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书

《汉书》又称《前汉书》, 由东汉初期历史学家班固编著,这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式的断代史书。《汉书》通过纪、表、志、传开创了我国编撰断代史的先河,奠定了此后编修正史体例的基础。全书包括纪十二篇,表八篇,志十篇,传七十篇,共一百篇,后人将其分为一百二十卷,共八十万字。《汉书》以史料丰富、文赡事详、博学洽闻而著称,为后代研究西汉历史提供了丰富的文史资料,为中华民族保存了丰厚的文化遗产。特别是《十志》的撰写,更为后代学者们所推崇。
卷六十六 公孙刘田王杨蔡陈郑传第三十六

公孙贺,字子叔,北地郡义渠县(在今甘肃庆阳市)人。公孙贺的祖父公孙昆邪,在景帝朝担任过陇西郡太守,以将军身份平定吴楚叛乱有功,受封为平曲侯,生前写有十几篇文章(书)。

公孙贺从少年起,开始担任骑士,从军打仗,多次立功。在武帝还是太子时,公孙贺是太子家中舍人,武帝继位后,公孙贺升任为太仆。公孙贺的夫人卫君孺,是卫皇后的姐姐,公孙贺因此而受到武帝重用。武帝元光年间(公元前134-前129年),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,率领汉军在马邑驻军。此后第四年,率领汉军从云中郡出兵,抗击匈奴。又过了五年,在元朔五年(公元前124年)春天,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大将军卫青率领汉军抗击匈奴,立有战功,封为南窌(jiào)侯。后来又以左将军身份,从定襄郡率领汉军出兵抗击匈奴,此次出兵无功而返,因为贡献酎金助祭,酎金成色不足,失去侯位。再后来公孙贺以浮沮将军身份,率领汉军从五原郡出兵二千余里,又一次无功而返。八年之后,公孙贺代替石庆在朝中担任丞相,封为葛绎侯。当时朝中有很多大事发生,朝中大臣常受到责罚。自从公孙弘去世,继任丞相李蔡、庄青翟、赵周三人先后被杀。石庆虽然处世谨慎,仅得以善终,也多次受到武帝申斥。公孙贺在接任丞相位时,不愿意接受丞相印绶,伏在殿上叩头哭泣,公孙贺说:“臣只是边郡一介武夫,只懂得在马上驰骋射箭,为国家效力,才智不足以担任宰相。”武帝与朝中大臣们看着公孙贺哭得很伤心的样子,也不禁流下泪来,武帝说:“把丞相扶起来。”公孙贺趴在地上不肯起身,武帝站起身来就走,公孙贺不得已,只好拜受丞相印绶。从殿中出来,朝中左右大臣问公孙贺,为什么当时拒绝接受丞相印绶,公孙贺说:“主上圣明,臣才能不够,担心辜负皇上的重托,为自己带来危险。”

公孙贺的儿子公孙敬声,继公孙贺后担任太仆,父子在朝中身居公卿高位。公孙敬声是皇后姐姐的儿子,因为身份尊贵,骄横不法,武帝征和年间(公元前92-前89年),公孙敬声挪用北军款项一千九百万钱,被人揭发,被逮捕入狱。当时朝廷正在搜捕阳陵县人朱安世,一直没有归案,武帝催促的很急,公孙贺奏请皇上,愿意亲自出面追捕朱安世,以赎免儿子公孙敬声的罪。武帝同意了。此后果然逮住朱安世。朱安世此人,是京师有名的大侠,听说公孙贺为了救儿子而逮捕自己,笑着说:“丞相这次要祸及家族了。南山之竹不够我用来书写供词,斜谷的树木不够为我供出的案子制造刑具。”朱安世遂在狱中上书,告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,而且私下里让人用诬蛊诅咒皇上,在去甘泉宫的驰道上埋藏蛊人,上面写有恶毒的咒语,武帝诏令有关部门,调查公孙贺的案子,严厉追查,最后公孙贺父子均被逮捕入狱,死在狱中,全家被杀。

巫蛊之祸由朱安世引起,在江充手中达到极端,整个案件牵连到公主、皇后、太子,先后在诬蛊案中死去(详情记载在《江充传》、《戾太子传》中)。

刘屈氂,是武帝庶兄中山靖王刘胜的儿子,不知道刘屈氂是如何进入仕途。

征和二年(公元前91年)春天,武帝制诏书予御史中丞,说:“原丞相公孙贺以太子故人身份,得以身居高位,却做出不法邪事,公孙贺购置良田为子弟宾客谋取私利,不顾百姓死活,不顾边郡的军粮缺乏,在朝中货赂公行,朕已经忍耐了他很久。公孙贺仍然不知悔改,又接受边郡官吏的贿赂,让内地郡、诸侯国自行准备车辆,转输军粮,让耕田的农夫负责转运,使得百姓为此而困扰不安,伤害牲畜,边郡武备受到影响;公孙贺命令下面官吏滥收赋税,迫使百姓流离失所;公孙贺又矫制诏书,诱捕朱安世。这些犯罪已经交予有关部门审理。现在任命涿郡太守刘屈氂继任左丞相职务,将丞相府长史分为两部分,以待天下贤士,补授右丞相。举贤不避亲,这是自古以来的圣训。以澎县二千二百户封左丞相刘屈氂为澎侯。”

当年秋天,戾太子刘据受到江充陷害,刘据杀了江充,发兵进攻丞相府,刘屈氂只身逃脱,将印绶丢弃在丞相府中。当时武帝正在甘泉宫避暑,丞相府长史骑着驿舍的快马,迅速向武帝奏报。武帝问:“丞相现在在做什么?”回答是:“丞相在封锁消息,不敢发兵。”武帝很生气,说:“事情已经如此紧急,还有什么秘密可封锁?丞相没有周公的风度。周公不是诛杀了管叔、蔡叔吗?”于是赐丞相玺书,说:“捕杀造反的人,事后自有封赏。以牛车充当战车,不要短兵相接,以免战士死伤太多。关闭城门,不要放过造反者。”

太子刘据既然已经杀了江充,紧接着发兵造反,公开宣称皇帝在甘泉宫生病被困,怀疑天下有变,奸臣妄图作乱。武帝于是从甘泉宫赶回来,在城西的建章宫住下,诏令征调三辅属下县邑的汉军,部署中二千石以下官员领兵,丞相兼任将军指挥。太子也派出使者矫制诏令,赦免长安城中和中都官的囚徒,打开武库,取出兵器,命令少傅石德和门客张光等人分别担任将领,派长安囚徒如侯手持苻节,征调驻扎在长水乡的宣曲胡人骑兵,全副武装,前来待命。侍郎莽通被武帝派往长安城,追捕如侯,告知胡人骑兵,说:“苻节有诈,不要听从调遣。”随即将如侯斩杀,而后将骑兵带入长安,武帝又征调水军,交予大鸿胪商丘成指挥。最初,朝廷的苻节是红色,因为太子刘据持有红色的苻节,因此在符节上再加上黄色旄牛尾,以示区别。太子召北军监军御史任安征调北军,任安接受符节后,紧闭军门,拒绝接受太子命令。太子只好引兵离去,太子又发动长安几个市的百姓几万人,来到长乐宫西阙门下,与丞相率领的军队相遇,双方大战五天,死者数万人,血流入沟中,丞相率领的军队越来越多,太子的军队终于战败,向南逃窜,直奔覆盎城门,太子从城门逃出长安。当夜负责守卫城门的是司直田仁率领的部队,没有关闭城门,让太子刘据从城门逃出,丞相要杀田仁。御史大夫暴胜之对丞相说:“司直,是二千石官员,即使司直有死罪,也要先奏请皇上再处死,怎么能说杀就杀?”丞相释放了田仁。武帝听到此消息,大怒,派官员责问御史大夫,说:“司直放纵造反的人,丞相要斩,按照法律治罪,大夫为什么要阻拦?”暴胜之恐惧,自杀。还有北军监军御史任安,因为接受太子刘据的苻节,被认为是首鼠两端,怀有二心,司直田仁放纵太子逃走,二人均被腰斩。武帝说:“侍郎莽通捕获反将如侯,长安男子景建跟随莽通捕获少傅石德,二人立有大功。大鸿胪商丘成率领汉军力战,捕获反将张光。封莽通为重合侯,景建为德侯,商丘成为秺(dù)侯。”太子的门客,凡是进入宫门的,一律斩首。跟随太子发兵的,以造反论罪,按照法律灭族。在战乱中趁火打劫的,一律发配至敦煌郡。因为太子还在外逃亡,武帝设置屯兵,驻守在长安各个城门。接下来二十几日,太子刘据在湖县被发现,自杀(详情记载在《戾太子传》中)。

武帝征和三年(公元前90年),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汉军征伐匈奴,丞相刘屈氂设家宴送行,送至渭桥,与李广利告别。李广利说:“但愿君侯早日向皇上谏言,立昌邑王为太子。一旦昌邑王被立为太子,将来继承皇位,君侯还有什么可忧虑的?”刘屈氂答应尽力,昌邑王刘髆,是贰师将军妹妹李夫人所生的儿子。贰师将军的女儿又是刘屈氂儿子的妻子,因此二人均有立刘髆为太子的想法。在当时治理巫蛊案时,正处于紧要关头,宫中令郭穰告发丞相夫人,因为丞相多次遭到皇帝斥责,丞相夫人在祭祀土地神时,指使巫师诅咒皇上,咒语恶毒。现在丞相又与贰师将军祝告,想让皇位继承人落在昌邑王刘髆身上。有关官员调查此案,经查实定为大逆罪。武帝诏令相关部门将刘屈嫠放在厨车上游街示众,在长安东市腰斩,妻子在华阳街被斩首。贰师将军的妻子也被逮捕入狱。贰师将军在外出征,听到此消息,随即投降匈奴,家族被皇帝灭族。

车千秋,原来姓田,车千秋的祖先是齐国田氏,后来迁至长陵(高帝的陵寝)县居住。车千秋担任高陵的郎官。正遇上卫太子在巫蛊案中被江充陷害,最终兵败自杀,又经过一段时间,车千秋上书,奏言有要紧事,要为太子鸣冤,在奏书中,车千秋说:“儿子盗用父亲的军队,犯罪惩罚只能用鞭子抽打;天子的儿子因为过失而杀人,应该承担何罪!臣梦见一位白头翁托梦予臣,告诉臣向皇上讲这些话。”此时,武帝已经意识到太子刘据因为惶恐而起兵,并没有反叛的意思,看到上书后,幡然醒悟,于是召见车千秋。车千秋来后,武帝看到车千秋身高八尺余,体貌魁伟,神采奕奕,武帝一见就有好感,对车千秋说:“父子间的事情,别人很难插嘴讲得清楚,只有公明白太子不是反叛我。这是高祖的神灵托梦于公,来告诉我这些,公应该留在朝中,辅佐我。”遂任命车千秋为大鸿胪。几个月后,车千秋代替刘屈氂担任丞相,武帝封车千秋为富民侯。车千秋没有超越常人的才能、学问,也没有什么功绩和资历,只是因为一句托梦的话,使得武帝幡然醒悟,知道太子因为遭诬陷蒙冤而死。几个月内轩秋被提拔为宰相,受封为列侯,这是此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。后来汉朝的使者出使匈奴,单于问使者:“听说汉廷新拜一位丞相,此人是怎样成为丞相的?”使者答:“是因为上书言事而得到相位。”单于说:“如果是这样的话,汉廷任命丞相,并不是因为此人是贤者,只要一人无端上书,皇帝满意即可以拜为丞相。”使者返回后,将单于的话奏报武帝。武帝认为使者有辱使命,将使者逮捕入狱。过了很久,才将使者赦免。

然而车千秋为人忠厚,有智谋,担任丞相职务颇为称职,超过此前此后的几位丞相。车千秋继任丞相初,在处理政务时,看到武帝连年追查太子的诬蛊案,受到株连的很多人被杀、被关,宫中内外人人惊恐,就想舒缓一下武帝的焦虑情绪,抚慰广大受到诬蛊案影响的官员与百姓。于是与御史大夫、中二千石官员一起,为皇上祝寿,借机颂扬皇帝的圣德,然后劝说武帝要广施恩德,减缓刑罚,抽时间放松一下,多听听音乐,颐养精神,为天下百姓注意娱乐休息。武帝答道:“朕德能不够,自从左丞相刘屈氂与贰师将军勾结,阴谋叛乱,巫蛊之祸,牵连进这么多官员与士大夫。朕一天只吃一餐饭,已经有几个月时间,那里还有什么心情欣赏音乐?为了那些因诬蛊案而死去的士大夫,心中常感到哀痛不已,事情已经过去,这些都不再提了,既往不咎。尽管这样,巫蛊案初起时,诏令丞相、御史大夫督促二千石官员严查此案,交由廷尉署审理,没有听说过朝中那位九卿,或者廷尉审查出结果。在此前,江充在甘泉宫,首先追查诬蛊案犯,继而在未央宫的椒房殿里搜寻诬蛊,以及公孙敬声等人、李禹的同伙阴谋勾结匈奴,有关官员均没有查实罪证,而今丞相亲自挖掘兰台书库查验诬蛊,真相已经大白。还有一些余巫仍然在活跃,阴贼侵身,远近为蛊,朕深感惭愧,还有什么心情祝寿?谢谢好意,这杯寿酒我喝不下去!谢谢丞相、二千石官员,你们回去休息吧。《尚书》中讲:‘毋偏毋党,王道荡荡。’别再说了。”

又过了一年多,武帝后元二年(公元前87年),武帝患病,立皇子钩弋夫人生的儿子刘弗陵为太子,任命大将军霍光、车骑将军金日磾、御史大夫桑弘羊和丞相车千秋担任辅弼大臣,接受遗诏,辅佐少主。武帝随后驾崩,昭帝继位,因为年幼还没有临朝听政,朝中政事均交由大将军霍光裁决。车千秋仍然担任丞相,小心谨慎,为人厚重,在朝中享有美誉。公卿大臣们每次朝会,霍光总是对车千秋说:“当初与君侯一起接受先帝遗诏,现在我负责内朝政事,君侯负责外朝政事,有什么事情需要开导我的,一定要告诉我,不要让我辜负天下人的期望。”车千秋总是说:“只要将军多加留意,即是天下人的福气。”始终没有提出过什么建设性意见。霍光因此而更加敬重车千秋。每当有吉祥嘉瑞出现,就会褒奖赏赐丞相。在昭帝朝整个期间,国家没有什么大事,生产得以恢复,百姓生活逐渐宽裕。昭帝始元六年(公元前81年),皇帝诏令郡、诸侯国举荐贤良文学士人,向民间询问疾苦,此后开始讨论国家盐铁专卖的利弊。

车千秋担任丞相十二年后,去世,谥号为定侯。任丞相期间,车千秋由于年老,皇上优待丞相,在宫中朝会时,可以乘坐小车进入殿中,因此被世人称为“车丞相”,儿子车顺继承爵位,后来官至云中郡太守,宣帝朝以虎牙将军身份抗击匈奴,因为私自增加俘虏人数,冒功获罪而自杀,撤消爵位。

桑弘羊担任御史大夫八年,自以为对国家财政税收有很大贡献,功劳很大,想为子弟谋取官职,为此而怨恨霍光,与上官桀等人谋反,被杀头。

王忻,济南郡人。在郡县担任过官吏,工作有成绩,后来升任为被阳县令。在武帝晚年,军队连年征战,内地郡国盗贼蜂起,武帝派出绣衣御史暴胜之等人持斧追捕盗贼,按照军兴法治罪,可以杀二千石以下官吏。暴胜之经过被阳县,要杀王忻,已经解开衣服躺在行刑的台子上,王忻仰面叹道:“使君手握生杀大权,威震郡国,今日多杀一个王忻,不足以增威,不如宽免我,以结厚恩,将来一定会以死报答使君。”暴胜之听了此话,心中有所触动,将其赦免,没有杀头,与王忻结为好友。

暴胜之回到长安后复命,推荐王忻,朝廷将王忻任命为右扶风都尉,代理正职负责右扶风地区的治安。武帝多次巡视安定郡、北地郡,经过右扶风,当地须安排宫馆、整修驰道,供应帏帐器物。武帝对王忻的工作很满意,一次在驻留时,将王忻升任为右扶风正职,王忻在右扶风任上十几年。在昭帝朝,王忻进入朝中担任御史大夫,继而代替车千秋担任丞相,受封为宜春侯。第二年去世。谥号为敬侯。

儿子王谭继承爵位,以列侯身份参与废黜昌邑王,拥立宣帝,加封食邑三百户。王谭去世后,儿子王咸继承爵位,王莽的妻子就是王咸的女儿,王莽篡汉,宜春侯王咸以外戚身份受宠。从王忻封侯一直传到玄孙,王莽篡汉败亡后,爵位才断绝。

杨敞,华阴县人。在大将军幕府任职,担任军司马职务,霍光非常信任杨敞,后来将杨敞升任为大司农。昭帝元风年间(公元前80-前75年),稻田使者燕苍发现上官桀等人谋反的阴谋,告诉杨敞。杨敞一向谨慎怕事,知道此事后,竟然不敢应答,称病卧床不敢出门。燕苍随即报告谏议大夫杜延年,杜延年知道此事后,即刻向霍光汇报。燕苍、杜延年受到封赏,杨敞以九卿身份,听到消息后不报告,因此不能封侯。后来杨敞担任御史大夫,再后来代替王忻担任丞相,受封为安平侯。

第二年元平元年(公元前74年),昭帝驾崩。昌邑王继承皇位,由于淫乱,大将军霍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共谋,要废黜昌邑王,再拥立新皇帝。计议已定,派大司农田延年通报杨敞。杨敞闻言后惊恐不安,不知所措,汗流浃背,只是唯唯诺诺。田延年起身上厕所。杨敞夫人从东厢房出来,对杨敞说:“这是国家大事,现在大将军他们已经商定,让九卿来通报君侯。君侯不即刻答应,不在此时与大将军同心同德,还在犹豫不决,首先掉脑袋的恐怕就是你。”田延年从厕所出来,杨敞、夫人和田延年三人即刻议定,坚决拥护大将军,遂共同废黜昌邑王,拥立宣帝继位。宣帝继位一个月后,杨敞去世,谥号为敬侯。儿子杨忠继承爵位,以杨敞在丞相位上定策拥立宣帝有功,加封食邑三千五百户。

杨忠的弟弟杨恽,字子幼,因为杨忠的关系在朝中担任郎官,后来补为常侍骑郎。杨恽的母亲,是司马迁的女儿。杨恽读了外祖父的《太史公记》,认为可以与《春秋》相媲美。杨恽以才学在朝中受到众人称道,喜欢结交儒生,以及读书的士人,因而在朝中享有盛名。杨恽被宣帝提拔为左曹,霍氏谋反,杨恽首先知道,通过宫中侍从金安上向宣帝奏报。宣帝召见杨恽,了解详情,而后将霍氏家族问斩,杨恽等五人受封为列侯,杨恽受封为平通侯,后来升任为中郎将。

朝中郎官老规矩,郎官须由家中出钱,支付自己在任上的一应开支,包括文书支出,才有补官机会,因此郎官又被称为“山郎”。郎官因为有病休息一天,要用一天假日补上,以至于一年到尾,没有休假日。一些家里有钱的郎官,每天出外游玩,他们可以拿钱行贿,以求补官时得到好的职务。因此货赂公行,大家竞相效仿。杨恽担任中郎将后,停止“山郎”旧例,将郎官府衙的财政开支,全部移交予大司农,由大司农负责全年财政支出。郎官有病需要休假,以及公假休憩,均按照法规执行。郎官、谒者有罪过,辄上奏朝廷免官,再举荐品行优秀,有才能的人补充,郎官职务可以晋升至郡太守、九卿。制度确定下来后,郎官们莫不勤奋努力,请客送礼,贿赂公行的事情被杜绝。令行禁止,朝廷上下齐心协力,翕然同声。宣帝于是提拔杨恽为诸吏兼任光禄勋,对杨恽格外信任。

在当初,杨恽从父亲手中继承五百万家产,等到受封为列侯,杨恽遂将这些财产分送予族中的亲属。杨恽的后母没有生过孩子,所分财产也是数百万,后母去世后,将身后财产全部留予杨恽,杨恽把这些钱也全部拿出来,分送予后母的昆弟。杨恽两次接受遗产达上千万,统统拿出来,分送予他人。杨恽轻财好义,受到人们的称赞。

杨恽在朝中任职,清正廉洁,郎官们均认为杨恽公平无私。然而杨恽喜欢在他人面前自我吹嘘,生性刻薄,喜欢揭露他人短处,同事中对自己有不恭敬的,一定要找机会报复,不肯向他人服软。因此在朝中结怨一些人,杨恽与太仆戴长乐有矛盾,最后也因为此而在官场失意。

戴长乐,宣帝在民间生活时,与宣帝是很好的朋友,等到宣帝继位,做了皇帝后,提拔过去的好友戴长乐。戴长乐曾经奉诏负责天子交办的事务,演习宗庙祭祀礼仪,回来后对掾史说:“我今天面见皇上,当面接受皇上的诏命,代替皇上演习祭祀礼仪,由秺侯金赏为我驾车。”有人为此事上书,告发戴长乐言语失当,朝廷将此事交予廷尉处理。戴长乐怀疑是杨恽在背后教唆他人告发自己,于是上书告发杨恽:“高昌侯董忠驾车闯入北掖门,杨恽对富平侯张延寿说:‘听说以前也有车辆在宫中狂奔,撞坏殿门,门闩被撞断,马因此而被撞死,昭帝此后就驾崩了。这一次又是这样,这是天命,人力难以掌控。’左冯翊韩延寿有罪被逮捕入狱,杨恽上书为韩延寿鸣冤。郎中丘常问杨恽:‘听说君侯上书为韩冯翊鸣冤,他还能活命吗?’杨恽说:‘事情哪有那么容易!正直的人都难以保全自己。我还不能自保,像人们常说的,老鼠不能把大于鼠洞的草圈衔进鼠洞。’还有中书谒者令宣把单于派来的使者讲的话,写成文字,拿给将军们、以及朝中二千石官员看。杨恽说:‘在前朝,冒顿单于曾经得到过汉朝的美食、好东西,说闻之腐臭,单于不会来的,此事已经很明显。’杨恽在宫中西阁观看人物画像,指着桀、纣的画像,对乐昌侯王武说:‘天子经过这里,询问桀、纣的罪恶,可以从中学到东西。’画像中还有尧舜禹汤,不举圣人的例子,而举桀纣。杨恽听到匈奴投降汉朝的人说,单于被杀,杨恽说:‘有这样不肖的君王,大臣为他谋划好的策略不用,导致自己不得好死。像秦朝时,只会任用邪佞大臣,诛杀忠良,最终遭遇灭亡;假若亲近贤明大臣,至今也不会灭亡。这些昏君,古今都一样,是一丘之貉。’杨恽妄引亡国之君,诽谤当今朝廷,没有人臣应该遵循的道义。还曾经对我戴长乐说:‘正月以来,天阴却不下雨,《春秋》中也有这样的记载,夏侯胜曾经为此警告过昌邑王,天子恐怕不能再到黄河以东祭祀后土祠庙啦。’以此拿皇上来开玩笑,真是悖逆,毫无道理。”

宣帝于是将杨恽逮捕,交予廷尉审理。廷尉于定国审问杨恽,还有证人证明。廷尉上奏说“杨恽仍不服罪,反而私下里串通叫尊的户将,想让他去警告富平侯张延寿,说‘太仆戴长乐有几件事是死罪,早晚要被判处死刑。杨恽有幸与富平侯结为姻亲,现在揭发的这些事,只是我们三人在一起闲聊时讲的话,’只要富平侯说:‘当时没有听到杨恽说过这些话。’自然就会与太仆戴长乐揭发的不一致。’尊说:‘我不能做这种事情。’杨恽大怒,竟然拿着大刀,对尊说:‘一旦戴长乐得到富平侯的证言,证实我有罪,那么我就要被灭族!你不能泄漏我让你讲的话,让太仆戴长乐知道了,又要加重我的罪。’杨恽身居九卿高位,担任诸吏光禄勋,是皇上的宿卫近臣,受到皇上信任,参与朝中政事,却不能尽心竭力地效忠皇上,尽到一个做臣子的责任,狂妄地心生邪念,散布妖言恶语,大逆不道,奏请将杨恽逮捕治罪。”宣帝不忍心处死杨恽,下诏将杨恽、戴长乐贬为庶人。

杨恽失去了爵位,官职,呆在家中经营产业,修建住宅,靠赚钱谋利自娱。又过了一年多,杨恽的朋友安定郡太守西河郡人孙会宗,是一位有谋略的士人,给杨恽写信,劝谏杨恽,说大臣一旦在朝中遭到贬谪引退,应该阖门在家中静坐,以表示惶恐,表现出一副可怜样子给外人看,不应该再治理产业,结交宾朋,夸耀过去的成就。杨恽身为宰相儿子,很小即已经在朝中显露头角,因为一件说不清的事情被贬黜,心中有怨恨,于是给孙会宗回信,杨恽说:

杨恽我才能低下,行为污浊,做学问也没有什么造诣,幸亏还有着先人曾经在朝中留下的功业,使得我能够在宫中宿卫,因为遭遇霍氏谋反,得以立功受封为列侯,所任职务与皇帝的褒赏均难以胜任,最终还是遭遇不测之祸。足下爱怜我的愚昧,赐予我书信,教导我尚未认识的道理,殷勤备至。但我认为足下还是不了解事情的原委,只是根据社会上对人的毁誉,妄加评议。请让我谈谈鄙陋的想法,就算是在文过饰非吧,如果继续保持沉默,恐怕会违背孔子所说的“各言其志”的古训,因此敢于在此略陈鄙陋,望君子能够稍加留意!

杨恽的家族在显赫时,担任两千石官员,乘坐朱轮车的有十余人,我也曾经位居九卿,爵为列侯,统领皇上的侍从官员,参与朝中的政事,在当时却不能有所建树,以宣扬皇上的圣德,也不能与朝中群僚同心协力,辅佐皇上拾遗补缺,这已经是窃居尊位,有尸位素餐之嫌。再加上贪图禄位,羡慕权势,不能够及时隐身而退,最终遭遇变故,被世人横加指责,以口舌之祸遭人揭发,身陷北阙,听候处罚,妻子儿女也遭受囹圄之灾。在当时,我痛恨自己,即使掉了脑袋也难以塞责,谁想到还能够保全性命,还能够奉祀先人的坟墓?感谢皇上圣明,皇上的恩德难以报答。君子奉行道义,乐以忘忧;小人全躯保命,悦以忘罪。我暗自思量,所犯下的罪行太大,我的行为已经有所污损,就做一个庄稼人算了,以此来了却残生。因此率领妻子、儿女,辛勤劳作,种桑养蚕,灌园治产,给朝廷按时交纳赋税,没想到这样做也会遭到非议。

人情不能禁止的事情,圣人也难以禁止,从君父到双亲,为他们服丧送终,也有结束的时候。臣在朝中获罪,已经过去三年。现在做了农民,辛勤劳作,按时祭祀,烹羊蒸羔,饮酒作乐。我的祖先本来是秦人,我还会唱几句秦腔。我的妻子,是赵国人,也善于弹琴鼓瑟。奴婢中,会唱歌的还有数人,每当酒酣耳热,仰天击缶,大家聚在一起,尽情欢乐,歌呼连声。歌词唱道:“田彼南山,芜秽不治,种一顷豆,落豆剩萁。人生须行乐,何须待富贵!”在当时,拂衣而起,奋袖而舞,挥袖顿足,可谓是荒嬉无度,不知所以然尔。杨恽家中还有些剩余的俸禄钱,还可以贱买贵卖,赚取一点儿蝇头小利,这些都是商人们所做的事情,污秽不堪,现在我杨恽也要试一下了。下流之人,众毁所归,不寒而栗。即使了解我的人,也不齿于我现在的所作所为,随意讥讽,那里还会有人赞誉!董仲舒先生不是曾经说过吗?“诚心求取仁义,还常担心百姓不能教化,这是士大夫们要做的事情;诚心谋求财利,还常担心钱财不够使用,这是平民百姓们要做的事情。”因此我与君,已经可以说是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了。先生怎么能用士大夫的标准,来要求我呢!

西河郡,战国时是魏国的土地,在魏文侯兴起时,获取这块土地,当时魏国有段干木、田子方等贤士辅佐,遗风尚存,这些人志向高远,行为洒脱,知道进退的道理。近来,足下离开故土,任职于安定郡,安定郡处于山谷之间,是西戎的故地,那里的人性情贪鄙,君是否在那里任职,也入乡随俗了?今天让我看清了君的志向。而今汉廷正在兴盛之际,希望君多加努力,别的就不多谈了。

杨恽哥哥的儿子安平侯杨谭担任典属国职务,杨谭也劝说杨恽:“西河郡太守建平县人杜延年,此前因为获罪而遭到免职,现在又担任了御史大夫。你的罪轻,又曾经有功于朝廷,一定会再次受到重用。”杨恽说:“有功又有何用?朝廷不足以让我再为它效力。”杨恽平时与盖宽饶、韩延寿的关系极好,杨谭于是劝解说:“皇上是这样的,司隶校尉盖宽饶、左冯翊韩延寿,都是恪尽职守的官员,因为一点儿小事,结果被杀头。”当时正碰上日食出现,一位负责管理车马的猥琐小官叫做成的,上书告发杨恽,说:“杨恽居家骄奢,不思悔改,天上出现日食,是此人招来的。”宣帝将奏章交予廷尉调查审理,在杨恽家中搜出杨恽写给孙会宗书信的底稿,宣帝读了这封信,很生气。廷尉于是以杨恽犯下大逆罪,判处腰斩,妻子也被发配至酒泉郡。杨谭因为没有劝说杨恽,反而与杨恽同病相怜,对朝廷不满,被贬为庶人。宣帝召见成,任命为郎官。朝中与杨恽关系好的官员,还有未央宫的卫尉韦玄成、京兆尹张敞以及孙会宗等人,全部被免官。

蔡义,河内郡温县人。通晓经书,曾经在大将军霍光的将军幕府中担任给事。家中很穷,以至于要步行到府上供职,也没有钱置办礼物,一起共事的,有好事者凑钱为蔡义买了一辆牛车,让蔡义乘着牛车上下班。几年后,蔡义升任为覆盎城门守门官。

过了不久,昭帝下诏,寻找能为《韩诗》作注解与讲解的人,蔡义受到征召,担任待诏,有很长时间没有被召见。蔡义向昭帝上书道:“臣原本是崤山以东一介平民,德能并不优秀,容貌也不及众人,然而被世人所看重的,是因为臣在老师那里得到过教诲,专心钻研经术。臣奏请皇上能抽出一些时间,让臣为皇上展示学习心得。”昭帝于是召见蔡义,讲解《诗经》,昭帝听了后很高兴,提升蔡义为光禄大夫兼任给事中,在宫中为昭帝讲授经学。几年后,又升任为少府,再后来升任为御史大夫,继而代替杨敞担任丞相,受封为阳平侯。又以定策拥立宣帝有功,受到宣帝加封,赏赐黄金二百斤。

蔡义担任丞相时,已经是八十余岁的老人,身材矮小,脸上没有胡须、眉毛,看上去就如同是一位老妇人,走路弯腰驼背,还要有两位年轻官吏,在两边搀扶着才能走路。当时大将军霍光仍然在朝中秉持朝政,有官员议论,霍光选择丞相,没有从贤者中考虑,只选用自己可以控制的人。霍光听到了这种议论,对宫中左右侍从以及官属说:“让先帝的老师担任宰相,有什么不对?非议丞相的话不要拿到外边去说。”

蔡义担任丞相,在丞相任上四年后,去世,谥号为节侯。没有儿子,撤消封邑。

陈万年,字幼公,沛郡相县人。曾经担任过郡吏,通过举荐,担任县令,后来又升任为广陵郡太守,以考核成绩优秀,调入朝中担任右扶风,再后来升任为太仆。

陈万年作风清廉,处事公平,重视个人品行修养,善于与人打交道,赠送外戚许氏、史氏的礼物,几乎让自己倾家荡产,特别奉承乐陵侯史高。丞相丙吉有病,中二千石官员前往探视,递上名片。丞相让家丞出来表示感谢,探病官员先后离去,只有陈万年坚持要留下来,直到天晚了才走。等到丙吉病情垂危,宣帝亲自来探望,问丞相可有推荐的大臣。丙吉推荐于定国、杜延年和陈万年。陈万年后来代替于定国担任御史大夫,在任上八年,病逝。

陈万年的儿子陈咸,字子康,年纪十八岁,因为陈万年的职务而在朝中担任郎官。有才能,性情耿直,有几次上书言事,讽刺皇上身边的侍臣,上书几十次后,升任为左曹。陈万年曾经有病,召陈咸到床前聆听教诲,谈话一直到深夜,陈咸听的睡着了,头碰到屏风,陈万年大怒,要用拐杖打陈咸,说:“父亲教导你,你竟然睡着了,不听我的教导,你想要干什么?”陈咸叩头谢罪道:“父亲讲的话我都听到了,就是教我要学会谄媚。”陈万年听了,说不出话来。

陈万年死后,元帝提升陈咸担任御史中丞,负责州郡送上来的奏章,监察刺史的工作,此外负责宫中执法,监察纪律,公卿以下的官员都很敬畏陈咸。当时内朝中书令石显,受到元帝信任,专权,陈咸对石显很不以为然,常指出石显不对的地方,为此石显等人非常忌恨陈咸。槐里县令朱云在任上残酷,滥杀无辜百姓,有关部门弹劾朱云,元帝还没有将奏章交予有关部门处理。陈咸平时与朱云关系很好,朱云从陈咸这里了解到案情的相关情节,陈咸教朱云自己上书辩解。此事被石显暗中窥知,向元帝告发陈咸,说陈咸将宫中的事情泄漏给外官,陈咸被逮捕下狱,经拷问招供,减免死罪,罚为髠发,服城旦刑,因为此事而被罢官。

成帝继位后,大将军王凤认为陈咸此前曾经斥责石显,说陈咸有忠心,有节操,奏请将陈咸补任为将军幕府长史。后来升任为冀州刺史,工作称职,获得皇上称赞,又征入朝中任谏议大夫。再后来担任外官,在楚国担任内史,在北海郡、东郡担任太守。由于曾经被京兆尹王章举荐担任要职,王章获罪被杀,陈咸也被免官。再后来又重新出仕,担任南阳郡太守。在任上以杀伐立威,豪猾官吏以及当地大姓犯法,一律押解到郡府,按照法律条目,安排官员在地上设置地臼木杵,监督这些罪犯舂米,达不到要求,或者私自解开刑具,穿戴不符合要求,都要加重惩罚,用鞭子抽打。由于监督严厉,受不了鞭打的罪犯有些竟然自尽,一年多达数百上千人,时间久了,尸身上爬满蛆虫,肉体腐烂,家属仍然不能领回去。陈咸的治理仿照严延年,然而廉洁却不如严延年。在任上调取下属县里的吃用物品供自己享用,生活奢侈,锦衣玉食。可是对于郡府的掾史,却要求很严格,郡府中长史均小心谨慎,闭门自敛,不敢逾越法规。陈咸公开行文,告诫属下官吏,说:“如果你们都要寻欢作乐,满足欲望,那么一个郡,就会有一百个太守,这怎么行!”属下官吏,人人畏惧,豪强慑服,令行禁止,可是也因为此,陈咸最终遭到免官。陈咸有三个儿子,最小的叫做陈显,在朝中很有名气,薛宣、朱博、翟方进、孔光等人的宦途,都是在陈咸后面,他们以廉洁、俭约,最终均官至公卿,而陈咸始终只是一个郡太守。

在当时,车骑将军王音辅佐朝政,重用陈汤。陈咸多次贿赂陈汤,给陈汤写信,陈咸说:“能够得到子公(陈汤的字)的帮助,得以回到京师做官,死无遗憾。”后来陈咸被调回长安,在宫中担任少府。少府掌握着很多财物,陈咸将少府的属官严加审查,发现有私藏财物的,一律没收,归入私囊。对于手下官属和宫中黄门、钩盾、掖庭的官吏,按照章程检举揭发,按照法律治罪,这些人畏惧陈咸,人人垂头丧气。陈咸担任少府三年,与翟方进的关系不和。翟方进担任丞相,上奏成帝,说:“陈咸此前做过郡太守,在任上为官残酷,加害吏民,行为如同毒蛰。担任朝中官员,监守自盗,接受属下贿赂。谄媚勾结邪臣陈汤,以求举荐自己。行为无耻,不宜再担任现在的职务。”陈咸因此而被免官。不久,红阳侯王立举荐陈咸,说陈咸品行端正,让陈咸担任光禄大夫兼任给事中,翟方进又一次上奏,将陈咸免官。又过去几年,王立有罪,被贬回封国,翟方进上奏成帝,将陈咸贬回原籍,陈咸在忧愤中死去。

郑弘,字稚卿,泰山郡刚县人。兄长郑昌,字次卿,二人均好学,通晓经术,熟悉法律政事。郑次卿担任太原郡、涿郡太守,郑弘担任南阳郡太守,在任上都有政绩,推行教化,指导百姓遵守法律,被后人所称颂。郑次卿动用刑罚较多,行为上不如郑弘持法公平。再后来改任为淮阳国相,以考核政绩优秀,调入京城担任右扶风,在京师的政绩也很好。继而代替韦玄成担任御史大夫。六年后,因为与京房议论朝政,获罪被免职(详情记载在《京房传》中)。

赞辞如下:有关盐铁政策的讨论,发生在昭帝朝始元年间(公元前86-前81年),在当时,朝廷征召文学贤良士人,咨询治理国家的政策、策略,大家都希望取消郡国中的盐铁官营、酒类专卖和货物均输,希望朝廷能够重视农业,抑制商业,政府不要与民争利,国家才能够有效地对民众实施教化。御史大夫桑弘羊认为这些政策的制定,对于国家安顿边郡,降服四夷有着经济方面的考虑,是国家的大政方针,不能轻易废弃。在当时,士大夫纷纷诘难,后来又有人将他们的讨论编辑成文。在宣帝朝,汝南郡人桓宽,字次公,研究《公羊春秋》,被举荐为郎官,后来升任为庐江郡太守丞,知识渊博,善于写文章,将当时的盐铁讨论整理成篇,列出条目,这些文章中有辩论、诘难、应答,有数万言之多,桓宽也想从先贤的讨论中,理出治乱的思想,形成独家看法。因此编辑成一部书,在书中写道:“从公卿大夫、贤良文学士人的讨论来看,‘可以说是闻所未闻。’听汝南郡人朱生讲,在当时,俊才贤士纷纷发言,贤良士人有茂陵郡人唐生、文学士人有鲁国人万生等,六十几人汇聚在阙庭,畅谈《六经》要旨,陈述治国方略,探究治乱方法。智者尽其虑,仁者明其法,勇者见其行,辩者骋其辞,各执己见,争论不休,虽然没有将所有的观点都表达出来,也可以从中了解讨论的大致方向。中山国人刘子推大谈王道,试图以此来矫正时弊,返回正道,其举止,彬彬有礼,其言辞,引经据典,如同弘博君子。九江郡人祝生讲起话来,慷慨激昂,如春秋时卫国大夫史鱼,抒节操,发愤懑,讥公卿,率性豪放,讲起道理来,不屈不挠,可谓是不畏惧官僚权势。桑弘羊大夫根据时政需要,权衡利弊,懂得变通,制定符合实际的经济政策,虽然在经学中找不出依据,先贤的论著中找不到解释,但桑弘羊是一位博学通达的士人。身居朝中要职,手中掌握权柄,不拘泥于古人的观点,遵循的是对国家是否有利,桑弘羊在朝中的职务,本来不是他应该所处的位置,所推行的经济政策,又难以被世俗所接受,再加上行为中,暴露出牟利的本性,最终落得一个灭族的下场。丞相车千秋的位置,可以与古人伊尹、吕尚相提并论,身处在朝廷的中枢显位,却始终保持缄默,闭口不言,因此得以全身而退。这样做事情行吗!行吗!作为丞相、御史大夫,两府中的士人,身处在朝廷授予的尊位,不能够坚持正确意见,辅佐丞相,同类相聚,同行相求,阿意苟合,取悦上司,‘斗筲之徒,何足道哉!’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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