盖宽饶,字次公,魏郡人。因为通晓经学,在郡里担任文学,通过举荐孝廉,担任郎官。通过举荐方正,回答皇帝策问,盖宽饶成绩优等,在朝中受命担任谏议大夫,代行郎中户将职责。盖宽饶弹劾卫将军张安世的儿子——宫中侍从阳都侯张彭祖,说张彭祖在经过殿门时不下车。还联系到了大臣张安世,说张安世身居高位,对朝政却没有丝毫裨益。张彭祖在经过殿门时,当时下了车,盖宽饶因为弹劾不实,还牵涉到大臣,被贬为卫司马。
在此前,卫司马在府衙中,见到卫尉须行拜谒礼,常被卫尉役使,还要到市场上采买东西。盖宽饶担任卫司马后,按照原来的规矩,对担任巡视护卫工作的卫尉拱手行礼。卫尉曾因为私事役使盖宽饶外出,盖宽饶按照制度向尚书呈上申请。尚书责问卫尉,卫尉从此后不再私自役使候、司马。候、司马也不再行拜谒礼。天子出宫,卫尉作为先导,先上奏辞,开始形成制度。
盖宽饶担任卫司马后,未出殿门前,即剪断身上穿的襌衣,让襌衣下摆离开地面,头戴高冠,身佩长剑。就任之后,盖宽饶亲自查看士卒们居住的宿舍,检查士卒们的饮食起居,有疾病的,给予慰问,嘱咐他们要看病服药,对士卒们非常关心。一年服役期满后,士卒们将要复员回家,皇帝亲自设宴,宴请担任护卫的士卒。几千名士卒向皇帝叩头,自愿留下来,再服役一年,以答谢盖宽饶对他们的关心。宣帝对盖宽饶的工作给予肯定,又任命盖宽饶为太中大夫,让盖宽饶负责端正社会风俗,发现有僭越礼制的行为上奏朝廷,为此盖宽饶多次奏请皇上,贬黜不守法纪的官员,宣帝也很满意。继而宣帝将盖宽饶升任为司隶校尉,负责在朝中检举、督查官员。盖宽饶督查官员不避亲疏,递上去的奏章很多。廷尉对盖宽饶提出的惩罚意见,有的采纳,有的不采纳,朝中公卿、贵戚,还有郡国出差至长安的官吏,因为害怕盖宽饶,不敢随意犯禁,京师秩序因此而得到整顿。
外戚平恩侯许伯迁入新居,丞相、御史大夫、将军、中二千石官员,前往祝贺乔迁之喜,盖宽饶不去。许伯亲自来请,盖宽饶才动身前往,从西边台阶上去,坐在东边尊位。许伯亲自斟酒,说:“盖君来晚了。”盖宽饶说:“别倒多,喝多了,我会发酒疯。”丞相魏相笑了,说:“次公酒醒时也常发疯,何须再饮酒?”在座的人均以卑下的目光注视着盖宽饶。酒喝得差不多了,奏乐起舞,长信宫少府檀长卿,从座位上起身,手舞足蹈,表演沐猴与狗打架,一座人看得哈哈大笑。惟有盖宽饶看了不高兴,仰视屋顶,叹息道:“美哉!可惜富贵无常,倏忽间,已经换了主人,这就如同是在住客店,来往的客人很多。只有谨慎处世,才能够长久,君侯不能不谨慎哪!”遂起身离去,弹劾长信宫少府以列卿身份,在酒宴上学沐猴跳舞,失礼不敬。宣帝要治少府的罪,许伯多次谢罪,这件事情过去很久,宣帝才罢手。
盖宽饶为人刚直不阿,高风亮节,一心奉公,但家中清贫,每月俸禄只有数千钱,还要拿出来一半,奖赏给为他提供信息的官吏百姓。盖宽饶身为司隶校尉,儿子却要步行,倒北部边郡服役,作为朝廷官员,竟然如此廉洁。但是由于盖宽饶深究他人的罪过,总是陷人于罪网,在位官员与外戚对盖宽饶心存忌恨,盖宽饶又喜欢借事讥讽他人,也冒犯了皇帝的旨意。宣帝看到盖宽饶是一介儒生,对盖宽饶比较宽容,但为此也不再提拔他。与盖宽饶同时任职甚至晚于盖宽饶的官员,有些人已经升任为九卿。盖宽饶自认为清高,对国家有益,看到平庸的人都能超过自己,心中常愤懑不平,多次上书谏诤。太子家中庶子王生很欣赏盖宽饶的气节,但不赞成盖宽饶的一些迂腐做法,给盖宽饶写了一封书信,信中说:“皇上知道君廉洁公正,不畏强权,因此安排君担任监察职务,给予君的权利很大。君有了高官厚禄,也要想一些做人的道理,按照法令,宣扬教化,为国操劳,对国家是有贡献,但日积月累的贡献,难以回报国家给予的俸禄,还有皇上的恩赏。直古以来,治理国家,从上古三代以来,即有制度规定。而今,君不过是按照制度行事,做好本职工作而已,君却想着以上古时的事情,来匡正天子,多次讲一些刺耳的话语,刺激皇上左右的大臣,这样做,是在表现自己吗?这可不是长寿多福的做法。而今做事的人,均熟悉法律条令,他们讲的话,可以让君的日子好过,也可以让君随时倒台,君不去学习春秋时卫国大夫蘧伯玉的高行,却要重蹈春秋时吴国大夫伍子胥的下场,用自己宝贵的性命,冒不识时务的风险,君为何要如此行事,真为君这样做感到不值。古人常讲:君子直而不僵,柔而不挠。《诗经·大雅》中讲:‘既明且哲,善保其身。’我的话即使是狂夫之言,也希望君能够深思,看是否还有合理之处。”盖宽饶听不进别人的劝告。
在当时,宣帝重视刑名法学,对宫中的尚书宦官比较信任,盖宽饶密封上奏,奏书中说:“当今圣道废弛,儒术得不到重视,朝廷将宦官当作周公、召公,用法律代替《尚书》、《诗经》。”还引用《韩氏易传》中的话:“五帝以天下为公,三王以天下为家,家天下,是将帝位传予儿子,公天下,则是将天下传予贤士,这就如同四季运行,功成者即离开,非贤士不能安居其位。”奏书递上后,宣帝认为盖宽饶肆意诽谤,不知悔改,将盖宽饶的上书交予朝中的中二千石官员讨论。执金吾给出的意见,认为盖宽饶的意思,是想要宣帝禅位,犯下大逆罪。谏议大夫郑昌认为,盖宽饶只是忠心忧国,说话辞不达意,被文吏所诋毁。郑昌上书为盖宽饶辩解:“臣听说山上有猛虎,百姓不敢上山樵采;国家有忠臣,奸邪不敢为非作歹。司隶校尉盖宽饶居不求安,食不求饱,在朝堂上有忧国忧民之心,离开朝堂有为国死节之义,既不是皇亲国戚,也不是辅弼大臣,只是朝廷任命的监察官员,说话耿直,为此常有得罪人的地方,盖宽饶的上书只是在谈论国是,有关官员却要置他于死地,臣有幸也是一位谏议大夫,职务也是谏诤,不敢不发表意见。”宣帝不予理睬,还是将盖宽饶交予有关部门惩治。盖宽饶遂在北阙门下拔出佩刀直刭,众人莫不为盖宽饶这样做而感到惋惜。
诸葛丰,字少季,琅琊郡人。因为通晓经学,在郡里担任文学,以特立独行、刚直不阿而闻名。贡禹担任御史大夫,让诸葛丰担任部属,后来又举荐诸葛丰担任侍御史。在元帝朝,元帝提拔诸葛丰为司隶校尉,诸葛丰在朝中弹劾检举,无所回避,京师中的人为此说:“多日不曾相见,只因遇到诸葛。”元帝很赞赏诸葛丰的气节,为诸葛丰增加俸禄,与光禄大夫一样。
当时宫中侍从许章以外戚身份受到元帝宠幸,骄奢淫逸,不守法度。许章有一位门客犯罪,与许章有牵连。诸葛丰调查此案,要弹劾许章,向朝廷上奏此事,碰巧遇到许章驾车外出,诸葛丰停下车子,举起符节对着许章喊:“下来!”就要逮捕许章。许章狼狈不堪,吓得让马车快些走,诸葛丰在后面穷追不舍。马车侥幸逃入宫门,许章在元帝面前哀求。诸葛丰也随即上奏,元帝只好收去诸葛丰的符节。将司隶校尉的符节收走,从诸葛丰开始。
诸葛丰上书谢罪道:“臣诸葛丰驽钝,文不足以劝善,武不足以止邪。陛下不考虑臣是否能够胜任,将臣任命为司隶校尉,还没有做出成绩,又将臣的俸禄提升至光禄大夫,职务重要,责任也重大,不是臣能够担负起的重任。加上臣年老体衰,常担心有一天会命丧沟渠,不能再报答皇上,而让那些议论的士人,耻笑臣对朝政没有补益,只是尸位素餐而已,空享一个职位。因此常想抓住一个机会,不失时机地逮住朝中一位奸臣,将其法办,枭其首级,悬于都市,罗列罪状,让四面八方的人都知道,此人罪恶昭彰,罪有应得。这样做了,即使身受斧钺之刑,也心甘情愿。布衣之士,尚有刎颈之交的朋友,而今四海之内,竟然难以看到赴义死节的大臣,满朝都是些苟合取容,阿谀奉承的党徒,这些人只知考虑自身利益,忘记国家安危。污秽混浊之气,让上天都受到震动,现在有这样多的灾异,天下百姓为此而受苦,这是臣下不忠的结果,臣常为此而痛心疾首。凡属于人情,莫不是想安稳,而忌恨凶险,只有忠臣义士,才会不避祸患,这才是君子的作为。陛下地载天覆,能够包容万物,请让尚书令尧赐予臣诸葛丰一封诏书:‘司隶校尉检举不法行为,褒扬成绩,揭露邪恶,不会恣意妄为。而是不偏不倚,按照经术行事。’皇帝恩深德厚,臣诸葛丰叩首再拜,幸甚。臣真地是愤懑异常,愿陛下能够赐臣一次单独谈话的机会,愿陛下恩准。”元帝没有答应。
再后来诸葛丰的谏言,元帝越来越不耐烦。诸葛丰再次上书,说:“臣听说在春秋时,伯奇孝顺,受到亲人遗弃,伍子胥忠诚,遭到君王诛杀,隐公仁慈,遭受弟弟谋害,叔武尊敬哥哥,受到哥哥虐待。以上四人的行为,均是在委屈自己,却得不到理解,最终遭受杀身之祸,这些还不足以引为教训吗!假若臣遭遇杀身亡命,只要能够报效国家,受到屠戮,可以显示出对君王的忠诚,臣心甘情愿。只是担心于事无补,还会遭到众人的非议,让谄谀小人更加猖狂肆虐,朝中的正直途径被奸邪堵塞,使得忠臣哀痛,智士钳口,这是愚臣最担心的。”
诸葛丰在春夏季节,抓捕人犯,朝中的大臣对此均有看法。元帝于是将诸葛丰改任为城门校尉,诸葛丰上书,弹劾光禄勋周堪、光禄大夫张猛。元帝认为诸葛丰做得越来越过分,于是制诏书予御史中丞:“城门校尉诸葛丰,此前与光禄勋周堪、光禄大夫张猛在朝中共事多年,多次赞美周堪、张猛。诸葛丰担任司隶校尉,不顾忌四季节令,按照法令强行捕人,残酷暴虐,以逞其威风,朕不忍心将其惩办,让诸葛丰转任为城门校尉,诸葛丰不做自我反省,反而怀疑周堪、张猛在报复他,举告的材料,查无实证,不顾事实,诬陷他人,肆无忌惮,不顾此前曾经赞美过周堪、张猛,出尔反尔,难以取信于人。朕可怜诸葛丰是位老人,不忍加刑,将诸葛丰贬为庶人。”诸葛丰终于因为诬告,被贬黜回家。
刘辅,河间国人,是一位皇室宗亲。刘辅通过举荐孝廉,担任襄贲县令。刘辅向朝廷上书,谈论得失,被成帝召见,成帝很欣赏刘辅的才能,将刘辅提拔为谏议大夫。恰好碰上成帝要立赵婕妤(飞燕)为皇后,先颁发诏书,将赵婕妤的父亲赵临封为列侯。刘辅上书,说:“臣听说上天要赞成某事,一定会先显示祥瑞,上天如果要反对某事,也一定会先降临灾异,这是上天在以徵兆,显示灵验。在上古时,武王、周公顺应天地,上天遂显示鱼鸟祥瑞,君臣看到后,仍然会诚惶诚恐,脸色骤变,何况在朝代衰世,上天显示灵验,而今,皇上没有生下儿子,没有皇位继承人,已经多次遭到上天警示!皇上为此事常日夜自责,下决心要改过自新,信誓旦旦,发誓要畏天命,敬祖宗,选择好人家的女儿,占卜希望得到窈窕淑女,多生育子女,继承祖业,奉祀宗庙,供奉神灵,不辜负天下人的期望。是否能够生育子女,还尚未可知,陛下而今又在纵情恣欲,醉心于卑贱女子,打算让卑贱女人做国母,不惧怕天地警告,不顾及列祖列宗的祠庙,真是让人难以理解。老百姓有句俗话说:‘朽木不可以为柱,贱人不可以为主。’假若陛下要一意孤行,一定会招来灾祸,不会有福祉降临,这连百姓都懂得的道理,而今在朝堂上,竟然无人敢站出来讲话,臣真地为此而感到痛心。自认为是皇室宗亲,又得到皇上提拔,尸位素餐,不敢不进献忠言,唯恐辜负了谏诤的职务,在此冒死谏诤,但愿陛下明察。”上书递上后,成帝气的让侍御史先把刘辅给捆起来,逮捕,再投入掖庭的诏狱,朝中大臣们一时间莫名其妙。
在当时,内朝左将军辛庆忌、右将军廉褒、光禄勋师丹、太中大夫谷永一起上书,他们说:“臣听说,只有明主才能够广泛听取谏言,朝中谏诤的官员地位也很高,为的是拓宽敢于直言的道路,明主不惩罚狂狷士人,这样在朝中,百官才能够恪尽职守,不会有后顾之忧,朝廷没有谄谀的佞臣,君王也就不会因为走错路,而迷失方向,出了问题再自我谴责。我们注意到,谏议大夫刘辅,此前以县令身份被皇上召见,提拔为谏议大夫,这一定是此人言辞恳切,符合皇上的心意,才被提拔上来。仅过去十几天,陛下就又将刘辅投入监狱。臣等愚蠢,认为此人是皇室宗亲,又在朝中担任着谏议大臣,刚被提拔上来,应该还不懂得朝中的行事方式,大概是触犯了皇上的忌讳。对刘辅不必过于苛责,小罪过,陛下忍一下就算了,如果刘辅有难以饶恕的大罪,陛下也应该将其交予司法官员,像其他罪人一样,用法律加以惩治。在古时候,赵简子杀了大夫鸣犊,孔子走到黄河边,随即返回。今天这件事情,皇上心中虽然不高兴,灾异频繁显现,水旱灾害不断降临,正是要广泛地听取意见,褒奖直言大臣的时候。以这样粗暴的方式,惩罚一位谏诤官员,恐怕会令朝中大臣们恐惧,丧失效忠皇上的忠心。假若刘辅不是因为谏诤而犯罪,对刘辅所犯下的罪行,不予以公布,天下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,刘辅作为谏议官员,又是皇室宗亲,说话可能不避忌讳,作为皇上,应该严格要求宗室,鼓励忠诚,而不应该将刘辅就这样关押在掖庭诏狱。朝中的公卿大臣,看到陛下这样快就将刘辅提拔上来,又这样快给予刘辅如此严厉的惩罚,大家惊竦不安,以后大臣会学着看风使舵,不敢再向皇帝进献忠言,这不是昭显虞舜帝善于倾听的美德,弘扬虚心纳谏的作风。臣等为此事而忧虑,恳请陛下留意。”
成帝将刘辅转交予少府诏狱,减死罪一等,罚为鬼薪刑。最后刘辅在家中去世。
郑崇,字子游,原来是高密县的大族,郑崇祖上世代与外戚王家是亲戚。祖父因为家中的资产丰厚,按照制度,迁徙至平陵(昭帝的陵寝)县居住。父亲郑宾通晓法令,担任侍御史,在御史大夫贡禹的府中做事,以耿直、廉洁闻名。郑崇在年轻时,担任郡中文学史,后来做了丞相府掾史。弟弟郑立与高武侯傅喜在同一个老师那里学习,关系很好。傅喜担任大司马,推荐郑崇,哀帝将郑崇提拔为尚书仆射。郑崇多次求见哀帝,提出谏言,哀帝最初还采纳郑崇的谏言。每当听到郑崇走路的皮鞋声,哀帝就笑了,说:“我知道这是郑尚书来了。”
时间久了,哀帝打算封祖母傅太后的堂弟傅商,郑崇谏言,说:“孝成皇帝一日之内,封了五个舅舅为列侯,当时天色昏昧,天昏地暗,白昼难以见人,太阳中出现黑气。而今皇上的祖母,有两个堂兄弟已经受封为列侯。孔乡侯,是皇后的父亲;高武侯是三公,得以受封为列侯,还可以理解。现在又要无故地封傅商,破坏制度,违背人心,这不是傅氏的福气。臣听老师讲:‘违逆阳者会变得极弱,违逆阴者会变得极凶而且短寿,侵犯他人会有亡身之祸,侵犯神灵会有疾病之灾。’因此古时候周公告诫说:‘君王不知国事艰难,一味地追求享乐,很少有人会长寿。’衰世的君王,最容易夭寿早丧,这些都是侵犯阴所造成的祸害。臣愿意以身家性命,为国家承受责难。”郑崇于是拿起诏书,就要伏在案上代皇上书写诏书。傅太后知道后,大怒:“那里有天子,竟然被一位臣子辖制的!”哀帝只好颁发诏书,说:“朕从小失去父亲,是皇太太后抚养成人,在襁褓中,就受到皇太太后的恩惠,皇太太后教导朕做人的道理,直到长大成人,给予朕的恩情难以言表。‘报答恩德,苍天为证。’此前追封皇太太后的父亲为崇祖侯,因为报答的还不够充分,朕很惭愧。侍中光禄大夫傅商,是皇太太后父亲的亲侄儿,从小由皇太太后抚养,感情最深。封傅商为汝昌侯,作为崇祖侯的后嗣,将崇祖侯改封为汝昌哀侯。”
郑崇又以董贤受到哀帝宠幸过度,提出谏诤。这样,就彻底得罪了皇帝。多次因为工作上的事情,郑崇受到哀帝指责,以至于生病,脖子上长了痈疮。郑崇想退休,乞骸骨回家,又不敢当面提出。尚书令赵昌谄谀,平时就讨厌郑崇,知道哀帝已经疏远了郑崇。于是上奏,说郑崇与皇室宗亲间暗中有勾结,怀疑其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,奏请皇上调查。哀帝斥责郑崇:“君门庭若市,居然还有闲心干涉帝王的私事?”郑崇回答:“臣门庭若市,但臣心静如水。臣愿意接受调查。”哀帝听到这样的回答,大怒,遂将郑崇投入监狱,严加审讯,最后郑崇死在狱中。
孙宝,字子严,颖川郡鄢陵县人。以通晓经学担任郡中的官吏。御史大夫张忠将孙宝召为属下,想让孙宝教孩子学习经书,为孙宝整修住房,添置家具。孙宝说自己不能胜任,坚决拒绝,张忠再三挽留,孙宝还是走了,张忠心中很不痛快。再后来让孙宝担任主簿,孙宝却愉快地答应了,随即搬到整修好的房子中居住,还举行祭灶礼,宴请左右邻居。张忠暗中观察,感觉很奇怪,派亲信询问孙宝:“此前御史大夫为君整修房子,让君搬进去住,君坚决辞让,不愿意接受,大家认为君志趣高雅。而今丞相、御史大夫两府中的高士,一般人都不愿意做主薄这件事,君却很乐意接受。搬到新整修好的房子中,还很高兴,为何前后判若两人?”孙宝说:“高士不愿意担任主簿,御史大夫认为我可以担任这个职务,整个府中的人,并没有因此而感到诧异,作为士人,有什么可值得清高?此前御史大夫想让我教他的儿子学习经书,让我搬到他的家中去住。按照礼仪,学生应该到老师这里来受教,没有老师到学生那里去执教的道理,从道理上讲,师道不可诎,自身受些委屈,有什么关系?况且我现在的处境,做什么事情也都无所谓,更何况主簿这样的职务!”张忠知道了孙宝不愿意教孩子的原因,很惭愧。上书推荐孙宝,说孙宝通晓经学,人品正直,可以担任皇上的近臣。后来朝廷任命孙宝为议郎,又改任为谏议大夫。
成帝鸿嘉年间(公元前20-前17年),广汉郡有群盗,孙宝被选拔为益州刺吏。广汉郡太守扈商。是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姐姐的儿子,软弱无能,不能胜任职务。孙宝到部后,亲自深入山谷,告谕强盗:不想给予他们严惩,无论大小头目,只要能够改过自新,就可以遣送回家乡,种田谋生。而后孙宝向朝廷自我弹劾,说自己擅自放走群盗,同时上奏,说扈商才是祸首,按照《春秋》大义,首恶必诛。扈商也上奏,说孙宝放走的盗贼,里面就有应该受到惩治的贼首。扈商被投入监狱,孙宝因为放走死罪贼酋,被免职。益州的官吏百姓,都为孙宝表功,说孙宝被免职,是受到车骑将军王音的排挤。成帝又任命孙宝为冀州刺史,再后来孙宝担任丞相司直。
在当时,成帝的舅舅红阳侯王立,让门客通过南郡太守李尚,私自占有已经开垦的荒地数百顷。其中有很多是百姓租借少府,荒坡池塘边上的土地,已经耕种过,成为熟地。王立上书,愿意将这些土地卖给政府。成帝下诏,让郡里按照农田价格,付与王立钱款,价值达一万万钱以上。孙宝知道后,派丞相府长史调查此事,揭发了他们的奸诈,孙宝弹劾王立、李尚狼狈为奸,欺君罔上,狡诈贪婪。李尚被投入监狱,死在狱中。王立虽然没有被判罪,此后王立的哥哥大司马卫将军王商去世后,按照顺序,本来应该由王立来代替王商,担任大司马卫将军,成帝越过了王立,任命王立的弟弟曲阳侯王根为大司马骠骑将军。
在当时,益州的蛮夷出现骚乱,巴郡、蜀郡惊恐不安,成帝认为孙宝在益州的名气很大,任命孙宝为广汉郡太守,官职为中二千石,赐予黄金三十斤。益州的蛮夷很快平息下去,官吏百姓都很高兴。
而后孙宝被征召至京师,担任京兆尹。有一位过去的官吏侯文,因为刚直不阿,常称自己有病,不肯出来做官,孙宝以礼延请侯文,与侯文结为布衣朋友,孙宝每日摆下酒食,宴请侯文,还让妻子儿女陪宴。侯文受到感动,愿意接受京兆府的职务,进府后孙宝仍然以客礼对待侯文。几个月后,在立秋的这一天,孙宝任命侯文担任东部督邮。侯文来见孙宝,孙宝命令道:“从今天起,鹰隼开始搏击,顺天应时,捕捉奸邪恶人,以凌厉的手段,诛杀不法之徒,君现在有目标了吗?”侯文仰视道:“没有目标,我不会接受这个职务。”孙宝问:“是谁?”侯文答:“霸陵县的杜稚季。”孙宝再问:“还有谁。”侯文回答:“豺狼当道,何须再问狐狸。”孙宝一时语塞。杜稚季是有名的大侠,与卫尉淳于长、大鸿胪萧育等人,关系非常好。孙宝此前已经与车骑将军有过矛盾,与红阳侯之间也有裂痕,感觉到自身正处在危险中,淳于长此时也正在受到皇上宠幸,与孙宝的关系也不错,孙宝也愿意与淳于长做朋友,孙宝刚刚上任时,淳于长特别将杜稚季嘱托给孙宝,因此,孙宝此时无言以对,对侯文讲的话不置可否。侯文见状,怪孙宝做事不爽快,英雄气短,也知道孙宝一定是另有隐情,于是就说:“明府一向享有威名,而今却不敢捉拿杜稚季,既然如此,可以关上府门,不必再过问奸邪之事。如此一年过后,官吏百姓也不会责怪明府。如果放过这个杜稚季,而去捉拿其他罪犯,百姓一定会议论纷纷,众口喧哗,反而坏了明府的政声。”孙宝说:“多谢指教。”杜稚季耳目很多,听说此事后,杜门谢客不与外面接触,在后墙开了一个小门,每天只是在后花园锄草管理菜园,还通过与侯文关系好的人告诉侯文自己现在在做什么。侯文说:“我与杜稚季有幸成为同乡,平时并无冤仇,只是领受郡府命令,依法行事而已。只要杜稚季知错能改,我也会既往不咎,如果仍然不知悔改,即使再开门户,也难逃法网。”杜稚季遂不敢再犯法,孙宝在这一年里也没有动杜稚季。第二年,杜稚季病死。孙宝担任京兆尹三年,京师中的人都说孙宝治理有方。恰好淳于长被贬,孙宝和萧育等人受到牵连,遭到免官。侯文遂辞去官职,死在家中。杜稚季的儿子杜苍,字君敖,比杜稚季还有名气,在游侠中很活跃。
哀帝继位,征孙宝为谏议大夫,又改任为司隶校尉。在当初,傅太后和中山孝王的母亲冯太后都是元帝的妃子,二人有矛盾,傅太后派出有关官员审讯冯太后,逼迫冯太后自杀,民众都认为冯太后死得冤枉。孙宝奏请重新审理此案,傅太后大怒,说:“皇帝设置司隶校尉,就是来审查我的吗。冯氏造反的事情已经很清楚,还想从中找茬儿,要出我的丑。我愿意奉陪到底。”哀帝只得按照太后的意思,把孙宝投入监狱。尚书仆射唐林为孙宝辩护,哀帝以唐林为朋党,一起治罪,将唐林贬黜到敦煌郡,担任鱼泽障候。大司马傅喜、光禄大夫龚胜一起谏诤,哀帝向傅太后求情,从监狱中放出孙宝,恢复了他的职务。
过了一段时间,郑崇被投入监狱,孙宝上书说:“臣听说疏不间亲,远不间近。臣侥幸得以受命,担任司吏校尉,职务就是检举,惩治不法官吏,不敢回避当朝的权臣贵戚,以堵塞皇上的视听。尚书令赵昌诬告尚书仆射郑崇,将郑崇关在监狱里审讯,严刑拷打,打得死去活来,最后没有得到一句供辞,所有人都说郑崇是受了冤枉。怀疑赵昌和郑崇是否有矛盾,才招致郑崇蒙冤受害,作为宫内皇上身边的枢机近臣,竟然也会遭受冤枉,使得国家名誉受损,众人毁谤。臣恳请惩治赵昌,以解除众人心中的疑惑。”上书递上后,哀帝看了很不高兴,又想到孙宝是名臣,不忍心加以惩治,于是制诏书予丞相、大司空(御史大夫),说:“司隶校尉孙宝上奏,说原尚书仆射郑崇蒙受冤枉,奏请惩治尚书令赵昌。经查郑崇是朝廷的近臣,罪恶昭彰,而孙宝内藏奸诈,欺下罔上,在春月里诋毁他人,欺瞒众人,包藏祸心,正可谓是国家的奸贼。《论语》中不是讲吗?‘恶言利口,颠覆国家。’将孙宝贬为庶人。”
哀帝驾崩,王莽奏请王太后,征召孙宝担任光禄大夫,与王舜等人一起,迎接中山王刘衎继承皇位。这是孝平帝,孙宝担任大司农。恰好在这一年,越嶲郡上报,长江中有黄龙遨游,太师孔光、大司徒马宫等人都说王莽有功德,可以与周公相比,应该告知宗庙。孙宝说:“周公是大圣人,召公是大贤人。二人也有不和谐的时候,这些都已经记录在典籍上,但并没有损害二人的形象。而今风雨尚未调和,百姓生活仍然处于困苦中,每当出来一件事,朝中的群臣,就要随声附和,这不见得是件好事。”听了这些话,在场的大臣们都大惊失色,宫中侍从奉车都尉甄邯,马上奉诏命,制止将这件事情再谈论下去。孙宝此时正要派出官吏去接母亲,母亲在途中生病,留在弟弟的家中,打发孙宝的妻子儿女先到长安来。司直陈崇就此事,弹劾孙宝,朝廷将此案交予三公审理。孙宝说:“臣已经七十余岁,糊涂悖谬,对供养老人的事情重视不够,只顾及妻子与儿女,弹劾得对。”孙宝因此而被免官,在家中去世。(东汉)建武年间,登录前朝的有德之臣,孙宝的孙子孙伉做了诸县的县长。
毋将隆,字君房,东海郡兰陵县人。大司马车骑将军王音在内朝负责尚书事务,在外朝统率兵马,按照旧例,挑选从事中郎,作为参谋谏言,王音奏请让毋将隆在将军幕府担任从事中郎,又转任为谏议大夫。成帝末年,毋将隆密封上奏,说:“在上古时,选择诸侯入宫,担任公卿,以褒赏功德,应该征召定陶王,住在长安的诸侯国官邸,以镇抚四方。”再后来,成帝立定陶王为太子,毋将隆转任为冀州牧、颍川郡太守。哀帝继位以后,以考核成绩优秀,将毋将隆调入京师担任京兆尹,转任执金吾。
在当时,宫中侍从董贤正在受到哀帝的宠幸,哀帝让中黄门调武库的兵器,前后有十批,送予董贤和哀帝的乳母王阿舍。毋将隆谏言:“武库的兵器,是国家的公器,是为战争储备的武器,它们的制造和修理,经费均来自于大司农。大司农的钱,即使皇上的乘舆,也不能随意支用,皇上使用的钱,应该来自于少府。不能以国家的库藏,来满足不必要的开支,不能以百姓的财力,去满足臣下的奢侈浪费,公私要分别对待,这才是皇上应该走的正路。在上古时,诸侯方伯需要出征打仗,天子赐予斧钺。汉家的边郡官吏,他们的职务,就是守边拒寇,因此才有权力,使用武库中的兵器,这是职务上的需要。《春秋》大义,私家不能贮藏兵甲,之所以这样,是因为要抑制臣下的野心,遏制私心的膨胀。而今董贤只是皇上的弄臣,奶妈只是皇上的私恩侍妾,以国家的公器,当作礼物赏赐给私人,拿国家的武器,让私人在家中进行炫耀。用百姓的财力,赐予弄臣分享,把武器放在侍妾家中,这样做不合适,只能助长其骄奢淫逸,难以向百姓做出交待。孔子说:‘天子的礼仪,不应该在三家大夫家中出现!’臣恳请收回兵器,归还武库。”哀帝对此奏议很不高兴。
过了不久,傅太后让谒者为自己购买一些官婢,只花了很少的钱,又从执金吾那里,带走八名官婢。毋将隆谏言,购买官婢的钱给得太少,要求付给公平的价钱。哀帝为此事制诏书予丞相、御史大夫:“应该让相互谦让的风气,得到提倡,像上古时虞国、芮国,为利益相争的事情,发扬相互谦让的风气,就能够平息争议。毋将隆身为九卿,没有匡正朝廷的善举,却奏请一些永信宫买卖婢女贵贱,讨价还价的小事,还到处宣扬,生怕大家不知道。举奏的事情,不是从义理出发,只知道沽名钓誉,不能鼓励这种人,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。”因为毋将隆此前有立刘欣(哀帝)为太子,安定社稷的奏议,哀帝将毋将隆贬为沛郡都尉,后来又转任为南郡太守。
王莽在年轻时,仰慕毋将隆,想与毋将隆交朋友,毋将隆对王莽不感兴趣。哀帝驾崩以后,王莽在朝中执政,指使大司徒孔光弹劾毋将隆:在前朝担任冀州牧时,在处治中山冯太后的冤案时,陷害无辜,毋将隆不应该再在中原地区任职。此事原来是宫中谒者令史立、侍御史丁玄受理的案子,毋将隆也曾经在奏议上签过名。史立担任宫中太仆,丁玄担任泰山郡太守,尚书令赵昌当年诬陷郑崇,此时担任河内郡太守,这些人全部遭到免官,被流放到合浦县。
何并,字子廉,祖父以二千石官员,从平舆县迁至平陵(昭帝的陵寝)县居住。何并担任郡吏,后来担任大司空府掾史,曾经在何武的手下做事。何武欣赏何并有志向,举荐何并,说何并善于处理政事,何并被任命为长陵(高帝的陵寝)县令,何并到任后,将长陵县治理得道不拾遗。
在当初,邛成太后的娘家王氏家族,在宫中地位显赫,侍中王林卿,与社会上的侠客交往,关系密切,京师中的人都知道。后来王林卿因为此而犯法,遭到免官,王林卿家中仍然是宾客盈门,王林卿一次来到长陵县,上坟祭扫先人,在长陵县一连停留数日,与客人饮酒把欢。何并担心王林卿会做出些不法之事,亲自上门来拜访,对王林卿说:“扫墓完毕,君应该早点儿回去。”王林卿回答说:“好的。”在此前,王林卿曾经杀害过一位侍婢的丈夫,埋在守墓的房子里,何并早就知道此事。因为不是在自己任上犯的案,又看到王林卿刚刚被免官,因此没有举告。只是不想让王林卿在自己的县界停留,于是派出官吏,拿着自己的名片,催促王林卿早点上路。王林卿一贯骄横,感觉何并让自己在宾客面前丢了面子,何并已经想到王林卿会搞些花样出来,也准备好了兵马,防止王林卿有什么不法举动。王林卿上路后,向北过了泾桥,让跟随自己的一名骑奴骑马返身回到县衙,拔出刀来砍破挂在架子上的大鼓。何并知道后,亲自率领士兵追赶王林卿,一直追了几十里,王林卿被追得狼狈不堪,让一名家奴戴着自己的帽子,穿上自己的外衣,然后换乘车子,让其他人骑马跟随,自己则穿着便服从小路落荒而逃。何并一直追到夕阳西下,终于追上假王林卿,将这名家奴捆绑起来,这名家奴说:“我不是王侍中,我只是他的家奴。”何并心中清楚,王林卿已经使了金蝉脱壳计,就说:“王君既然已经落网,还要自称为家奴,想逃脱死罪?”呵斥士兵,将这名家奴的头颅砍下带走,悬挂在挂鼓的都亭下,旁边贴上文告:“原侍中王林卿此前杀人,将尸首埋在看守墓冢的房子里,此次又让家奴砍破衙门的大鼓。”一县的官吏百姓,莫不惊恐。王林卿已经逃走,百姓们喧哗,认为王林卿已死。孝元王太后因为孝宣邛成皇太后非常喜欢王林卿,听到这个消息,难过地哭起来,将此事告诉了哀帝。哀帝了解情况后,支持何并的做法,将何并升任为陇西郡太守。
后来何并又转任为颖川郡太守,代替陵阳县人严诩。严诩因为孝行,担任官职,将郡府中的掾史当作老师、朋友,属下有了过错,就关起门来自我谴责,始终不肯责备下属,以至于郡中大乱。王莽派出使者调离严诩,郡府中的官属几百人为太守饯行,严诩伏在地上哭了起来。这些掾史奇怪,问太守:“太守即将升官,不应该这样。”严诩说:“我哭的是颖川郡的官吏百姓,我自己有什么可哭的!我因为柔弱,不能胜任,朝廷一定会派一位威猛的官员上任。上任的官员来到后,就一定会有人受到惩治,甚至被杀头,我这里是在为他们哭泣啊。”严诩到了长安,被任命为美俗使者。当时的颍川郡人钟元,在朝中担任尚书令,负责廷尉署的政务,很有权利。他的弟弟钟威,是颖川郡的郡府掾史,贪赃枉法上千金。何并被任命为颖川郡太守,向钟廷尉辞行,廷尉摘下帽子,为自己的弟弟求情,是否能够减死罪一等判刑,希望能够将弟弟判为髠钳罪。何并说:“是否有罪,在于你弟弟本人和廷尉掌握的法律,不在太守一句话。”听了这样的回答,钟元更加担心,赶快派人骑快马通知弟弟。阳翟县人侠客赵季、李款在家中蓄养了很多门客,以自己在乡间的势力鱼肉乡民,为非作歹,甚至强奸他人妻子、女儿,挟持当地官员的短处,在郡中横行不法,听说何并要来,都先后逃走。何并一下车,就招聘骁勇,还有懂法律的文吏十人,让这些文吏专职查办这三人的案子,让武吏立即前去逮捕罪人归案,双管齐下,做出一系列安排。而后发布敕文,说:“不是这三人有负我太守,他们负的是王法,不得不治罪。钟威所犯下的罪行,多在大赦令之前,将其赶入函谷关,不要再在这里玷污我的地面,不走,即刻将其逮捕。赵、李的罪行,罪大恶极,即使远遁,也要追拿归案杀头,以谢罪他们此前得罪过的百姓。”钟威仗着有哥哥撑腰,到了洛阳不走了,被颖川郡赶来的官吏追上,杀头。赵、李逃亡到其它郡,也被捉拿,杀头问斩,把他们的头和罪状全部悬挂在闹市区。颖川郡从此政治清明,歹徒不敢违法,何并在颖川郡表彰善行,尊重士人,在颍川郡留下很好的口碑,其名声仅次于黄霸。何并为官清廉,妻子、儿女不能住在官府中的房子。几年后,何并因病去世,死前何并召郡府中的掾丞留下遗嘱,遗嘱中说:“告诉我的儿子何恢,我担任官吏很久,死后按照法律会有一大笔抚恤金,嘱咐儿子不要拿。将我用小棺椁埋葬即可,墓圹只要能够放下棺木就行。”何恢遵照父亲的遗言办理。王莽将何恢提拔为守关都尉。(东汉)建武年间(公元25-57年),何并的孙子在朝中担任郎官。
赞辞如下:盖宽饶担任司吏校尉,在朝堂上大义凛然,即使《诗经》中所描述的“国之司直”,也不过如此。若能够采纳王生的建议,得以善终,可以说能与上古时的贤臣相比。诸葛丰、刘辅、郑崇虽然是一些不识时务的狂狷诤臣,但志向可嘉。孔子说:“我没有见过刚直不阿的人。”从他们几个人的事迹来看,毋将隆曾经有污点于冀州,孙宝受托于定陵侯淳于长,更何况是俗人!何并的节操,只有尹翁归可以与之相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