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书

《汉书》又称《前汉书》, 由东汉初期历史学家班固编著,这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式的断代史书。《汉书》通过纪、表、志、传开创了我国编撰断代史的先河,奠定了此后编修正史体例的基础。全书包括纪十二篇,表八篇,志十篇,传七十篇,共一百篇,后人将其分为一百二十卷,共八十万字。《汉书》以史料丰富、文赡事详、博学洽闻而著称,为后代研究西汉历史提供了丰富的文史资料,为中华民族保存了丰厚的文化遗产。特别是《十志》的撰写,更为后代学者们所推崇。
卷二十九 沟洫志第九

《尚书·夏书》中记载:大禹治水十三年,路过家门而不入。在陆地上以车代步,在水上以船代步,在泥沼中以橇(qiāo)车代步,在山上以檋(jú)鞋助行,将治理过的天下,划分为九州(冀、兖、青、徐、扬、荆、豫、梁、雍)。在治理山河的过程中,大禹率领着民众,移动山丘,疏浚江河,将治理过的土地,按照土壤肥瘠,制定出朝贡制度,诏令各州,将应该缴纳的贡赋,按照制度送往京师。开凿出京师通往九州的道路。在重要的江河湖海,修堤筑坝,测量出大山标高。但对于黄河汛期带来的水害,却始终不能根除,每当汛期到来时,黄河水泛滥,即会冲毁堤坝,淹没农田,冲垮房屋。在历史上,黄河始终是中华民族必须面对的大河。如何驯服黄河,是夏禹世代最重要的政务,大禹率领人民,首先从黄河上游治理,从青海的积石山疏浚河道,让黄河沿着河道顺利地流向下游的龙门山,向南抵达华阴县,再向东抵达底柱山,流经孟津,在此汇入洛水,而后黄河流至大伾山。大禹认为,黄河水从高原上下来,水流湍急,汹涌澎湃,在流经下游时,水势趋缓,水流减速,黄河水携带着大量的泥沙沉积下来,使得洪水流经平原时,难以疏导,虽然经过多次治理,仍然难以彻底根除水患。于是在黄河下游,大禹将黄河分出两条河道,加快黄河洪水下泄的速度,北边较高的地带,通过洚水(淇河),流进大陆泽,而后再分出九条河道,在迎河汇聚起来,最终将黄河水顺利地导入勃海。至此,九条大江、大河得到疏浚、导流,留出九个大的湖泽,作为洪水到来时,蓄积洪水的滞洪区,同时修筑堤坝拦蓄洪水,华夏民族最终解除了水患的威胁,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。大禹治水,为华夏民族带来的福祉,万世得以享用,其功勋彪炳史册,是三代治理中国,立下的第一大功。

(注:中华书局出版的《四书五经》,在今文《尚书·夏书》中,没有以上内容;《史记》、《汉书》均引用《尚书·夏书》这部分内容,可见古文《尚书·夏书》所载内容是真实的。)

到了后世,百姓从荥阳以下,转向东南,开凿出一条新的人工河道,名字叫做鸿沟,将黄河水与淮河水贯通,连接宋、郑、陈、蔡、曹、卫等诸侯国,这样就可以将济河、汝河、淮河、泗河水系联通起来。在楚国,百姓在西部开凿出一条新的人工河道,连通汉川与云梦泽间的水系;在东部地区,开凿出一条人工运河,叫做邗(hán)沟,打通长江与淮河水系。吴地的百姓从此可以通过运河,顺利地抵达三江、五湖。在齐国,百姓挖掘出人工河道,打通淄水与济水间的联系。在蜀郡,秦国的蜀郡太守李冰,率领百姓凿通离堆,将岷江水害巧妙地转化为水利,岷江水通过两条水道,成功地引向成都平原。这条人工渠道既可以行舟,还可以灌溉当地农田,通过岷江水的自流灌溉,农业生产获得极大便利。还有其它开凿灌渠引水的例子,百姓将江河中的水流,按照需要,引至它应该去的地方,用以灌溉农田,用以行舟,这样的沟渠还有很多很多,难以详细举例。

战国时期,魏文侯(公元前445-前396年)任命西门豹为邺县令,西门豹在邺县兴修水利,有着很好的政声。及至魏文侯的曾孙——魏襄王(公元前318-前296年)继位,襄王与群臣在饮酒时,向群臣祝酒,襄王说:“祝愿我的臣子们,能像当年的西门豹一样,为当地的百姓兴利除害!”官员史起站起来说:“魏国的土地政策,是每家农户拥有一百亩农田,在邺县,百姓却能够拥有二百亩,这本身就说明邺县的土地瘠薄。漳河水流经邺县,西门豹不能很好地利用漳河水灌溉,这还不能算是明智。知道利用,不能因势利导地兴修水利,造福百姓,这还不能算是仁政。在仁与智两个方面,西门豹做得均不够,怎么能作为我们的榜样!”魏襄王于是起用史起,让史起担任邺县令,史起在邺县上任后,大力开发漳河水,利用水渠灌溉农田,邺县从此在魏国的河内郡成为最富庶的地方。百姓为之作歌道:“邺县有贤令兮名史公,漳河灌溉兮利于农,千年碱地兮稻香送。”

再后来,韩国知道秦人喜欢兴修水利,以兴修水利为名,向秦国派出间谍,想以此来疲敝秦国国力,使得秦国没有更多的精力向东讨伐韩国。韩国派出水利专家郑国到秦国游说秦王,在泾河上开凿出灌渠,从中山向西引水,灌渠一直修至瓠口。这条人工灌渠,一路沿着北山,向东注入洛水,长度达三百余里,用这条人工灌渠输送河水,灌溉关中农田。在工程进行的过程中,秦王发觉了郑国此行的目的,要杀掉郑国。郑国说:“在开始时,臣到秦国来,的确是作为一名间谍,以修建灌渠为名,使得秦国国力疲敝。然而这条人工灌渠一旦修成,它的作用将会为秦国带来无穷的利益。臣是为延长韩国不被灭亡的命运前来修渠,无非是延长了几年时间,但是灌渠一旦修成,则会为秦国带来万世的利益。”秦王听了郑国的辩白,认为他说的话很有道理,于是诏令郑国将灌渠修完。这条人工灌渠修成后,引来的河水淤灌了低洼的盐碱地,使得受到盐碱影响的四万余顷瘠薄农田。有了充分地水源保证,每亩的粮食产量,平均达到一钟。从此后,关中沃野千里,旱无凶年,秦国变得更加富强,以此为资本,秦国很快兼并了六国,统一天下,秦人为此称这条人工灌渠为郑国渠。

汉立国三十九年后,文帝十二年(公元前168年)冬天十二月,黄河在酸枣县(今河南延津县)决堤,向东冲垮了金堤,东郡动员无数的人力物力,最终将决口堵上。

又经过三十六年,在孝武帝元光年间(公元前134-前129年),黄河又一次在瓠子口(在河南濮阳西南)决堤,大水冲向东南,淹没巨野县,继而黄河改道,夺淮河、泗水下泄入海。武帝当时派出汲黯、郑当时,组织大量的百姓和刑徒,堵塞决口,可是堵上的决口随即又被洪水冲垮。在当时,武安侯田蚡在朝中担任丞相,田蚡的食邑在鄃县(在今天的山东)。鄃县在黄河北边,黄河向南决口,鄃县没有遭受损失,田蚡的食邑没有受到影响,收成仍然很好。田蚡于是向武帝谏言,田蚡说:“江河决堤是常有之事,这是上天的安排,很难以人力来改变,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,将决口勉强堵塞,这不符合上天的意愿。”还有一些望气的术士,用阴阳学说做出同样的解释,致使黄河溃堤决口迟迟不能堵上。

在当时,郑当时在朝中担任大司农,郑当时说:“在过去,崤山以东运往长安的漕米,沿着渭河而上,抵达关中时间长达六个月,漕运才能结束;整个漕运航程长达九百余里,在漕运途中还经常会遇到河道淤塞,航船难行的情况。如果从渭河上开凿出一条运河通往长安,沿着终南山走向,航程将会缩短至三百里。航程缩短,便于漕运,估计抵达长安的时间可以缩短一半,只用三个月就行;除了漕运便利,运河水还可以为沿途一万余顷农田,提供水利灌溉。这样做既减少了漕运人力物力上的花费,又使得关中农田得到丰沛的水源灌溉,因此而获得更好的收成。”武帝听了后,认为这个建议很好,于是诏令齐国人水力专家徐伯负责此事,沿途做出标记,征发数万名民工,挖掘河漕,三年时间,工程完成。用新的运河实施漕运,果然像郑当时所讲的,为航运和水利灌溉均带来便利。再后来,借助运河水实施运输的地方越来越多,沿着运河走向的两岸百姓,同时获取了极大的灌溉便利。

再后来河东郡太守番系上书,番系说:“漕运从崤山以东向西起运,每年漕运的粮食达一百余万石,长途运输需要经过底柱山,其航程艰险,难以描述,这样的漕运风险太大,而且花费很多。假若修筑河渠引来汾河水灌溉皮氏县、汾阴县内的农田,再引出黄河水灌溉汾阴县、蒲坂县下面的农田,每年估计可以保证五千顷良田旱涝保收。此前这些地方是黄河边上的弃地,百姓在此地放牧割草,假若兴修了水利,使得该地域变成旱涝保收的良田,估计每年可以收获二百万石粮食。而后将收获的粮食沿着渭河漕运,与从崤山以东漕运来的粮食并无区别,却避免了航船经过底柱山时遇到的危险,还可以减少花费。”武帝认为这个想法很好,于是征发数万民工,开始挖掘人工运河,用以灌溉沿运河两岸的农田。又过去几年时间,黄河改道,修建的人工渠道无水可引,在当地种田的百姓,连撒下来的种子都无法收回。又过了几年,黄河以东的这条人工渠道只好废弃,朝廷将开垦的农田赐予迁徙至此地的越国人,武帝诏令少府只是象征性地收缴一点秸秆,作为田赋。

再后来又有人上书,要在褒斜道修筑道路,用来漕运粮食,武帝将建议交予御史大夫张汤处理。张汤经过调查,认为:“从陈仓道抵达蜀郡,陈仓道上有许多坡道,而且路途遥远。如果修筑道路穿越褒斜道,可以减少坡道,还可以近四百余里路;褒水通向沔水,斜水通向渭水,可以行船,用来实施漕运。从秦岭以南向上沿着沔水进入褒水,实施漕运,褒水抵达斜水,中间仍有一百余里,可以用车辆转运,而后从斜水向下,抵达渭水。这样一来,汉中郡的粮食,即可以沿着水路进入关中,崤山以东的漕运,沿着沔水上行,漕运的粮食不加限制,比沿着黄河经过底柱山运上来更为方便。而且褒水、斜水沿途的木材、箭竹非常丰富,可以利用,与巴郡、蜀郡一样。”听了分析,武帝认为这个建议很好。任命张汤的儿子张卬为汉中郡太守;征发几万民工,沿着褒水、斜水,修筑五百余里通道。道路果然方便,近了许多,但是河水流速湍急,而且水中岩石嶙峋,不利于航行,不适宜漕运。

再以后严熊又上书,说:“临晋县百姓愿意凿通洛水,用以灌溉重泉县以东一万余顷的瘠薄农田。如果工程成功,用渠水灌溉,每亩地可以收获十石粮食。”武帝于是征发一万民工,挖掘水渠,从徵县引出洛河水,河渠修至商颜山下。沿岸河堤不稳固,常出现塌方,于是民工又采取凿井的方法,最深的竖井,向下可以深达四十余丈。沿途竖井相通,井下渠水流动。洛河水从地下穿越,经过商颜山,向东抵达距离山岭十几里远的地方。井渠结合的挖掘水渠方式,从此得以应用。由于在地下深掘水渠,挖出大量的龙骨,人们将这条开凿出的河渠,称为龙首渠。前后经历十几年时间,河渠全线贯通,但并没有使得当地的农业生产出现大的改观。

自从黄河在瓠子决口,此后二十余年,粮食生产一直不稳定,甚至于出现连续几年的歉收,梁地、楚地情况更为严重。武帝趁着封禅泰山的机会,沿途祭祀山川,第二年(元封二年,公元前109年),干旱少雨。武帝派出使者汲仁、郭昌征发几万民工,负责封堵黄河二十几年前的瓠子决口。武帝来到万里沙,祭祀天地,接着到黄河决堤的地方,将白马、玉璧沉入河中,诏令群臣从宫中侍从到将军以下,全部要背负柴草,参加封堵决口的工程。在当时,东郡百姓以烧草炊饭,可以用来堵塞决口的薪草很少,而下边淇园里的竹子,却是很好的封堵材料。武帝来到黄河决口处,痛感瓠子决口竟然这么多年没有封堵成功,武帝写下诗歌,诗歌中说:

瓠子决口兮可奈何?浩浩荡荡,殚精竭虑兮为河忙。黄河泛滥兮民不得宁,筑河堤兮吾山已平。吾山平兮巨野县浸,鱼鳖游兮严冬将临。故道废兮黄河横流,水势奔腾兮无羁留。重回故道兮神灵佑,不封禅兮安知百姓忧愁!朕谓河伯兮何肆虐,泛滥不止兮伤我国人!啮桑陆沉兮夺淮、泗,四处游荡兮水悠悠。

另一首诗歌:

黄河流激兮水势湍,导流下泄兮归入海。筑长堤兮锁蛟龙,河伯浩叹兮薪草穷。薪草缺乏兮何足忧,万物可用兮御水何愁!长竹代石兮桩筑夯,宣房堙塞兮百姓宁。

瓠子决口封堵成功后,在河堤上,武帝修筑起一座宫殿,起名字叫做宣房宫。武帝又诏令疏导黄河向北行洪的两条河道,恢复当年大禹治水时,采取的分洪措施,梁地、楚地终于得以安宁,此后再没有发生大的水灾。

从此以后,朝中的大臣们争相进言,兴修水利。朔方郡、西河郡、河西郡、酒泉郡先后开凿水渠,引出黄河水以及山上的积雪融水,灌溉农田。关中的灵轵渠、成国渠、洈渠从几条大河中引水;汝南郡、九江郡则引来淮河水灌溉农田,东海郡引来巨定泽湖水;泰山郡则在下游迎来汶水,干渠、支渠再配上相应的斗渠、毛渠。引来河水实施农田灌溉,为农业生产,带来无穷的便利,每条河渠水可以灌溉上万顷的农田。还有其它的小渠,利用山涧溪流用来灌溉农田,多的更是难以计数。

从郑国修筑郑国渠算起,到武帝元鼎六年(公元前111年),中间经历了一百三十六年,倪宽在此期间担任左内史,倪宽上奏,请求修筑六辅渠,以利于灌溉郑国渠旁边较高的农田。武帝说:“农业,是治理天下的根本。只有在充分的水利条件下,才能够获得五谷丰收。左、右内史管辖的地域,有许多的名山大川,细民百姓不知道如何利用水利,以便利农业生产,因此才修筑灌渠,以及蓄水池塘,以备天旱时灌溉。现在内史辖区内的稻田租税较重,与其它郡不同,朝中大臣们讨论,给予适当地减少。以鼓励百姓从事农业生产,让土地有更多的产出,按照水渠受益的分布,安排徭役,不要耽误农时。”

又经过十六年,在武帝太始二年(公元前95年),赵国人中大夫白公再次上奏,修筑灌渠。灌渠引出泾河水,在谷口县分流,最后抵达栎阳县,渠水流经渭河中段,可以灌溉广袤二百里远近的农田,农田灌溉达四千五百余顷,起名称叫做白渠。白渠为百姓带来利益,使得当地百姓过上了富裕的生活。当地百姓作歌,歌中唱道:“农田在何处?池阳与谷口。郑国渠在前,白公渠在后。举锸为云霓,开渠为雨露。泾河一石水,肥泥有数斗。灌溉且施肥,助我禾黍稠。衣食供京师,享用亿万口。”讲的就是这两条灌渠为百姓带来的利益。

在当时,武帝正在举全国之力,对付匈奴,朝廷鼓励建功立业,为此上书建言献策的人很多。齐国人延年上书,说:“黄河源头在昆仑山,流经中国,注入勃海,中国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低。根据地图与古书中的记载,可以考察黄河沿线地形,令水利专家按照黄河流经路线,测出高差,在西北高原上,为黄河再开凿出一条新的河道,流经匈奴居住的地方,而后向东,再注入大海。如此一来,崤山以东可以免除黄河带来的水患,北部边郡也不用再担心匈奴的袭扰,黄河修筑堤防的花费,以及北部边郡防备匈奴的花费,也可以减少。还可以免除民众转输军粮的劳苦,消除了匈奴对边郡的威胁,免除了军民为此而受到的伤害,此后不会再有汉朝守边将士,尸骨暴露于荒野的悲剧发生。现在倾全国之力,在北部边郡防备匈奴,而不用担心南方百越的袭扰,其原因就是因为北部边郡的水源稀少,而南方水网密布,水系多,可以阻断百越。这件大事一旦成功,将是千秋万世的大功业。”上书递上后,武帝赞赏延年的宏伟计划,批复道:“延年提出的建议可谓是深谋远虑。然而黄河流向,是当年大禹治理的结果,圣人当年做事,已经想到了千秋万世后,圣人所创立下的功勋,通于上天神明,恐怕难以改变。”

自从堵塞了黄河决口,在堤上修建了宣房宫,黄河又在北边的馆陶县决堤,从馆陶分流出一部分黄河水,沿着屯氏河,向东北流经魏郡、清河、信都国,在勃海郡流入大海。用来分流的屯氏河又宽又深,与黄河的主河道一样,因为是顺着自然河道向下游下泄,没有淤塞河道,也没有修筑沿岸的大堤。这条黄河分水道形成之后,馆陶县东北方向的四、五个郡不时地会遭受小的水害,但是兖州以南的六个郡,再没有黄河水患的威胁。宣帝朝地节年间(公元前69-前66年),光禄大夫郭昌奉旨巡视黄河。郭昌认为屯氏河向北弯曲,有三处黄河段,水流平缓,汛期时黄河水冲刷贝丘县,担心黄河一旦涨大水,洪水流速湍急,这三处堤防将难以抵挡住黄河洪水地冲刷,应该在这三处地方,另外开挖出泄洪通道,直接向东,让黄河水在下泄时,顺利地流经东郡地界,不让黄河水再向北弯曲。泄洪渠道一旦发挥作用,将为下游的百姓带来巨大利益,百姓此后即可以安心定居,不用再担心遭遇水患的威胁。元帝永光五年(公元前39年),黄河在清河郡灵县的鸣犊口溃决,屯氏河安然无恙。

成帝继位初年,清河郡都尉冯逡上奏,冯逡说:“清河郡处于黄河下游,与兖州东郡以黄河水为界,城郭中居住的百姓,地势卑下,修筑的河堤土质松软,容易受到黄河水冲刷。之所以还没有遭遇到大的水患,是因为屯氏河目前畅通,有分流的两条河道。一旦屯氏河淤塞,灵县鸣犊口又决过堤,仅剩下一条洪水下泄通道,要兼容数条河流来水,即使再加高堤防,恐怕也难以保证黄河水地顺利下泄。如果遇到连续降雨的情况,数十天的降雨,河槽一定会暴涨。灵县鸣犊口在清河郡东界,所处位置在黄河的下游,现在河道虽然通畅,但仍然不能保证魏郡、清河郡不受水患的影响。大禹当年治水,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,不是不爱惜民力,实在是因为地形有其自身的特点。所以在治河中,在下游挖掘出九条导流河,用以疏通洪水,以加快洪水下泄的速度。现在这些导流河均已经淤塞,难以辨别出本来的面目,屯氏河曾经断流七十余年,断流时间还不是太久,这条河道还可以利用,只要加以疏浚,增加河槽泄洪量即可。河口处位置较高,可以分流减缓洪水地杀伤力,这条河道有着很好的利用价值,应该尽快地加以疏浚,以便在黄河主河道暴涨时,及时分流洪水,以防万一。在宣帝地节年间,郭昌曾经修筑过直渠,此后第三年,黄河水即从原第二拐弯处,向北下泄六里,而后又在南边与主河道重新汇合。现在的拐弯处,黄河水在日夜冲刷着贝丘县,当地百姓惊恐不安,应该在此处及时修筑分洪渠道,让洪水向东走。如果不及早做出准备,北部一旦决堤,将会危及四五个郡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,南边决堤则会危害十几个郡,到那时再来为堵堤烦恼,就已经太迟了。”成帝将奏议交予丞相、御史大夫处理,他们推荐博士许商,说许商研究《尚书》,懂得工程计算,可以计算出工程需要的大致费用。于是成帝派许商前往巡视,许商认为屯氏河只是黄河分洪的辅助河,当下国家财力不足,可以暂且搁置,没有予以疏浚。

又过了三年,黄河果然在馆陶和东郡的金堤决口,洪水泛滥,水患祸及兖州、豫州,流入平原郡、千乘郡、济南郡,四个郡三十二个县。这次水灾造成的祸害,淹没良田十五万顷,水深达三丈,居民的房屋、官府、邮亭毁坏达四万余间。御史大夫尹忠对治河方略失策,成帝愤怒地指责尹忠渎职,尹忠自杀。成帝派出大司农非调安排赈济救灾,调运大量的粮食、金钱,输送至受灾郡县,又派出两名谒者,征发河南郡以东的漕运粮船五百艘,将无家可归的受灾民众,迁徙至避水的丘陵地带,共安置灾民九万七千余口。成帝再次派出河堤使者王延世,作为朝廷特使,负责堵塞溃决河堤,王延世组织民工用竹子编织成四丈长的竹笼,周长九围,里面盛满石头,用两艘航船夹持,在洪水中行进,来到溃决河堤处,沉下石笼。前后经历三十六天,最终将溃决河堤封堵住。成帝下诏说:“东郡此次黄河决堤,洪水泛滥,淹没二州,校尉王延世在一个月内堵塞住溃决河堤。将建始五年改为河平元年(公元前28年)。凡是参加此次治河的民工,加以登记造册,免除外徭六个月。王延世善于运用治河方略,成功堵塞住溃堤决口,而且减省了大量的治河费用,耗用的民力也相应减少,朕甚为嘉赏。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。享受中二千石官禄,赐关内侯爵,赐黄金一百斤。”

又过了二年,黄河在平原郡再次溃决,洪水流入济南郡、千乘郡,毁坏的房屋和财产达到建始年间(公元前32-前29年)的一半,成帝再次派出王延世前往治河。杜钦向大将军王凤建言,杜钦认为:“此前黄河决口,丞相府掾史杨焉说,王延世是接受了他的建议,才成功地堵塞住决口,而杨焉的功劳没有得到体现。这次派出治河特使,只有王延世一人,王延世看到上次堵塞缺口竟然如此容易,我担心此次治河,他会掉以轻心。又考虑到假若真像杨焉所说的那样,王延世的治河技术,可能还不如杨焉。黄河河堤决口,每次情况不同,不广泛地征求意见,将治河责任放在一人身上,一旦今年冬天治河没有成功,到了来年春天,桃花盛开,黄河上游解冻,水势凶猛,一定会溢出河道,到那时黄河水不能顺畅地下泄,河道雍塞,将会增加治河的难度。这样一来,治河不成功,几个郡的春耕就不可能开展,种子播不下去,百姓将会衣食无着,到那时,衣食无着的百姓,只好背井离乡,四处流浪,又增加了盗贼肆虐的危害,如果出现这样的结果,即使杀了王延世,也于事无补。此次应该派遣杨焉与将作大匠许商、谏议大夫乘马延年一起,配合王延世进行治河。王延世与杨焉假若在治河过程中出现矛盾,工程计划中,相互抵牾,为对方设置障碍,许商、乘马延年二人懂得计算,这时候还可以参与其中,共同研讨治河方略。也可以帮助他们化解事非,择其善而从之,这样才能保证此次治河地顺利成功。”王凤听从了杜钦的建议,奏报成帝,又同时派出杨焉等人,共同参与治河,六个月后,治河工程大功告成。成帝再次赏赐王延世黄金一百斤,参与治河的民工,如果不愿意接受治河报酬,还可以免除六个月的边郡戍守徭役。

又过了九年,成帝鸿嘉四年(公元前17年),杨焉提出谏言,说:“从黄河上游、下游的险情来看,在底柱山这个地方,黄河河道最为狭窄,可以在此处凿去砥柱山,拓宽河道。”成帝接受了杨焉的建议,派杨焉负责此项工程。凿掉的岩石落入河中,水流不能顺利地带走,反而使得水流在此处受阻,水势更加湍急,为害超过了此前。

这一年,勃海郡、清河郡、信都国黄河水泛滥,淹没了三十一个县邑。大水毁坏百姓的房屋、官府、邮亭达四万余所,河堤都尉许商与丞相府官吏孙禁一起奉诏巡视灾情,研究治河方略。孙禁认为:“此次黄河决堤造成的灾害,数倍于此前在平原郡决堤地那一次。是否可以在平原郡的黄河金堤间,挖开一条行洪渠道,为黄河主河道再打开一条下泄通道,让黄河水流入原来的笃马河。从那里将黄河水导入大海,只有五百余里,河道一旦疏通,还可以排干三郡低洼处淹没的土地,这样又可以获取二十余万顷良田,足以弥补因为开挖河道。而毁掉的民田和河道上的房屋,也省去了官员修治河堤,救灾济困的费用,免去治河需要的三万以上人工。”许商认为:“在上古时,人们传说大禹当年治水,在下游开挖出九条下泄河道,有徒骇、胡苏、鬲津,而今在成平县、东光县、鬲县界内,还可以看到它们的遗迹。从鬲县以北到徒骇古河间,相去二百余里,现在黄河下游虽然多次迁徙,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区域。孙禁建议打开的行洪河道,在九河南边的笃马河,那里早就已经断流,只留下河道遗迹,地势平坦,天旱则会淤塞,有大水,也不可能用来行洪,这个建议不可行。”朝中公卿均赞成许商的意见。在此前,谷永认为:“黄河,是中国的长流大河,圣王兴,则黄河出书;王道废,则黄河枯竭,甚至断流。现在黄河不断地溃决,大水泛滥横流,淹没山陵土丘,这是大水患。只要整饬朝纲,以应对灾害,灾害自然就会消除。”在当时,李寻、解光也说:“阴气盛,则黄河水就会上涨,因此说在一日之内,白天的水少,夜晚的水多;江河泛滥,是水不能补充地下水源。水总是会向卑下的位置流动,这就如同日月在朔望时,会发生变化,这是在彰明天道,有其自然原因。一些百姓看到王延世治河成功,受到重赏,就竞相巧言利害,他们的话不能采信。还有人提出一些谏言,建议朝廷研究上古时大禹治水开挖的九条河道,是否能够将其重新疏浚,用以疏导洪水。臣以为,黄河现在已经决口,暂且不要堵塞,以观察水的流向。洪水经过的地方,自然会形成水流川道,沙土冲下去,河道按照自然流向形成,而后再在河道上进行疏浚,一定能够获取成功。而且这样治河,花费的人力物力也会少很多。”成帝于是批准,暂不堵塞决口。满昌、师丹等人,多次向成帝禀报百姓遭受水灾疾苦,成帝也曾经几次派出特使,前往灾区负责赈济,鼓励百姓发展生产自救。

哀帝继位初年,平当奉诏负责河防事务,上奏哀帝,平当说:“黄河下游九条用来泄洪的古河道,现在已经全部堙没。按照古人的治河方略,大多使用分流河道,用以向下游疏导洪水,让洪水加快下泄的速度,还有通过疏浚挖深河道,增加河道的过水量,没有听说过有加高堤防,或者堵塞决口的记录。黄河水在魏郡东边、北边多次决口,水流方向现在已经很难判断。那些在洪水中挣扎的民众,不能用分流的解释来搪塞他们,朝廷还是要征求治水的专门人才,采取疏浚河道的措施。”哀帝将奏议交予丞相孔光、大司空何武讨论,他们上奏,请皇帝诏命州部刺史、三辅、(京兆尹、左冯翎、右扶风)三河、(河东、河内、河南三郡)弘农郡太守举荐治河人才,但是没有人站出来响应。待诏贾让上奏,贾让说:

治河有上、中、下三策。在上古时,君王立国安民,规划土地,一定要为江河留出足够的行洪区间,在洪水过大,下泄不畅时使用。大江大河不设置堤防,小河水得以顺利地注入,那些低洼地方,则作为池塘湖泊,在秋季雨水丰沛时,可以留出足够的地方,储存多余的降水。以这样的方法吞吐水量,存蓄雨水,使得旱涝均可以加以利用。大地上有河流,就如同人长有嘴巴。治理国土而堵塞河川,则好像是防止婴儿啼哭而塞住婴儿的嘴巴,这样做马上就可以止住婴儿的哭声,然而也因为此,结束了婴儿的生命。因此说:“善于治理江河的,应该采取疏导的方法;善于治理百姓的,应该让百姓开口讲话。”为江河设立堤防,最早时是从战国时期开始,当时诸侯国为江河修筑了无数的堤防,均是为了本国的利益。齐国与赵国、魏国以黄河作为国界,赵国、魏国的地势较高,濒临山地,齐国地势低下,于是在距离黄河二十五里的地域修筑河堤。在黄河汛期到来时,水向东抵达齐国河堤,回过头来向西淹没赵国、魏国。赵国、魏国于是也在距离黄河主河道二十五里的地域,修筑河堤以阻挡洪水漫延。这样做,虽然不是正确的治河方略,但是也为汛期黄河水留下了足够存身下泄的空间。汛期一过,经过黄河泥沙淤漫的地方,即变成肥沃良田,民众可以在上面耕种,收获粮食。假若汛期连续多年没有造成水患,原来洪水经过的地方,人们就会在上面修筑房屋,建立村镇。这样做,一旦洪水到来,行洪不及时,原来行洪的滩地,此时即会变成泽国,人们在上面修筑的房屋,则会随着大水漂去。这种情况又迫使人们在村镇外围,再修筑起新的堤防以自救。这样一来,百姓逐渐离开了城郭,排干原来用以蓄水的湖泊沼泽,将其变为生存家园,沉溺于安逸的生活中。现在修筑的堤防,距离黄河主河道大堤近的只有几百步,远的也仅有数里之遥。靠近黎阳县南边的黄河大金堤,从黄河以西再向西北行,到达西山南头,再折转头向东,与东山相连。百姓居住在金堤东面,修建居住的房屋,在此前十几年,又重新修筑了新堤,从东山南头一直向南,与原来的大堤相会。还有,在内黄县的县域内,原来有一个很大的湖泊,方圆数十里,环绕湖泊也修有大堤,在此前十余年,郡太守将堤内调蓄洪水的湖滩地分予百姓耕种,百姓在土地上修筑房屋,这些都是臣亲眼所见。东郡的白马县,原黄河大堤已经加高了几重,百姓在堤围内修筑房屋居住。从黎阳县以北直到魏郡地界,原来的大堤离开黄河,远的有几十里,现在则修筑了几重大堤。而修筑大堤的地方,过去是用来行洪、下泄黄河洪水用的。黄河从河内郡以北到黎阳县是石筑大堤,用以抵御黄河洪峰时对于大堤的冲刷。东郡平刚县大堤是石堤,黄河由此向西北抵达黎阳、观县城门楼下,这里也是石堤。再向东北抵达东郡的渡口北,也是石堤。再向西北抵达魏郡的昭阳县,也是石堤。而后黄河水转向东北。在一百余里地段,黄河二次向西,三次向东,河床受到如此挤压,黄河洪峰到来时,怎么可能顺利地通过。

而今如果要实施治河的上策,就要将冀州的百姓进行登记,凡是民众居住的地方,阻挡了黄河水行洪,均要实施搬迁。在黎阳县遮害亭的位置,打开黄河下泄通道,让黄河水向北顺利地流入渤海。黄河西边紧靠大山,东边有金堤阻挡,洪水下泄不会造成泛滥,在规定时间内做出安排。有困难的人会说:“如果强制搬迁,将会毁坏城郭房屋、良田墓冢,损失将会难以统计,这样做会招来百姓怨恨。”在上古时,大禹治水,即使遇到山陵挡路,也要将其劈开,所以才有了凿龙门,辟伊阙,析底柱,破碣石,破坏天地间预设的山陵。更何况这些后人建筑的房屋、修建的农田,这些都不能作为拒绝搬迁的理由!现在毗邻黄河的十个郡,每年修筑大堤所花的费用,达到亿万计,而且黄河一旦决堤,受到的损失将更是无法计算。就当作是花费了数年的治河费用,用来搬迁百姓,用这些钱,安顿好百姓的生活,按照上古时圣贤治水的方法,定下山川湖泊河流的位置,使得人神各得其所,相互间互不侵犯。以大汉如此辽阔的疆域,享有万里河山,为何一定要与黄河水去争这咫尺之地?这项功业一旦完成,黄河安澜,百姓安居,达到千载不受水患,这是治河的上策。

还有,如果在冀州多开出几条灌渠,让当地百姓享有灌溉农田的便利,同时也减少分洪的压力,这虽然不是上古时圣人治水的方法,但也是一条惠民的治水方略。有些诘难者会认为:“黄河水在下游高出平地,每年要在防洪堤上培土加高,用来防止洪水漫堤,怎么还要再打开黄河堤防,引出黄河水来灌溉。”臣巡视了黄河堤防遮害亭以西十八里的地方,一直抵达淇县水口,那里也修筑有金堤,高度达到一丈。向东再走,地势稍微低下,黄河河堤略高出地面,一直到遮害亭,河堤高出地面达四五丈。在以往六七年的时间内,黄河水在汛期时暴涨,水势高达一丈七尺,洪峰冲毁了黎阳县南城门,一直来到金堤的下面。洪水距离堤面只有二尺多,从堤上向北望去,黄河水已经远高出城内的民居,百姓面对着逼近的洪水,纷纷上山躲避。洪水滞留十三日,金堤溃决,当地官员百姓奋力扑救,最终将溃堤口堵塞。臣在堤上巡视,同时观察水势,再向南走七十余里,抵达淇县水口,水只是在大堤一半的位置,离开地面以上有五尺余高。而今可以在淇县水口以东,建立石堤,同时在多处设置水闸。在元帝朝初元年间(公元前48-前44年),遮害亭以下的黄河,距离黄河大堤还有几十步远,从那时到现在,已经过去了四十余年,黄河水已经抵达大堤脚下。由此看来,这块地域的土质坚实。如果怀疑的人认为黄河汛期水势过大,难以制服,荥阳县的灌溉水漕,引水渠道足以证明,这项措施是可行的,在黄河大堤上修筑多道引水闸门,用当地盛产的树木,就地取土,就能够将河渠修筑成功,在坚实的土地上,再加上石堤作为防护,一定会安然无恙。冀州的引水渠首就是用这样的水闸来引水。修建引水渠,不同于在地面上挖掘,只是在东边修筑一道防水堤,而后将黄河水向北导流,流程三百余里,最终再注入漳河;可以借助黄河西边有山,山脚下地势略高,有很多渠道可以在此处打开。干旱时,在东边打开水渠,将黄河水从水闸处引向冀州,灌溉农田;大水时,在西边打开水渠,从高闸门分流黄河洪水。通渠有三利,不通有三害。百姓常年被抗洪折腾得疲惫不堪,一年要花费半年的时间,不能够从事农业生产;雨水不能及时排出,潴留在地面,地下水上升,百姓因为地气潮湿而生病,树木因为水淹而枯死,农田因为盐碱而庄稼歉收;假若黄河溃决,百姓更是在洪水中,成为鱼鳖的口中食:这是三种危害。假若有了渠水灌溉,那么盐碱就会被压在下面,经过黄河水灌溉,泥沙淤积增加了土壤肥力;在这样的农田上,此前种植麦子,此后可以改为种植粳稻,产量能够提高五倍。如果是在低洼的盐碱地,产量甚至可以提高十倍;在河渠上还可以行船,增加漕运便利:这是三种利益。现在濒临黄河大堤的郡县,每年都要派出几千人来巡视大堤,每年采伐,购买薪柴堵塞河堤漏洞的石头,花费达到几千万,用这些钱,足以修筑水闸,以及修筑引水的河渠。而且百姓一旦从渠水灌溉中获取利益,也会踊跃地管护引水渠道,即使劳累,他们也会心甘情愿。民众的农田灌溉问题得到解决,黄河河堤的修缮会更加完备,这些都是富国利民,兴利除害的好政策,可以受益几百年,因此可以称为中策。

假若只是修缮原来的黄河河堤,只是增高堤床,加厚堤岸,每年为此所花费的费用,多的难以计算,而且还要蒙受黄河洪峰时带来的汛害,这是治河方略中的最下策。

在王莽当政时,征召能够治河的人才,有上百人,他们对于治理黄河,也提出过一些不同的意见,长水校尉平陵县人关并说:“黄河发生溃决的地方,通常都是在平原郡、东郡境内,因为那里的地势较低,而且修筑河堤的土质疏松。听说当年大禹在治理黄河时,将这块地域作为行洪区,空出此地,黄河汛期水大时,将此地用来行洪,存蓄洪水,黄河水下去了,存蓄的水自然会排干,黄河尽管多次改道,但总是脱离不开这个区域。上古的事情虽然不能完全了解,从近代秦汉以来,黄河也是在曹县、卫县一带多次决口,南北距离不过一百八十里,可以把这块区域空置下来,不要在这个地方再修筑民宅,设置官府。”大司马府掾史长安人张戎说:“水的本性就是向低处流动,流速快了,自然就会形成河道,并且逐渐冲刷加深。黄河水混浊,携带着大量泥沙,号称一石水有六斗泥。现在黄河西边的各个郡县,一直到京师,再向东行,百姓都是修筑人工渠道,引出黄河水、渭河水、山溪水,用来灌溉农田。春夏的雨水减少,天气干燥,是水少的季节,那时候的黄河水流速减缓,在下游平原地带会淤塞河道,使得河道变浅;而在雨水充沛的秋季,黄河水量增大,河道暴涨,在下游则会冲毁大堤,造成溃决的危险。国家多次治河,堵塞溃决的黄河大堤,但是河堤却是越垫越高,甚至于高出平地,黄河下游两岸的居民,如同是顶着黄河水在过日子。其实完全可以按照水的本性,任其流动,让它最终自然地下泄入海。不必再开挖灌溉渠道,将黄河堤防挖开,只是修筑引水渠道,让百川自由地流动,水道自然就会畅通,这样做就不会再有溃堤、漫堤的危险。”侍御史临淮郡人韩牧认为:“可以参考《禹贡》中所记载的,在黄河下游开挖出九条行洪河道,即使不能开挖出九条,有四五条也行,总是对黄河汛期向下泄洪有好处。”大司空府椽史王横说:“黄河流入勃海,勃海郡地势高于韩牧所说的泄洪河道。在以往,老天曾经不停地下连阴雨,刮东北风,海潮涨水,海水漫向西南方,受海水浸淹的土地有几百里,原来九条行洪的河道,全部被海水浸泡。大禹当年治水,挖掘下泄河道,这是因为黄河水本来是顺着西山向下行洪,而后再转向东北流往渤海。《周谱》中记载,周定王五年(公元前602年),黄河改道,现在黄河的走向,已经不再是当年大禹治水的旧河道,也不是开挖下泄导流河道的地方。而且当年秦国进攻魏国,挖开了黄河大堤,引黄河水漫灌魏国都城,挖开的地段逐渐扩大,难以修补。现在应该做的是让黄河重归故道,重新疏浚旧河道,让黄河沿着西山脚下,顺着较高地势,流向东北,最后归入大海,就不会再有现在出现的水患。”沛郡人桓谭当时担任大司空府掾史,负责治河的讨论和建议,他对甄丰说:“所有的这些建议,一定会有一种是切实可行的。应该将它们分门别类,整理出来,再从中做出比较,做好准备工作,而后按照计划施行,费用不会超过几亿钱,可以用以工代赈的方式,雇用那些为衣食发愁的无业游民。赈济游民与为官府服劳役,同样要供给衣食,现在受官府的雇用服劳役,与服务于河工相比,其实是相同的;同时还解决了他们的衣食问题,于民于官,这是两利的事情,一旦大功告成,可以上继大禹的治河之功,下除百姓饱受河患的痛苦。”王莽执政期间,一切事务仅限于空谈,没有人为实施此事而切实尽力。

赞辞如下:古人曾经说:“假若没有大禹治水的功劳,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就喂了水中的鱼虾!”中国的江河如此之多,成千上万,都比不上这四条主要江河(长江、黄河、淮河、济水,),它们对百姓的生活造成如此大的影响,黄河又是其中影响最大的。孔子说过:“多闻、多识,掌握事情的本质,仅满足于知道还是不够的。”水利关系着国计民生,是利害攸关的国家大事,因此将水利列为一志,详细记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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