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书

《汉书》又称《前汉书》, 由东汉初期历史学家班固编著,这是中国第一部纪传体式的断代史书。《汉书》通过纪、表、志、传开创了我国编撰断代史的先河,奠定了此后编修正史体例的基础。全书包括纪十二篇,表八篇,志十篇,传七十篇,共一百篇,后人将其分为一百二十卷,共八十万字。《汉书》以史料丰富、文赡事详、博学洽闻而著称,为后代研究西汉历史提供了丰富的文史资料,为中华民族保存了丰厚的文化遗产。特别是《十志》的撰写,更为后代学者们所推崇。
卷七十二 王贡两龚鲍传第四十二

在古时,武王伐纣成功之后,将夏禹所铸造的九座宝鼎从殷商都城殷都迁徙至洛邑,伯夷、叔齐鄙视武王的这种做法,发誓不再食用周粟,最后竟然饿死在首阳山上,他们没有享受到周朝的粮食、俸禄、爵位,周代的贤者却仍然称颂他们的德行。孔子称赞这二位贤士,认为他们是:“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。”《孟子》说:“知道伯夷的行为,贪夫会变得廉洁,懦夫也能够立志。”“他们在百世之前的行为,百世后仍然在激励着后人,不是贤士,能够做到这一点吗!”

汉朝建国初期,有园公、绮里季、夏黄公、角里,四位贤士,他们在秦末乱世,逃离社会,在商洛山中隐居下来,等待着天下安定。高祖听说他们的盛名后,派人召他们下山,却召而不至。后来吕后用了留侯的计策,让皇太子以谦卑的言辞,准备了丰厚的礼物,用安车将他们迎下山来。四人来到长安后,每天跟随着太子见客,高祖在酒宴上对他们非常尊敬,太子刘盈因此而保住了太子位,保证了自身的安全(详情记载在《留侯传》中)。

再后来谷口县有郑子真,蜀郡有严君平,均懂得洁身自好,不该吃的宴请不吃,不该穿的衣服不穿。在成帝朝,成帝的舅舅大将军王凤曾经以重礼聘请郑子真,郑子真却断然拒绝,不肯依附权贵,最终在隐居的地方寿终。严君平在成都的市场上占卜、算卦,严君平认为:“占卜是一种贱业,但是可以惠及他人。在善恶是非之间,通过龟甲向世人陈述利害。对做儿子的人多讲孝道,对做兄弟的人多讲恭顺,对人臣多讲忠诚,因势利导,劝人向善,听了我卦言的人,一半人都会照着去做。”每天只为几个人看卦,挣够了几百钱,足以养身活命,即关上店门,放下帘子,开始教授《老子》。严君平博览群书,无所不通,特别专注于研究老、庄哲学,著书十余万言。扬雄年轻时曾经在成都游学,跟随严君平学习,此后在京师做官,很有名气,在朝中多次向贤士称颂严君平的德行。杜陵县人李彊与扬雄关系很好,后来李彊要到益州去做州牧,他兴奋地对扬雄说:“我真地就要见到你常称颂的严君平啦。”扬雄说:“君要准备好礼物,以谦恭的态度去看望严君平,此人是有点儿脾气的,他会与你见面,但不会屈就于你。”李彊听了,很不以为然。到了蜀郡后,准备好礼物,去看望严君平,始终不说自己是干什么的,看望后感叹:“扬子云的确是了解人!”严君平享年九十余岁,晚年仍然以占卜算卦为生,蜀郡人很敬重严君平,至今仍然在传说着严君平的故事。扬雄在著书时,称颂当代的名士,特别提到严君平与郑子真。扬雄曾经评论道:“有人问:君子常叹,人生难以在世间扬名,何不依附权贵?回答:君子求名,以德为先。梁王、齐王、楚王、赵王,均为当代非富即贵的诸侯国君,却难以成名!谷口县的郑子真倔强孤傲,不依附于权贵,躬耕于垄亩岩石之下,名气却能够享誉京师,公卿士大夫们能与他相比吗!公卿士大夫们敢与他相比吗?楚地两龚(龚胜、龚舍),处世高洁,行为可谓是清高!蜀郡的严君平,深沉含蓄,不做苟且之事,不谋苟且之物,久居幽远之地,不改节操,即使有随侯珠、和氏璧那样的宝物,又怎能与他们的高洁行为相媲美?以他们为例子,士人不就有了学习的榜样吗!”

从园公、绮里季、夏黄公、角里先生到郑子真、严君平,这些贤士,全都没有做过官,而他们的名气却足以激励当代士人,戒贪励俗,他们是近代的逸民。像王吉、贡禹、龚胜、龚舍这些人,无论是做官或者是隐居,均能够遵循德义,懂得进退的道理。

王吉,字子阳,琅琊郡皋虞县人。年轻时努力求学,钻研经术,郡中的官吏举荐孝廉,王吉通过举荐,担任了朝中的郎官,继而担任若卢右丞,后来又升任为云阳县令。通过举荐贤良,王吉担任昌邑国中尉,由于昌邑王喜欢游猎,在国中驰骋游猎无度,不知节制,王吉曾经上书劝谏,王吉说:

臣听说在上古时,军队行军,日行三十里,有了紧急情况,需要急行军,也只能日行五十里。《诗经》中说:“飙风呼啸,战车飞奔,环视道路,内心凄凉。”意思是说:耳边呼啸的风,已经不再是殷代的风,疾驰中的战车,也不再是殷代的战车,为此而感到凄凉哀伤。是触景生情的伤感。而今大王在方与县游猎,不到半天时间,就急驰二百里,百姓为此要放下农耕,为大王引马修路,臣愚以为:为了大王的游乐,不应该让百姓耽误农时。上古时的召公,到下面视察工作,如果遇到农忙时节,即在甘棠树下休息,为民众在甘棠树下听讼断案。当时的百姓不误农时,各得其所,后世百姓感念召公的恩德,决定不再砍伐甘棠树,这才有了《诗经·甘棠》诗的吟诵。

大王不喜欢读书学习,而喜欢安逸游乐,站在马车上,抓着驾驭奔马的缰绳,在旷野中驰骋不止,口中喊着驾驶马车的口令,手里不停地调动奔马驰骋的方向,在无休止的游乐中,身体疲惫;早上踏着晨露,车轮飞奔,车后扬起尘埃,夏天忍受着炎阳炙烤,冬天迎着刺骨的寒风。以大王脆弱的身体,去经受这样的折磨,这不是在保养身心,不是在延年益寿,更不是在提高品德修养。

在广厦之下,细毡之上,前边有着明师辅导,课后有着名师督促,为大王讲解圣人的道理,上至唐尧虞舜的德政,下到商汤周王的礼仪,向先贤学习仁圣,研究治国的方法,行坐端庄肃穆,为探求真理而废寝忘食,不断地获取新知识,这种学习的快乐,不远比游乐更高尚吗!学习休息的间隙,俯仰屈伸,锻炼身体,步履进退,充实下肢,吐故纳新,练习肺腑,养息调神,涵养精神,人注重了养生,不比在旷野中恣肆,更好些吗!大王如果能够留意这些,心中就会有尧舜的志向,身体也会像乔松那样健康,品行得到修养,会传到皇上的耳朵中去,自然会得到福禄的享受,使得社稷得以保全。

皇帝仁圣,至今仍然在思念着先帝,已经远离宫馆苑囿的享乐,大王也应该像这样行事,思考问题,体会皇上的用意。诸侯王与皇上的关系,没有超过大王的,大王与当今皇帝,即是父子关系,其地位则是人臣,一身兼有两种责任,皇上对于大王非常慈爱,如果行为稍有不慎,皇上就会知道,这不是诸侯王享国的福气。臣王吉愚戆,希望大王能够认真思考。

昌邑王刘贺的行为虽然放荡,但对于王吉却很尊敬,昌邑王于是下令,说:“寡人的所作所为,不能无情无义,中尉王吉忠诚,多次指出我的过失。命谒者千秋,赐中尉牛肉五百斤,酒五石,干肉脯五束。”可是接下来,仍然是我行我素。王吉于是再次劝谏,对昌邑王的行为也有所约束。虽然王吉不负责治民,昌邑国的百姓对于王吉却很尊敬。

过了不久,昭帝驾崩,没有留下后嗣,大将军霍光在朝中执掌朝政,派大鸿胪和宗正,前来迎接昌邑王。王吉又上书告诫昌邑王:“臣听说在商朝时高宗居丧,三年内不敢胡言乱语。而今大王要去奔丧,应该日夜哭泣,以表示哀悼,千万要谨慎,不要随意发号施令。不仅在居丧期间如此,即使南面为君,继承皇位之后,也还要这样。天不讲话,四时照样运行,万物照样生长,希望大王从中能够有所启示。大将军仁爱忠勇,有谋略,大将军对朝廷的忠诚,天下人都知道,大将军侍奉孝武皇帝二十余年,不曾有过差错。武帝驾崩,弃群臣而去,临终前将天下托付于大将军,辅佐幼孤,大将军抱着幼君,从幼年起开始辅佐,统理朝政,施以教化,海内晏然,即使周公、伊尹,也难以做到这些。而今皇帝驾崩,没有留下后嗣,大将军深思熟虑后,认为能够继承皇位、奉祀宗庙的就是大王,大将军给予大王的仁德,岂能计量!臣希望大王对于大将军要特别尊敬,听从大将军的意见,朝中所有的政事仍然交予大将军去处理,大王只是稳坐朝堂而已,希望大王能够留意,常在心中琢磨这些事情。”

昌邑王来到长安后,继位只有二十几天就因为行为淫乱,而遭到废黜。昌邑国来的群臣,因为不能劝谏昌邑王而获罪被抓,他们知道昌邑王的荒诞行为,却没有报告朝廷,也不能正确地辅导昌邑王,致使昌邑王陷入大恶,因此而被捕入狱,全部被处死。只有王吉和郎中令龚遂因为多次劝谏昌邑王,得以免死,被罚髠发,服城旦刑。

再后来王吉被重新起用,担任益州刺史,因病辞去官职,又被征召为博士、谏议大夫。当时是在宣帝朝,要仿照武帝朝的旧例,崇尚奢侈,宫中的殿堂乘御服饰,均超过昭帝朝。而外戚许氏、史氏、王氏,在朝中受到尊宠,宣帝亲自处理朝政,选择任用能吏。王吉此时上书,指出施政中的利弊得失,王吉说:

陛下事必躬亲,处理朝中的政务,每天将帝王的图籍置于眼前,考虑国家兴衰,思考如何实施仁政,以求得天下太平。每次发下诏书,百姓无不欢欣鼓舞,百姓生活普遍有了改善。臣也在想,这些是对天下百姓的恩德,但还不是当今的施政要务。

能够使天下得到大治的明主,不是每朝每代都有,朝中的公卿大臣们看到明主当朝,能够采纳谏言,但仍然需要大臣提出长远规划,帮助明主实现夏、商、周三代的清明政治。如果仅限于日常政务的处理,满足于能够听讼断狱,这还不是奠基太平的根本要务。

臣听说圣王宣德教化,应该从身边小事做起。朝廷还没有这方面的安排,因此还不能说是大治;朝中左右大臣们不能够以身作则,难以使天下百姓得到教化。民众,虽然是处于弱势,但不能以力来压服他们,民众虽然是愚民,也不能用巧言来蒙骗。圣王生活在深宫中,能够以德治理天下,则会受到天下人的称诵,如果德有缺失,则天下人即会议论纷纷。帝王身边发生的事情,会传得很远,因此选择左右大臣要谨慎,要严格地要求他们,左右大臣要以身作则,他们的行为即是在宣明教化。《诗经》中说:“济济多士,文王以宁。”指的就是这些。

《春秋》中所说的大一统,是指天下风俗统一,九州治理,号令一致。现在治理百姓的官吏,不是以礼义来教化百姓,指导民众,而是以刑法作为治理的措施。想治理好百姓的官吏,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,只是以自己的理解,穿凿附会,各取一端,用权谋、诡诈的方式,任意变通,一旦有所变化,则难以与时俱进。以至于千里不同风,百里不同俗,地区与地区之间,政策不能统一,百姓所穿戴的服饰差异很大,诈伪在民众中萌生,官吏滥施酷刑,质朴的风气受到削弱,人与人之间的慈爱,显得微不足道。孔子说:“君王治理百姓最好的方法,没有比实施礼仪教化更为有效的。”这不是一句空话。在周王室还没有制定礼仪时,即将先王施行过的礼,认为可用的,先拿来使用。臣认为陛下能够秉承上天的意志,继承祖业,与朝中的公卿大臣们一起,招徕儒生,讲授礼仪,阐明王治,让天下百姓过上美好的生活,则风俗一定会赶上周成王、周康王时代,其享国的寿命也可以像殷代的高宗一样。对于当世,臣认为不合乎王道的事务,在此逐条理出,谨上奏朝廷,以供陛下参考。

王吉认为:“夫妇关系,在人的纲常伦理中非常重要,对人的寿命长短也有着很大影响。世俗百姓,如果嫁娶得太早,还不大懂得为人父母的道理,即过早地生育子女,实施教化的效果不会太好,这也是百姓过于早夭的原因。百姓聘妻嫁女没有制度规定,致使贫苦人家无钱结婚立业,不能延续后代。还有汉家的列侯迎娶公主,诸侯国人迎娶翁主,男子屈身侍奉女子,丈夫在妻子面前抬不起头来,致使阴阳错位,出现很多女性不守妇道的事情。在上古时,衣服车马贵贱均有区别,褒有德,别尊卑。现在上下可以僭越,人人可以为所欲为,使得人们贪财逐利,不惧死亡。周代之所以能够实现大治,甚至监狱可以废置不用,就是周的礼制在邪的萌芽出现时,即加以制止,不让恶有孳生的机会。”王吉又说:“在舜、汤时代,不用三公九卿,而重用皋陶、伊尹这样的贤者,让不仁的邪人远离朝堂。而今让俗吏的子弟治理百姓,这些人大多骄横无礼,不通古今,只知道为积累功绩虐待百姓,对百姓没有益处,这是《诗经·伐檀》中所讽刺的邪人。应该明确选贤标准,废除任子令。朝廷外戚或者故旧,可以让他们获得赏赐,变得富有,不宜让他们担任重要职务。罢除宫中的角抵游戏,节省乐府的花费,减少尚方供应的皇家器物,向天下人表明以俭治国的决心。在上古时,工匠不雕瑑器物,商人不买卖奢侈物品,这不是工、商懂得贤明的道理,是当时的礼制教化得以推行的结果。民众看到社会风气崇尚节俭,自然会专心稼穑,百姓一心务农,则经商的心愿就会受到抑制。”上书的内容大致是这些,宣帝认为王吉的谏言迂腐,也不重用王吉。王吉遂称病,回到琅琊郡。

当初,王吉在年轻时求学,居住在长安。东家有一棵大枣树,枝条垂挂在王吉住的庭园中,王吉的妻子将枣树上的枣子摘下来,送予王吉吃。王吉知道枣子的来历后,把妻子休了。东家听说此事后,随即要砍伐枣树,邻里人劝止东家不要这样做。又一起来劝说王吉把妻子接回来。里中人为此事而议论道:“东家有树,王吉休妇;东家伐枣,休妇归家。”王吉为激励自己的品行志向,就是这样严格地要求自己。

王吉与贡禹是好朋友,世人都说:“王吉在位,贡公弹冠。”意思是说,此二人志趣相投。元帝继位后,派使者征贡禹和王吉。王吉年老,在来京的路上去世,元帝为此而难过,又派使者吊唁王吉。

当初,王吉对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、《易经》、《礼经》、《春秋》五经均很熟悉,能够解释驺氏的《春秋》,教授《诗经》、《论语》,王吉喜欢梁丘贺对《易经》的解释,让儿子王骏跟随梁丘贺学习。王骏以孝廉被举荐为郎官。左曹陈咸向朝廷推荐,认为王骏父子二人均为当代的贤者,通晓经学,注意品行修养,应该树立他们为士人的榜样。光禄勋匡衡也推荐王骏,认为他在出使时,能够随机应变,应对自如。后来王骏升任为谏议大夫,出使淮阳国,代表朝廷指责宪王刘钦。又在赵国担任内史。因为昌邑王被废的案件,王吉被逮捕入狱,判刑,此后王吉告诫子孙,不要在诸侯国担任要职,王骏因此而告病,免官回家。再后来王骏担任幽州刺史,升任为司隶校尉,因为上奏朝廷,而使匡衡被免去丞相职务,王骏转任为少府。八年之后,成帝打算重用王骏,先派王骏担任京兆尹,考察王骏的施政能力。在此前,京兆有赵广汉、张敞、王尊、王章先后担任大尹,直到王骏担任京兆尹,均为能吏,因此京师人说:“前有赵、张、后有三王。”薛宣从左冯翊职务代替王骏担任少府,此时朝中御史大夫职务空缺,谷永上奏:“圣王不以一个人的名誉,判断他做事的实际成就。要通过施政考察,来了解他的能力,薛宣的施政能力已经通过考察。”皇上同意谷永的看法。薛宣担任少府一个月,即越过御史大夫职务,直接担任丞相。王骏则代替薛宣担任御史大夫,在朝中职务并列。六年后王骏去世,翟方进代替王骏担任御史大夫。几个月后,薛宣被免职,翟方进又代替薛宣担任丞相。朝中大臣们均为王骏感到惋惜,认为王骏在生前没有得到封侯的机会。王骏担任少府时,妻子去世,即没有再续娶,有人问王骏原因,王骏说:“我的德比不上曾参,儿子也比不上曾华、曾元,那里还敢再娶妻子?”

王骏的儿子王崇因为父亲的职务在朝中担任郎官,此后担任刺史、郡太守,在任上很有政绩。哀帝建平三年(公元前4年),王崇以河南郡太守职务被征入朝中,担任御史大夫几个月。在当时,成帝的舅母安成恭侯夫人解放,在家中寡居,由长信宫供养,因为诬蛊的事情被逮捕入狱,王崇密封上奏,为解放辩解。解放的娘家解氏与王崇是亲家,哀帝认为王崇对朝廷不忠,以册书形式诏问王崇,说:“朕考虑君的家族,几代人均享有美德,因此而越级提拔重用你。君担任御史大夫以来,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忠诚国家,辅弼朝政的善举,反而心怀奸诈,以花言巧语施救犯罪的亲家,这是大逆罪,君的行为已经是干预朝政,不遵守法度,不能再作为下级官员的表率。”遂将王崇贬为大司农,再后来又让王崇担任卫尉左将军。平帝继位后,王莽执掌朝政,大司空彭宣请求退休乞骸骨回家养老,王崇代替彭宣担任大司空(御史大夫),受封为扶平侯。一年后,王崇也以有病请求退休,都是为了避开王莽,王莽批准王崇退休,回到封邑居住。一年后,王崇被服侍的婢女毒死,去世后,撤销封邑爵位。

从王吉到王崇,均被世人认为是清高士人,然而在才气、名望上,王崇不能与祖、父辈相比,只是俸禄、官位越来越高。所乘用的车马服饰,极尽奢华,王崇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,只是不积累金银财物。迁徙搬家时,所带行李不过几包衣服,不积蓄余财。王崇退休返回乡里,也只是布衣蔬食,求得温饱即可。天下人均对王氏的清高交口称赞,但对他们在任时的奢侈,也有所议论,世人因此而说:“王阳会变黄金。”

贡禹,字少翁,琅琊郡人。以熟读经书,在当时闻名,后来被朝廷征为博士,再后来担任凉州刺史,因为有病而被免职。朝廷诏令郡、诸侯国举荐贤良,贡禹通过举荐担任河南县令。一年后,因为工作中的失误,贡禹受到河南郡府官员的指责,遂免冠谢罪。而后贡禹说:“既然官帽已经摘下了,何必再重新戴上!”随即辞职回家。

元帝刚继位,征贡禹担任朝中的谏议大夫,多次虚心向贡禹请教治国的道理。当时正遇上连年灾荒,农业收成不好,郡国中遇到很多困难,贡禹呈上奏章,谈出看法:

在上古时,宫廷中有制度,帝王在宫廷中只可享用九位女眷,饲养的马匹不能超过八匹,宫室中的墙壁只是粉刷,没有雕饰,使用的家具也只是打磨平整,没有雕刻,乘用的车辆器物,没有彩画,君王使用的苑囿,方圆不过数十里,还要与民众共同享用;选贤任能,每年百姓缴纳的赋税,只占收获的十分之一,再没有其它的赋税徭役,额外负担,民众每年服徭役的时间也只有三天,方圆千里,都能够做到家给人足,千里之外,再安排一定的贡赋。天下的百姓,丰衣足食,颂扬之声,不绝于耳。

到了高祖、孝文帝、孝景帝朝,按照古代节俭的做法,宫中的宫女只保留十余人,皇帝的厩马,只有一百余匹。孝文帝穿着粗丝制成的衣服,皮革制作的鞋子,宫中的器物,不用金银或者繁复的雕饰。到了后世皇帝,却开始了争相奢侈,一代甚过一代,臣下也在竞相效仿,身上的穿着,佩带的宝剑,超过礼制的规定,甚至超过了君王,君王在上朝入庙的时候,跟随的众人,难以从服饰上区别出尊卑,显得很不协调。但是还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僭越制度,是奢侈的结果,就像春秋时鲁昭公所说的那样:“我那里有僭越呢?”

现在大夫僭越诸侯,诸侯僭越天子,天子又超过了天道允许的奢侈,这种情况年深日久。承接衰世,矫正祸乱,补救过失,恢复礼制,全在于陛下是否能够率先垂范。臣愚以为:完全按照古时候那样去做,也不现实,但尽力效仿古时候的节俭,加以限制,还是能够做到的。《论语》中讲:“君子对于节俭,应该感到快乐。”而今宫廷的规模已经确定,这是不能更改的,其余的则应该尽可能地减少。在过去,齐郡的三服官员贡献给朝廷的东西不过十数个箱子,而今齐郡的三服官,仅做工的工人,就有几千人,一年的耗费达到上千万。蜀郡、广汉郡向朝廷贡献金银用器,每年的花费均在五百万。三工官仅官费,就需要五千万,东西两个织室也是如此。宫中食粟的厩马有上万匹。臣贡禹曾经跟随皇上到东宫去,看到皇上赐予宫中的杯盘、几案,都是雕饰精美,镶有金银文饰的器具,这些东西不应该赐予臣下,当作食具来使用。东宫的其它花费,同样难以计算。天下百姓之所以有这么多的人饿死,这也是原因之一。而今百姓因为饥荒而死,死了又无钱下葬,暴尸荒野,被猪狗啃食。人们已经走到人相食的地步,而宫中的厩马食粟,却发愁吃的太好,太肥胖,脾气暴躁,要每天牵出来遛马。王者受命于天,是百姓的父母,一定要这样做才行吗?真是咄咄怪事!在武帝朝,宫中召进美貌的女子数千人,以填补后宫。等到武帝驾崩,弃天下而去,昭帝当时年幼,由霍光在朝中执掌朝政,不知道以礼仪制度来纠正这些,却将很多的金银财物,鸟兽鱼鳖牛马虎豹飞禽,各种物品,成百上千种奇珍异物,全部埋葬在墓穴中,又将后宫的宫女安置在陵园中守陵,这样做,完全不符合礼制,违逆民心,也未必符合武帝生前的愿望。昭帝驾崩,霍光又照此办理。在孝宣帝朝,宣帝不便对此事加以反对,宣帝驾崩,群臣又按照老办法办理,这种做法,实在是令人痛心!也让天下人效仿,娶妻妾不加限制,诸侯王娶的妻妾,多的竟达数百人,那些富贵人家,有钱的官吏,在家中蓄养歌女,多达数十人,致使宫中多怨女,宫外多旷夫。而且这样做也影响了社会风气,形成了百姓埋葬亲人竞相充实于地下,纷纷追求厚葬。这些错误的根源均来自于宫中,而后大臣们再循例,竞相效仿。

希望陛下能够重新思考上古时的节俭道理,奉行节俭,减少乘舆服饰器物,至少减去三分之二。后宫的女子是否能够生育,也要听天由命,检查后宫,选择贤者,留下二十人,其余的让她们回到家中去与父母亲团聚。还有各个陵园中守陵的女子,只要没有生育子女,就将她们放回家去。仅杜陵(宣帝的陵寝),现在就有守陵的宫女数百人,真的是很可怜,宫中的厩马,只须保留数十匹。只保留长安城南的苑囿,作为皇家狩猎的地方,长安城西南,从终南山以西直到鄠县,均恢复为农田,让百姓垦殖,以救济贫民。而今天下正在遭受着饥馑,再不大量地减损宫中的用度,以挽救天下百姓,会符合天道吗?天生圣人,是为了治理万民,而不是让君王只顾自己的享乐。《诗经》中说:“天命难以判断,君王须改弦更张。”“上天注视着你,做事情须小心谨慎。”“当仁不让。”君王考虑问题时要时刻顾及天地的警示,参考古往今来的道理,不能屈从于臣下的逢迎。他们只会阿意逢迎,用讨好来保持禄位,顺从君王,臣贡禹怀有忠心,不敢不将心中的愚意表露给皇上。

元帝看了上书,感叹贡禹谏言的恳切、真诚,遂下诏,诏令太仆减少喂马的粮食,水衡都尉减少苑囿中动物的食肉量,将宜春下苑交予贫民来耕种,又撤销了角抵戏和齐郡的三服官。元帝提拔贡禹为光禄大夫。

过了一段时间,贡禹又上书,说:“臣贡禹年老贫弱,家资原来不满万钱,妻子连糠豆都吃不饱,身上穿的粗布衣服,连身体都盖不住。家中有耕地一百三十亩,陛下错爱,征召臣来朝中任职,臣卖去田产一百亩,以购买车马。来到长安后,陛下拜臣为谏议大夫,职务为八百石,俸禄钱每月九千二百。太官供应吃穿用,又蒙受赏赐,四季有杂缯绵絮衣服,还有酒肉果品,陛下对臣的恩德至为深厚。臣有疾病,宫中的侍医会前来为臣治病,托庇陛下的神灵护佑,臣得以不死,又活了过来。接着陛下又拜臣为光禄大夫,职务达到二千石,每月的俸禄钱,达到一万二千。陛下给予臣的俸禄、赏赐愈来愈多,臣的家庭生活也越来越富裕,身份越来越尊贵,这真地不是草莽愚臣所能够承受的。臣私下里认为,难以报答陛下对臣的厚恩,常日夜惭愧不已。臣贡禹犬马之齿已经八十一岁,血气衰微,耳目失聪,不能对朝廷事务,再有所裨益,这正是人们常说的尸位素餐,碌碌无为啊。臣暗自思量离开家乡三千里,只有一个儿子,年纪一十二岁,没有人可以在家中为臣准备棺椁。真地是很担心,一旦颠仆气绝,不能再返回故乡,恐怕会玷污宫中的席子、座位,将这把老骨头丢在这里,孤魂回不到故土。臣表露了自己的私愿,臣恳请允许臣退休,乞骸骨回家,让臣能够活着回到故乡,死无所恨。”

元帝看了上书,回信道:“朕得以在位时,遇到像伯夷这样的廉臣,像史鱼这样的直臣,能为朕阐述经学,引经据典,不阿谀逢迎当世权贵,孜孜思考万民的利益,在俗人中难能可贵,因此而亲近先生,希望先生能够帮助朕治理国家。过去一直没有听说过先生谈起自己的家庭,以及其它的想法,现在突然提出要退休回家,是否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?是那些在位的朝中官员,与先生意见有所冲突吗?此前我曾经嘱咐金敞,让他告诉先生,想录用先生的儿子,现在先生说出来了,才知道先生的儿子年纪还小。有朝廷保证先生的衣食住行、家庭生活,这不比一百个儿子还强吗?古人常讲,不要总想着家乡,何必总是把家乡放在心里!先生一定要多吃些饭,注意看病,保养身体。”又过了一个月,元帝任命贡禹为长信宫少府。正好御史大夫陈万年去世,贡禹代替陈万年担任御史大夫,位列三公。

自从贡禹上任后,多次向元帝上书,陈述厉害得失,前后达几十次。贡禹认为,在上古时,百姓没有人头税,从武帝征伐四夷开始,对百姓开始征收重赋,百姓生了儿子才三岁,即要缴纳人口税钱,因此百姓倍感赋税沉重,苦不堪言,以至于生下儿子就要杀掉,实在是令人痛心。应该让男孩子长到七岁,换了牙齿,再缴纳人头税,每年缴纳二十钱即可。

贡禹还谏言:在上古时,人们不以金子作为货币,专心于农业生产,因此有一种说法,一夫不耕,即会有人忍饥挨饿。现在朝廷铸钱,每个铁官要安排很多士卒、刑徒劳动,开山挖掘铜矿、铁矿,一年之内需要耗费劳力达十万人已上,一般的农民,一个人打的粮食,可以养活七个人,也就是说,七十万人要为此而挨饿。在矿山上挖掘矿洞达几百丈深,挖走了阴的精气,使得地藏空虚,不能含气出云;砍伐山林没有节制,造成水土流失,水旱灾害也因此而引起。自从铸造五铢钱,到现在已经有七十余年,民众因为盗铸钱币,被判刑的人有很多,富人家里聚积起来的钱财越来越多,仍然不知满足。民心动摇,商贾求利,东西南北,都在动脑子,尽力追求华服美食,追求每年十分之二的利息,而不愿意种田缴纳赋税。农家父子暴露在田野,经历寒暑,锄草耙地,手足布满了老茧,还要缴纳赋税田租,还有禾稿税,还要为乡吏服差役,农民的负担非常沉重。迫使种田的农民弃农从商,乡里耕田的人不到一半。官府虽然将田地赐予贫民耕种,由于负担太重,也不得不贱卖,转而经商,人穷则盗生。为什么?商业获得利润快,人们为了钱,可以不择手段。因此社会上的奸邪才难以制止,其原因就是钱惹的祸。知道为商的害处,就要从源头上加以制止,应该取消珠玉的采集,撤销铸造金银钱币的官吏,不再用这些东西铸造钱币。市井中也不要再进行货物买卖,废除赋税缴纳钱币的法律,赋税、官员的俸禄和赏赐,均要以布帛和谷物来兑现。这样就可以让百姓专心务农稼穑,像古时候一样。

贡禹又谏言:将皇帝的离宫和长乐宫中的卫士减去一大半,以减轻政府的徭役。又谏言,各个官府的奴婢达十余万人,每天游戏,无所事事,还要让百姓们缴税来养活她们,每年的花费达五六十亿万,应该将她们免为庶人,将裁撤的卫士派往边郡戍守,以代替崤山以东的戍卒。

又谏言:宫中的近臣,从诸曹到宫中侍从,其家属不得私自做买卖,与民争利,犯者辄免官削爵,不得再担任官职。

贡禹又谏言:

在孝文帝朝,重视廉洁,鄙视贪污,商人或者赘婿,以及官吏坐赃犯法的,均遭到终身禁锢,不得再担任官吏。赏善罚恶,不阿亲属,罪行一旦遭到揭露,即加以惩治,如果罪案还有疑问,则会从轻处罚,没有交钱赎罪的法律,因此而令行禁止,海内的民众得以受到教化,监狱中关押的刑事案犯,每年只有四百例,与没有设置监狱差不多。武帝继承皇位后,尊贤用士,开拓边疆数千里,自以为功劳很大,遂开始骄奢淫逸,国家的用度不足,就实施权宜的办法,让犯法的人花钱赎罪,能够向国库缴纳粮食的,都可以买官,导致天下人追求奢侈,官吏不法,百姓穷困,盗贼蜂起,亡命之徒,纷纷出笼。郡国的官吏担心追查责任,即选择文吏,编写计簿,欺骗朝廷的监察,有的还为此得到了更高的职务;致使官吏中,奸宄丛生,武帝为此选择了严酷的执法官,来督察下面的官吏,以及犯法的百姓,这些执法官员,残酷暴虐,想以此来震慑下面的官吏和百姓,他们在朝中处于重要位置。使得那些无义而又有财的人,招摇过市;能够欺骗朝廷,编写文书的官吏,稳坐在朝堂上;蛮横无畏的人,被任命来震慑官吏。世上的百姓讲:“要孝悌有何用?财多就光荣。要礼义有何用?会写计簿就行。要谨慎有何用?能震慑官员就行。”致使那些黥劓,髠钳的犯法者,也能够做官;行为像猪狗一样的人,只要有钱,也可以骄横跋扈,目中无人,被当作贤者来对待。因此,当官而致富的成了豪杰,以奸诈牟利的成了英雄,当哥哥的以此来劝勉弟弟,做父亲的以此来劝说儿子,风俗败坏,达到极点!为什么会变成这样,就是因为犯法的人,只要能够花钱赎罪,就能够得到赦免,向天下访求贤者,却得不到真正的贤者,诸侯国相、郡太守崇尚的是利益,刑罚已经不能发挥作用,才导致这样的结果。

现在要想使得国家大治,天下太平,就要撤销花钱赎罪法。诸侯国相、郡太守举荐的人,如果名不副实,或者贪赃受贿,则一律杀头,不要仅仅是免官,那么他们就会用心向善,重视孝悌,轻视商人,举荐真正的贤者,举荐真正的孝廉,只有这样,天下才能够实现大治。孔子,是一介匹夫,以追求道义,以身作则,不懈地追求,在四海之内,成为天下人心目中的圣人,大家都用孔子的话,来作为评判是非的标准。更何况当今汉朝的土地如此广大,陛下具有圣德,又位于南面之尊,秉持万乘之权,还有天地的帮助,要想改变风俗,调和阴阳,陶冶万物,以教化来端正天下,就像落水、坠物一样,不可阻挡。自从周代的成王、康王以来,又过去了上千年,想要实现大治的君王有很多,然而太平盛世却难以见到,为什么?就是因为抛弃了法度,任由君王的私意来决断,崇尚奢侈,舍弃仁义。

陛下感念高祖当年的创业艰难,羡慕太宗文帝的治理,从自己的身边做起,垂范臣下,选取贤士辅佐朝政,奖励忠诚、正直的大臣,贬斥、诛杀奸邪的大臣,流放谄谀佞臣,释放陵园中守陵的宫女,撤销宫中的倡乐,远离淫亵的郑声,摒除祭祀鬼神的甲乙帷帐,退还矫饰的贡献物品,提倡节俭的风气,劝勉天下百姓重视农业,这些不懈的努力,可以与三王相媲美,可以与五帝相并列。希望陛下能够继续留意,天下百姓幸甚。

元帝接受贡禹的建议,诏令天下百姓,凡是家中生有儿子的,年满七岁,再缴纳人口税钱,从此时开始。又撤除了上林苑中不用的宫馆,裁撤建章宫、甘泉宫卫士,将郡国中的宗庙卫士,减去一半。其余的建议虽然没有全部采纳,可是对于贡禹的直言敢谏,非常赞赏。贡禹又呈上奏章,希望撤除郡国中的宗庙,制定汉室宗庙的迭毁礼,超过七个的即行拆除,这些还没有来得及实施。

贡禹在御史大夫位置上仅有几个月就病逝了,天子赐予的丧葬钱有上百万,元帝将贡禹的儿子封为郎官,后来也做了东郡都尉。贡禹去世后,元帝还在思考贡禹提出的建议,终于颁发诏书,撤除郡国中的宗庙,制定了迭毁礼。可是朝中的儒生大臣对此有很多非议(详情记载在《韦玄成传》中)。

龚胜是彭城人,龚舍是武原人,两地均隶属于楚国,因此二龚也是楚人,龚胜,字君宾,龚舍,字君倩。二人是很好的朋友,都很注重名节,世人为此而称颂他们为楚人二龚。年轻时,二龚均喜欢学习,熟读经书,龚胜担任郡中的一般官吏,龚舍还没有出来做官。

有一次,楚王入长安来朝见皇帝,听说龚舍是楚人,聘请龚舍在楚王宫中担任侍从,龚舍不得已,只好跟随楚王归国,但仍然不愿意在宫中做官,只愿意做学问,后来又来到长安。龚胜担任郡吏,三次通过举荐孝廉,因为制度规定,诸侯国中来的官员,不能在朝中担任宿卫,只得补为官员,两次担任尉官,一次担任郡丞,每次都是到任不久,即离开。通过州里举荐茂材,龚胜又担任了重泉县令,因为有病而辞职。大司空何武、执金吾阎崇推荐龚胜,哀帝在做定陶王时,就已经熟知龚胜的大名,征召龚胜担任谏议大夫。进入朝廷后,龚胜举荐龚舍和亢父县人宁寿、济阴郡人侯嘉,哀帝下诏将他们征召入朝廷,担任职务。龚胜说:“我看见国家在征召巫师、医生时,还要派出车辆去迎接,征召贤者也应该派车迎接。”哀帝问:“大夫来,是乘自己的车子来吗?”龚胜说:“是啊。”哀帝下诏,迎接贤者,以后由政府派车。龚舍、侯嘉来后,被任命为谏议大夫。宁寿称自己有病,不肯来。

龚胜担任谏议大夫后,多次上书提出谏言,说百姓贫困,盗贼猖獗,官吏不善,风俗浇薄,灾异多次显现,要重视这些事情。制度造成了百姓崇尚奢侈,官府的刑罚又过于严酷,政府的赋敛太重,应该提倡节俭,他提出的观点与王吉、贡禹相同。担任大夫二年多,升任为丞相司直,又升任为光禄大夫,接下来代理右扶风。几个月后,哀帝知道龚胜不是处理政务的能吏,重新任命龚胜担任光禄大夫兼任诸吏给事中。龚胜谏言,说董贤扰乱皇家制度。为此而得罪了哀帝。

又过了一年多,丞相王嘉上书,举荐原廷尉梁相等人,尚书弹劾王嘉,说王嘉“讲话随意,欺瞒圣上,不道德。”哀帝将弹劾王嘉的奏章交予将军和朝中的大臣们廷议,左将军公孙禄、司隶校尉鲍宣、光禄大夫孔光等十四人,认为王嘉祸乱朝政,应该按照不道德罪处分。只有龚胜上书谏言:“王嘉本性邪恶,他所举荐的人,都是非贪既虐的官吏。王嘉位居三公,却使得天下阴阳不和,政事荒废,王嘉应该为这些负责。说王嘉祸乱朝纲是对的,此次举荐梁相等人,没有错误。”一直讨论到天晚,才停止争论。第二天继续廷辩,左将军公孙禄问龚胜:“君说的在典籍中找不到依据,我们现在将奏章交予圣上来裁断,你坚持那种意见?”龚胜说:“将军认为我说的不对,可以连我一起弹劾。”博士夏侯常看到龚胜和公孙禄吵了起来,起身对龚胜说:“应该按照尚书弹劾的内容来定。”龚胜用手将夏侯常猛地推开,嘴里骂道:“滚开!”

又过了几天,再次在朝会上讨论,是否应该恢复孝惠帝、孝景帝的祭庙,参与讨论的大臣们都说应该恢复。龚胜说:“应该按照礼制来决定。”夏侯常又和龚胜吵了起来:“礼制也有变化。”龚胜厉声说:“走开!是人的思想在变。”夏侯常恼怒,对龚胜说:“我看君这是何苦,君总是要与大家对着干,是想在外面捞取名声吧,君就是商代申徒狄一类的人物,死不回头!”

还有一次,夏侯常对龚胜说,高陵县有一位儿子杀了母亲。龚胜报告了朝廷,尚书追问:“这话是谁说的?”龚胜说:“是夏侯常告诉我的。”尚书让龚胜再去问夏侯常,夏侯常为此事而恼恨龚胜,就回答说:“我是听一位布衣百姓讲的,告诉你别往外讲。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,就奏告朝廷,这不是在自讨苦吃吗。”龚胜一时间很窘迫,无法回答尚书的追问,只得自我弹劾:与夏侯常争执,污辱了朝廷。事情交予御史中丞处理,哀帝颁下诏书询问,御史中丞弹劾龚胜,说:“龚胜身为二千石官吏,夏侯常是朝中大夫,均在宫中兼任给事,参与制定朝廷的政策,却不能崇尚礼义,在朝堂上出言不逊,疾言历色,有失大臣的风范,倨傲无礼,应该以不敬治罪。”哀帝制诏书,说:“各贬俸禄一等。”龚胜谢罪,请求退休,乞骸骨回家。哀帝又给予赏赐,让龚胜的儿子龚博在朝中担任侍郎,将龚胜调出京城,担任渤海郡太守。龚胜称病,没有赴任,过了六个月,免官回家。

哀帝又征龚胜为光禄大夫。龚胜称病卧床,多次让儿子上书,要求退休,乞骸骨回家,直到哀帝驾崩。

此前,琅琊郡人邴汉也是以行为高洁,被哀帝征至朝中,受到重用,官至京兆尹,后来又担任朝中的太中大夫。王莽在朝中执掌朝政后,邴汉与龚胜一样,向朝廷提出请求,乞骸骨退休回家。在昭帝朝,涿郡人韩福以品德高尚,被征召至京师,后来昭帝赐予诏书和丝帛,让韩福退休返回家乡。昭帝在诏书中说:“朕不愿意以官职烦劳韩福,韩福的作用,应该是在乡里,以他的孝悌影响乡民。告诉沿途的驿站传舍,准备好酒肉招待,为韩福回去的马匹准备好草料。当地的县长官吏要按照时令慰问,每年的八月赐羊一只,酒二斛。韩福不幸去世,要赐予双层的被卧一套,以中牢礼送葬。”王莽也按照旧例,向太皇太后奏报,以诏书形式,允许龚胜、邴汉退休回家。太皇太后颁下诏书:“元始二年(公元2年)六月庚寅,光禄大夫、太中大夫二位耆艾老人,因为年老体弱,奏请病退回家。太皇太后派谒者仆射制册书诏令:人们都在讲,上古时的官员,到了年龄就可以退休,以礼仪相送,不要让他们在任上耗尽体力。而今朝中的大夫年龄到了,朕不愿意再以官职烦劳大夫,把他们的嫡系儿子或者孙子,或者是兄弟中的儿子、孙子一人,推荐给朝廷。大夫注重品行修养,愿你们享受晚年,得以寿终。赐予丝帛,沿途的驿站和传舍,要准备好食宿,每年按时赐予羊酒衣衾,按照当年韩福退休回乡时的旧例办理。推荐给朝廷的子孙,一律任命为郎官。”于是龚胜、邴汉退休回到家乡。邴汉哥哥的儿子邴曼容也是一位注重品行修养的高士,当官不愿意超过六百石,超过了即请求免官回去,他的名声超过了邴汉。

在此前,龚舍因为龚胜的推荐,被朝廷征为谏议大夫,因病免职。后来又征为博士,又因病离去。过了不久,哀帝派出使者到楚国,拜龚舍为泰山郡太守。龚舍的家住在武原县,使者来到武原县馆舍,想让龚舍到县衙拜授太守的印绶。龚舍说:“君王以天下为家,何必一定要到县衙中去?”遂在家中受诏,整理好行装,随即上路。在任上只待了几个月,又上书请求退休,乞骸骨回家。哀帝再次征召龚舍,走到京兆东边的湖县,龚舍即说自己病重,不能赴任。天子派使者收回印绶,又拜龚舍为光禄大夫。几次赐诏书告知,龚舍仍然不肯动身赴任,朝廷终于同意龚舍回到故乡休息。

龚舍熟读《诗经》、《尚书》、《易经》、《礼经》、《春秋》五经,主要教授《鲁诗》。龚舍、龚胜回到家乡后,郡中的二千石官员,一上任即会到家中来拜访,要向他们行弟子礼。龚舍享年六十八岁,王莽在朝中执政,居摄年间(公元6-8年),龚舍去世。

王莽篡国之后,派遣五威将帅巡行天下,督导风俗教化,这些将师来到龚胜家里,送上羊酒表示慰问。第二年,王莽派出使者拜龚胜为讲学祭酒,龚胜称自己有病,没有应征。又过了二年,王莽再次派出使者,带着诏书,还有太子师友祭酒的印绶,安车驷马前来迎接龚胜,拜授之后,俸禄为上卿,先赐六个月的俸禄,作为上任时的装具费,使者和郡太守、县里的官吏、乡间的三老、威望很高的当地儒生,有上千人,到龚胜居住的里巷来听宣读诏书。使者想让龚胜到门外来迎接诏书,使者在门外站立了很久,等待龚胜。龚胜说自己病重,把床摆在卧室的西南窗下,头朝东躺在床上,将朝服用衣带固定在身上。使者只好进来,向西走,南面而立,宣读诏书,而后将诏书交予龚胜,一套仪式过后,再捧上印绶,将安车驷马送入院中,然后对龚胜说:“圣朝没有忘记君,很多制度还需要完善,等待君前往赴任,共商国家大事,按照君的设想,安定海内。”龚胜回答:“我一向愚笨,又年老患病,现在命在旦夕,跟随使君上路,一定会死在路上,此去没有丝毫益处。”使者的话中带有要挟,将印绶强加在龚胜身上,龚胜推却,坚决不肯接受。使者向朝廷奏报:“而今盛夏酷热,龚胜病重,有气无力,可否在秋凉时再出发。”王莽下诏同意。使者每隔五日,与郡太守一起来到龚胜家中问候,对龚胜的两个儿子,以及门人高晖等人说:“朝廷虚心待君,还要封授爵位食邑,即使有病,也要搬到政府的传舍中养病,以表示有赴任的诚意,这样做,也是为了子孙谋一份遗产。”高晖等人将使者的话转告龚胜,龚胜知道自己的话他们听不进去,就干脆对高晖等人讲:“我蒙受汉家的厚恩,无以报答,现在年老将死,朝不保夕,旦暮间就要埋入土中,从做人的道理来讲,难道能以一身而去事二姓吗,将来到了地下,见了故主,我还有什么面目解释?”龚胜开始嘱托后事,对棺椁丧衣的要求是:“衣服只要能够盖住身体,棺材能够包裹住尸首即可。不要随俗扰动家族墓葬,也不要在坟上种植柏树,建造祠堂。”嘱托完这些,就不再开口吃饭,十四日后去世,死的时候七十九岁。使者、郡太守前来吊唁,按照旧例,赐予双层被卧,祭祀。门人学生穿缞绖丧衣前来吊唁的,有数百人。有位老人来吊唁,哭得特别哀痛,边哭边说:“嗟乎!芳草薰香,终将燃烧,膏油光亮,终将燃尽。龚先生已经寿终正寝,不像我们这些人哪。”说完踉踉跄跄地走了,没有人知道他是谁。龚胜家住在彭城廉里。后世为龚胜在里门刻石,表彰他的德行。

鲍宣,字子都,渤海郡高城县人。喜欢学习,熟读经书,担任乡里的啬夫,代理束州县丞。后来又担任县都尉,郡太守功曹,通过举荐孝廉,来到朝中担任郎官,因为有病而被免官,后来担任州里的从事。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征召鲍宣,推荐为议郎,又因为有病辞官。哀帝初年,大司空何武召鲍宣担任西曹椽,非常敬重鲍宣,推荐鲍宣担任谏议大夫,又升任为豫州牧。一年后。丞相司直郭钦上奏朝廷,说:“鲍宣为政,举措烦苛,代替二千石官员审查案件,督查官员,督察的范围超过了朝廷规定的六条标准。巡视地方,不按照规定乘坐车驾,只是乘坐一匹马拉的马车,不住在政府的传舍,而住在乡亭,被众人在私下里议论。”鲍宣因此而被免官。回到家中几个月,又被朝廷任命为谏议大夫。

鲍宣每次到职,都会上书谏言,他的上书讲求实际,没有浮华的言辞。当时哀帝的祖母傅太后,想与成帝的母亲一样,享有尊号,还要封赏自己的亲属,丞相孔光、大司空师丹、何武、大可马傅喜因为提出了反对意见,忤逆了傅太后,被免去官职。丁氏、傅氏子弟,在朝中都得到了重用,董贤也成了哀帝的宠臣,鲍宣以谏议大夫身份,上书谏言:

臣看到在孝成帝朝,外戚在朝中掌权,朝中的大臣,很多人结党营私,朋党关系充斥着朝堂,贤者却没有升迁的道路,天下污浊,奢侈无度,百姓生活困苦,在当时,日蚀出现十次,彗星出现四次。这些都是危亡的徵兆,是陛下亲眼所见,而今为何又要重复此前的错误!朝中大臣没有骨鲠大儒,那些白首耆艾,大义凛然的士人,议论古今,言辞感动天地,忧国忧民的士人,臣怎么就看不到,外戚小孩子和宠臣董贤,却在宫廷中自由出入,陛下要依靠这些人治理天下,想要让海内安定,实在是太难了。而今世俗把愚蠢看作是能力,把智慧看作是无能。上古时尧帝流放四个罪人,世人都认为做得对,而今罢黜一个官吏,众人却会为此而感到困惑;上古时判处罪犯,罪人心服口服,现在要赏赐一个人,众人却会为此而困惑不解。朝中大臣们为了私利,狼狈为奸,小人日益猖獗。国家的库藏空虚,需要的经费不足,百姓流离失所,离乡背井,盗贼蜂起,治理民众的官吏形同盗贼,这种情况一年甚似一年。

民众有七种情况造成失业:阴阳不和,水旱灾害,这是一;政府赋税沉重;这是二;贪官污吏,肆意盘剥,这是三;地方豪强,贪得无厌,这是四;官吏贪酷,徭役无度,耽误农时,这是五;地方扰动,男女蜂起,捕捉盗贼,这是六;盗贼劫掠,抢掠财物,这是七。除了这七种情况,还有七死:酷吏残酷虐杀,一死;监狱刑讯逼供,二死;无辜受冤,三死;盗贼抢掠,四死;怨仇相报,五死;荒年饥馑,六死;疾病瘟疫,七死。民众要面对七种失业,无力自救,要想使国家安定,太难了;民众要面对七种必死的困境,没有生路,希望监狱空虚,太难了。这些情况,不正是朝中公卿,地方郡太守、诸侯国相贪婪无度所造成的吗?官员身居高位,享受着国家给予的俸禄,对百姓没有一丝一毫的恻隐之心,还如何帮助陛下实施教化?他们只知道为自己谋取私利,满足宾客的要求,结党营私。以阿谀奉承为贤,以尸位素餐为智,像臣鲍宣这样的人,则是愚蠢至极。陛下将臣从民间提拔上来,是希望臣对朝廷有些许的裨益,怎么能让臣做一位饱食终日的官僚,享受着优厚俸禄!

天下是皇天的天下,陛下是皇天的儿子,是黎民的父母,为皇天管理百姓,对百姓应该一视同仁,应该符合《诗经·尸鸠》中所讲的。而今贫民百姓连糠菜都难以果腹,衣服难以蔽体,难以养活父母妻子。说到这些,让人心酸。陛下不加以施救,他们又能依靠谁?可是陛下关心的只有外戚,还有宠臣董贤,一次赏赐,就是多少万,他们的奴婢、宾客,可以视酒浆如水,视肉菜如叶,看门的苍头,官衙内的奴仆都能够暴富!这决不是上天的意思,汝昌侯傅商无功受封,朝廷的官爵不应该是陛下的官爵,应该是天下人的官爵。陛下的选择不当,官位授予不应该享有的人,让这样的人得到官位,而想让上天高兴,百姓心服,岂不是太难!

方阳侯孙宠、宜陵侯息夫躬以诡辩迷惑众人,其权势足以在朝中傲视群臣,奸人过于威风,世人会增加困惑,应该斥退他们。那些外戚,年龄太小,又不通经术,应该为他们延请老师。陛下应该征原大司马傅喜,让傅喜负责外戚的事务。征原大司空何武、师丹、原丞相孔光、原左将军彭宣,他们都是学问高深,师出有名,通晓经学的大儒,而且曾经位居三公,享有很高的威望,陛下应该让他们辅佐皇帝治理天下,为国家谋划。龚胜此前担任过丞相司直,因此郡国在举荐士人时,非常慎重,三辅的委输官不敢违法,这些人应该重新得到陛下重用。陛下由于不能忍受小忿,此前斥退了何武等人,令海内失望。陛下既然能够容忍没有道德的人,为什么不能容忍何武这些贤者!治天下的君王应该包容天下,不能以一时的快意而感情用事。对上会受到皇天的责备,对下会遭到黎民的怨恨,把谏诤之臣放在旁边,陛下却要屈尊去亲近那些邪臣,这是天下人所不愿意看到的。臣虽然愚蠢固执,难道不知道俸禄、赏赐的好处,难道不知道每日享受着太官的美食,多买些田宅,奉养妻子儿女,不与恶人结怨,以求得安身自保?臣这是为了大义,担任的职务又是谏诤,不敢不竭尽愚忠。希望陛下留心,从《五经》教义中,体会圣人的教诲,警惕天地的告诫。臣鲍宣愚钝,辞不达意,略表拳拳忠心,尽死节而已。

哀帝认为鲍宣是名儒,对他比较宽容。

在当时,郡国常常发生地震,民众中散布谣言,为西王母传递行筹,第二年正月初一又发生日蚀,哀帝召见孔光,而后罢免孙宠、息夫躬的职务,斥退宫中侍从诸曹黄门郎几十人。鲍宣又再次上书:

陛下以天为父,以地为母,以黎民为子,继位以来,天无光明,地震频发,黎民百姓因为谣言而惊恐不安。现在日蚀在一年的正月初一零时出现,真地是令人恐怖。小民百姓在正月初一,还恐怕打坏家中的器物,更何况天上出现日亏!陛下为此而深深自责,避开正殿,让臣下举荐直言的士人,检讨治理中的过失,斥退外戚和身边尸位素餐的小人,征召孔光,拜为光禄大夫,及时发现孙宠、息夫躬的邪恶,将他们免官斥退回家,官员百姓为此而感到欣喜,大家都在谈论这些新气象。天人相互感应,人心高兴,上天也会理解。在二月丙戌,白虹犯日,天连阴不雨,这是天还有忧愁没有解开,百姓心中仍然有怨恨,没有得到排解。

侍中附马都尉董贤,原来与皇上并没有亲属关系,只是因为容貌俊美,阿谀谗言而受到重用,陛下对董贤赏赐无度,不惜动用国库中的宝藏,将三座宅邸赏赐给董贤,还认为董贤居住的地方不够宽敞,又将暴室拆毁。董贤父子指使天子的将作大臣为自己修建府邸,董府打更的卒吏,都可以获得皇家的赏赐。董家上坟或者祭祀,宫中的太官要为董贤提供皇室用品。海内贡献,本来是奉养国君的,现在却送到了董贤家中,这是天意还是民意!天不可以久负,对董贤如此厚待,其实也是在戕害董贤。真地要爱护董贤,就应该谢过天地,消除海内对董贤的怨恨,将董贤免官,遣回封国,收回董贤使用的皇家乘舆器物,归还宫中。只有这样,才能够保住董贤父子的性命,否则,海内有那么多人仇视董贤,很难保证董贤性命无忧。

孙宠、息夫躬不应该再享受封国,应该将他们褫夺爵位,以警示天下。恳请陛下征召何武、师丹、彭宣、傅喜,让百姓改变对朝廷的看法,陛下要顺应天心,整理朝政,重新奠定太平基业。

臣身居高门,距离皇宫仅有几十步,臣多次请求觐见陛下,二年中,得不到答复,想到海滨偏远的地方,了解下情,也是遥不可及!希望陛下能够给予臣数刻的时间,让臣表达拳拳忠心,即使身赴黄泉,死无所恨。

哀帝读了上书,很受感动,遂采纳鲍宣的谏言,召何武、彭宣,一个月内任命为三公。拜鲍宣为司隶。在哀帝朝,将司隶校尉名称更改为司隶,官职与丞相司直一样。

丞相孔光一年四季要到先帝的陵园视察,孔光的官属走在了驰道中间,鲍宣出行时看到了,即刻派出官吏拘留了丞相府掾史,将他们乘坐的车马没收,使得宰相受到羞辱。事情交予御史中丞处理,侍御史来到司隶官署,要逮捕相关官员,被挡在门外。鲍宣由于阻挡使者执行公务,没有人臣礼,犯下大不敬罪,不道德罪,被逮捕,关在廷尉署的监狱。博士弟子济南人王咸,在太学外面,高举着旗帜,说:“要救鲍司隶的,在旗下集合。”一时间,聚集了上千学生。第二天早晨上朝时,拦住了丞相孔光的车辆,议论纷纷,丞相的车子无法前行,又把守住阙门上书。哀帝只得将鲍宣减死罪一等,判为髠钳。鲍宣服刑后,迁往上党郡,鲍宣认为那里的土地适宜耕种、放牧,又没有那么多的豪强势力,容易生活,遂把家眷安置在长子县。

平帝继位后,王莽执掌朝政,已经有篡国的野心,暗示州郡编造罪案,以法律惩治当地豪强,还有那些效忠于汉室的忠臣,以及不愿意归附自己的士人,鲍宣和何武等人被处死。当时指名逮捕陇西郡的辛兴,辛兴和鲍宣的女婿许钳,一起前来看望鲍宣,吃了饭后才走,鲍宣不知道追捕的事情,以知情不报罪,被逮捕入狱,在狱中自杀。

从成帝朝到王莽执政时期,以清高而知名的士人,还有琅琊郡人纪逡,字王思,齐郡人薛方,字子容,太原郡人郇越,字臣仲,郇相,字稚宾,沛郡人唐林,字子高,唐尊,字伯高,都是通晓经学的士人,以行为高洁而闻名于世。

纪逡、两唐都在王莽的新朝中当了官,得到封侯,受到重用,在朝中位居公卿。唐林几次上书,提出谏言,被认为是对新朝忠诚,耿直,有气节。唐尊穿着破衣烂衫,以瓦器饮水吃饭,还拿着瓦器到处送人,还送给朝中的公卿,被认为是做人虚伪。

郇越、郇相,是同族兄弟,一起被州郡举荐为孝廉茂材,随后多次称病,遭到免官。郇越、郇相将先人留下来的上千万遗产,分送给九族中的亲属和乡里,被人认为是有节操,行为高尚。在王莽篡汉后,郇相被征为太子四友,病死在任上,王莽的太子派出使者赠送丧葬的衣衾,郇相的儿子趴在棺材上,不肯接受,说:“父亲临死前留下遗言,师友的馈送,一概不能接受,父亲生前是皇太子的师友,因此不敢接受。”京师人称赞他回答的妙。

薛方曾经担任过郡掾祭酒,在王莽篡汉后被征召,没有去。王莽派来安车迎接薛方,薛方通过使者辞谢,说:“上有尧帝、舜帝,下有巢父、许由,而今明主要发扬唐尧、虞舜的美德,小臣愿意躲在箕山,做一名隐士。”使者回去后报告了薛方的话,王莽认为薛方比喻的好,就没有再勉强他。薛方在家中教授经书,喜欢写文章,写有数十篇诗赋。

隃麋县人郭钦,在哀帝朝曾经担任过丞相司直,因为上奏,要求罢免豫州牧鲍宣、京兆尹薛修,又上奏哀帝,奏请罢免董贤,薛修被贬为卢奴县令,在平帝朝郭钦升任为南郡太守。杜陵县人蒋诩,字元卿,曾经担任过兖州刺史,也以清高、耿直而闻名。王莽在朝中摄政时期,郭钦、蒋诩都以有病而被免官,回到乡里,足不出户,在家中病逝。

齐郡人栗融,字客卿,北海郡人禽庆,字子夏,苏章,字游卿,山阳县人曹竟,字子期,都是儒生,辞去官职后,不再在王莽新朝担任官职。王莽败亡后,东汉更始年间(公元23-25年),朝廷征召曹竟担任丞相,封侯,以此来昭示天下贤士,告诫反叛的寇贼。曹竟不愿意接受侯爵。赤眉军攻入长安后,迫使曹竟投降,曹竟手持宝剑,与赤眉军格斗而死。

世祖(刘秀)继位后,召薛方,薛方在来京师的途中病逝。两龚、鲍宣的子孙,都在褒奖表上有名字,在东汉,均做了大官。

赞辞如下:《易经》中说:“君子之道,或出或入,或默或语。”意思是处世的方式不同,道理却是一样,譬如草木,各有芳香。所以说山林之士,去而不返,朝廷之士,入而不出,二者各有长短。春秋列国时的卿大夫,汉朝建国以来的将相名臣,享受着俸禄,迷恋权位的人,最后又失宠受辱,甚至被杀头问斩的,又何其多!而清高,有节操的士人,却能够在仕途中激流勇退,从中也可以看出他们的高明之处。这些士人,很多人都能够自律,但却并没有治世的能力。王吉、贡禹的才能,高于两龚、鲍宣。至死坚守道义,龚胜以行为,实践了自己的信仰。坚贞不屈,不拘泥于小信,薛方的行为可谓相类似。郭钦、蒋诩远离新朝,名节不受玷污,胜过纪逡、唐林、唐尊这些不守臣节之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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