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书

《汉书》又称《前汉书》, 由东汉初期历史学家班固编著,这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式的断代史书。《汉书》通过纪、表、志、传开创了我国编撰断代史的先河,奠定了此后编修正史体例的基础。全书包括纪十二篇,表八篇,志十篇,传七十篇,共一百篇,后人将其分为一百二十卷,共八十万字。《汉书》以史料丰富、文赡事详、博学洽闻而著称,为后代研究西汉历史提供了丰富的文史资料,为中华民族保存了丰厚的文化遗产。特别是《十志》的撰写,更为后代学者们所推崇。
卷六十八 霍光金日磾传第三十八

霍光,字子孟,原是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同父异母兄弟。霍光的父亲霍中孺,河东郡平阳县(今山西省临汾市)人,霍中孺早年曾以县吏身份,在平阳侯曹寿家中当差,与侍女卫少儿私通,生下霍去病。再后来,霍中孺服完差役,返回家中,又娶妻生子,生下霍光,与卫少儿断绝了联系,彼此间没有来往。多年之后,少儿的妹妹卫子夫,受到武帝宠幸,被立为皇后,霍去病以皇后外甥身份,在皇宫中受到武帝宠爱。霍去病长大成人后,才知道父亲是霍中孺,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与父亲见面。后来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,率领汉军征伐匈奴,途经河东郡,河东郡太守在郊外迎接,背负弓箭,骑马为霍去病在马前做向导,来到平阳县传舍,派官吏接来霍中孺。霍中儒进了传舍门,疾步上前拜谒骠骑将军,霍去病慌忙迎接,当即跪在地上,拜道:“去病知道得太晚,没有早些知道是大人您的儿子。”霍中孺匍伏在地上,叩头说道:“老臣得以托命于将军,这是上天的神力。”霍去病当即花钱,为父亲霍中孺购置田产、宅邸、奴婢,而后与父亲分手。出征返回时,再次途经平阳县,前往探望父亲,而后将霍光带往长安,霍光当时年仅十余岁,武帝任命霍光在朝中为郎官,稍后升任为诸曹宫中侍从。霍去病去世后,霍光担任奉车都尉、光禄大夫,武帝出行,为武帝驾车,回宫则随侍在武帝左右,出入宫中禁闼二十余年,小心谨慎,从没有出过差错,受到武帝信任。

武帝征和二年(公元前91年),因为诬蛊案,卫太子被江充陷害,兵败自杀,燕王刘旦、广陵王刘胥有过错,被武帝褫夺继位权利。武帝当时已年老,宫中宠姬钩弋夫人赵倢伃为武帝生下一个男孩儿,武帝打算立这位儿子作为皇位继承人,诏命大臣辅佐。对宫中大臣们考察,认为只有霍光可以担此重任,维护汉家的江山社稷。武帝让黄门画工画了一副周公背负成王,在朝中接见诸侯的画像,交予霍光。武帝后元二年(公元前87年)春天,武帝游幸五柞宫,病请加重,霍光流着眼泪问:“如果陛下病有不测,谁可以继承皇位?”武帝说:“君还没有明白我此前赐予你画像的意思吗?立最小的儿子,君履行周公的责任。”霍光匍伏在地上叩头,谦让说:“臣不如金日磾。”金日磾也说:“臣是外国人,不如霍光。”武帝随即任命霍光为大司马大将军,金日磾为车骑将军,太仆上官桀为左将军,搜粟都尉桑弘羊为御史大夫,几个人拜伏在武帝卧床前,接受遗诏,辅佐少主。第二天,武帝驾崩,太子刘弗陵继承皇位,这是孝昭皇帝。昭帝继位时年仅八岁,朝中所有政务,一概交由霍光掌握。

在此前,武帝后元年间(公元前88-前87年),宫中侍从、仆射莽何罗与他的弟弟重合侯莽通阴谋在宫中作乱,当时霍光与金日磾、上官桀等人一起制止了这场叛乱,杀了叛贼,还没有记功。武帝病重,将一封密封的玺书交予霍光,说:“朕驾崩后,打开玺书,按照玺书中的内容,遵照皇帝的诏命执行。”在遗诏中,武帝封金日磾为秺侯,上官桀为安阳侯,霍光为博陆侯,以此前制止叛乱有功,得以受封。当时卫尉王莽的儿子王忽,在宫中担任侍从,公开讲:“皇帝驾崩,我即在身边伺候,那里有什么遗诏封赏的事情!这只是他们三人贪图富贵而已。”霍光听到了传闻,斥责王莽,王莽遂将儿子王忽用鸩酒毒死。

霍光为人沉着、稳重,处事谨慎,身高七尺三寸,皮肤白皙,眉目疏朗,留有一副美胡须。霍光每次出入殿门上下,脚步总是落在相同的位置,宫中的郎官、仆射曾经暗中留意,居然分寸不差,霍光的品行端庄谨严,竟然达到如此程度。在辅佐幼主时,朝中的政务全部由霍光来决断,天下的官员和百姓,都在想象霍光是一个怎样的贵人。最初殿中常发生怪事,一天夜晚,群臣又在惊扰,霍光将掌管符节、玉玺的郎官召来,让郎官把皇帝的玉玺交予自己,郎官拒绝交出玉玺。霍光即想抢夺,郎官手按宝剑,厉声喝道:“臣的头颅可以给你,玉玺不能给!”霍光听到郎官如此讲话,肃然起敬。第二天,霍光奏请昭帝下诏,为这位郎官增加俸禄二等。朝中的大臣和民众称赞霍光做得对。

霍光与左将军上官桀是儿女亲家,霍光的大女儿嫁予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为妻子,生下一个女儿,年龄与昭帝的年龄相仿,上官桀通过昭帝的姐姐鄂邑盖公主,把上官安的女儿纳入后宫,封为婕妤,几个月后,即立为皇后。皇后的父亲上官安被任命为骠骑将军,受封为桑乐侯。霍光如果休假外出,上官桀即进入宫中,代替霍光处理朝政。上官桀父子在宫中的地位尊宠,因而非常感谢盖长公主。公主的私生活不检点,身旁留有一位河间郡的丁外人。上官桀、上官安想为丁外人向昭帝奏请爵位,按照朝廷旧例,娶公主的人可以受封为列侯,霍光没有答应。又奏请让丁外人担任光禄大夫,可以上朝,与公卿们一起侍奉皇上,霍光又没有答应。长公主因此而怨恨霍光。而上官桀、上官安几次为丁外人谋求官爵没有成功,也很惭愧。从武帝朝起,上官桀即已跻身于九卿,在朝中的位置位于霍光上面。现在上官桀父子均为朝中的将军,还有椒房中宫之重,皇后即是上官安的亲生女儿,霍光只是皇后的外祖父,却把持朝政,于是上官桀父子有了与霍光争权的想法。

燕王刘旦自以为是昭帝的哥哥,认为原本应该由自己继位为皇帝,对霍光常怀有怨恨。御史大夫桑弘羊负责国家的酒类专卖和盐铁官营,为国家的财政收入做出了很大贡献,也想让子弟在朝中做官,因为没有如愿,也在怨恨霍光。于是盖主、上官桀、上官安和桑弘羊一起,与燕王刘旦勾结起来,指使人代替燕王上书,说:“霍光离开长安,检阅羽林军操练的时候,在来往的路上,仿照皇帝出行,传令戒严,由太官在前边供应饮食。还有苏武此前出使匈奴,在匈奴被羁押二十年,没有投降,回来后只被任命为典属国,而大将军幕府长史杨敞,没有任何功劳,却被任命为搜粟都尉。大将军还擅自调动军官,增加将军幕府中的校尉。霍光专权,骄横,怀疑霍光有图谋不轨的想法。臣刘旦愿意归还符节、印玺,回到长安的皇宫中宿卫,以防止奸臣谋乱。”等到霍光休假出宫时,递上奏章。上官桀然后在朝中,奏请昭帝,将上书交予有关部门审理,桑弘羊则在朝中联合大臣,迫使霍光交出权利。上书递上后,昭帝将上书压下,没有处理。

第二天一清早,霍光就知道了此事,进宫后,呆在画有古代帝王的画室不敢进入宫中。昭帝问:“大将军现在何处?”左将军上官桀回答:“因为燕王上书,揭发霍光的罪行,霍光现在不敢进来。”昭帝即刻下诏,传大将军进宫。霍光走进宫中,脱下帽子,跪在地上,叩头请罪,昭帝说:“请将军把帽子戴上。朕已经知道这封上书是假的,将军无罪。”霍光问:“陛下怎么会知道?”昭帝说:“将军到广明驿,只是考察郎吏的工作而已。调校尉到将军幕府,也只是近十日的事情,燕王怎么可能会知道?而且将军要想图谋不轨,也不需要再增加几个校尉。”当时昭帝只有十四岁。内朝的尚书、左右大臣听了昭帝的分析大惊失色,上书的人果然逃亡,朝廷即刻追捕。上官桀害怕了,上奏昭帝,说这是小事情,不必追究,昭帝不听。

再后来,上官桀的党羽再有谮毁霍光的,昭帝即发怒,说:“大将军是忠臣,这是先帝遗诏,为我选定的辅弼大臣,再敢有谮毁者,重罪不赦。”从此后,上官桀等人不敢再诋毁霍光,于是又阴谋让长公主摆设酒宴宴请霍光,在酒宴中设下伏兵杀害霍光,然后再废掉昭帝,迎立燕王为天子。阴谋被发觉,霍光将上官桀、上官安、桑弘羊、丁外人、及其家族,全部处死。燕王、盖长公主自杀。霍光从此后威震海内。昭帝举行加冠礼后,继续委任霍光处理朝政,前后十三年。百姓生活殷实富足,四面蛮夷朝贡宾服。

昭帝元平元年(公元前74年),昭帝驾崩,没有留下后嗣。武帝有六个儿子,在世的只剩下广陵王刘胥,群臣在朝中商议,确定皇位继承人,均一致认为应该立广陵王刘胥。可是广陵王品行不端,武帝此前已经褫夺了广陵王刘胥的继承权。霍光内心不安。郎官有人上书,说:“在周代,太王当年废掉太伯,立了王季,周文王舍弃伯邑考,立了武王,只要是对国家有利,即使废长立少也可以。广陵王刘胥不能继承皇位,奉祀宗庙。”郎官的话符合霍光的想法。霍光将郎官的上书,传予丞相杨敞等人观看,把这位郎官提拔为九江郡太守,即日按照皇太后诏命,派代理大鸿胪少府史乐成、宗正刘德、光禄大夫丙吉、中郎将利汉,一起前往昌邑国迎接昌邑王刘贺继承帝位。

刘贺,是武帝的孙子,昌邑哀王刘髆的儿子。来到长安后,刘贺继位为皇帝,可是行为淫乱。霍光深感忧虑,私下里向自己的亲信、原来的臣僚大司农田延年谈出想法。田延年说:“将军是国家柱石,认为此人不能继承皇位,为什么不向太后禀报,再选择贤者,重立皇帝?”霍光说:“是有这个想法,但不知道在古时候,是否有这样的先例?”田延年说:“伊尹在殷商时,担任丞相,为了宗庙安危,废黜太甲,后人均称颂伊尹为国忠诚。将军如果这样做,也就是汉室的伊尹。”霍光于是举荐田延年兼任给事中,暗地里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,然后召丞相、御史大夫、将军、列侯、中二千石、大夫、博士在未央宫聚会商议。霍光说:“昌邑王行为淫乱,担心最终会危及到社稷,怎么办?”在场的大臣们听到这样的话,人人胆颤心惊,不敢讲话,只是唯唯而已。田延年站出来,手按宝剑,说:“先帝之所以把幼孤托付予大将军辅佐,把天下托付予将军,就是考虑到将军忠诚、贤能,能够辅佐安定刘氏天下。现在群臣鼎沸,社稷将倾,汉室的继承人以孝为先,才能够长久拥有天下,奉祀宗庙。朝廷一旦不能确定合格的继承人,将军即使死去,在地下还有何面目去见先帝?今天的讨论,不能再有丝毫犹豫。在场的大臣敢有反对者,请允许臣用此剑,将其当场斩杀。”霍光谢道:“九卿对我的责备是对的。天下一旦动荡不安,霍光将会受到朝廷内外指责。”在场的大臣们纷纷匍伏在地上,叩头说:“天下百姓的性命,系于将军一身,唯大将军的命令是从。”

霍光即刻与群臣朝见太后,陈述情况,将昌邑王不能继承皇位、奉祀宗庙的理由奏报给太后。皇太后于是坐车来到未央宫的承明殿,下诏紧闭宫门,严禁昌邑王带来的群臣入宫。昌邑王进入宫殿朝见太后,没有见到,准备离开,乘坐辇车来到温室殿,中宫的黄门宦者在两边扶着门扇,昌邑王一进门,即将宫门关闭,昌邑王带来的群臣,被堵在门外。昌邑王问:“这是干什么?”大将军在旁边跪下道:“皇太后有诏,昌邑王带来的群臣不能进入宫殿。”昌邑王说:“慢些来,干吗要吓唬人!”霍光派人将昌邑王带来的群臣统统带走,安置在金马门外。车骑将军张安世率领羽林骑兵将这二百余人收捕,全部送往廷尉署诏狱。太后诏令原昭帝宫中侍从、宦官守护着昌邑王。霍光交待他们:“小心宿卫,绝不能有死亡或者自杀的事情发生,一旦发生,将会使我有负于天下、有杀主的恶名。”昌邑王此时还不知道已经被废黜,对身边的看守人说:“我带来的群臣侍从有什么罪,大将军为什么要把他们抓起来。”过了一会儿,太后的诏命到了,召昌邑王进殿。昌邑王听到诏命,顿时紧张,说:“我有什么罪,要召我!”太后此时身上穿着缀有珍珠的短袄,身着朝服,坐在帏帐中,两边站立着武士,几百个侍御的武士,手持着兵器;期门武士,在丹陛下手持长戟,一直排到殿下,群臣依次上殿,然后召昌邑王,跪在太后面前听诏。霍光与群臣联名上奏,尚书令宣读奏书:

丞相臣杨敞、大司马大将军臣霍光、车骑将军臣张安世、度辽将军臣范明友、前将军臣韩增、后将军臣赵充国、御史大夫臣蔡谊、宜春侯臣王谭、当涂侯臣魏圣、随桃侯臣赵昌乐、杜侯臣屠耆堂、太仆臣杜延年、太常臣苏昌、大司农臣田延年、宗正臣刘德、少府臣史乐成、廷尉臣李光、执金吾臣李延寿、大鸿胪臣韦贤、左冯翊臣田广明、右扶风臣周德、长信少府臣嘉、典属国臣苏武、京辅都尉臣赵广汉、司隶校尉臣辟兵、诸吏文学光禄大夫臣王迁、臣宋畸、臣丙吉、臣赐、臣管、臣胜、臣梁、臣长幸、臣夏侯胜、太中大夫臣德、臣赵卬冒死启奏皇太后陛下:臣杨敞等人顿首死罪。天子之所以奉侍宗庙,统一海内,是以孝慈礼义赏罚为本。孝昭皇帝过早地抛弃天下,没有后嗣继承,臣杨敞等人商议,按照礼制:“为人后者,即是他的儿子。”昌邑王可以作为后嗣继承,派遣宗正、大鸿胪、光禄大夫持苻节,征昌邑王前来长安主持丧礼,穿上服丧的斩缞,但昌邑王并不哀痛、没有悲伤的心情,在来长安的路上,不顾礼义,拒绝素食,让随从官吏抢夺民女,置于随行的衣车中,以供自己在驿站中淫乐。到了长安,谒见皇太后,立为皇太子,服丧期间,常私自购买鸡肉、猪肉享用。在先帝的大行前,接受皇帝的玉玺,包括信玺、行玺,打开玉玺盒,即不予以封存。从昌邑国带来的随从官员,持着皇帝的苻节,带领昌邑国来的随从、仆役、官奴二百余人,进入宫廷,在禁闼内随意游玩、嬉戏。从存放皇帝玉玺的符节台,取走十六枚符节,早晚要哭吊先帝时,昌邑王让他的随从持着苻节跟从。昌邑王写了一封玺书,说:“皇帝问候宫中的侍从君卿:派宫中的御府令高昌,携带黄金千斤,赐予君卿娶十个妻子。”先帝的灵柩仍然停置在前殿,昌邑王即打开乐府库房,拿出乐器,让昌邑国带来的乐人,击鼓吹拉弹唱,俳倡表演歌舞。先帝的灵柩刚刚下葬,返回后,昌邑王登上前殿,敲击钟磬,召太一庙的乐人进来,在辇道上,牟首等地方,敲鼓吹拉弹唱,演奏各种乐器。把长安厨祭祀用的三种太牢食具,放置在殿室中,祭祀完毕,和昌邑国带来的侍从一起,将祭祀的祭品吃的一干二净。昌邑王乘坐法驾,摆出皇帝出行的仪仗,在北宫、桂宫驰骋,在上林苑看野猪、老虎表演。把皇太后御乘的小马车调来,交给昌邑国带来的奴婢使用,昌邑王在掖庭中聚众游戏。与孝昭皇帝的宫人蒙等人淫乱,还诏令掖庭令,如果胆敢泄露,即处以腰斩的重刑。

太后喝止道:“别读了!作为人臣、人子,竟敢如此狂悖淫乱!”昌邑王离开座位,跪在地上。尚书令继续读道:

昌邑王私自取出诸侯王、列侯、二千石官员的绶带,墨绶、黄绶多条,让昌邑国来的郎官佩戴,免去奴婢的身份。将符节上的黄色旄佩改成红色。把御用仓库中的金钱刀剑玉器采缯取出来,赏赐给昌邑国带来的官吏,以及和自己玩乐的侍从。昌邑王与随从官员、官奴通宵达旦地饮酒取乐,沉迷于酒色。昌邑王诏令太官供上皇帝平常食用的饮食。食监奏报,在服丧期间,不能享用平常的饮食,昌邑王再次诏令太官准备食具,绕开食监。太官不敢按照平常的饮食办理,昌邑王就让随从官员到宫外购买鸡肉、猪肉,诏令殿门守卫不得阻拦,每天如此。在温室殿,一天晚上单独设置九傧礼,召见姐夫昌邑国关内侯。祖宗的寺庙、宗祠还没有举行祭礼,昌邑王就写下玺书,派出使者持苻节,以三太牢礼祭祀昌邑哀王的园庙,称自己是昌邑哀王的嗣子皇帝。接受印玺以来,一共二十七日,使者往来不断,持苻节诏令长安的官署,交待办理的事务,多达一千一百二十七件。文学光禄大夫夏侯胜等人,和侍中傅嘉多次劝谏,指出昌邑王的过失,昌邑王竟然派人审讯夏侯胜,将傅嘉捆绑,逮捕下狱。昌邑王荒淫无耻,利令智昏,已经不顾身为帝王的起码礼仪,扰乱汉朝制度。臣杨敞等人多次劝谏,不知更改,日甚一日,恐怕照此下去,将会危及社稷,令天下人不安。

臣杨敞等人认真地和博士臣孔霸、臣隽舍、臣德、臣虞舍、臣射、臣后仓商议,大家都说:“高皇帝建功立业,最终成为汉太祖,孝文皇帝仁慈节俭,继而成为太宗,现在的皇帝陛下应该是孝昭皇帝的后嗣,却行为淫邪不轨。《诗经》中说:‘如果说你不懂事,你已经抱了儿子。’五刑之首,即为不孝。周襄王不能孝顺母亲,《春秋》中讲:‘周天子逃往郑国居住。’周襄王是因为不孝,才逃走,自绝于天下。帝王宗庙的位置要重于君王,陛下还没有谒见高庙,不能够继承皇位,接受天命,奉祀宗庙,做万民的皇帝,应该废黜。”臣已经让有关官员,陪同御史大夫臣蔡谊、宗正臣刘德、太常臣苏昌和太祝一起,用一个太牢礼,告祭过高庙。臣杨敞等人冒死禀告。

皇太后下诏说:“可以。”霍光让昌邑王站起身来,拜受诏命,昌邑王说:“听说天子有七位诤臣,即使天子无道,也不应该失去天下。”霍光说:“皇太后诏命,已经将你废黜了,还称什么天子!”而后牵着昌邑王的手,将昌邑王身上配带的玉玺、绶带解下,捧上交予太后,扶着昌邑王下殿,出了金马门,朝中群臣在后面跟随,一直送出去。昌邑王西向再拜,说:“我愚蠢、鲁莽,不配继承皇位。”起来之后,坐上皇上乘舆的副车。大将军霍光一直把昌邑王送至昌邑国在长安的官邸,霍光向昌邑王谢罪道:“大王的行为自绝于天,臣等能力不够,胆小懦弱,不能杀身报德。臣宁可负大王,不敢负社稷。愿大王自爱。臣以后不能再随侍在左右。”霍光哭着走了。朝中群臣上奏道:“上古时,遭到废黜的人要流放至远方,而且不能再干预政事,奏请将昌邑王刘贺流放至汉中郡房陵县。”太后下诏,让刘贺回到昌邑,赐予刘贺汤沐邑二千户。昌邑国来的群臣,由于没有尽到辅导刘贺的责任,陷刘贺于淫乱,陷于不道德,霍光将昌邑国跟随来的二百余官吏随从全部处死。在刑场上,这些人呼号道:“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”

霍光坐在朝堂上,与丞相以下官员商议,重新确立皇位继承人。广陵王刘胥此前已经被否定,不能再继承皇位,燕刺王已经自杀,他的儿子也不在考虑的范围内,皇帝的近亲中,只有卫太子的孙子,号称皇曾孙的刘病已,现在仍然生活在民间,大家认为可以考虑。霍光随即与丞相杨敞等人上奏,说:“按照礼制:‘人们的感情,由于爱亲人,即会尊敬祖先,尊敬祖先,即会尊敬宗亲。’在嫡系亲属中,没有后嗣,可以在旁系子孙中选择,选择贤者作为后嗣。孝武皇帝的曾孙刘病已,在武帝朝,皇帝有遗诏,留在掖庭中抚养,现在已经十八岁,接受过《诗经》、《论语》、《孝经》的教育,躬行节俭,仁慈爱人,可以作为孝昭皇帝的后嗣继承皇位,奉祀汉室宗庙,君临天下。臣冒死奏报。”皇太后诏命:“可以。”霍光派遣宗正刘德到皇曾孙居住的尚冠里,从家中迎接皇曾孙,沐浴过后,赐予御衣,太仆用皇宫中使用的軡猎车载着皇曾孙,来到宗正府,首先斋戒,然后进入未央宫朝见皇太后,先受封为阳武侯。而后霍光捧上皇帝玉玺、绶带,到高庙拜谒祖宗神位,这是孝宣皇帝。第二年,宣帝下诏,说:“褒奖德能,赏赐元功,是古今遵循的通义。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在宫中宿卫,忠诚、正直,宣德明恩,恪守节操,秉持道义,维护汉室的宗庙安危。以河北县、东武阳县加封霍光一万七千户食邑。”加上原有的食邑,霍光共享有食邑二万户。皇帝前后赏赐的黄金,共计有七千斤,钱六千万,杂缯三万匹,奴婢一百七十人,马二千匹,甲等住宅一所。

在昭帝朝,霍光的儿子霍禹,霍光哥哥霍去病的孙子霍云都已经是中郎将,霍云的弟弟霍山担任奉车都尉兼任宫中侍从,率领胡人、越人组成的汉军。霍光的两位女婿担任东、西宫卫尉,昆弟中的女婿外孙,也可以参加朝廷的朝会,或者是担任朝中的诸曹大夫,骑都尉,兼任给事中。霍氏在朝中,可谓是姻亲、同宗,盘根错节,牢牢掌控着朝中大权。霍光自从武帝后元二年秉持朝政,直到宣帝继位时,此后,霍光请求将朝政归还予皇帝,宣帝谦让,没有答应,朝中的各项政务仍然首先禀报霍光,然后再上奏宣帝。霍光每次朝见,宣帝总是以谦恭的态度对待霍光,以超过他人的礼节接待霍光。

在朝中,霍光前后执政二十年,宣帝地节二年(公元前68年)春天,霍光的病情加重,宣帝亲自坐着御车,来到家中问候,宣帝看着霍光的病情,不禁涕泪交流。霍光上书谢恩,说:“臣愿意将自己的封邑,分出三千户,分予哥哥霍去病的孙子奉车都尉霍山,奏请皇帝将霍山封为列侯,以奉祀哥哥骠骑将军霍去病的家庙。”宣帝将此事交予丞相、御史大夫办理,当天拜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。

霍光去世后,宣帝和皇太后亲自到霍光家中来吊唁。太中大夫任宣与五位侍御史,持苻节主持丧事。中二千石官员在霍光的墓冢旁,设立办理丧事的幕府。朝廷赐予大量的金钱、缯絮,仅绣被就达一百领,衣服有五十箧,还有镶有美玉珍珠的金缕玉衣,梓宫、便房、黄肠题湊各一套,枞木制造的外椁十五具。东园置办的葬器,一律参照皇家的丧葬制度。载运霍光灵柩的辒辌车,使用的是皇家黄屋左纛规制,朝廷调集步卒,战车部队以及北军五个营校的士兵,排列军阵,一直排列到茂陵,为霍光送葬。霍光的谥号为宣成侯。朝廷征调三河郡的士卒,挖掘墓穴,然后复土堆起墓冢,在墓区建造祠堂,设置守护墓冢园邑三百家,按照旧例,由将军幕府长丞管理。

丧葬完毕,宣帝封霍山为乐平侯,以奉车都尉身份兼领尚书事。宣帝感念霍光的功绩,下诏说:“已去世的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霍光,在宫中宿卫孝武皇帝三十余年,辅佐孝昭皇帝十余年,昭帝驾崩后,霍光秉持义理,率领朝中的三公九卿大臣,重新确定皇位继承人,安定社稷,使得天下百姓享受安宁的生活。其创下的功德茂盛,朕甚为嘉赏。免除霍光后代的徭役、赋税,继承封爵享受的食邑,世世代代免除赋税和徭役,其建立的功勋与萧相国相同。”第二年夏天,宣帝封太子的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。又再次下诏,说:“宣成侯霍光在宫中宿卫忠诚、正直,为国家勤劳奉职,褒扬善者,应该惠及后人,封霍光哥哥(霍去病)的孙子中郎将霍云为冠阳侯。”

霍禹继承爵位为博陆侯,霍光的夫人显修改了霍光下葬时的坟茔规制,使其更加奢华。建起有三个门的石阙门,修筑神道,北面靠近昭灵馆,南面直达承恩殿,建造修饰祠堂,辇道一直通到永巷,将一些平民出身的奴婢幽禁在墓园守护。还大肆扩建楼堂馆所,仿照皇家制度,制造乘舆辇车。用黄金描绘,加上锦绣的坐垫靠背,牛皮包裹车轮,以减少震动。显坐在辇车上,侍奉的奴婢,用五彩丝带拉着,在宅邸里游玩。此前,霍光信任的管家冯子都,常与霍光一起商议事情,霍光去世后,显寡居,遂与管家冯子都通奸。霍禹、霍山同样大肆整修宅邸,在平乐馆赛马追逐。霍云在上朝侍奉皇帝的时间几次请病假,托故外出,带领宾客在黄山苑囿中张网捕猎,派苍头奴代替自己上朝谒见皇帝,没有人敢指责霍氏家族的不是。霍光的夫人显和几个女儿,可以昼夜出入长信宫,毫无制度约束。

宣帝在民间时,就听说过霍氏家族在朝中的威势,霍光长期以来,不能约束家眷。霍光去世后,宣帝开始亲理朝政,御史大夫魏相兼领给事中。显对霍禹、霍云、霍山说:“你们还不维护大将军创下的基业,现在的御史大夫在皇上身边担任给事,如果此时有人挑拨离间,你们能说得清楚吗!”再后来霍府、魏府两府家奴争道,霍氏家奴竟然闯入御史大夫魏相的府邸,要踏平御史大夫的大门,御史大夫魏相因为此不得不叩头谢罪,才最终罢休。有人将此事告诉霍家,显等人才开始警惕、忧虑起来。此后不久,魏相被拜为丞相,宣帝多次召见,在闲暇时与魏相谈论政事。平恩侯许广汉和侍中金安上等人,也可以直接出入宫中。霍山当时仍然兼领宫中尚书事务,宣帝诏令,官吏百姓可以密封奏书,上奏朝廷,不需要再通过尚书递交,朝中群臣可以单独觐见皇上,霍氏家族开始感觉到危机,内心顿生不满。

宣帝继位后,立自己在民间娶的妻子许氏为皇后。显很喜欢自己的小女儿成君,希望成君能够显贵,暗中指使产科医生淳于衍下毒药,暗害了许皇后,然后再劝霍光把成君送入后宫,立为皇后(详情记载在《外戚传》中)。许皇后突然暴崩,官吏逮捕了诊病的医生,指控淳于衍等人治疗有问题,全部投入监狱,严加审讯。显担心事情败露,将实情告诉了霍光。霍光听完后大惊,就要自首,揭发妻子,想了想,又不忍心,犹豫不决。正好有关部门将审讯结果奏报,霍光即批示,对淳于衍不再追究。霍光去世后,淳于衍害死皇后的事情泄漏出来。宣帝听到传闻后,暂时没有追究,只是将霍光的女婿——度辽将军未央宫卫尉平陵侯范明友改任为光禄勋,另外一个女婿——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,改任为京师外的职务,离开京师出任安定郡太守。几个月后,宣帝又将霍光姐姐的丈夫光禄大夫兼任给事中张朔调离京师,改任为蜀郡太守,孙子辈的女婿中郎将王汉调离京师,出任为武威郡太守。不久,宣帝又将霍光的大女婿长乐宫卫尉邓广汉改任为少府。重新任命霍禹担任大司马,可以享受戴小冠的礼遇,但是没有印绶,撤销霍禹的右将军职务,遣散霍禹原来掌握的士卒、官吏,只是让霍禹的职务与霍光一样,享有大司马名誉而已。又收缴了范明友度辽将军的印绶,只是担任光禄勋。霍光的二女婿赵平,担任散骑都尉兼任光禄大夫,有统领皇家骑兵的权利,宣帝随后收缴了赵平的骑都尉印绶。所有统领胡、越骑兵、羽林军及两宫卫尉,以及率领汉军的将领,宣帝都换成了皇室的亲属,由许氏、史氏子弟担任要职。

霍禹担任大司马,有病在家。霍禹此前的一位属下,长史任宣前来探望,霍禹说:“我有什么病?皇上如果不是大将军在世时扶持,怎么会有今天,现在将军的坟土未干,皇上已经在疏远将军家人,只是任用许氏、史氏,将我的印绶也收去,我至死都不明白,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。”任宣看到霍禹怨恨很深,就劝道:“大将军的时代已经过去了!当年大将军在世时,操持权柄,生杀大权在握。廷尉李种、王平、左冯诩贾胜胡以及车丞相的女婿少府徐仁,都是因为忤逆了大将军的旨意,而被逮捕入狱,最后被处死。史乐成这个小子,出身贫寒,只是因为大将军喜欢他,最后做到了九卿,受封为列侯。朝中的百官以下,只知道有冯子都、王子方,愿意为其效力,对于丞相,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。现在时代不同了,已经是许氏、史氏掌权的时代,许氏、史氏是天子的骨肉至亲,因此而显贵,不是也很容易理解吗。大司马为此而心生怨恨,我愚以为没有必要。”霍禹听了这番话,默不做声。几天后,又起来办公。

霍光的夫人显和霍禹、霍山、霍云,眼见自己家族的权势在一天天被削夺,几次聚在一起相对哭泣,自怨自艾。霍山说:“现在朝中,丞相掌控着大权,皇上很信任魏相,把大将军当年的政策法令都更改了,将公田的赋税让利予百姓,以此来显示大将军此前政策的失误。还有很多儒生,原来出身贫寒,远路来到京城,啼饥号寒,却喜欢口出狂言,不避忌讳,大将军最讨厌这样的人,现在陛下却偏偏喜欢与这样的人搅在一起,喜欢听他们谈论时政,这些人就乘机上书言事,在上书中,肆意攻击我们霍家。曾经有人上书说,大将军在世时,主弱臣强,大将军专横擅权,将自己的子孙安排在朝中担任重要职务,昆弟骄横跋扈,担心危及到宗庙社稷,多次出现灾异,就是因为这些原因造成的。其言语非常刻毒,我压住这封上书,没有奏报,以后上书的人,则变得更加狡猾,将上书密封,皇上则让中书令直接取走上书,不再通过尚书奏事,对我更加不信任。”显问:“丞相总是在说我们霍家的不是,丞相就没有一点问题吗?”霍山说:“丞相廉洁、正直,那里有罪?我们家的子弟女婿,也太不争气,做事不考虑后果。民间还有人传说,说霍家人当年害死了许皇后,真有此事吗?”显一听到此话,有些慌了,就将实情告诉了霍山、霍云和霍禹。三个人一听,大惊失色,问道:“真是这样啊,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们!皇上将霍氏亲属统统调离重要岗位,将霍家的女婿调离京城,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呀。这可是大事,要杀头的,这该怎么办?”于是一家人开始商讨对策。

当初,赵平有一位门客,懂得天文星相学,对赵平讲:“荧惑星(火星)侵犯了御星,御星,对应着朝中的太仆、奉车都尉,这表明他们将要受到贬黜,或者是将要有杀身之祸。”赵平为霍山等人担忧。霍云的舅舅李竟,有一位好朋友名字叫做张赦,张赦看到霍云一家人,终日惶恐不安,对李竟说:“现在是丞相魏相和平恩侯许广汉在朝中掌权,可以让太夫人转告皇太后,先将此二人杀掉。然后废掉天子,这只是太后一句话的事情。”长安有一位男子名字叫做张章的,告发了此事,案件交予廷尉审理。执金吾遂逮捕张赦、石夏等人,后来宣帝有诏,停止捕人。霍山等人更加惶恐,在一起商量说:“这是皇上不希望让太后难堪,所以没有将这件事情追查下去。可是阴谋已经暴露,还有当年害死许皇后的事情,陛下即使宽恕,恐怕还有左右的大臣,他们一旦不放过,时间久了,还是要追查,一旦查出来,哪可是灭族的重罪,不如先下手为强。”遂让霍家的女人,回家后告诉自己的丈夫前后经过,以及此后的计划,大家都说:“是祸躲不过,此时不动手,还等什么?”

正好李竟因为私下里与诸侯王勾结,有来往,被逮捕下狱,供词中涉及到霍氏家族,宣帝遂下诏,霍云、霍山不宜再在宫中担任宿卫,将他们免去职位,回到家中。同时对霍光的几个女儿在太后面前无礼,冯子都多次犯法,在诏书中一并谴责,霍山、霍禹等霍氏家族中的人,更加惶恐不安。显梦见自家院子中的井水溢了出来,流到大庭的下面,做饭的炉灶跑到树上,又梦见大将军在梦中对显说:“知道要逮捕你们吗?马上就要动手了。”家中的老鼠突然多了起来,大白天与人在屋子中相撞,用尾巴在地上描画。猫头鹰也飞到殿前的树上鸣叫。大门自动坏掉了。霍云在尚冠里的住宅中门也坏了。住在巷子入口的人家,看到有人爬到霍云的房顶上,向下扔瓦片,到了跟前一看,什么也没有看到,大家都感到奇怪。霍禹梦见有车辇、骑马的声音,正喧闹着要来逮捕霍禹,醒来以后,举家忧愁。霍山说:“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用的羊羔、兔子、青蛙,可以将此作为丞相的一宗大罪。”他们于是暗地里策划,让太后为宣帝的外祖母博平君设置酒宴,召丞相魏相、平恩侯许广汉等人前来赴宴,让范明友、邓广汉假传太后的旨意,将他们斩首,随即废掉天子,立霍禹为皇帝。计划还没有开始,霍云被任命为玄菟郡太守,太中大夫任宣担任代郡太守。霍山又因为抄录宫中的机密获罪,显此时不得不上书,向朝廷献出城西的住宅,和一千匹马,用来赎霍山的罪。上书递上后,霍家的阴谋随后被人揭发,霍云、霍山、范明友自杀,显、霍禹、邓广汉等人被逮捕。霍禹被腰斩,显和霍家的女眷、昆弟被杀头示众。只有霍皇后活了下来,也因此被废,住在昭台宫。受到霍氏谋反案的牵连,被抓被杀的,有几千家。

宣帝下诏,说:“此前一段时间,东织室令史张赦委托魏郡的豪强李竟,告发冠阳侯霍云大逆不道罪,朕因为大将军的原因,将此事压了下来,寄希望于他们知罪能改。而今大司马博陆侯霍禹和母亲宣成侯夫人显,以及霍家子弟冠阳侯霍云、乐平侯霍山,还有霍家的女婿阴谋叛逆,还牵连进去很多官吏、百姓。托庇祖宗的在天之灵,阴谋还未得逞,即被发觉,所有的罪犯遂被一网打尽,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下场,朕为此甚感痛惜,那些受到牵连陷入罪案的官吏、百姓,在七月十八日前犯案,关在监狱内,还没有审出结果的,一律赦免。男子张章首先发现他们的叛逆阴谋,将案情报予期门董忠,董忠又报告了左曹杨恽,杨恽报告了侍中金安上,杨恽受到召见,陈述了案子的详细情况,后来张章又上书,将事情的经过详细报告。侍中史高和金安上建议,应尽快采取措施,传令霍氏家族中的人,不能再进入宫廷,使得他们的阴谋,没有最终得逞,以上这些人,在平叛中都立下功劳。封张章为博成侯、董忠为高昌侯,杨恽为平通侯,金安上为都成侯,史高为乐陵侯。”

当初,霍氏家族奢侈兴旺时,茂陵(武帝的陵寝)县有一位徐姓儒生,曾经说过:“霍氏家族必然灭亡。一个人骄奢则不逊,不逊则必然侮上。侮上的人,其结果必定是大逆不道。其权位又在众人之上,势力太大势必会召来众人妒忌,妒忌又会召来众人怨恨,对他们加以陷害。霍氏家族把持着朝政,时间很久,暗中想陷害他们的人一定会很多。天下有这么多人想伺机陷害他们,而霍氏家族又在大逆不道的路上不知道回头,不亡还等什么!”于是向朝廷上书,说“霍氏家族的权势太盛,陛下既然要爱护、重用他们,就应该适当地加以限制,不要等到出了问题,使得他们最终获罪于朝廷,才做出处理。”三次上书,宣帝都没有给予重视,只说已经知道此事。再后来,霍氏家族因为谋反罪,整个家族被杀,揭发霍氏谋反的人,都得到了封赏。有人就徐生建议的事情上书宣帝,说:“臣听说有一个寓言故事,一位客人经过主人的家,看到主人家的烟囱是直的,傍边还堆着烧饭的薪柴,客人提醒主人,应该把烟囱改成弯的,将薪柴搬离烟囱,否则就会有火灾的危险。主人听了,不置可否。过了不久,主人家的烟囱果然冒出火星,引起薪柴失火,邻里人前来救火,幸而没有造成大的损失。主人感谢邻居的帮助,于是杀牛置酒,答谢邻人,因为救火烧伤的还安排在上座,其余的人,按照出力大小,依次就座,偏偏遗忘了提醒主人应该修改烟囱的客人。有人就对主人说:‘假如当初听了客人的建议,就不会发生火灾,也不用再耗费牛酒。而今论功宴请救火的邻居,建议修改烟囱、搬开薪柴的客人没有成为座上宾,焦头烂额的救火者反而坐在了上座。’主人听了这番话,幡然醒悟,请来当初提建议的客人。此前,茂陵县的徐福几次上书,提醒霍氏家族因为权势过大,将来会有与朝廷对抗的危险,应该及早采取措施。假若徐福的建议当初发挥了作用,国家现在也就不用再耗费巨资、分裂土地,来封赏后来的揭发者,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再有人要谋反叛逆,以至于身败名裂,现在事情已经过去,当初提出谏言的徐福,却没有因为此而受赏,希望陛下能够认识到此事的起因,重视谏言,封赏提出谏言,提醒早做防范的人,让因为火灾而焦头烂额者不再出现。”宣帝看了上书,召来徐福,赐予丝帛十匹,再以后,拜徐福为郎官。

宣帝当初继位,到高庙谒见祖宗神像,大将军霍光与宣帝同乘坐一辆辇车,宣帝内心感到恐惧,如同有芒刺在背。再后来车骑将军张安世代替霍光陪侍宣帝,同乘坐一辆辇车,宣帝就从容了许多,因此较为亲近张安世。霍光去世以后,霍氏家族遭到灭族的下场,世上就有人传言:“让君王感到恐惧的权臣,还不知道警惕,霍氏遭遇灭门惨祸,在与宣帝同乘坐一辆辇车时,就已经种下来了。”

到了成帝朝,成帝为霍光设置一百户民户守护墓冢,仍然派出吏卒,奉祀霍氏祠堂。平帝元始二年(公元2年),封霍光叔父的后代曾孙霍阳为博陆候,享受食邑一千户。

金日磾,字翁叔,原来是匈奴休屠王的太子。武帝元狩年间(公元前122-前117年),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汉军出击匈奴右部,斩杀很多,虏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。当年夏天,骠骑将军又一次率领汉军,向西抵达居延泽,攻下祁连山周围地区,大获全胜。匈奴伊稚斜单于斥责昆邪王、休屠王,说他们居住在西部,却多次遭到汉军打击,召这两位匈奴王到王庭来,要杀掉他们。昆邪王、休屠王害怕了,就在一起商议,要投降汉朝。在投降过程中,休屠王反悔,被昆邪王斩杀,继而率领双方部众投降汉朝。武帝封昆邪王为列侯。金日磾眼看着父亲不愿意投降而被杀,而后与母亲阏氏、弟弟金伦一起来到长安,被朝廷安置在宫中,送到黄门署养马,当时金日磾还只有十四岁。

过了很久,武帝举行宴会,召马官,将黄门饲养的马匹牵出来检阅,后宫的院子中,挤满了黄门饲养的马匹。金日磾等数十人牵着马,经过殿下,其他人都偷偷地侧着头,窥视后宫,只有金日磾目不斜视。金日磾身高八尺二寸,相貌威严,马养得又肥又壮,武帝注意到金日磾,感觉好奇,就询问养马人,金日磾上前,逐一回答武帝的提问。武帝对金日磾的出身经历,更感到惊奇,当天赐予金日磾衣冠,诏令金日磾沐浴,任命金日磾为马监,随后又将金日磾升任为宫中侍从,兼任驸马都尉光禄大夫。金日磾随侍在武帝左右,日益亲近,从来没有出现过差错,武帝非常信任金日磾,多次赏赐,达到千金,出宫金日磾与武帝同乘坐一辆车,入宫则随侍在武帝左右。朝中的权贵、重臣在私下里多有抱怨,说:“陛下偶然得到一个胡儿,怎么就这样宠幸!”武帝听到传闻,反而更加信任金日磾。

金日磾的母亲教导两位儿子极其严厉,而且有法度,武帝对于这一点非常赞赏。金日磾母亲病故后,武帝诏令将金日磾母亲的图像,悬挂在甘泉宫,旁边写上:“休屠王阏氏。”金日磾每当看到画像时,都会跪下来,在地上叩头,对着画像流泪,注视良久才肯离去。金日磾的两个儿子也很可爱,武帝常常逗弄他们,把他们留在身边。大的孩子调皮,曾经在背后抱着武帝的脖子,金日磾在旁边看到了,用眼睛瞪儿子,孩子害怕,哭着跑开:“爸爸骂我了。”武帝就责备:“干嘛要骂孩子?”再后来这个儿子也长大了,越发行事不谨慎,在宫中与宫女逗乐,恰好被金日磾遇上,认为其行为淫乱,竟然杀了这个儿子。这个儿子的小名叫弄儿,武帝听说金日磾杀了弄儿,大怒,金日磾跪在地上请罪,报告武帝,为什么要杀弄儿。武帝听了解释,很难过,为弄儿的死流下眼泪,也为金日磾的苦心感佩不已。

当初,莽何罗与江充的关系很好,江充诬陷卫太子,最终导致卫太子自杀,莽何罗的弟弟莽通,因为在长安与太子的军队作战有力,太子兵败自杀后,莽通得到封赏。再后来武帝知道太子遭受冤枉,被迫自杀,将江充的家族和追随者全部处死。莽何罗兄弟担心会因为此而受到牵连,遂在宫中阴谋造反。金日磾在宫中注意到莽何罗的神情恍惚,疑心莽何罗会有非常举动,遂在暗中观察,与莽何罗一起上下殿堂。莽何罗也发觉金日磾对他有所怀疑,所以很久不敢动手。一天武帝临驾林光宫,金日磾当天有病,没有随侍在身旁。莽何罗与莽通以及小弟莽安成妄图假传皇帝有诏令,准备在夜间行动,先杀掉使者,然后再发兵。天刚亮,武帝还未起床,莽何罗无故从外边进殿,金日磾正要上厕所,心中灵机一动,立即回到殿内坐下。一会儿工夫,莽何罗手持钢刀,从东厢房出来,突然看到金日磾,大惊失色,快步向武帝的卧室走去,慌乱中撞到宝瑟,宝瑟应声而倒。金日磾上前抱住莽何罗,随即高声大喊:“莽何罗造反!”武帝惊起,左右侍从拔刀欲格杀莽何罗,武帝担心会伤了金日磾,喝止侍从不要动手。金日磾揪住莽何罗的脖颈,将他摔倒在殿下,其他侍卫随即上前,将莽何罗捆绑起来,经过严刑拷问,供出了其他罪犯,全部被处死。从此以后,武帝更加信任金日磾,认为金日磾忠诚、仁孝,有节操。

金日磾在武帝的身边随侍,几十年来,从不左顾右盼。武帝赐予金日磾宫女,也不敢亲近。武帝要把金日磾的女儿纳入后宫,金日磾不敢答应。金日磾就是这样敦厚谨慎,武帝更加敬佩金日磾的为人。武帝在病重时,嘱托霍光辅佐少主。霍光谦让,说应该将责任交予金日磾。金日磾说:“臣是外国人,如果这样做,会让匈奴轻视汉朝。”武帝最后让金日磾担任了霍光的副手,霍光把自己的女儿嫁予金日磾的儿子金赏。此前,武帝有遗诏,以金日磾阻止莽何罗造反有功,封金日磾为秺(dù)侯。金日磾认为昭帝的年龄还太小,没有接受封赏。在昭帝朝辅政一年后,卧病在床,大将军霍光建议,应该在此时封赏金日磾,金日磾在床上接受了秺(dù)侯的印绶。一天后去世,朝廷赐予金日磾葬具和墓地,以战车、武士规格为金日磾送葬,军阵摆列至茂陵,墓冢就在茂陵的旁边,死后谥号为敬侯。

金日磾还有两个儿子,金赏、金建,后来都在宫中担任侍从,和昭帝的年龄相仿,在宫中同起同卧。金赏后来担任奉车都尉,金建担任驸马都尉。金赏继承了爵位,佩戴两根绶带,昭帝曾经对大将军霍光说:“金氏兄弟二人能不能都佩戴两根绶带?”霍光回答:“金赏是继承父亲的爵位。”昭帝笑了,说:“爵位还不是我和将军一句话?”霍光说:“先帝有规定,有功的人才能受封为列侯。”当时他们的年龄还都只有八九岁。宣帝继位后,金赏担任太仆,霍氏家族在朝中有造反的萌芽,事情败露后,金赏上书,要求与妻子离婚。宣帝对此事也很难过,金赏没有因为此事,而受到牵连。在元帝朝,金赏担任光禄勋,去世以后,因为没有儿子,撤销封爵。平帝元始年间(公元1-5年),朝廷继绝世,封金建的孙子金当为秺侯,奉祀金日磾的家庙祭祀。

当初,还有一个弟弟与金日磾一起来到汉朝,叫做金伦,字少卿,在宫中担任黄门郎官,去世很早。金日磾的两个儿子,在朝中都很尊贵,到了孙子辈,却衰落下来,弟弟金伦的后嗣却很兴旺,金伦的儿子金安上开始在朝中显贵,后来得到封侯。

金安上,字子侯,小时候在宫中担任侍从,为人敦厚,有智慧,受到宣帝的喜爱。积极参与揭发楚王刘延寿的造反阴谋,因此被赐予关内侯爵,享受食邑三百户。后来霍氏家族造反,金安上在宫中传令,关闭宫门,严禁霍氏家族的人员进出宫廷,事后被封为都成侯,升任为建章宫卫尉。去世后,宣帝赐在杜陵附近陪葬,谥号为敬侯。有四个儿子,金常、金敞、金岑、金明。

金岑、金明都是诸曹中郎将,金常担任光禄大夫。元帝还是太子时,金敞作为太子家中庶子,得到太子信任,元帝继位后,金敞担任光禄大夫兼任骑都尉,以及中郎将宫中侍卫。元帝驾崩,按照旧例,皇帝的近臣要到陵寝地,担任郎官,金敞以忠孝在当时闻名,太后诏令,留在宫中侍奉成帝,金敞担任奉车水衡都尉,后来升任为宫中卫尉。金敞为人正直,敢于直言犯色,宫中皇帝左右的人都很忌惮,就是成帝,有时也会感到尴尬。后来金敞生病,成帝派使者前去问候,问金敞有什么要求,金敞把弟弟金岑托付给成帝。成帝召金岑,拜为郎官,负责接待宾客。金敞的儿子金涉原来就是左曹,成帝任命金涉为宫中侍从,用皇孙使用的绿车,载着金涉到卫尉住的宅邸,以示尊宠。不久金敞去世。金敞有三个儿子,金涉、金参、金饶。

金涉通晓经书,生活俭朴,受到儒生们的好评。成帝朝,金涉在宫中担任侍从,兼任骑都尉,率领三辅的胡越骑兵。哀帝继位后,金涉担任奉车都尉,升任为长信宫少府。后来担任处理匈奴事务的匈奴中郎将,越骑校尉,关内都尉,安定郡、东海郡太守。金饶担任越骑校尉。

金涉有两个儿子,金汤、金融,都是宫中侍从,兼任诸曹中郎将谏议大夫。金涉叔父的弟弟金钦通晓经书,在太子宫担任门大夫,哀帝继位后,金钦担任太中大夫兼任给事中,金钦叔父的弟弟金迁担任尚书令,兄弟二人在宫中,位置显赫。哀帝的祖母傅太后驾崩,金钦负责葬礼的一应事务,事情办完后,升为泰山郡、弘农郡太守,金钦在任上有很好的政声。平帝继位后,征金钦担任大司马司直、京兆尹。平帝继位时,年纪还小,需要为平帝选择老师和学友,大司徒孔光以通晓经书,担任平帝的帝师,京兆尹金钦以金家世代忠孝,担任平帝的学友。又担任光禄大夫兼任宫中侍从,享受中二千石待遇,金钦受封为都成侯。

在当时,王莽刚杀了平帝的外家卫氏,召负责礼仪的少府宗伯凤,在宫中为平帝讲学,教授作为皇帝后嗣应该注意的礼仪,朝中的公卿、将军、宫中侍从、朝臣都要前去听讲,以此来劝勉平帝,对外还可以堵住百姓的议论。金钦与族中的昆弟秺侯金当受到封赏。在此前,金当的曾祖父金日磾的爵位传给儿子节侯金赏,金钦的祖父金安上的爵位传给儿子夷侯金常,两个人都没有儿子。封爵没有了继承人,断绝,王莽又封了金钦、金当,让他们继承爵位。金当的母亲王南就是王莽母亲功显君的妹妹。金当向大行令提出请求,封金当的母亲王南为太夫人。金钦乘机对金当说:“诏书中谈到了金日磾的功劳,没有提到金赏。金当是以孙子名义继承祖父的爵位,应该为父亲、祖父同时立祭庙。金赏是原封邑的君主,应该让大夫主持祭祀。”甄邯在朝廷当场指斥金钦,并弹劾金钦,说:“金钦侥幸懂得经学,得到越级提拔,在朝中侍奉皇帝,蒙受厚恩赏赐,继承爵位,圣朝素来强调,侯位继承人要有德、义。此前,原定陶国太后背叛德义,逆天行事,孝哀帝因此而没有享受到福祚,在此前,吕宽、卫宝造谣生事,制造阴谋,因为叛逆,最终被先后处死。太皇太后为了此事,心中哀悼,恐惧,逆天行事,悖逆法律,是祸乱的源头,做臣子的,应该奉承天心,遵守汉家制度,奉行德、义。为此,太皇太后为了天下安定,多次来到正殿,接见群臣,与大家一起学习《礼经》。孙子继承祖父的爵位,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继承人。金赏得以继承金日磾的爵位,成为封邑的君主,应该还是金日磾的继承人,《礼经》中讲‘尊祖故敬宗’,是强调大宗不能绝后。金钦知道,自己与金当都是金家后人,却多次在宫中扬言,教金当要这样,要那样。金当如果听了金钦的话,金钦就会为自己的父亲金明设立祭庙,不再祭祀夷侯金常的家庙。讲话不负责任,不知进退,扰乱众心,破坏国家的纲常礼仪制度。这是制造祸乱的源头,对祖宗不孝,金钦的罪恶不能饶恕。也不是大臣应该做的,是大不敬罪。秺侯金当请求封母亲太夫人尊号,也是失礼不敬。”王莽将此事奏报太后,于是将这件事交予四辅、公卿、大夫、博士、议郎讨论,他们都说:“金钦应该治罪。”谒者奉诏书召金钦到诏狱去,金钦随即自杀。甄邯维护了纲纪国体,没有向违犯纲常的行为让步,被认为是忠孝,加封食邑一千户。又封了长信宫少府金涉的儿子右曹金汤为都成侯。金汤受封的那一天,不敢回家,以表示自己作为后人,要懂得德、义。加封以后,王莽又重用了金钦的弟弟金遵,封为列侯,位居九卿。

赞辞如下:霍光在很小的时候,就在宫中担任侍从,出入宫殿、内廷,从那时起,就坚定信念,要忠实于皇室。在武帝病重时,受到武帝托孤授命,担负起汉室传承的重任,出入庙堂,辅佐幼君,制止燕王的野心,镇压上官氏的叛乱,以权谋将政敌一个个制伏,得以保证国家安宁,百姓安康,表现出了对汉室的忠诚。在废立的紧要关头,霍光坚持正义,不为非议所干扰,遂使得国家保持稳定,顺利接班,维护了社稷的安全。霍光辅佐昭帝,再立宣帝,霍光可谓是上古时称颂的师保,即使周公、伊尹在世,也不过如此!可惜霍光不学无术,不明白大道理,隐瞒了妻子的邪谋,还要立女儿为皇后,沉溺在权欲之中,不懂得水满则溢的道理,为家族后来的败亡,埋下祸根,霍光死后才三年,家族被灭,哀哉!当年武王的弟弟霍叔封在晋国,晋国就是今天的河东郡,霍光是他的后裔吗?金日磾是匈奴的亡国后人,在汉廷被羁押为奴,只因为敦厚笃敬,受到皇上的信任,以忠诚、守信来要求自己,最终被封为上将军,将封邑传于后嗣,世代以忠孝闻名,七代人在宫中担任侍从,何其贵宠!休屠王制作金人,祭祀上天,皇上以此赐予姓氏,以金作为姓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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