次多达一万余人,费用全部依靠大司农筹措。大司农责令均输官从盐铁收入中补充开支,勉强维持。然而军队所经过的县,县里还是要保证军队所需物资的供应,不能短缺,这些县不敢谈论朝廷有关减免赋税的法令。

第二年,是元封元年(公元前110年),卜式被贬为太子太傅。由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,负责大司农事务,接替孔仅掌握全国盐铁专营事务。桑弘羊发现有很多官员在市场上套购货物,导致物价上涨;国家征收的赋税、各地征缴上来的赋税物资输送至长安,物资本身的价值,不够低偿沿途运输所花费的费用。桑弘羊奏请皇帝设置大司农部丞几十人,分别派往各郡、诸侯国,负责担任郡、诸侯国中的均输、盐、铁官员,诏令路途遥远的郡、诸侯国,以其货物在当地商人贩卖时的价格为基准,折合成钱款缴纳赋税,输送给朝廷。在京师设置物价平准官,负责全国商品、运输价格的平衡。召集工官,负责制造运输车辆,费用由大司农负担。大司农下属的官员总揽全国的物资流通,商品价格上涨过快,抛售物资、商品价格下降过快,则收购物资。这样,豪商巨贾难以从物价涨跌中牟取暴利,有些商家操作不当,甚至会亏本,各种商品的价格不再出现暴涨暴跌的现象。以此来平抑全国的商品物价,起名称叫做“平准”。武帝很赞赏这种做法,批准奏请。武帝此时已经可以腾出精力,于是向北巡游抵达朔方郡,向东封祭泰山,巡幸海上,再沿着北部边郡返回长安。所经过的郡县,均给予赏赐,耗费的锦帛有一百余万匹,花费的金钱更是达亿万计,全部由大司农开支。

桑弘羊又奏请皇帝,诏令民众用粮食买官,向官府缴纳足够的粮食,可以免刑抵罪。诏令三辅地区的民众将缴纳的粮食按照等级输送至甘泉仓,达到一定数量,可以免除终身徭役,缴纳粮食多的百姓,不再担心被告发财产税缴纳不足。其他郡、诸侯国的民众还可以将粮食输送至急需的地方,各地的农事官员负责向京师输送粮食,崤山以东每年向京师输送的粮食增加至六百万石。在一年时间内,太仓、甘泉仓的粮食全部爆满。边郡中储备的粮食绰绰有余,各地的均输官员运送至京师的锦帛达到五百万匹。民众没有增加赋税,而全国的财政收入,已经可以满足各项开支的需求。武帝赐桑弘羊为左庶长爵,另外加赐黄金二百斤。

当年出现小旱情,武帝诏令百官求雨。卜式谏言说:“政府官员的俸禄应该来自于国家赋税,现在桑弘羊让官吏们坐在市场上,像商人一样经营商品,牟取利润。把桑弘羊抓起来烹煮了,老天就会下雨。”武帝晚年,在武帝生病期间,拜桑弘羊为御史大夫。

昭帝始元六年(公元前81年),昭帝诏命各郡、诸侯国向朝廷举荐贤良文学士人,询问民间百姓疾苦,以及需要采取的措施,还有如何教化民众。众士人提出建议,奏请撤销盐铁专卖、酒类专卖,废除均输官;政府不要与民争利,引导百姓节俭。只有这样做,教化民众才能够收到效果。桑弘羊不同意,桑弘羊认为均输、专卖政策,是国家的大政方针,这些政策的实施,保证了降服四夷、安顿边郡,保证了国家财政收入,不能轻易放弃。桑弘羊同丞相田千秋一起向昭帝谏言,可以撤销酒类专卖。桑弘羊认为自己对国家的经济发展、财政收入做出了很大贡献,想为子弟在朝中谋求官职。对大将军霍光不满,与上官桀等人谋反。昭帝元凤元年(公元前80年)九月,桑弘羊因为谋反罪而被杀。

宣帝、元帝、成帝、哀帝、平帝五位皇帝,对先帝朝经济政策的实施,没有做出过大的改动。在元帝朝,曾经撤销过盐铁官,元帝永光三年(公元前41年)冬天,又重新恢复。贡禹向元帝谏言:“铸造钱币需要采铜,一年内有十几万人不能参加农业生产,民众因为盗铸钱币而犯法的人很多。在富人家里,钱多得用不完,可仍然贪得无厌。民众会因为羡慕奢侈而受到影响,弃本逐末,从事农业生产的人数在减少,奸邪得不到制止,都是因为钱币的缘故。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,就应该撤销开采金银珠玉和铸钱的官员,不再铸造钱币,废除钱币的流通,废除以钱币缴纳赋税的法律。缴纳赋税,官员的俸禄一律改为用实物布帛和粮食来兑现,让百姓一心一意地从事农业生产。”讨论的大臣们均认为,市场上的货物流通,商品交易只能通过货币,布帛又不能分割成尺寸。贡禹这才放弃建议。

从孝武帝元狩五年(公元前118年),由上林苑三官府铸造五铢钱,到平帝元始年间(公元1-5年),全国一共铸造五铢钱达二百八十亿万之多。

王莽在平帝朝,开始担任摄政,改变汉朝制度,以周代有小钱大钱为依据,开始铸造大钱,直径为一寸二分,重十二铢,钱上的铭文为“大钱五十”。又铸造了契刀、错刀。契刀,上部形状是环型,像一枚大钱,身形像刀,长二寸,铭文是“契刀五百”。错刀,即是以黄金错其铭文,铭文是“一刀直五千”。以上三种钱币,与五铢钱共有四种钱币,在市场上同时流通。

王莽篡汉后,做了真皇帝,认为“劉”字的书写带有金刀,于是取消了错刀、契刀和五铢钱,重新制作金、银、龟、贝、钱、布等货币,起名字叫做“宝货”。

小钱直径六分,重一铢,铭文是“小泉值一”;另一种直径七分,重三铢,铭文是“幺泉一十”;另一种直径八分,重五铢,铭文是“幼泉二十”;还有一种直径九分,重七铢,铭文是“中泉三十”;还有一种钱币直径一寸,重九铢,铭文是“壮泉四十”。加上前边铸造的“大泉五十”,一共是六种钱币,价值与铭文一致。

黄金以斤为单位,一斤黄金,价值一万钱;白银以流为单位,朱提县产的白银,八两为一流,一流白银,价值一千五百八十钱;其他地方产的白银,八两为一流,价值一千。银子为二等货币。

大龟甲长一尺二寸,价值二千一百六十钱,其价值相当于大贝钱币十朋。公龟长九寸,价值为五百钱,相当于壮贝币十朋。侯龟长七寸以上,价值为三百,相当于幼贝币十朋。子龟五寸以上,价值为一百,相当于小贝币十朋。这是龟宝四品。

大贝直径四寸八分以上,二枚为一朋,价值二百一十六钱。壮贝三寸六分以上,二枚为一朋,价值五十钱。幺贝二寸四分以上,二枚为一朋,价值三十钱。小贝一寸二分以上,二枚为一朋,价值十个钱。不到一寸二分的,不合格,不能为朋,每枚价值三个钱。这是贝类货币的情况。

还有大布、次布、弟布、壮布、中布、差布、厚布、幼布、幺布、小布。小布长一寸五分,重量为十五铢,铭文是“小布一百”。从小布往上,各递增一分,增重一铢,铭文和布名一致,价值各加一百。一直到大布,长二寸四分,重量为一两,价值一千钱。这是布钱币十品的情况。

五种材质的货币,六种名称,二十八种规格。

铸造钱币要使用铜作为原料,掺杂一定的铅锡,铭文、钱的质量与钱的轮廓仍然仿照汉的五铢钱。金、银制作的钱币与其它金属混杂,成色不纯,龟甲不到五寸,贝不到六分,不能作为钱币来使用。元龟须是蔡地出产的,士农工商不能收藏,如果家中有收藏,要送到太卜府衙兑换钱币。

民众被这些规定搞糊涂了,发行的货币难以在市场上流通使用。在暗地里,民众仍然使用汉朝的五铢钱。王莽为此而焦虑。下诏说:“胆敢非议井田制,继续使用五铢钱的为惑众罪,一旦发现,流放至远方边郡,与魑魅魍魉在一起居住。”于是农业、商业均受到影响,粮食产量、货币流通出现了很多问题,民众抱怨的声音不绝于耳。因为买卖田宅、奴婢、私铸钱币而犯罪的,从朝廷大臣,士大夫到庶民百姓,数不胜数。王莽知道民众为此而怨声载道,只好让价值一钱的小钱在市面上流通,又加上大钱五十,二种货币同时流通,龟贝布等钱币全部停止使用。

王莽性情急躁,容易冲动,在潜意识中不能无所作为,每次有了新想法,一定要从古人的典籍中找出依据,还要附会圣人的言论。国师公刘歆说周代有负责钱币,商品流通的官员,卖不动的货物,由官府来收购,在货物紧俏时,再由官府来出售,这就是《易经》中所说的“理财义正辞严,百姓不敢胡为”。王莽于是下诏,王莽说:“《周礼》中记载的,有负责赊账、借贷的官员,《周书·乐语》中记载,有负责市场五均的官员,这些文献中记载的官员,各负其责。按照古时候的设计,设置负责赊账、借贷的官员,还有市场中的五均官,让他们负起责任来,以方便庶民百姓,抑制兼并。”王莽遂在长安和洛阳、邯郸、临淄、宛城、成都五个城市设置五均官,将长安东西市令和洛阳、邯郸、临淄、宛城、成都的市长更改名称为五均司市师。长安的东市令更改为京五均司市师,西市令则更改为畿五均司市师,洛阳更改为中五均司市师,其他的四个都城,将名称更改为东西南北五均司市师。在每个集市,设置五名交易丞,一名钱府丞。工商业者,愿意开采金银铜锡铅,还有贡献龟甲贝壳的,一律向司市钱府丞申报登记,按照时令开采,捕获龟贝。

王莽又从《周礼》中找出向民众征税的依据:田地不耕种,就不能出产粮食,要缴纳三个男丁的赋税;城郭中住宅旁不栽种果树,就不能出产果品,要缴纳三个男丁的布匹税;民众中有游手好闲的,没有正当职业的,每人要缴纳一匹布的赋税。不能交出布匹的,要为政府服杂役,由官府供给衣食。在山林水泽中猎取鸟兽虫鱼鳖,或者畜牧的百姓,妇女栽桑养蚕,织布纺绩缝补者,工匠巫医卜祝者,还有其他以技术谋生的民众,商贩游贾坐堂开店的,开设旅馆的,都要向官府申报从事的职业和所处的位置,除去本钱后,计算利润,需要向官府缴纳十分之一的利润,作为税收。如果隐瞒不报,或者自报不实,没收所得收入,并且还要罚在官府服劳役一年。

各个市司,要在一年四个季度的第二个月,根据商品流通情况,确定物价,定出商品的上中下三种价格,作为市场中流通物价的平均价格,不受市场物价起伏的干扰。民众买卖粮食布帛丝绵等商品,这是生活中的必需品,在出现滞销时,由均官确定价格,按照原进价格收购,不让商家吃亏。物价上涨过快时,平抑物价,以低价卖给百姓。低于物价平均价格的,由百姓自行决定买卖,防止囤积物资,哄抬物价。民众办丧事,祭祀典礼缺乏资金的,钱府用工商税的部分收入向民众借贷,不收取利息,但借贷的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天,丧事借贷不能超过三个月。民众想治理产业,但苦于资金不够,想贷款治产的,由政府贷给资金,除去必要的生产开支,所得利润每年按照十分之一的税率收取税费。

羲和(大司农)鲁匡说:“名山大川,盐铁钱布帛,五均负责赊贷的官员,由政府来掌握,只有酒税还没有管起来。醇酒,是上天赐予的美味,是帝王用来颐养百姓的佳酿,祭祀祈福,涵养身体,调理疾病。在举行典礼仪式时,少不了酒。因此《诗经》中说‘没有酒去买一壶’,但《论语》中也说‘买来的酒不能喝’,这两种说法其实并不相悖。《诗经》中说得是在太平年间,酒由官府专卖,酒味醇美,可以尽情享用。《论语》中孔子讲的是在西周末期衰乱时,酒在民间买卖,酒的质量差,酒家不诚实,因此怀疑而不敢喝。现在不让百姓买卖酒,百姓就不能在举行祭祀典礼时享受醇酒的美味;放开来由私人酿造,不加限制,财政又会受到损失,百姓也会受到伤害。按照古时的做法,由官府负责酿酒,以二千五百石粮食酿造一均酒,开设一个垆坊来专门卖酒,以五十酿为一出售单位。一个酿酒单位需要使用粗米二斛,酒曲一斛,可以酿制六斛六斗美酒。在市场上每月的初一卖酒,用去三斛米曲,计算得出的价格分为三份,以其中一份,作为一斛酒的平均价格。除去米曲本身的价格,将取得的利润分为十份,七份交入官府,其它三份和酒醩、灰炭作为工钱、器具、薪柴的费用。”

羲和设置命士来监督五均六管,每郡安排几个人,全部使用富商来担任官职。洛阳的薛子仲、张长叔、临淄的姓伟等人,乘坐政府的传车谋取利益,在郡国中往来奔走。因为与郡县中的官吏狼狈为奸,做了很多假帐,仓储和账本不符,百姓因此而怨声载道。王莽知道民众对此不满,再次颁发诏令,说:“盐,是饮食的主将;酒,是百药的首长,宴会中的美味;铁器是农业耕田中的利器;名山大川,蕴藏着丰富宝藏;五均官员向百姓赊账、或者借贷,百姓希望能够得到公平地对待,因为需要依赖这些来谋生;铸造的钱币,要便于流通,百姓需要在物资买卖中使用。这六件事情,不是百姓在家中可以完成的,必须通过市场来交换,才能够办到,有些商品的价格,即使昂贵,也不得不买。豪商巨贾,以强势欺凌细民,先圣对此早就有预见,因此要严加管理。每种管理,都要制定法令,以防止作奸犯科,如果有人胆敢违犯,重罪可以判处死刑。”奸猾吏民仍然侵犯着百姓的利益,民众苦不堪言,一时间民不聊生。

接下来第五年,到了天凤元年(公元14年),王莽再次诏令使用金银龟贝作为货币,只是增减了价值。同时取消大小钱,改为铸造铲币,名称叫做“货布”,长二寸五分,宽一寸,头长八分余,宽八分,圆的直径有二分半,两个足各长八分,中间宽有二分,铭文的右足是“货”,左足是“布”,重二十五铢,价值二十五钱。货泉直径为一寸,重五铢,铭文的右边是“货”,左边是“泉”,一枚价值一个钱,二种货币同时流通。又以大钱流通的时间太久,诏令取消,担心民众私自挟带,于是王莽又诏令,民众如果继续使用大钱,与新货泉的币值是一比一兑换,流通六年后,大钱废止使用。每次更换货币,都会导致大批民众破产,或者因为触犯法律,民众被抓进监狱。王莽以铸造私钱罪,判处民众死刑,或者抵触使用货币罪,将民众流放至边远地区,为此而犯法的罪犯,不计其数。犯法的人太多,法不责众,王莽又更改法律,私铸钱币的民众,与妻子一起被没入官府,罚为奴婢;官吏和邻居知情不报者,按照同罪惩治;非议抵触王莽新币的,普通民众罚作苦工一年,官吏免官。犯罪的人越来越多,罪犯和五家邻居一起被关进监狱,郡、诸侯国用槛车铁锁,将他们押往长安的钟官处服苦役,为此愁苦而死去的百姓有十分之六七。

铸造布币之后,天凤六年(公元19年),匈奴的入侵更加频繁,王莽招募全国的囚徒和家奴,组成军队,起名称叫做“猪突豨勇”,战争中所需要的花费通过官吏向百姓征收赋税来解决,每家都要缴纳财产税,三十取一。又诏令公卿以下官员,一直到郡县的普通官吏,均要饲养军马,官吏完不成任务,转嫁给普通百姓。民众摆摆手都要触犯法律,没有心思种田、栽桑养蚕。加上徭役沉重,天旱、蝗灾、虫灾接连不断。制度也不完善,上自公侯,下至小吏,竟然领不到应发的俸禄。政府中的官员,私下里通过征收赋税中饱私囊,或者贿赂长官,法律形同虚设。官吏依靠残暴,在百姓中树威,假借王莽制定的法令盘剥百姓。富人也难以幸免,贫苦的百姓无法生活,纷纷落草为寇,隐藏在山林间,官吏捕捉不到,干脆隐瞒不报。于是形势逐渐恶化,青州、徐州、荆楚地区啸聚山林的造反民众多达上万人。因为战争中死亡,流放至边远地区被蛮夷抓走,获罪而被捕被杀,加上饥馑、瘟疫、人相食,在王莽灭亡之前,全国的人口数量减少一半。

自从派出“猪突豨勇”后,在地皇四年(公元23年),汉军在长安杀了王莽。到了更始三年(公元25年),世祖(东汉光武帝刘秀)接受天命,荡涤王莽留下来的污泥浊水,重新恢复铸造汉五铢钱,全国又迎来新的气象。

赞辞如下:《易经》中说:“裒(póu)多益寡,分配公平。”《尚书》中说:“贸易往来,互通有无。”周代有负责钱币、市场、平衡物价的官员,《孟子》中曾经讲过:“猪狗开始食人吃的食物,就应该收进粮食,野外开始出现饿死的人,就应该放开粮仓。”管仲的经济政策,李悝的平籴措施,桑弘羊的均输策略,耿寿昌的常平方法,都是从民生的角度来考虑实际问题。从古人那里借鉴经验,办事情要从实际需要出发,为政者需要有良知,民众才能够从实施的政策中获得利益,国家也才能够长治久安。在武帝朝,国家的花费,从经济政策的贯彻执行中,基本上满足了国家开支的需要,百姓也没有因为此而增加赋税,这是次一等的。到了王莽执政时期,制度紊乱,奸宄弄权,官员百姓,均被折腾得疲惫不堪,哪里还有等次可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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