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青,字仲卿。卫青的父亲,名字叫做郑季,河东郡平阳县人。郑季曾经以县吏身份,在平阳侯曹寿家中当差。平阳侯曹寿娶了武帝的姐姐——阳信长公主。郑季在主人家中当差期间,与主人的女仆卫媪(卫婶)私通,生下卫青。卫青还有一位同母异父的哥哥卫长君和姐姐卫子夫,卫子夫在平阳公主家中被武帝看中,卫青的姓氏随母亲。卫媪还有一个大女儿卫君孺,二女儿卫少儿,三女儿即是卫子夫。卫子夫还有一个弟弟叫做卫步广,均以卫氏为姓。
卫青此后就成了平阳侯曹寿的家奴,在幼年时,卫青回到父亲郑季身边,父亲让卫青为人牧羊。嫡母把卫青当作奴仆,家里的哥哥也不把卫青当作兄弟。卫青曾经跟随他人至甘泉宫的官署服徭役,有一位服钳刑的刑徒为卫青相面,说:“你长有一副贵人面相,将来可以做官,还可以封侯。”卫青笑了,说:“我就是一个做家奴的命,能够不挨打受骂,就已经心满意足,不敢去想封侯的事情。”
卫青长大成人后,在平阳侯曹寿家中做骑奴,服侍平阳公主。武帝建元二年(公元前139年)春天,卫青的姐姐卫子夫被召入宫中,受到武帝宠幸。当时的皇后,是大长公主的女儿陈阿娇,一直没有生育,生性妒忌。大长公主听说卫子夫得到皇帝宠幸,而且有了身孕,非常愤怒,派人抓捕卫青。卫青当时在建章营服役,还是一位无名小卒。大长公主逮住卫青,要处死卫青。卫青的朋友骑郎公孙敖与其他壮士将卫青夺了下来,没有遇害。武帝听说此事后,遂下诏,任命卫青为建章军营监,兼任宫中侍从。从此后,卫青的母亲与家族中的兄弟,均受到皇帝恩宠,得到很多赏赐,几天内达到千金。卫君孺也做了太仆公孙贺的妻子。卫少儿原来与陈掌私通,皇帝此后召陈掌,授予官职。公孙敖此后也开始显贵。卫子夫在宫中做了夫人。卫青当了太中大夫。
元光六年(公元前129年),武帝任命卫青为车骑将军,进攻匈奴,卫青率领汉军从上谷郡出兵;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,率领汉军从云中郡出兵;太中大夫公孙敖担任骑将军,率领汉军从代郡出兵;卫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,率领汉军从雁门郡出兵,每支汉军都配属有一万骑兵。卫青抵达龙城,斩杀几百名匈奴。骑将军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兵,卫尉李广被匈奴俘虏,后来逃脱,回来后,按照法律当斩,花钱后被贬为庶人。公孙贺没有立功。只有卫青有所斩获,武帝赐卫青关内侯爵。再后来匈奴仍不断袭扰汉朝边郡(详情记载在《匈奴传》中)。
元朔元年(公元前128年)春天,卫夫人生下一个儿子,此后卫子夫被武帝立为皇后。当年秋天,卫青再次率领三万骑兵从雁门郡出兵,李息率领汉军从代郡出兵。卫青斩杀匈奴数千人。元朔二年(公元前127年),卫青又一次率军从云中郡出兵,向西抵达高阙,继续前进至陇西,一路上斩杀捕获匈奴数千人,还捕获了一百余万头牲畜,赶走了匈奴白羊王、楼烦王。占领黄河以南地区,武帝将黄河以南设置为朔方郡。武帝以三千八百户食邑封卫青为长平侯。卫青手下的校尉苏建受封为平陵侯,张次公受封为岸头侯。而后汉军留下来修筑朔方城。武帝说:“匈奴悖逆天理,败坏人伦,欺凌尊长,虐待老人,专门实施抢劫,讹诈其他蛮夷,倚仗飘忽不定的匈奴骑兵,已经成为汉朝边郡的祸害。朝廷因此才兴师讨伐,派遣将领,征讨残贼。《诗经》中不是有吗?‘征讨猃允,深入太原;’‘战车隆隆,抵达朔方筑城’。此次车骑将军卫青渡过黄河向西抵达高阙,斩获匈奴二千三百人,缴获大量的车辆、辎重、牲畜,封卫青为列侯,黄河以西以南的土地现在已经平定,我大军经过原榆溪要塞,翻越梓岭山,在北黄河架设桥梁,袭击匈奴蒲泥王,攻破符离要塞,打垮匈奴的精锐骑兵,捕获匈奴的前锋三千零一十七人。审问敌情,了解了匈奴的虚实,缴获马牛羊一百余万头,我军凯旋而归,加封卫青三千八百户食邑。”再后来匈奴连年入侵代郡、雁门郡、定襄郡、上郡、朔方郡,边民遭受很多侵害(详情记载在《匈奴传》中)。
武帝元朔五年(公元前124年)春天,武帝诏令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高阙出兵,卫尉苏建担任游击将军,左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军,太仆公孙贺担任车骑将军,代国相李蔡担任轻车将军,统归车骑将军卫青节制,从朔方郡出兵,大行令李息、岸头侯张次公担任将军,从右北平郡出兵。匈奴右贤王正面对着卫青大军,误认为汉军不会到来,当晚喝的酩酊大醉,汉军半夜里杀到,包围右贤王。右贤王从睡梦中惊醒,仓皇遁逃,只带走一位爱妾和数百名骑兵,从北边突围,狼狈逃窜。汉军轻骑校尉郭成等人在后面穷追不舍,追了数百里,没有赶上,捕获右贤王裨将以下三十余人,俘虏匈奴男女一万五千余人,牲畜几百万头,汉军大获全胜,凯旋而归。到了塞下,武帝已经派出使臣,手捧大将军印绶,在军中当场拜卫青为大将军,其他将领均受卫青节制,卫青遂在军中发布大将军号令,然后率领大军进入关门,返回长安。武帝说:“大将军卫青亲自率领将士,出师大捷,捕获匈奴小王十余位,加封卫青食邑八千七百户。”同时封卫青的儿子:卫伉受封为宜春侯;卫不疑受封为阴安侯;卫登受封为发干侯。卫青辞谢道:“臣有幸在军中任职,托庇陛下神灵,汉军此次才能获取大捷,这也是军中校尉奋力拼杀的结果。陛下已经重重封赏了臣卫青,臣的儿子还在襁褓中,没有功劳,皇上封这三个孩子为列侯,臣在军中还怎样激励将士,为国效命。卫伉这三个孩子不敢受封!”武帝说:“我并没有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,现在就要封赏他们。”于是诏令御史中丞,说:“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出击匈奴,在军中辅佐指挥,捕获匈奴小王,封公孙敖为合骑侯。都尉韩说跟随大将军出寘浑县,抵达匈奴右贤王王庭,以大将军属下身份,与匈奴激战,捕获匈奴小王,封韩说为龙頟侯。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捕获匈奴小王,封公孙贺为南窌(jiao)侯。轻车将军李蔡第二次跟随大将军,捕获匈奴小王,封李蔡为乐安侯。校尉李朔、赵不虞、公孙戎奴三次跟随大将军,捕获匈奴小王,封李朔为陟轵侯,赵不虞为随成侯,公孙戎奴为从平侯。将军李沮、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、中郎将绾有战功,赐爵关内侯。李沮、李息、豆如意加封食邑三百户。”当年秋天,匈奴入侵代郡,杀害代郡都尉。
武帝元朔六年(公元前123年)春天,大将军卫青率领汉军从定襄郡出兵,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,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,翕侯赵信为前将军,卫尉苏建为右将军,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,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,统一归大将军节制,汉军斩杀匈奴首级数千,凯旋而归。一个月后,卫青再次从定襄郡出兵,汉军又斩杀匈奴一万余人。苏建、赵信合军一处,共三千骑兵,碰上伊稚斜单于率领的大军,与匈奴骑兵大战一天,终因寡不敌众,所率领的汉军全军覆没。赵信原来就是匈奴人,此前投降汉朝,被武帝封为翕侯,看到情况紧急,加上匈奴的诱降,率领剩下的八百余骑兵投降伊稚斜单于。苏建全军覆没后,孤身一人逃回汉军大营,来见卫青。卫青问军中的文吏闳、长史任安、议郎周霸:“苏建兵败,该当何罪?”周霸说:“大将军出兵以来,没有杀过稗将,今天苏建弃军逃回,可以先杀苏建,以树将军威严。”闳、任安反对,说:“不能这样做,兵法上说:‘小部队即使能战,也会败于强大的敌军。’苏建以数千汉军对阵单于的数万骑兵,奋战一天多,自始至终没有投敌的想法。现在兵败回来,就要被问斩,这是在向后来者示意,兵败以后,就不要再返回了。不应该判苏建死罪。”卫青说:“我有幸以外戚身份在军中任职,不怕没有威严,周霸劝我杀将树威,误解了我的意思。即使有杀将的权利,以我在朝中受到的尊宠,也不敢在境外擅自杀罚,把苏建交给天子,让皇上来决定吧,这也是在告诉大家,人臣不敢独断专行,这样做不是也很好吗?”军中将吏们都说“这样处理好”。卫青遂将苏建送往皇帝的行营。
元朔六年,霍去病受封为列侯。
霍去病,是大将军卫青姐姐卫少儿的小儿子。霍去病的父亲霍仲孺最初与卫少儿私通,生下霍去病。卫皇后后来受到皇帝宠幸,卫少儿也嫁给了詹事陈掌。霍去病因为是皇后姐姐的儿子,年纪十八岁即在宫中担任侍从。霍去病喜欢骑射,两次跟随大将军出征。大将军受皇帝诏命,拨予霍去病一批善战的士兵,任命霍去病为骠姚校尉,霍去病率领这八百名轻骑兵,脱离汉军大部队,长驱数百里,直捣匈奴巢穴,斩杀、捕获匈奴的数量远超过汉军损失。武帝大喜,诏命说:“骠姚校尉霍去病斩杀捕获匈奴二千零二十八人,俘虏匈奴相国、当户,斩杀单于祖父辈的藉若侯产,俘虏单于叔父罗姑比,两次出征,功盖全军,以二千五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。上谷郡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,捕获匈奴一千三百人,封郝贤为终利侯。骑士孟已有功,赐关内侯爵,享受二百户食邑。”
这一年汉廷损失两位将军,翕侯赵信叛变,汉军出征建功不多,因此卫青没有得到封赏。苏建返回后,武帝没有杀他,只是让苏建花钱赎罪,而后将苏建贬为庶人。武帝赏赐卫青一千金。当时王夫人正在受到武帝的宠幸,宁乘劝卫青,说:“将军功劳不是很多,却可以享受万户食邑,三个儿子也受封为列侯,这是因为皇后的缘故。现在王夫人受到皇帝宠幸,而王夫人的亲属却还不富贵,将军何不拿出皇帝赏赐的千金,为王夫人母亲祝寿。”卫青拿出五百金为王夫人的母亲祝寿。武帝听说此事后,就此事询问卫青,卫青将宁乘教给他做此事的经过禀报武帝,武帝任命宁乘为东海郡都尉。
校尉张骞跟随大将军,此前张骞曾经出使大夏国,在匈奴逗留的时间很久,了解草原情况,可以引导汉军,找到水源和牧草丰美的地域,汉军出征,没有受到饥渴的煎熬,因为此前出使西域有功,武帝封张骞为博望侯。
霍去病被封为列侯第三年,元狩二年(公元前121年)春天,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,率领一万汉军骑兵从陇西郡出兵,再次建立功勋。武帝说:“骠骑将军率领大军翻越乌戾山,征讨速濮部落,渡过狐奴河,跨越五个匈奴王国,将缴获的敌人辎重、俘虏、投降的部众置于身后,直捣敌寇巢穴,几乎擒获匈奴单于的儿子。转战六天,翻越焉支山,行进一千余里,短兵相接,在皋兰山下鏖战,斩杀折兰王,斩杀卢侯王,强敌在汉军面前,纷纷瓦解,汉军全身而退,捕获甚多,捕获的匈奴有浑邪王子和相国、都尉,斩杀匈奴八千九百六十人,缴获休屠王祭天的金人,歼灭匈奴的部众达十分之七,加封霍去病食邑二千二百户。”
元狩二年夏天,霍去病与合骑侯公孙敖从北地郡出兵,而后兵分两路。博望侯张骞、郎中令李广从右北平郡出兵,而后兵分两路。李广率领四千汉军骑兵在前,张骞率领一万汉军骑兵在后。匈奴左贤王率领数万骑兵包围李广,李广所率领的汉军与匈奴大战二天,死伤过半,杀伤的敌军,数字也大致相当。张骞率领的汉军赶到战场,匈奴引兵退去。张骞因为行军滞后,不能及时抵达战场,按照汉朝法律当斩,花钱赎罪后被贬为庶人。霍去病率领的汉军从北地郡出兵,深入敌境,合骑侯公孙敖迷失道路,没有与骠骑将军的大军会合。霍去病一路冲杀至祁连山下,捕获的匈奴非常多。武帝说:“骠骑将军渡过钧耆河,渡过居延河,抵达小月氏部落,攻下祁连山,在鱳(lè)得县耀武扬威,擒获单于手下的单桓王、酋涂王,以及匈奴的相国、都尉,迫使二千五百位匈奴人投降,可谓战功卓著,震慑敌寇。此次大捷,共俘虏匈奴三万零二百人,有五位王,有匈奴王的母亲,单于的阏氏、还有王子以下五十九人,相国、将军、当户、都尉六十三人,出征将士大约损失十分之三,加封霍去病食邑五千四百户。赐跟随霍去病抵达小月氏的校尉左庶长爵位。鹰击司马赵破奴第二次跟随骠骑将军,在战场上斩杀匈奴速濮王,擒获稽且王,手下的右千骑将擒获匈奴王,还有王的母亲,王子以下四十一人,俘虏匈奴部众三千三百三十人,加上上次捕获的一千四百人,封赵破奴为从骠侯。校尉高不识跟随骠骑将军,擒获了呼于耆王子以下十一人,俘虏匈奴部众一千七百六十八人,封高不识为宜冠侯。校尉仆多也有功劳,封为辉渠侯。”合骑侯公孙敖因为没有与骠骑将军会合,贻误军机,按照汉朝法律当斩,花钱赎罪后被贬为庶人。其他将军所率领的汉军,战斗力不如霍去病,霍去病率领的汉军经过严格挑选,也敢于孤军深入敌境,霍去病率领着骁勇善战的汉军,冲锋在前,似乎也有着上天在帮助,霍去病从来没有遇到过绝境。其他将领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。此后霍去病日益受到武帝赏识,在朝中堪与大将军比肩。
再后来,伊稚斜单于怨恨浑邪王驻守在西部,一再遭受汉军打击,损失数万人,这些损失均是在骠骑将军的打击下造成的,伊稚斜单于召浑邪王到匈奴王庭来,要杀掉他。浑邪王与休屠王商议后,决计投降汉朝,派人先到边境联络。此时大行令李息正在黄河岸边修筑城堡,捕获浑邪王派来的使者,马上向武帝报告。武帝担心匈奴投降有诈,妄图乘机袭击汉朝边郡,于是诏令霍去病率领汉军前往迎降。霍去病率军渡过黄河,与浑邪王的部众遥遥相望。浑邪王手下的裨将、小王看到汉军后,很多人开始犹豫彷徨,有人逃跑。霍去病当机立断,率军驰入敌阵,与浑邪王相见,斩杀企图逃跑的匈奴八千人,然后让浑邪王登上传车,先行抵达皇帝行宫,再将其余的匈奴部众分批渡过黄河,投降的匈奴有数万人,号称十万。抵达长安后,天子赏赐这些投降的匈奴金钱达亿万。赐予浑邪王食邑一万户,封为漯阴侯。封浑邪王手下的裨王呼毒尼为下摩侯,雁疪为辉渠侯,禽黎为河綦侯,大当户调虽为常乐侯。武帝赞赏霍去病的勇敢,说:“骠骑将军去病率领汉军征讨匈奴,西域浑邪王及其部众萌发投降汉朝的想法,汉军以军粮接待他们,将军率领一万骁勇善战的汉军将士,诛杀那些冥顽不灵的匈奴悍匪,据捷报,斩首八千人,招降匈奴王三十二人。汉军将士没有伤亡,而匈奴十万之众归降。正是汉军千里征战,才换来黄河一带,沿边要塞的安宁,边郡从此不再有边患。以一千七百户加封骠骑将军。撤消陇西郡、北地郡、上郡的一半戍卒,以减轻天下徭役。”武帝将投降的匈奴部众,分散安置在边境的五个郡,还是原来塞外的地方,位置在黄河以南,按照匈奴民族的生活习俗,称为属国。元狩三年(公元前120年),匈奴再次入侵右北平郡、定襄郡,杀害汉朝军民一千余人。
接下来一年,武帝与将军们商讨:“翕侯赵信为单于设谋,以为汉军不敢穿越沙漠。深入进匈奴腹地,现在我们派大军奇袭,一定可以大获全胜。”这是元狩四年(公元前119年)。当年春天,武帝诏令大将军卫青、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,加上步兵和后勤辎重,共有几十万人马,选择敢于不畏强敌,深入匈奴纵深的汉军,交予霍去病指挥。霍去病最初准备从定襄郡出兵,直接与伊稚斜单于对阵。从捕获的匈奴口中得知,伊稚斜单于在东边,于是又改变了行军路线,霍去病从代郡出兵,卫青从定襄郡出兵。郎中令李广担任前将军,太仆公孙贺担任左将军,主爵赵食其担任右将军,平阳侯曹襄为后将军,全部归大将军节制。赵信为伊稚斜单于出谋划策,说:“汉军即使穿越沙漠。也一定会人困马乏,到了那时候,匈奴可以坐等捕获汉军俘虏。”于是伊稚斜单于向沙漠以北运送辎重,布置精兵在沙漠以北迎候汉军。此时卫青率领的汉军已经出塞一千余里,与伊稚斜单于的大军迎面相遇,匈奴骑兵严阵以待,迎击汉军。卫青命令汉军用武刚车环绕阵地,加固汉军阵营,而后命令五千骑兵,向匈奴战阵发起勇猛冲击,伊稚斜单于指挥上万骑兵,纵马挥刀迎战汉军。两支大军混战在一起,只杀得夕阳西坠,狂风唿哨,一时间天昏地暗,飞沙走石,战场上两军相遇,难以辨认对方,汉军此时又从左右两翼包抄上来。面对着汉军的勇猛冲杀,在伊稚斜单于的眼中,汉军如同狂飙骤起,铺天盖地般地杀来,喊杀声响彻云天,匈奴军队逐渐不支,在薄暮中,伊稚斜单于带上六匹健骡,还有贴身的几百名骑兵,突破汉军重围,向西北方向落荒而逃。夜幕降临,汉军、匈奴骑兵仍然在抓对厮杀,两军死伤的人数大致相当。汉军左校尉捕捉到的俘虏,说单于在天黑前就已经突围出去,汉军随即派出轻骑兵,乘着夜色猛追穷寇,卫青紧随其后。匈奴残军逐渐散去。第二天黎明,汉军已经追出去二百余里,没有找到伊稚斜单于,总结战况,此次大战,斩杀俘获匈奴一万多人,卫青遂率领大军,直达寘(tián)颜山赵信城,缴获匈奴存留下来的大批军粮。汉军在赵信城停留一天,凯旋而归,临走时,除补充汉军,将剩下来的粮食全部烧毁。
卫青与伊稚斜单于会战时,前将军李广、右将军赵食其的部队从东边迂回,途中迷失道路。大将军率领汉军返回,穿越沙漠,在沙漠以南碰上这两只掉队的汉军。卫青要向皇帝奏报整个战役穿越,让大将军幕府长史询问李广为何延误时机,责令李广说明原因,李广自杀。赵食其撤军返回后,被判处死罪,花钱赎罪后被贬为庶人。卫青大军返回后,统计战果,此次出征,共斩杀捕获匈奴一万九千余人。
当时匈奴部众已经与伊稚斜单于失去联系,前后长达十几天时间,右谷(yù)蠡王遂自立为单于。伊稚斜单于与部众又再次会合,右谷蠡王随即取消单于称号。
霍去病率领的汉军,骑兵、后勤辎重与大将军一样,但是没有裨将。只是任命李敢等人担任校尉,负裨将责任。大军从代郡、右北平郡出发,前进二千余里,遇到匈奴左贤王的部队,在战场上斩杀、捕获的匈奴,数字超过卫青。
两路大军返回后,武帝说:“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汉军征讨匈奴,携带少量辎重,穿越沙漠,深入匈奴腹地,涉河擒获单于重臣章渠,斩杀北车耆王;转而进攻左大将双,缴获旗鼓,翻越难侯山,渡过弓卢河,擒获屯头王、韩王等三人,将军、相国、当户、都尉等八十三人;在狼居胥山祭天,在姑衍山祭地,抵达翰海,斩杀擒获匈奴达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,所率汉军损失十分之二,从缴获中补充汉军的军粮辎重,长途奔袭,仍然能够保证军粮供应不绝。加封骠骑将军食邑五千八百户。右北平郡太守路博德隶属骠骑将军,约定在兴城会合,按期抵达,跟随大军抵达梼(táo)余山,斩获匈奴二千八百人,封路博德为邳离侯。北地郡都尉卫山跟随骠骑将军擒获匈奴小王,封卫山为义阳侯。原归义侯因淳王复陆支,楼剸(tuán)王伊即靬跟随骠骑将军征讨匈奴有功,封复陆支为杜侯,封伊即靬为众利侯。从骠侯赵破奴、昌武侯赵安稽跟随骠骑将军征讨匈奴有功,各加封食邑三百户。渔阳郡太守解、校尉李敢在这次征讨匈奴的战役中,缴获战鼓、旗帜,赐予关内侯爵,渔阳郡太守解享受食邑三百户,李敢享受食邑二百户。赐校尉徐自为左庶长爵。”军中官吏、士卒升官、受到赏赐的极多。卫青此次出征没有得到封赏,军中官吏、士卒也没有得到封赏。只有西河郡太守常惠、云中郡太守遂成受到封赏,遂成的俸禄达到诸侯国相,享受食邑二百户,黄金百斤,常惠受赐为关内侯爵。
两支汉军此次出塞,经过边关官员的检录,包括私带的马匹,共有十四万匹马出关,最终入关的不足三万匹。武帝开始设置大司马职务,大将军、骠骑将军同时被拜为大司马。武帝诏令,骠骑将军的俸禄与大将军一样。从此以后,卫青在朝中日益受到冷落,霍去病则日益受到皇帝重视。卫青原来的门下故旧,很多投奔至霍去病门下,在那里可以获得官职、爵位,只有任安不愿意去。
霍去病为人不喜欢多言,但做起事情来,则是敢做敢当。武帝曾经想让霍去病学习孙、吴兵法,霍去病回答:“读兵法有什么用,打仗不需要读那么多的兵法。”武帝为霍去病修建了住宅,让他看看是否满意,霍去病不以为然,说:“匈奴未灭,何以家为。”武帝为此而更加喜欢霍去病。然而由于霍去病在很年轻时,即已在皇帝身边担任侍中,身份尊贵,不懂得爱惜士卒。武帝让霍去病率领汉军出征,专门为霍去病安排了宫中负责饮食的太官,随军有专门载运食物的车子几十辆,凯旋归来后,车子上面还有很多没有吃完的食品,以及准备丢弃的精米和好肉,而军中的将士,有些人却在忍饥挨饿。在塞外,军中的士兵缺少粮食,没有吃饱,无精打采,霍去病还要开辟场地,与亲信踢球。这种事情很多。卫青仁厚,爱惜士兵,懂得礼让,性情温和也得到武帝信任,然而国人对卫青的评价不高。
霍去病在元狩四年(公元前119年)率军出征,三年以后,在元狩六年(公元前117年)去世。武帝很难过,诏命属国中投降的匈奴,穿上黑色盔甲,排列军阵,从长安一直排列至茂陵,模仿祁连山的模式,修建墓冢,霍去病的谥号,是将勇敢与拓地合并在一起,谥号为景桓侯。儿子霍嬗继承爵位。霍嬗,字子侯,武帝很喜欢霍嬗,希望他长大成人后也能够带兵打仗。武帝将霍嬗任命为奉车都尉,霍嬗跟随武帝祭祀泰山,在途中生病去世。霍嬗没有儿子,撤销封国。
霍去病去世后,卫青的长子宜春侯卫伉因为犯法而失去侯位。又过了五年,卫伉的两个弟弟,阴安侯卫不疑、发干侯卫登,因为献祭的酎金不足,失去侯位。二年后,冠军侯霍去病因为没有继承人,撤销封国。四年后,元封五年(公元前105年),卫青去世,谥号为烈侯。儿子卫伉继承爵位,六年后因为犯法,被免去爵位。
卫青在元狩四年围歼伊稚斜单于,十四年后去世,在此期间,汉军没有再出塞,一来是因为汉朝的马匹少了,再加上南方还要平定南粤国、闽越国的叛乱,在东边,汉军还要征伐朝鲜,在西边,还要进攻羌人、平定西南夷,因此在很长时间内,汉朝没有再出兵征讨匈奴。
卫青显贵以后,平阳侯曹寿当时患有恶疾,回到封国养病,长公主问:“现在的列侯中谁最贤能?”身边的人都说大将军。长公主笑了,说:“他是从我们家出去的,原来还是我的骑奴,干吗要选他?”身边的人说:“现在不比当初,现在在朝中,大将军可是尊贵无比。”于是长公主在宫中暗示皇后,皇后将公主的话传给武帝,武帝诏令卫青娶平阳公主,卫青死后与平阳公主合葬,堆起的墓冢像庐山一样。
大将军卫青一生中七次出击匈奴,共斩杀捕获匈奴五万多人。与单于正面交锋一次,收复黄河以南的河套地区,此后汉朝在该地设置朔方郡。武帝加封卫青食邑,卫青前后共得到食邑一万六千三百户,三个儿子受封为列侯,每人享有一千三百户食邑,合计总共有二万零二百户。手下的裨将和校尉有九人受封为列侯,十五人可以独当一面,其中李广、张骞、公孙贺、李蔡、曹襄、韩说、苏建有自己的传记。
李息,郁郅县人,曾经侍奉景帝,武帝继位第八年,担任步兵将军,曾经在马邑驻军;六年以后,作为将军,率领汉军从代郡出兵;三年后,跟随大将军从朔方郡出兵;没有立下战功。三次担任将军,后来在朝中担任大行令。
公孙敖,义渠县人,以骑郎身份侍奉景帝。武帝继位第十二年,担任骑将军,从代郡出兵,损失汉军七千人,按照汉朝法律当斩,花钱赎罪贬为庶人。五年后,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,立战功封为合骑侯。一年后,以中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再次从定襄郡出兵,没有立功。二年后,以将军身份从北地郡出兵,因为行军迟滞,落在骠骑将军的后面,贻误军机,按照汉朝法律当斩,花钱赎罪后被贬为庶人。二年后,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,没有立功。十四年后,以因杅将军身份修筑受降城。七年后,再次以因杅将军身份出击匈奴,抵达余吾河,因为损失过多,被逮捕下狱,按照汉朝法律当斩,在行刑时诈死,逃亡在民间,躲藏五六年后。被发觉,逮捕归案。因为妻子陷入巫蛊案中,全家被杀。前后四次担任将军。
李沮,云中县人,曾经侍奉景帝。武帝继位第十七年,以左内史身份担任强弩将军。一年后,再次担任强弩将军。
张次公,河东郡人,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,因为立有战功封为岸头侯。太后驾崩后,担任将军,掌管北军。一年后,再次跟随大将军。两次担任将军,后来因为犯法失去侯位。
赵信,原来为匈奴的相国,后来投降汉军,被武帝封为翕侯。武帝继位第十八年,担任前将军,与匈奴大战,战败后,投降匈奴。
赵食其,祋(duì)祤(xǔ)县人。武帝继位第十八年,以主爵都尉身份跟随大将军出击匈奴,斩杀匈奴六百六十级。元狩三年(公元前120年),受赐关内侯爵,还享有黄金一百斤的赏赐。第二年,担任右将军,跟随大将军从定襄郡出兵,行军途中迷失道路,按照汉朝法律当斩,花钱赎罪后被贬为庶人。
郭昌,云中郡人,以校尉身份跟随大将军。元封四年(公元前107年),以太中大夫身份担任拔胡将军,在朔方郡驻军。班师回来后,率领汉军出击昆明,没有战功,被褫夺将军印。
荀彘,太原郡广武县人,原来是皇帝的御手,在宫中担任侍中,以校尉身份多次跟随大将军出塞。元封三年(公元前108年),担任左将军出击朝鲜,没有战功,因为逮捕楼船将军,有罪,被杀。
骠骑将军霍去病共六次出击匈奴,其中四次以将军身份,前后共斩杀捕获匈奴十一万多人。逼迫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投降,开拓河西郡、酒泉郡等地,免除了西部匈奴对汉朝的威胁。四次加封食邑、爵位,享受食邑一万七千七百户。手下校尉、军官因为战功受封为列侯的有六人,担任将军的有二人。
路博德,西河郡平州县人,以右北平郡太守身份跟随骠骑将军出征,因为战功封为邳离侯。骠骑将军去世后,路博德以卫尉身份担任伏波将军,征讨南粤国,增加食邑。后来犯法,失去侯位。担任强弩都尉,率领汉军驻扎在居延泽,死在任上。
赵破奴,九原县人。曾经逃亡到匈奴,后来归汉,担任骠骑将军的司马。跟随霍去病从北地郡出征,因为立有战功封为从骠侯,因为献祭的酎金不足,失去侯位。一年后,担任匈河将军,出击匈奴抵达匈河,没有战功。又过了一年,出击捕获楼兰王,被封为浞野侯。六年后,以浚稽将军身份率领二万骑兵出击匈奴左王。左王与汉军大战,八万骑兵围困赵破奴,赵破奴战败被俘,所率领的汉军全军覆没。在匈奴居住十年,与匈奴太子安国逃归汉朝,后来因为陷入巫蛊案,全家被杀。
自从卫氏在朝中受到重用,大将军卫青第一个得到武帝封赏,家族中先后五人受封为列侯。前后二十四年,五位列侯又全部失去侯位。武帝征和年间(公元前92-前89年),戾太子因为诬蛊案,兵败自杀,卫氏家族从此一蹶不振。霍去病的弟弟霍光后来在朝中显贵,霍光有自己的传记。
赞辞如下:苏建曾经劝说过大将军,苏建说:“大将军在朝中尽管受到皇上重用,但朝中的士大夫们并不欣赏,希望大将军能够学习古时的名将,招贤纳士,向这方面努力!”卫青谢道:“从魏其侯、武安侯广召门客的教训中,可以看出,天子对这种做法非常痛恨。作为朝廷重臣,如果过于亲近士大夫,在贤者、不肖中分出亲疏,恐怕会引起帝王忌讳。作为大臣,能够奉职守法,就足够了,何必一定要招徕士人,惹祸上身。”骠骑将军也持有同样看法,作为将军,考虑问题应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