匈奴,其先祖为夏后氏苗裔,历史上曾经叫做淳维。唐尧、虞舜之前,还叫做山戎、猃允、薰粥,住在中国北方。匈奴的习俗是逐水草放牧牲畜,放牧的牲畜多为马、牛、羊,还有其它一些奇怪的牲畜,比如说骆驼、驴、骡、駃騠、騊駼、驒騱。匈奴逐水草迁徙,生活的区域没有城郭,没有固定的房屋村舍,也不耕种田地,生产粮食,只有相对固定的游牧区域。匈奴没有文字,彼此间以语言相约束。孩子从小即开始学习骑羊,张弓射箭,射杀鸟鼠,稍为长大后,则开始骑马猎杀狐兔,以肉食为主食。长大成人后,匈奴人均能够骑马弯弓射箭,军民一体,全民皆兵,所有的匈奴人均可以成为战士。匈奴人的习俗,在和平时期,逐水草游牧,射杀禽兽作为食物来源,在战争期间,则要人人从军,训练攻守的本领,冲锋陷阵,匈奴的生存环境决定着他们的生存方式。他们使用的长兵器,为弓箭,短兵器则是刀矛。战事有利则进,不利则退,不以逃跑为耻辱。为了利益,可以不顾及礼义。匈奴从君王以下均以肉食为主食,穿的是牲畜皮革鞣制成的服装,铺盖的则是毡绒裘皮制成的卧具。壮年男子享用最好的食物,老年人吃剩下来的残羹剩肉。雄壮有力的男子受到尊重,老弱病残则会受到人们歧视。父亲死了,儿子可以娶后母为妻;兄弟死了,在世的兄弟可以娶死者的妻子。匈奴人的名字没有名讳,也没有表字。
夏朝衰落之后,周的先祖公刘失去掌管农业的职务(稷官),居住在靠近西戎的边界,帮助戎狄改变生活方式,在豳地建造城邑。三百年后,戎狄攻伐太王亶父,亶父带领着族人,来到岐山脚下,豳地的人民愿意跟随亶父,在新的家园开始新的生活,修建城邑,继续周族的发展。接下来一百余年,周族的西伯姬昌征伐畎戎。又过去十几年,武王伐纣,周人营建洛邑,而后又返回丰镐居住,将戎狄驱赶至径河、洛河以北,让戎狄按照季节朝贡,称之为荒服。再后来,又过了二百余年,周王室衰落,周穆王征伐畎戎,猎获四只白狼,四只白鹿。从此后,戎狄不再荒服朝贡。周王室此后制定法律《吕刑》。到了周穆王的孙子周懿王,王室更加衰落,戎狄交替侵犯中国,在中国肆虐横行。中国深受其害,诗人为此而做诗,痛心疾首,在诗歌中吟唱道:“抛弃家室,猃允伐我,”“担惊受怕,猃允侵我。”到了周懿王的曾孙周宣王(公元前827-前782年),朝廷开始征调军队,选派将领,反击猃允的侵害,诗人为此又唱出赞歌,歌辞道:“征伐猃允,抵达太原;”“战车隆隆”,“建朔方城。”在当时,四夷宾服,后世人称这段时期为周代的中兴时期。
到了周幽王(公元前781-前771年),由于幽王宠爱姬妾褒姒,王室与申侯结下怨恨。申侯发怒,与畎戎联合起来,在骊山脚下杀死周幽王。畎戎随后又夺取了周王室的土地、财产,在泾河、渭河之间定居下来,而后不断地袭扰中国。在当时,秦襄公率领军队援救周王室,周平王(公元前770-前720年)此后离开丰镐,向东迁徙至洛邑定都。而后,秦襄公征伐戎狄,来到岐山脚下,被周王室封为诸侯。又过去六十五年,山戎越过燕国,征伐齐国,齐国的董公在齐国郊外与山戎大战。又过去四十四年,山戎征伐燕国。燕国向齐国告急,齐桓公出兵北伐山戎,山戎撤兵返回故地。又过去二十余年,戎狄的军队逼近至洛邑城下,讨伐周襄王(公元前651-前619年),周襄王逃出洛邑,亡命于郑国的氾(fàn)邑。当初,周襄王打算讨伐郑国,因此而娶了狄人的女儿为王后,与狄人一起伐郑。而后又废黜了狄王后,狄王后心生怨恨,周襄王的继母是周惠王的王后,有一位儿子名字叫做姬带,惠王后想立儿子姬带为周王,于是与狄王后、儿子姬带一起作为内应,召来戎狄,乘虚而入,接下来就有了周襄王被驱逐出京师的悲剧,此后姬带被拥立为周王。戎狄也在陆浑扎下根来,向东抵达卫国,不断地袭扰中原诸侯国。周襄王在京师外居住四年,派出使者向晋国告急。晋文公刚即位,正想谋取霸主地位,遂派出军队征伐戎狄,杀了姬带,迎接周襄王返回洛邑。
在当时,秦、晋均为强国。晋文公(公元前636-前628年)驱逐了戎狄,戎狄继而盘踞在黄河以西的圜水、洛水间,此时的戎狄号称赤狄、白狄。秦穆公从狄人族群获得贤士由余的帮助,黄河以西八个大的戎狄部落,此后先后臣服于秦国。陇山以西就有了绵诸,畎戎、狄獂等戎狄。岐山、梁山、泾水、漆水以北有了义渠、大荔、乌氏、朐衍等戎狄。晋北有了林胡、楼烦等戎狄。燕山以北有了东胡、山戎等戎狄。他们分散居住在高山溪谷间的开阔地带,有自己的酋长,有上百个部落,但是彼此之间并不统属。
在此之后又过去一百余年,晋悼公(公元前572-前558年)派魏绛与戎狄议和,戎狄开始朝拜晋国。又经过一百余年,赵襄子翻越句注山,进攻代国,将代国吞并,随后与胡貉(mò)为邻。再后来赵国与韩国、魏国一起灭掉智伯,将晋国瓜分。赵国拥有代地和句注山以北的土地,魏国有了黄河以西、上郡的土地,也同戎狄接壤。再后来,义渠戎狄开始修筑城郭,用于护卫自己的领土,秦国仍然不断地蚕食义渠戎狄,在秦惠王(公元前337-前311年)时期,秦国夺取义渠戎狄二十五座城池,秦惠王伐魏,魏国黄河以西地区,还有上郡全部被秦国占领。在秦昭王(公元前306-前251年)时,义渠戎王与秦国宣太后私通,生下二个儿子。宣太后在甘泉宫设计,杀了义渠戎王,秦国将军率领秦军随后灭掉义渠戎狄。此后秦国又占有了陇山以西、北地郡、上郡,在此修筑长城,阻挡胡人的反攻。赵武灵王(公元前325-前299年)改变习俗,穿上胡服,训练士卒练习骑射,向北打败林胡、楼烦戎狄,从代地到阴山脚下,再到高阙修筑连绵不断的长城、要塞,在戎狄故地设置云中郡、雁门郡、代郡。再后来燕国有贤将秦开,在胡人部落充当人质,胡人非常信任秦开。秦开返回燕国后,率领燕军袭击东胡,东胡不得不向后撤退一千余里。战国末年,与荆轲一起刺杀秦王的秦舞阳,即是秦开的孙子。燕国也在修筑长城,从造阳到襄平,在这广阔的地域空间设置上谷郡、渔阳郡、右北平郡、辽西郡、辽东郡,阻挡边境以外的东胡。在当时,战国有七雄,三个国家与胡人接壤。此后,赵国将军李牧驻守在边郡,匈奴不敢再窥伺赵国。秦国兼并六国后,始皇帝派遣蒙恬率领数十万大军,向北进攻胡人,将黄河以南土地全部收入囊中,以黄河为要塞,修筑四十四座城池,守卫黄河,迁徙贬谪的戍卒,在当地驻守。修通直道,从九原郡直达云阳郡,借助山势,沿着溪谷,需要修缮的地方则加以修缮,从临洮郡至辽东郡,因地制宜连接原来战国时的燕、赵长城,修筑起一万多里长的秦长城。随后又渡过黄河,占据阳山以北的假中地区。
在当时,东胡强大,月氏族也很强盛。匈奴单于的名字叫做头曼,头曼单于不能战胜秦国,不得不向北迁徙。十几年后蒙恬被二世皇帝杀害,诸侯叛秦,中国发生战乱,原来秦国安排在边境戍守的将士先后撤离,匈奴周边的环境得以改善,继而重新渡过黄河,在黄河以南中国的边塞外安顿下来。
头曼单于有一位太子,名字叫做冒顿。头曼单于宠爱的阏氏,后来又生下一个儿子,头曼单于想废掉冒顿而重新立小儿子为继承人,于是将冒顿送往月氏,充当人质。冒顿已经做了人质,头曼单于还要进攻月氏。月氏人就要杀掉冒顿,冒顿盗取了一匹好马,逃了回来。头曼单于看到儿子强壮,让冒顿率领一万骑兵。冒顿私下里准备了鸣镝,训练手下的骑士射箭,冒顿发布命令,说:“鸣镝射中的目标,你们中间没有随着一起射箭的,一律斩首。”冒顿出外打猎,有部下没有随着鸣镝射箭,冒顿遂将其斩杀。过了一段时间,冒顿用鸣镝向自己的坐骑射去,左右人有些不敢射,冒顿立刻将其斩杀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冒顿用鸣镝射杀自己的爱妻,左右人有些害怕,不敢射,又被斩杀。再过一段时间,冒顿出外打猎,用鸣镝向头曼单于的坐骑射去,左右人一起放箭。冒顿知道,左右人已经可以使用,一天跟随父亲头曼单于出外打猎,用鸣镝向单于头曼射去,冒顿左右的部下随着鸣镝,一起射杀头曼单于,而后冒顿将后母和弟弟以及不服从的大臣全部斩杀。从此后,冒顿自立为单于。
冒顿继承了单于位后,当时的东胡还很强大,听说冒顿单于射杀父亲,自立为单于,就派来使者,对冒顿单于说:“想得到头曼单于那匹号称千里马的坐骑。”冒顿单于问群巨,群臣都说:“这是匈奴的宝马,不能给。”冒顿说:“与人邻国,怎么能爱惜一匹马呢?”随后将马送予东胡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东胡人认为冒顿单于胆怯,又派出使者向冒顿单于说:“想得到单于的一位阏氏。”冒顿单于又问左右人,左右大臣大怒,说:“东胡人无道,又来索取阏氏!请派兵进攻他们。”冒顿单于说:“与人邻国,怎么能爱惜一位女子?”随后将自己钟爱的一位阏氏送予东胡。东胡王更加骄横,不断地向西侵略。东胡人与匈奴人之间,有一块弃地,广阔千余里,各居一边,设置哨所。东胡派出使者对冒顿单于说:“匈奴与我之间,有一块无人居住的弃地,匈奴也不能抵达那里,我想占有它。”冒顿单于又问群臣,有人说:“这是一块弃地,送予他们吧。”冒顿单于顿时大怒,说:“土地,是国家的根本,怎么能随意送人!”那些说将土地送予东胡人的,全部被斩杀。冒顿单于翻身上马,命令国中所有的战士,有胆敢落后者,格杀勿论,遂向东奔袭东胡。东胡一向轻视冒顿,没有防备。一直到冒顿单于率领的大军杀到,东胡王大败,冒顿单于虏获东胡大量的百姓牲畜,而后返回。又向西攻打月氏,将月氏人赶出原来的居住地,向南兼并楼烦王、白羊王占领的黄河以南土地,将秦朝蒙恬占领的匈奴故地全部夺回,与汉朝在黄河以南以关塞为界,抵达朝那、肤施等地,不断地袭扰燕国、代国。在当时,汉王刘邦与项羽正处在交战对峙之中,中国已经疲惫不堪,冒顿单于因此而得以逞强,手下控弦的匈奴甲士,据说有三十余万人。
从淳维单于到头曼单于,中间经历了一千余年,时强时弱,或聚或散,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,他们整个的传世过程已经难以考证。然而在冒顿单于时期,是匈奴最强大的时期,北边的蛮夷全部臣服于匈奴,南边又与中国结为敌国,此后匈奴传世的单于姓名以及官号,就开始有了详细记录。
单于姓挛鞮氏,在匈奴国称单于为“撑犁孤涂单于”。匈奴称天为“撑犁”,称子为“孤涂”,单于的意思,就是广阔无边,比喻其像天一样博大。匈奴设置左右贤王,左右谷蠡王,左右大将,左右大都尉,左右大当户,左右骨都侯。匈奴称贤者为“屠耆”,所以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。从左右贤王以下到当户,大者率领上万骑兵,小者也有数千人,设立二十四长,封号称为“万骑”。他们的大臣也是世袭官职。称为衍氏、兰氏,再后来还有须卜氏,这三个姓,是贵族姓氏。各个左王、左将住在东方,在上谷郡东面,与秽貉、朝鲜接壤;右王、右将住在西方,在上郡西面,与狄族、羌族接壤;单于的王庭面对着代郡、云中郡。各个贵族名王有着固定的游牧区域,逐水草而迁徙。左、右贤王、左、右谷蠡王是最大的部族,左、右骨都侯是辅政官员。二十四位部落首领,下面设有千长、百长、什长、裨小王、相、都尉、当户、且渠等官属。
每年的正月,各部落首领在单于王庭聚会,祭祀天地。每年五月,在龙城举行大聚会,祭祀祖先、天地、鬼神。每年秋天,草肥马壮,在蹛(die)林举行大聚会,统计匈奴各部落人口、牲畜数字。按照匈奴的法律,拔刀超出一尺者,判处死罪,偷盗者,没收家产充公;有了罪过,小罪者碾压脚趾,大罪者死刑。关押在监狱中的人,不超过十日,一国之内的囚犯,不超过数人。单于每天早上出营,首先祭拜太阳,晚上祭拜月亮。坐下的礼节,长者在左,面朝向北。以戊己为吉日。为死者送葬,有棺椁金银衣裳,但地面上没有封土堆,不种植树木,也不穿戴丧服;身边的宠臣妻妾要随着一起殉葬,多者达数十人,上百人。举兵打仗,常伴随着月亮的盈亏,满月则进攻,月亏则退兵。每次打仗,在战场上斩杀有功的勇士,赏赐一卮酒,缴获所得归勇士所有,捕获的男女,作为奴婢。每次出外打仗,人人为利益而争先恐后,善于引诱敌人,包抄对方。在有利的时候,如鸟兽麇集,如果遭遇失败,则会土崩瓦解,烟消云散,战后运回死者,帮助运尸体的人可以瓜分死者的家产。
后来冒顿单于又向北征服了浑窳(yǔ)、屈射、丁零、鬲昆、新犁等戎狄部落。匈奴的贵族大臣更加佩服冒顿单于,尊冒顿单于为贤者。
在当时,汉朝刚建国,皇帝将韩王信封在代地,在马邑设都。匈奴大举进攻马邑,韩信投降匈奴。匈奴得到了韩信,遂引兵向南翻越句注山,进攻太原,抵达晋阳城下。高祖亲自率领汉军,前往迎敌。正赶上冬天大寒,天上下雨雪,有十分之二三的士兵冻坏手指,冒顿单于佯装败退,引诱汉军。汉军遂追击冒顿单于率领的匈奴,冒顿将匈奴的精锐骑兵藏匿起来,只是让羸弱的老兵暴露在外,于是汉军全线出击,大半为步兵,共计三十二万人,向北穷追匈奴。高帝首先抵达平城,后续汉军还未赶到,冒顿单于率领的三十余万精壮骑兵,将高祖围困在白登山,长达七日,汉军内外不能相救。匈奴骑兵在西面的一律骑白马,在东面的一律骑青马,在北面的一律骑黑马,在南面的一律骑红马。高祖派出使者,用厚礼贿赂阏氏,阏氏对冒顿单于说:“两位君王不应该相互围困。即使我们获得了汉人的土地,单于也不可能长久地居住在此地。而且汉朝的君王有神灵护佑,请单于考虑。”冒顿单于约韩信的部将王黄、赵利期前来会合,等了很久,也没有等来,怀疑他们与汉军有预谋,也就采纳了阏氏的建议,将合围圈打开一个缺口。高祖命令士兵们一律持满弓,箭矢向外,从打开的缺口撤了出来,最后与大军会合,冒顿单于也随即率领匈奴骑兵撤回。汉军就此罢兵,高祖派出刘敬与匈奴定立盟约,开始和亲。
此后韩信做了匈奴的将军,与部将赵利、王黄等人多次背叛与汉朝的约定,侵略代国、雁门郡、云中郡。没过多久,陈豨又造反,与韩信合谋进攻代国。汉朝廷派出樊哙前往反击,收复了代国、雁门郡、云中郡以及下属的县邑,汉军没有出塞。在当时,匈奴得到几位汉军的叛将,他们带着手下部众投降匈奴,冒顿单于更是多次地来往于代地。高祖为此而深感忧虑,派刘敬再次作为使者,将宗室女儿翁主,作为汉公主下嫁予单于为阏氏,每年向匈奴送上丝帛、酒、食物,多少不等,与冒顿单于约为兄弟,加强和亲,冒顿单于此后也减少了对汉朝边郡的袭扰。燕王卢绾后来也背叛了朝廷,率领手下上万人投降匈奴,在上谷郡往来袭扰,直到高祖驾崩。
到了孝惠帝、高后执政时期(公元前194-前180年),冒顿单于更加傲慢无礼,竟然写信,派出使者送予高后,说:“我是孤独之君,生于荒漠大泽之中,长于旷野牛马之间,多次来到汉的边境,愿意到中国游历。陛下现在孤身一人,也是孤独居住。两位君主孤独,忽忽不乐,没有什么自娱,愿以我所有,弥补你的不足。”高后看了信后大怒,召丞相陈平和将军樊哙、季布等人商议,参加朝议的大臣,都说应该杀掉匈奴使者,而后发兵进攻匈奴。樊哙说:“臣愿意领十万汉军,在匈奴中横行。”高后问季布,季布说:“樊哙口出狂言,应该斩首!此前陈豨在代国造反,高祖率领三十二万汉军出征,樊哙当时就在军中担任上将军,匈奴将高祖围困在平城,樊哙不能解围。天下人为此歌道:‘平城受困真是苦!七日不得食,弓弩不能张。’至今歌咏之声未绝,受伤创痛者没有康复,樊哙又在口出狂言,妄图撼动天下,胡说十万之众,就可以横行匈奴,这是当面欺诈。夷狄如同禽兽,听到他们的善言不足喜,听到他们的恶言不足怒。”高后说:“说得对。”遂诏令大谒者张泽回信,说:“单于不忘贱邑,赐以书信,使得贱邑人恐惧。退而深思,贱妾年老气衰,发齿坠落,走路不能自持,单于误听溢美之辞,妾不足以侍奉大单于。贱邑无罪,还望赦免。送上御车二乘,良马八匹,以供出行时使用。”冒顿单于得到回信。又派使者来谢,说:“不懂得中国的礼仪,陛下幸而原谅。”献上草原上的马匹,遂继续和亲。
到了孝文帝即位,继续实行和亲。文帝三年(公元前177年)夏天,匈奴右贤王入侵黄河以南地域为寇,文帝下诏,说:“汉与匈奴结为兄弟,约定相互间不侵犯边境,所以汉朝每年向匈奴馈赠很丰厚的礼物。而今右贤王离开他的领地,率领匈奴人越过黄河,居住在汉的疆域,这样做是不对的。匈奴人往来进入边塞,捕杀汉朝的官吏百姓,驱赶上郡保护边塞的蛮夷,使得他们不能安居乐业。匈奴人凌辱我汉朝边塞的官兵,抢夺财物,桀骜不驯,不讲道理,违背约定。征调边郡将士,车兵、骑兵八万人抵达高奴县,由丞相灌婴率领,反击右贤王。”右贤王率领匈奴骑兵退出塞外,文帝来到太原。此时,济北王刘兴居造反,文帝只得返回,撤回丞相率领反击匈奴的汉军。
第二年(文帝四年,公元前176年),冒顿单于送来书信,说:“天所立匈奴大单于向汉皇帝问好。此前皇帝说要与匈奴和亲,我也有此意思。汉朝边郡官吏侮辱了右贤王,右贤王事先没有报告,听信了后义卢侯难支等人的建议,与汉朝官吏结下怨恨,撕毁两家君王的协议,破坏了兄弟间的情谊。皇帝不满的书信我已经看到,派去使者解释事情的经过,汉朝没有放回使者,也没有派汉使前来。汉朝因为此事与我们发生误解,相邻二个国家不和。由于小官吏破坏条约,我严厉惩罚了右贤王,派他到西面去与月氏国交战。倚赖上天的护佑,匈奴将士勇敢,兵强马壮。已经将月氏国剿灭,死伤无数,捕获甚多,已经将月氏国平定。楼兰国、乌孙国、呼揭国以及旁边的二十六国,现在都已经臣服于匈奴。我们这些草原上,崇尚骑射的民族,现在已经结为一家,北部各州平定。现在要休兵息战,将战马放归草原,将前事再重新提前,重续旧约,以安定边境百姓,像上古时的民族一样,让少者得以成长,老者得以安乐,世代和平安宁。不知道皇帝有何想法,特派郎中系乎浅带去书信,献上骆驼一头,骏马二匹,驾车马八匹。皇帝既然不想让匈奴靠近边塞,那就诏令匈奴的官吏百姓离得远一些。使者到来后,请打发他们回去。”六月中旬,匈奴使者来到新望。看到匈奴送来的书信后,朝廷商议,应该与匈奴和亲,还是反击匈奴,参加朝议的公卿们都说:“单于刚取得灭亡月氏族的胜利,挟胜利之威,不能与他们对抗。即使得到匈奴的土地,都是盐碱地,既不能耕种,也不能安排百姓居住,最好还是和亲。”文帝答应了匈奴和亲的要求。
孝文帝前元六年(公元前174年),文帝送给匈奴书信,说:“皇帝向匈奴大单于问好。你派系乎浅使者送来的书信,朕已经看到,你说‘愿意休兵息战,重提前事,再续旧约,以安定边境百姓,世代享受和平安宁的生活。’朕很赞赏单于的想法。这是上古时圣王追求的目标。汉与匈奴已经约为兄弟,所以送予单于的礼物才如此厚重。但是背弃条约,使得兄弟反目的,常常在匈奴一方。右贤王做的事情在大赦令之前,不要再追究他的责任。单于如果能够兑现承诺,明确告知属下官吏,不违背条约,讲求信义,我汉朝自然会履行单于书信中所提到的和亲。使者说单于亲自率军征战,吞并西部小国有功,辛劳备至。谨送上一些衣服,有刺绣的绮衣、长袍、锦袍各一件,箅头的梳子一套,黄金饰带一条,黄金犀角带钩一个,锦绣十匹,锦缎二十匹,赤绨、绿缯各四十匹,派使者中大夫意、谒者令送予单于。”
过了不久,冒顿单于去世,儿子稽粥即位,号称老上单于。
老上稽粥单于刚即位,文帝又将宗室女儿翁主嫁予单于为阏氏,派燕国人宦官中行说护送翁主前去。中行说不愿意去,朝廷一定要派他去。中行说就说:“一定要派我去,我就在匈奴加害于汉朝。”中行说到了匈奴后,果然投降单于,老上单于很信任中行说。
最初,老上单于喜欢汉朝的丝帛绵絮食物,中行说说:“匈奴的全部人口,不到汉朝的一个郡人口多,之所以强大,是因为衣食不同于汉朝,不像汉人一样,倚赖于土地上的出产。现在单于假若改变自己的生活习俗,喜欢汉人的礼物。汉人如果拿出十分之二的物品,就可以收买匈奴整个民族。穿上汉人的绵絮丝帛,骑马驰骋于荆棘中,衣裤会很快撕裂,其实不如毡裘结实耐用;取得汉人的食物,匈奴人也不要当作宝贝,将其丢弃,向汉人明确表示,其食物不如匈奴人食用的奶酪美味。”中行说将自己懂得的数学知识,教授给单于的左右亲信,让他们学会认识数字,记录自己的民众和牲畜的数量。
汉朝送予单于的书信,用一尺一寸长的简牍,书信中的称谓是“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无恙”,还有送予单于的礼物及问候的一些话语。中行说让单于以一尺二寸的简牍,信的印封也做的很长很大,其言辞傲慢无礼“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皇帝无恙”,还有回送的礼物及问候的话语等等。
汉朝派往匈奴的使者,有人说匈奴的风俗轻视老人,中行说诘问汉朝使者:“汉地的风俗,对于那些屯垦戍边,将要出发打仗的军人,他们的亲人是否也会用温厚肥美的食物,为他们送行?”汉使者说:“是这样。”中行说说:“匈奴人把战斗作为他们最重要的事情来看待,老弱病残不能参加战斗,所以要拿最肥美的食物,先供给青壮年享用,这样他们才能保卫自己,父母子弟也都兼顾到了,怎么能说匈奴人轻视老人呢?”汉使者说:“匈奴父子在一个穹庐里睡卧,父亲去世,儿子可以娶后母;兄弟去世,在世的兄弟可以娶去世兄弟的妻子。缺少穿衣带帽的礼仪,没有宫廷拜见的礼节。”中行说说:“匈奴人的习俗,吃的是牲畜肉,饮的是牲畜奶,穿的是牲畜裘皮;牲畜食草饮水,随着季节游牧。遇到战事,匈奴人人可以骑射,和平时期则相安无事。没有繁琐的制度约束,便于管理;君臣间礼仪简单,可以长久地维持相互间的关系。一国的政事,如同一个人的肢体。父兄去世,娶后母或者兄弟的妻子,为的是不失去家产,宗族得以延续。匈奴看起来婚姻紊乱,传宗接代一定是本家族的人。而在中国,虽然佯装不娶后母,以及兄弟的妻子,亲属之间出现矛盾,则会刀兵相见,相互杀戮,甚至改换姓氏,这一类的事情还少吗。礼仪也有它的弊端,上下产生怨恨,宫室营建得穷奢极欲,致使穷困者生活艰难。汉人努力耕田种桑,以求温饱,修筑城郭以求安全,百姓遇到战事,不懂得攻战,和平安宁,却只能困守在田地上。住在屋子里的汉人,不必巧言夸辨,衣冠楚楚,又有多少益处!”从此后,汉朝来的使者再要想辩论,中行说就说:“汉使不必多言,记住送到匈奴来的缯絮酒曲。份量要多些,质量要好些,何必说那么多废话?送来的物品符合要求便罢,否则记住,到了秋天草肥马壮的时候,匈奴人就会纵马驰骋,蹂躏汉人的庄稼。”中行说就是这样,用心指导单于,做着损害汉人的事情。
孝文帝十四年(公元前166年),匈奴老上单于率领十四万骑兵深入朝那县萧关,杀害北地郡都尉孙卬,掳掠走很多畜产和当地百姓,接下来又侵犯彭阳县。派出骑兵烧毁回中宫,匈奴侦察骑兵一直深入到雍县的甘泉宫。文帝只好任命中尉周舍、郎中令张武为将军,征调战车千乘,骑兵十万,在长安附近驻军防守,以备胡虏前来。又任命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,宁侯魏速为北地将军,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,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,成侯董赤为将军,征调战车、骑兵部队前往迎击匈奴。老上单于在塞内停留一个多月,汉军将其逐出塞外,随后撤军返回,没有任何斩获。匈奴日益骄横,以后每年都要深入汉地,杀死的百姓很多,云中郡、辽东郡遭受匈奴入侵的机会最多,每郡被杀的民众达上万人。汉朝边境一时间战云密布,深受匈奴荼毒,文帝派出使者向匈奴送去书信,老上单于也让手下当户前来解释谢罪,又重新提出和亲的事情。
孝文帝后元二年(公元前162年),文帝派出使者送予老上单于书信,说:“皇帝向匈奴大单于问候。大单于派当户且渠雕渠难、郎中韩辽送予朕的二匹马,朕已经收到,朕表示谢意。先帝曾经制定制度,长城以北骑射之国受单于管辖,长城以南冠带之国受朕统治,汉地的百姓,倚赖耕织生活,草原民族,倚靠射猎获取衣食,父子不再分离,双方君主相安,不再有暴虐行为。而今听说有些邪恶的民众,贪图钱财,谋取利益,背信弃约,不顾百姓的性命安危,离间双方君主的和谐关系,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。你的来信中讲‘两国已经和亲,两国君主和谐欢洽,应该休兵息战,放归战马,世代安宁祥和,重新开始双方的睦邻关系。’朕看后很高兴。圣君也要不断地学习,使国家的治理不断更新,让老年人得以安享晚年,年幼者得以健康成长,安居乐业,终其天年。朕与单于都赞成这样的想法,顺应天道抚恤百姓,世代安宁,以至无穷,天下人莫不希望过上安宁的生活。汉朝与匈奴是相邻的二个大国,匈奴地处北部广大地域,天气寒冷,霜冻来得早,我因此诏令官吏送予单于秫糵、金钱,丝帛、绵絮,还有其它物品,每年都有一些。现在天下安定,万民祥和,只有朕与单于是百姓们的父母,朕追念此前发生的事情,都是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,因为谋臣处理不当,不足以让兄弟间失去和气。朕听说天不偏心,地不偏载。朕与单于应该将此前发生的不愉快忘记掉,重新走上正确的大道,消除误会,为今后的持久和平共同努力,使两国间百姓亲如一家。天下的百姓,上至飞鸟,下及鱼鳖,各种飞禽走兽,爬行动物,莫不是趋向安宁,逃避危殆。对待逃生的人不要再加以制止,这是上天赋予的道理。忘掉此前发生的不愉快,朕赦免逃难或者掳掠到匈奴去的人民,单于也不要再责难降汉的章尼等人。朕听说上古时的帝王,一旦订立下盟约,就绝不食言。单于仍然留意和亲之事,天下安定,和亲之后,汉绝不会首先违背盟约,单于可以明察。”
老上单于约定要与汉朝和亲,文帝制诏书予御史大夫:“匈奴大单于给朕送来书信,和亲的事情已经确定下来,逃亡的人民不足以增加民众,与匈奴交战不足以扩大土地,匈奴不再入塞,汉人不再出塞,违犯条约者,格杀勿论,努力保持长久和平,不给后世人留下遗患,双方都有好处,朕已经批准。布告天下百姓,让大家知道。”
又过了四年(文帝后元三年,公元前161年),老上单于去世,儿子军臣单于即位,中行说继续服侍新单于。汉恢复与匈奴和亲。
军臣单于继位一年后,匈奴又违背了与汉朝和亲时的约定。大肆入侵上郡、云中郡(文帝后元六年,公元前158年),每路匈奴大军有三万骑兵,杀害的汉人很多,匈奴人疯狂抢掠。文帝不得不再派出三位将军在北部边境驻守,一路驻扎在北地郡,一路驻扎在代国的句注山,一路驻扎在赵国的飞狐口,沿着边境,安排了很多驻军,以备匈奴袭扰。又安排了三位将军率领汉军,一路驻扎在长安西边的细柳营、一路驻扎在渭河北岸的棘门营、一路驻扎在霸上,以备匈奴南下深入汉境。胡骑侵入代国句注山边,报警的烽火一直烧到甘泉宫、长安城,长达几个月。汉军抵达边境,匈奴遂缓缓地退出塞外,汉军也随即撤回。又过去一年多,文帝驾崩(文帝后元七年,公元前157年)。景帝即位后,赵王刘遂阴谋勾结匈奴,吴楚七国叛乱,匈奴企图与赵国联合起来侵入边境。汉军围攻打败赵国,匈奴这才作罢。从此后,景帝继续与匈奴和亲,互通关市贸易,送予单于的礼物非常丰厚,景帝将翁主像此前一样嫁往匈奴。直到景帝驾崩,在此期间,仍时常有小股匈奴入侵盗边,没有大的袭扰。
武帝即位,继续加强和亲,朝廷约束边民的行为,向匈奴送去厚礼,互通关市贸易,使匈奴得到很多好处。匈奴从单于以下的大小部落,都愿意与汉朝保持友好关系,两国人在长城下往来。
汉朝派出马邑人聂翁壹携带着货物,私自出关与匈奴人进行交易,以出卖马邑城为诱饵,诱骗匈奴单于。军臣单于相信了,贪图马邑的财物,于是率领十万骑兵深入到武州县要塞。汉军伏兵三十余万,在马邑附近埋伏,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将军,率领四位将军以逸待劳,等待单于。军臣单于进入汉塞后,距离马邑城还有一百余里,看到四野的牲畜满山遍野,却无人管护,感到奇怪,攻下一座亭障。当时的雁门郡校尉正在亭障巡查,看到匈奴来犯,躲在亭障内,被单于擒获,单于要杀校尉。校尉知道汉军的计划,赶忙投降,将汉军埋伏的谋划告诉单于,军臣单于闻言大惊,说:“我早就有怀疑。”遂引兵撤退,返回后说:“我捕获这位校尉,实在是天助我也。”将校尉封为天王,汉军原来的计划,是等待单于进入马邑后,全军出击,单于没有来,计划也因此落空。将军王恢原计划从代国出击,截断匈奴的后勤辎重,听说单于撤军,而且人数很多,不敢出击。朝廷以王恢首先建议此次伏击,届时却临阵畏敌不前,杀了王恢。从此后,汉朝断绝了与匈奴和亲,匈奴也开始攻打汉朝的边境要塞,拦路抢劫,常常侵入边郡,杀人放火,难以计数。可是匈奴虽然贪婪,还是想与汉朝互通关市贸易,喜欢汉人的货物,汉朝也不阻断与匈奴的关市贸易,继续与匈奴保持着联系。
马邑之战后的第五年(武帝元光六年,公元前129年)秋天,朝廷派出四位将军,各率领一万骑兵,在边境一带的关市附近打击匈奴。将军卫青从上谷郡出兵,抵达龙城,斩杀捕获匈奴七百人。公孙贺从云中郡出兵,一无所获。公孙敖从代郡出兵,被匈奴人打败,损失七千人。李广从雁门郡出兵,被匈奴人打败,匈奴生擒李广,李广在途中逃脱,返回。朝廷将公孙敖、李广逮捕,而后公孙敖、李广花钱赎罪,朝廷将他们贬为庶人。当年冬天,几千名匈奴人入侵边郡,渔阳郡受害最重。朝廷派将军韩安国率领汉军驻守在渔阳郡,抵御匈奴。第二年(武帝元朔元年,公元前128年)秋天,二万匈奴骑兵又入侵汉朝边郡,杀害辽西郡太守,掳掠走二千余人。还打败渔阳郡太守率领的一千多汉军,包围将军韩安国。韩安国此次率领的一千余骑兵,全部战死,燕国救援的汉军及时赶到,看到援军抵达,匈奴这才退去,之后又侵入雁门郡,杀害掳掠一千余人。武帝于是派遣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从雁门郡出兵,李息从代郡出兵,反击匈奴,斩杀捕获匈奴几千人。第二年(武帝元朔二年,公元前127年),卫青从云中郡以西再次出兵,抵达陇西郡,袭击黄河以南的楼烦王、白羊王,斩杀捕获几千名匈奴人,缴获上百万头牛羊。从此之后,汉军占据了黄河以南的土地,在此地修筑朔方城,修缮原来秦国时蒙恬修筑的边塞,以黄河为要塞,巩固边防。汉朝也放弃了上谷郡的偏僻县造阳地区,匈奴随后占领该地域。这一年,是元朔二年(公元前127年)。
第二年冬天(武帝元朔三年,公元前126年),军臣单于去世,单于的弟弟左谷蠢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,打败军臣单于的太子于单。于单逃亡到汉朝,汉朝封于单为涉安侯,几个月后于单去世。
伊稚斜单于即位后,当年夏天,数万名匈奴骑兵入侵代郡,杀害郡太守共友,掳掠走一千余人。当年秋天,又入侵雁门郡,杀害掳掠一千余人。第二年,再次入侵代郡、定襄郡、上郡,每路三万匈奴骑兵,杀害掳掠数千人。匈奴右贤王痛恨汉朝夺去了黄河以南的土地,而且在当地修筑朔方城。右贤王多次袭扰汉朝边境,深入进黄河以南,袭扰朔方郡,杀害掳掠官吏百姓。
第二年春天(武帝元朔五年,公元前124年),武帝派卫青率领六位将军,统领十余万汉军从朔方郡高阙县出兵。右贤王认为汉军不会前来,当晚喝得酩酊大醉。汉军出塞六七百里,夜袭右贤王。右贤王从睡梦中惊醒,脱身逃走,匈奴的精锐骑兵在后面紧随而去。汉军捕获右贤王部落男女一万五千人,小王以下十余人。当年秋天,一万匈奴骑兵入侵代郡,杀害郡都尉朱央,抢走一千余人。
第二年春天(武帝元朔六年,公元前123年),武帝再次派大将军卫青率领六位将军,统领十余万骑兵,仍然从定襄郡出兵,行进数百里袭击匈奴,此次出击共斩杀捕获匈奴一万九千余名。而汉军也损失了两位将军,三千余骑兵。右将军苏建仅以身免,孤身逃回。前将军翕侯赵信因为战事不利,投降匈奴。赵信,原来是匈奴的一位小王,投降汉朝,朝廷封赵信为翕侯,以前将军身份与右将军苏建合兵一处,结果遭遇伊稚斜单于率领的匈奴大军,致使全军覆没。伊稚斜单于得到了翕侯赵信,将赵信封为自次王,将姐姐嫁予赵信,与赵信一起商议对付汉军的办法。赵信建议单于将大军撤退到沙漠以北,引诱汉军远途奔袭,而后在半路上截击,不要靠近汉朝的边塞。伊稚斜单于听从了赵信的建议。接下来一年(武帝元狩元年,公元前122年),匈奴数万骑兵侵入上谷郡,杀害数百人。
接下来的一年春天(武帝元狩二年,公元前121年),武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,率领上万骑兵从陇西郡出兵,翻过焉耆山,前进一千余里,斩杀捕获匈奴八千余名,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。当年夏天,骠骑将军又与合骑侯公孙敖率领数万骑兵从陇西郡、北地郡出兵,前进二千里,经过居延山,进攻祁连山,斩杀捕获匈奴三万余人,裨小王以下首领十余人。在当时,匈奴也同时入侵了代郡、雁门郡,杀害掳掠数百人。武帝派博望侯张骞与李广将军从右北平郡出兵,袭击匈奴左贤王。左贤王包围了李广,李广率领的四千汉军,战死者过半,斩杀匈奴与自己伤亡的人数大致相当。博望侯张骞率领的汉军随后抵达,李将军得以解围,汉军损失惨重。合骑侯公孙敖跟随骠骑将军出征,延误了时间,与博望侯一样,按照军法,应当判处死罪,花钱赎罪后被贬为庶人。
当年秋天,伊稚斜单于责怪昆邪王、休屠王,将居住的西部地域丢给了汉军,而且遭到汉军斩杀、俘虏的人数,达数万人,召他们到匈奴王庭来,要杀掉他们。昆邪王、休屠王惊恐不安,暗地里商议,阴谋降汉,武帝派出骠骑将军前往迎降。昆邪王在休屠王翻悔时,杀了休屠王,兼并了休屠王的部众,随即降汉,共有四万余人,号称十万。从此汉朝获取了昆邪王居住的地域,武帝在匈奴西部故地设置陇西郡、北地郡,黄河以西不再有匈奴出没,而后将崤山以东的贫民迁徙到此地,以“新秦中”命名黄河以南、以西的土地,在这些新夺取的土地上,制定移民实边的政策,武帝随后减少了驻守在北地郡以西的一半戍卒。接下来一年春天(武帝元狩三年,公元前120年),匈奴再次入侵右北平郡、定襄郡,每路匈奴骑兵多达数万人,杀害掳掠一千余汉人。
接下来一年的春天(武帝元狩四年,公元前119年),武帝认为“翕侯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,撤退到荒漠以北,认为汉军不能抵达。”汉军以粟米喂养战马,朝廷征调十万骑兵,还有私自带出关外的马匹,共十四万匹,运输粮食辎重的马匹,还没有计算在内。武帝命令大将军卫青、骠骑将军霍去病,分两路大军,大将军卫青从定襄郡出兵,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,全部穿越沙漠,奔袭匈奴。单于听到汉军将要到来的消息,慌忙将辎重往后转移,伊稚斜单于率领精锐骑兵在沙漠以北以逸待劳,等待汉军。与卫青率领的大军相遇,而后双方鏖战一整天,一直杀到暮色苍茫,狂风骤起,汉军此时从左右两翼包抄匈奴。伊稚斜单于看到战场上的形势不利,自度不能再战胜汉军,遂率领数百精壮骑兵突破汉军包围,往西北方向落荒而逃。汉军在后面紧追不舍,伊稚斜单于最终得以逃脱,此战汉军共斩杀捕获匈奴一万九千余人,而后汉军向北抵达寘颜山赵信城,凯旋而归。
在以往,伊稚斜单于假若败逃,单于手下的士兵会紧随其后。这一次单于长时间不能与部下联系,右谷蠢王认为单于已经战死,遂自立为单于。伊稚斜单于又再次露面,右谷蠡王遂取消单于称号,伊稚斜单于又重新恢复单于身份。
骠骑将军霍去病从代郡出击,前进二千余里,与左贤王相遇,双方大战,汉军斩杀捕获匈奴七万余人,左贤王和部将仓皇窜逃。骠骑将军霍去病在狼居胥山封礼祭天,在姑衍山禅礼祭地,在翰海边饮马,而后汉军凯旋返回。
在当时,匈奴远遁,沙漠以南再也看不到匈奴王庭。汉人渡过黄河,从朔方郡向西抵达令居县,兴修水利,引出黄河水灌溉农田,武帝设置田官大肆修筑灌溉渠道,安排汉军达五六万人驻守在当地屯田,不断地蚕食匈奴地盘,汉朝北部边疆深入进匈奴南部牧区。
当初,汉朝两位将军率领大军围困单于,斩杀匈奴达八九万人,而汉军将士也伤亡了数万人,汉军马匹战死和途中死亡的战马有十余万匹。匈奴人虽然战败,落荒逃遁,远离了汉朝边境,汉军的马匹也损失很大,没有力量再继续征剿匈奴。伊稚斜单于采取赵信的建议,派出使者与汉朝修好,前来和亲。武帝将单于的请求交予大臣们廷议,有些人同意和亲,有些人坚持匈奴必须向汉朝称臣。丞相府长史任敞说:“匈奴新败,应该作为外藩,在汉朝边境向汉朝请求投降,而后汉朝再以礼相待。”武帝派出任敞出使匈奴。伊稚斜单于听了任敞的说辞,勃然大怒,将任敞羁押。此前,汉朝也曾经招降过一些匈奴使者,单于同时会将相同数量的汉使扣押下来。朝廷重新整顿兵马,准备再次远征,此时,骠骑将军暴病,不幸病逝(武帝元狩六年,公元前117年),在此之后,武帝暂时停止了派出大军北击匈奴。
几年后,伊稚斜单于去世。伊稚斜单于在位十三年,儿子乌维单于继任为单于。这一年,是武帝元鼎三年(公元前114年)。乌维单于即位后,汉武帝在边郡巡狩,向匈奴耀武扬威。而后汉军出兵南方,平定两越叛乱,不再打击匈奴,匈奴也不敢再袭扰边境。
乌维单于继位第三年,汉朝平定了两越叛乱,武帝派出原太仆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,从九原郡出兵(武帝元鼎六年,公元前111年),前进二千余里,抵达浮苴井,武帝又派出从骠侯赵破奴率领一万余骑兵,从令居县出兵,前进数千里,抵达匈奴河水,二路大军都没有发现匈奴的踪迹。
在当时,武帝亲自巡边,抵达朔方郡(武帝元封元年,公元前110年),亲自检阅十八万骑兵,以彰显汉军威武,武帝派出使者郭吉晓谕单于。郭吉来到匈奴王庭,匈奴负责接待的官员询问汉使此行的目的,郭吉谦卑地回答,:“我见到单于再说吧。”乌维单于接见郭吉,郭吉说:“南越王的头颅已经悬挂在朝廷的北阙门上。而今单于如果能够迎战汉军,天子将率领汉军在边境恭候单于;如果不能,匈奴就南面向汉朝称臣。为什么要远遁,躲避在这荒漠的北边苦寒没有水草的地方?”话刚说完,乌维单于大怒,杀了负责接待的官员,将郭吉羁押,转移至北海(今俄国贝加尔湖)边上居住,以此来羞辱汉使。然而乌维单于始终不敢再派兵到汉朝的边境,袭扰汉朝的百姓,只是在荒漠中休养士兵,饲养马匹,训练骑射,并且多次派出使者,向汉朝示好,请求和亲。
武帝派王乌等人出使匈奴,以探听虚实。匈奴的法律,汉使不除去符节,不以墨色将面庞涂黑,不能进入单于的穹庐。王乌,是北地郡人,熟悉匈奴的风俗,除去符节,将面庞涂黑,进入乌维单于的穹庐。乌维单于看到后很高兴,假意对王乌说:“我愿意将太子送往汉朝充当人质,以此来表明诚意,请求和亲。”
汉使杨信出使匈奴。在当时(武帝元封三年,公元前108年),汉朝刚在东边灭亡了濊貉、朝鲜,武帝将朝鲜故地设置为郡县,在西边又设置了酒泉郡,以阻断匈奴与羌人的交通联系。武帝还派出使者前往西域,凿通了月氏国、大夏国,将翁主许配给乌孙王做王妃,以瓦解匈奴与西域小国的联系。武帝继续向北扩大地盘,直到眩雷,设置要塞,匈奴对此始终不敢提出异议。这一年,投降匈奴的翕侯赵信去世,朝廷负责戎狄的官员认为匈奴已经遭到削弱,可以让他们臣服。武帝派出杨信作为使者出使匈奴,杨信为人刚强、倔犟,在朝中一向不是重臣,单于对杨信也不是很尊重。单于召杨信进入穹庐王庭,杨信不肯除去符节,乌维单于只好坐在穹庐外接见杨信。杨信对单于讲:“既然单于要求和亲,就应该把单于的太子送往汉朝当作人质。”乌维单于说:“这不是原来的约定。原来的约定,是汉朝送来翁主,以及陪送的嫁妆,丝帛、绵絮、食物等陪嫁物品,以这样的方式和亲,匈奴同时答应,不再袭扰汉朝的边境。现在要改变原来的约定,要求把匈奴太子先送往汉朝作为人质,你们不要打这样的主意。”匈奴的习惯,看到汉朝来的使者不是朝中贵人,而是儒生,就认为他们是以巧舌利口,前来与匈奴人说理辩论的,一定会折其话锋;如果是年轻人,盛气凌人,就一定要折其锐气。汉军每次打击匈奴,匈奴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向汉朝边郡报复。汉朝扣留匈奴的使者,匈奴就扣留汉朝的使者,而且数量要相等,才肯罢休。
杨信出使归来,朝廷再次派出王乌等人出使匈奴。匈奴仍然是好言相待,也想得到汉朝廷送来的更多礼物,乌维单于对王乌讲:“我想入汉朝面见天子,当面与天子结为兄弟。”王乌回来后报告,朝廷为单于在长安修建了专门的官邸。匈奴人说:“朝廷不派贵人出使匈奴,我不会向汉使讲实话。”匈奴派到汉朝的贵人生了病,朝廷派太医治病,服药治疗,但仍然不幸去世(武帝元封四年,公元前107年)。朝廷派出汉使路充国佩带二千石印绶出使匈奴,同时送去匈奴使者的尸体,送去的礼物价值数千金。单于认为这是汉人蓄意杀害了他们的使者,于是扣押路充国。乌维单于几次许诺的话,只是对王乌的空头许诺,毫无诚意,也不想把太子送往汉朝作为人质。接下来匈奴多次派兵,继续袭击汉朝边境。朝廷再次任命郭昌为拔胡将军,与浞野侯赵破奴一起,在朔方郡以东驻扎,防备匈奴的入侵。
乌维单于在位十年后去世,儿子詹师庐继位。詹师庐即位时,年龄很小,号称儿单于。这一年,是武帝元封六年(公元前105年)。这以后,单于派出匈奴骑兵多次入侵汉朝边郡,东部的匈奴骑兵直达云中郡,西部的骑兵直达酒泉郡、敦煌郡。
儿单于继位后,汉朝派出两批使者,一批吊唁单于,一批吊唁右贤王,想趁此机会离间匈奴内部。使者到了匈奴,匈奴将两批使者全部送往儿单于那里。儿单于发怒,将两批汉使全部扣押。汉朝派往匈奴的使者前后有十几批遭到扣押,匈奴的使者来,汉朝也同样扣押。
这一年(太初元年,公元前104年),武帝派贰师将军出兵西域,征讨大宛国。武帝诏令因杅将军公孙敖修筑受降城。当年冬天,匈奴遭遇大雨雪,牲畜冻死、饿死的很多,儿单于年轻,喜欢杀人,国中人惶恐不安。左大都尉要杀儿单于,派人告诉汉朝,说:“我要杀单于,投降汉朝,汉朝距离太远,朝廷是否能够派出重兵来接应我,我好动手。”朝廷最初听信了此话,即派出军队修筑了受降城,以便接应投降的匈奴。
第二年(太初二年,公元前103年)春天,朝廷派出浞野侯赵破奴,率领两万骑兵从朔方郡出兵,向北前进两千余里,按照约定如期抵达浚稽山,然后返回。浞野侯抵达约定地点后,左大都尉遂起兵造反,被儿单于查觉,遭到杀害,儿单于随即发兵追赶浞野侯。浞野侯斩杀捕获数千匈奴人。且战且退,距离受降城还有四百余里,八万匈奴骑兵追赶上来,将赵破奴团团围困。浞野侯半夜里出来找水,被匈奴人生擒,而后匈奴向汉军发起进攻。汉军将领担心丢失主将,返回后会被问罪杀头,因此不愿意归汉,彷徨间被匈奴人消灭。儿单于看到战果大喜,遂挥师前进,围攻受降城,最终没有攻下来,只好在边境骚扰一番返回。第二年,儿单于想亲自率军再次进攻受降城,还没有抵达,病死。
儿单于在位三年去世,儿子更小,匈奴就立了儿单于的叔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句黎湖为单于。这一年,是武帝太初三年(公元前102年)。
句黎湖单于继位之后,汉朝派出使者光禄勋徐自为,从五原郡出塞数百里,最远前进了一千里,修筑堡垒亭障,一直修到卢胸,武帝派出游击将军韩说、长平侯卫伉在附近驻守,派出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北部修筑遮虏障。
当年秋天,匈奴大举入侵云中郡、定襄郡、五原郡、朔方郡,杀害掳掠数干人,打败几位二千石官员,而后从容离去,撤军时拆毁了光禄勋徐自为修筑的亭障。又派出右贤王深入到酒泉郡、张掖郡,杀害掳掠数千人。匈奴骑兵碰上汉将军任文前来救援,将匈奴夺去的财物抢回,又将匈奴赶了回去。匈奴人此时听说贰师将军已经攻破大宛国,杀了大宛王,汉军凯旋而归,句黎湖单于就想在半路上截击汉军,但又犹豫不决,当年冬天,句黎湖单于病死。
句黎湖单于在位一年,病逝(太初四年,公元前101年),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鞮侯继位,成为新单于。
汉朝斩杀了大宛王,一时间威震域外各国,武帝想趁此机会困死匈奴,于是下诏,武帝说:“高皇帝留给朕平城的遗恨,高后时单于写下悖逆的书信。春秋时齐襄公曾经一举报了九世之仇,《春秋》中为此称颂不已。”这一年,是武帝太初四年(公元前101年)。
且鞮侯单于刚继位,担心汉朝乘机袭击匈奴,将此前汉朝派往匈奴的使者、不愿意投降的汉人、路充国等人全部放回。且鞮侯单于自称:“我是儿子,怎么敢怨恨汉天子,汉天子,是我的长辈。”武帝于是派出中郎将苏武带着厚礼出使单于,见面之后,发现且鞮侯单于仍然傲慢无礼,对待汉使倨傲不逊,不是汉人来之前所想象的那么友善。第二年(天汉元年,公元前100年),浞野侯赵破奴逃归汉朝。
接下来一年(天汉二年,公元前99年),武帝派出贰师将军,率领三万骑兵从酒泉郡出兵,攻击右贤王在天山附近活动的匈奴骑兵,斩杀捕获一万多匈奴人返回。匈奴在汉军归途中包围了贰师将军,汉军几乎不能脱身。损失达十分之六七。武帝又派出因杅将军公孙敖从西河郡出兵,与强弩都尉路博德在涿邪山会合,此次出兵一无所获。武帝又派出骑都尉李陵,率领步兵五千人从居延泽北出兵,前进一千余里,与且鞮侯单于率领的大军相遇,双方会战,李陵斩杀的匈奴人数多达一万余人,最后箭矢用尽,在返回的途中,被且鞮侯单于率领的大军包围,李陵最终投降匈奴,带出去的汉军,逃归汉朝的仅有四百人。且鞮侯单于非常敬重李陵,将女儿嫁予李陵。
又过了两年(天汉四年,公元前97年),武帝再次派出贰师将军,率领六万骑兵、七万步兵,从朔方郡出兵;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万余人,与贰师将军会合;游击将军韩说率领步兵三万人,从五原郡出兵;因杅将军公孙敖率领一万骑兵,三万步兵,从雁门郡出兵。匈奴听到消息,将全部家当,后勤辎重转移到余吾河水以北,且鞮侯单于亲自率领十万骑兵,在余吾河以南整装等待汉军,与贰师将军率领的汉军大战。贰师将军奋力拼杀,且战且退,与且鞮侯单于鏖战缠斗十几天。游击将军一无所获。因杅将军公孙敖与左贤王大战,不利,率军撤回。
第二年,且鞮侯单于去世,在位五年,长子左贤王继位,这是狐鹿姑单于。这一年,是武帝太始元年(公元前96年)。
当初,且鞮侯单于有两个儿子,长子为左贤王,次子为左大将,且鞮侯单于临去世前,遗言立左贤王。左贤王还没有到,匈奴贵族认为可能是有病,就立了左大将为单于。左贤王来后听说已经立了单于,不敢进大帐。左大将派人召左贤王,将单于的位子让给他,左贤王推辞有病,左大将不听,对哥哥说:“你如果不幸病逝,再传位予我。”左贤王答应了,遂继位为狐鹿姑单于。
狐鹿姑单于继位后,任命左大将为左贤王,几年后左大将病死,他的儿子先贤掸不能继承单于位,反而被任命为日逐王。日逐王,地位低于左贤王。狐鹿姑单于任命自己的儿子为左贤王。
狐鹿姑单于继位六年后(征和二年,公元前91年),匈奴再次入侵上谷郡、五原郡,杀害抢掠边郡百姓。在同一年,匈奴多次入侵五原郡、酒泉郡,杀害两位郡都尉。武帝派出贰师将军,率领七万汉军从五原郡出兵,御史大夫商丘成率领三万汉军,从西河郡出兵,重合侯莽通率领四万骑兵,从酒泉郡出兵,前进一千余里。狐鹿姑单于听到汉朝大军出兵的消息,随即将后勤辎重转移,迁移到赵信城以北,在郅居水附近隐藏。左贤王驱赶人民渡过余吾河水,撤退六七百里,抵达兜衔山。狐鹿姑单于亲自率领精兵,与左安侯渡过姑且河。
御史大夫商丘成率领汉军抵达追邪径,没有发现匈奴大军,从原路返回。匈奴派大将与李陵率领的三万余骑兵,在后面穷追汉军,抵达浚稽山会合,转战九日,汉军屡次攻陷敌阵,杀退涌上来的匈奴人,杀伤捕获甚多。两军最后战至蒲奴河,匈奴人逐渐不支,遂脱离战场。
重合侯莽通率领汉军抵达天水,匈奴派出大将偃渠与左右呼知王,率领两万余骑兵拦截汉军,看到汉军强大,随后退去。重合侯莽通一无所获。在当时,武帝担心西域车师国的军队会拦截重合侯莽通,派出闿陵侯成娩率领汉军包围车师国,将车师国王和百姓全部俘虏带回。
贰师将军率领汉军出塞,匈奴派出右大都尉和卫律,率领五千骑兵拦截汉军,在夫羊句山峡谷地带与汉军大战。贰师将军派出属国胡人骑兵二千人参战,匈奴骑兵败走,死伤数百人。汉军乘胜穷追不舍,抵达范夫人城,匈奴继续败退,不敢与汉军交锋。此时贰师将军的妻子因为巫蛊案,被朝廷逮捕,闻知消息后,贰师将军惊恐不安。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属下掾史胡亚夫,此时因为避罪在军中从军,劝说贰师将军,说:“现在将军一家人都被朝廷拘押,如果此次返回,得不到皇上满意,将将军逮捕,与亲人在狱中会面,到那时恐怕再想回到郅居河以北,还能有机会吗?”贰师将军此时更加犹豫不定,又想深入敌阵,取得战功,就率领汉军继续向北,来到郅居河以上。匈奴已经远去,贰师将军派出护军,率领两万骑兵渡过郅居河。这一天,遇上了匈奴左贤王和左大将,率领两万骑兵与汉军混战一日,汉军当场斩杀左大将,匈奴死伤者甚众。汉军中将军幕府长史和决眭都尉辉渠侯商议说:“贰师将军恐怕怀有异心,想要破釜沉舟,率领汉军死战求功,我担心汉军会因此而失败。”两人阴谋逮捕贰师将军。贰师将军察觉后,遂斩杀长史,接着率领汉军退回速邪乌燕然山。狐鹿姑单于此时已经知道了汉军疲惫,于是亲自率领五万骑兵拦截贰师将军,双方死伤惨重。趁着夜色,匈奴在汉军阵地前挖下很深的壕沟,深达数尺,而后从背面发起进攻,汉军大乱,终于崩溃,贰师将军投降。狐鹿姑单于一向知道汉军的大将是朝廷的贵臣,遂将女儿嫁给李广利,李广利在匈奴中受到的尊宠,在卫律以上。
第二年(征和四年,公元前84年),狐鹿姑单于派出使者向汉朝送出书信,说:“南边有大国汉朝,北边有强盛的匈奴。匈奴,是天之骄子,不为繁琐的礼仪而自寻烦恼。我们愿意与汉朝通关贸易,娶汉朝的女子为妻,汉朝每年向我们赠送一万石美酒,五千斛稷米,一万匹杂缯,其它的按照约定办理,我们以后不再来边郡骚扰。”汉朝派出使者回礼,并送回匈奴的使者,狐鹿姑单于让左右人诘难汉朝来的使者,问:“汉朝,是礼义之国。贰师将军怎么说,你们的太子此前发兵造反,是怎么回事?”使者回答:“是这样的。丞相私下里与太子争斗,太子发兵要杀丞相,丞相诬陷太子,因此杀了丞相。这是儿子盗取父亲的军队,有罪应当判处笞刑,这是小过错。与冒顿单于杀死自己的父亲,而自立为单于,而后再娶后母,不能相比,那是禽兽的行为!”狐鹿姑单于遂扣押使者,三年后才放回。
贰师将军在匈奴一年多,卫律妒忌贰师将军,恰好狐鹿姑单于的母亲阏氏生病,卫律让匈奴的巫师对狐鹿姑单于说,这是因为已故的且鞮侯单于发怒,说:“我们过去祭祀,常常诅咒,如果抓住了贰师,就要将他杀了祭祀祖庙,为什么还不动手?”狐鹿姑单于于是逮捕贰师,贰师将军大骂:“我死后,一定要灭掉匈奴!”狐鹿姑单于遂将贰师斩首,祭祀宗庙。天上随后连续降下大雨雪,一连几个月,牲畜大量死亡,人民患病,庄稼不熟,狐鹿姑单于恐惧害怕,又为贰师立了祠堂。
自从贰师将军被杀,汉朝失去了大将军和几万名汉军,此后不再出兵。三年后(后元二年,公元前87年),武帝驾崩。在此前,汉军穷追猛打,压迫匈奴二十几年,匈奴人、畜堕胎,生活极其困苦。从单于到普通民众,都希望与汉朝重新和亲。
又过了三年,狐鹿姑单于请求和亲,恰好病死。在此前,狐鹿姑单于有一位异母弟弟,担任左大都尉,是位贤者,在国人中威信很高,狐鹿姑单于的母亲阏氏担心单于会不立自己的儿子为继承人,而立左大都尉,私下里派人杀了左大都尉。左大都尉的同母哥哥怀恨在心,遂不肯到王庭来见单于。恰好狐鹿姑单于又在生病,临死前,对其他贵人讲:“我的儿子太小,不能治理国家,请立我的弟弟右谷蠡王。”单于死后,卫律等人与颛渠阏氏合谋,隐瞒狐鹿姑单于的死讯,假造单于的遗命,与贵人们一起喝酒盟誓,重新立了狐鹿姑单于的儿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。这一年,是昭帝始元二年(公元前87年)。
壶衍鞮单于继位,暗示汉朝使者,愿意与汉朝和亲。左贤王、右谷蠡王因为没有被立为单于,心怀怨恨,就想率领手下部众,南下投降汉朝。担心不能成功,于是胁迫卢屠王,先向西行,投降乌孙国,而后率领军队进攻匈奴。卢屠王告发了他们,壶衍鞮单于派人调查,右谷蠡王不服罪,反说卢屠王有谋反企图,国人都认为卢屠王冤枉。于是两位匈奴王回到自己的领地,不再来参加龙城的祭祀。
又过了两年(昭帝始元六年,公元前81年),秋天,匈奴入侵代郡,杀害了郡都尉。壶衍鞮单于年少,刚刚继位,母亲阏氏处理政务不能出于公心,国内人心涣散,常担心汉军趁机袭击匈奴。卫律为单于设计,“打井筑城,修建城堡藏谷,与投降的汉人一起守护。汉军来了,也无可奈何。”匈奴人于是打了几百口井,又砍伐了数千根木材。有些匈奴人说,匈奴人不善守城,这是要将粮食送给汉人,卫律只好将此事作罢,又出主意,放回不肯投降的汉使苏武、马宏等人。马宏,是此前汉朝派往西域的副使,光禄大夫王忠此前出使西域,被匈奴人拦截,王忠战死,马宏被俘,也不肯投降。匈奴决定将这两位汉使先放回去,希望汉朝能够体会到匈奴人的善意。在当时,壶衍鞮单于继位刚满三年。
第二年(昭帝元凤元年,公元前80年),匈奴征调左右部两万骑兵,分为四队,同时入侵汉朝的边境,为害边民。汉军将匈奴击退,在后面穷追不舍,斩杀捕获九千人,生擒瓯脱王,汉军没有损失。匈奴看到瓯脱王被汉军擒获,担心瓯脱王会作为汉军向导袭击匈奴,于是向西北逃遁,不敢再向南逐水草,放牧牛羊,并且征发其它部落的匈奴百姓住在瓯脱。接下来一年(昭帝元凤二年,公元前79年),匈奴派出九千骑兵驻扎在受降城,以防备汉军,在北面余吾河上架桥,准备随时渡河,留下逃跑的退路。在当时,卫律已经去世。卫律在世的时候,常对壶衍鞮单于谈起与汉朝和亲的好处,匈奴人不相信,等到卫律死后,匈奴军队多次遭受打击,国家越来越穷困。壶衍鞮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又想起卫律生前所讲过的话,想和亲又怕汉朝人不肯接受,所以不愿意先开口,常派左右人向汉朝派来的使者暗示。对汉朝边境的袭扰在逐渐地减少,对待汉朝来使的态度也越来越友好,希望这样做可以与汉朝早日和亲,汉朝此时也在实施羁縻政策,在此后,左谷蠡王去世。第二年(昭帝元凤三年,公元前78年),壶衍鞮单于派出犁污王到边境查看汉朝的动静,回来后说酒泉郡、张掖郡的汉军很弱,可以出兵试着攻击一下,有可能恢复失地。在当时,汉朝也有投降的匈奴,从他们那里,汉朝获取了匈奴袭边的计划,昭帝下诏,让边郡早做准备。过了不久,右贤王、犁污王率领四千骑兵,分作三队,入侵日勒县、屋兰县、番和县。张掖郡太守、属国都尉率领军队反击,大败来犯的匈奴,匈奴仅有数百人得以逃脱。属国千长义渠王手下的骑士射杀犁污王,朝廷赏赐黄金两百斤,马两百匹,将其封为犁污王。属国都尉郭忠受封为成安侯。从此以后,匈奴不敢再入侵张掖郡。
接下来一年(昭帝元凤四年,公元前77年),匈奴三千多骑兵入侵五原郡,杀害掳获数千人,再后来数万骑兵南下在汉朝的边境外打猎,妄图伺机进攻汉朝的塞外亭障,掳掠官吏百姓,而后离去。在当时,汉朝边郡的烽火报警非常迅捷,匈奴袭扰边境,很少能够占到便宜,对边境的袭扰不得不减少次数。汉朝又捕获了匈奴投降的士兵,说乌桓人曾经挖掘已经去世的单于墓冢,匈奴人非常愤怒,正要征调两万骑兵袭击乌桓。大将军霍光欲发兵在半路上截击匈奴,问护军都尉赵充国。赵充国认为:“乌桓人近年来多次侵扰汉朝边塞,而今匈奴袭击乌桓,对汉朝其实有利。而且匈奴对汉朝的边境已经很少袭扰,北部现在很少有烽火报警。蛮夷间相互攻击,汉军如果半路拦截,打击匈奴,这样做只会节外生枝,与匈奴再结怨恨,不是上策。”霍光又征询中郎将范明友的意见,范明友认为可以趁机打击匈奴。霍光于是拜范明友为度辽将军,率领两万骑兵从辽东郡出兵。匈奴听到汉军出塞的消息,遂引兵退去。汉军出塞前,霍光告诫范明友:“兵不空出,如果没有碰到匈奴,可以打击乌桓。”乌桓当时刚受到匈奴骑兵的袭击,范明友在匈奴人的后边赶到,乘着乌桓人疲惫,再次打击乌桓,斩杀六千余首级,掳获三位乌桓王,凯旋而归,受封为平陵侯(昭帝元凤四年,公元前77年)。
匈奴此后对汉军更加恐惧,不敢再出兵袭扰汉朝的边境。又派出使者到乌孙国,想从乌孙国抓走汉朝嫁在乌孙的公主。在打击乌孙国后,再顺道攻取车延、恶师等小国。乌孙公主上书朝廷,霍光将上书交予朝中的公卿商议救援的计划,还没有做出决定。昭帝驾崩(昭帝元平元年,公元前74年),宣帝随后即位,乌孙国昆弥又上书,说:“再次被匈奴人入侵,昆弥愿意征调国中的一半精兵,五万人马,奋力抗击匈奴,请求天子也派出汉军,救援公主!”宣帝本始二年(公元前72年),汉朝调动崤山以东的精兵,选调各郡国三百石以上的官吏,精于骑射的战士,随同大军一起出征。宣帝派御史大夫田广明担任祁连将军,率领四万余骑兵,从西河郡出兵;派度辽将军范明友率领三万余骑兵,从张掖郡出兵;派前将军韩增率领三万余骑兵,从云中郡出兵;派后将军赵充国担任蒲类将军,率领三万余骑兵,从酒泉郡出兵;派云中郡太守田顺担任虎牙将军,率领三万余骑兵,从五原郡出兵。五位将军率领汉军十几万骑兵,各路汉军出塞前进二千余里。还有校尉常惠作为汉朝使者,前往乌孙国,督护西域各小国出兵进攻匈奴,乌孙国昆弥亲自率领翕侯以下五万多骑兵,从西边进攻匈奴,加上五位汉将军率领的汉军,此次反击匈奴的军队,多达二十几万。匈奴听说汉军此次反击的规模如此之大,妇孺老幼四处奔走躲藏,赶着牲畜,带着家产逃遁到更加荒漠的地方,五位将军斩获很少。
度辽将军范明友出塞前进一千二百余里,抵达蒲离候水,斩杀捕获七百多匈奴人,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。前将军韩增出塞前进一千二百余里,抵达乌员,斩杀捕获俘虏,抵达候山,斩杀匈奴一百多人,缴获马牛羊二千多头。蒲类将军赵充国率领的汉军与乌孙国军队,在蒲类泽合击匈奴,乌孙军队先期抵达,而后离去,汉军没有与他们会合。蒲类将军赵充国出塞一千八百余里,向西抵达候山,斩杀捕获,俘虏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官员三百多人,缴获马牛羊七千多头。听说匈奴已经逃走,就没有按照原计划再继续追赶下去,撤军返回。宣帝没有责怪他们,对将军没有按照计划行事一概宽免,不再追究。祁连将军田广明出塞一千六百余里,抵达鸡秩山,斩杀捕获匈奴十九人,缴获马牛羊一百多头。碰上出使匈奴返回的汉朝使者冉弘等人,报告说鸡秩山以西有很多匈奴人,祁连将军田广明告诫冉弘,让他说没有看到匈奴人,就想撤军返回。御史大夫属下的官员公孙益寿劝谏他,认为这样做不合适,祁连将军不听,遂撤军。虎牙将军田顺出塞八百余里,抵达丹余吾河附近停止不前,斩杀捕获一千九百多匈奴人,缴获马牛羊七万多头,遂撤军返回。宣帝以虎牙将军田顺不按照计划前进,还谎报斩获数字,祁连将军田广明知道匈奴就在前边,却逗留不前,将两人逮捕下狱,两人遂自杀。宣帝提拔公孙益寿为侍御史。校尉常惠和乌孙国军队前出至右谷蠡王庭,俘虏单于的叔父和嫂子、居次王、名王、犁污都尉、千长、将领以下匈奴三万九千余人,缴获马牛羊驴骡骆驼七十多万头。宣帝封常惠为长罗侯,此次战役,匈奴民众除了死伤,还有逃亡者,加上牲畜损失以及逃亡至荒凉的边远地带,因此而死亡的匈奴人,多的难以计数。匈奴从此一蹶不振,更加怨恨乌孙国人。
当年冬天(宣帝本始三年,公元前71年),壶衍鞮单于亲自率领一万余骑兵袭击乌孙国,俘虏一些老弱的乌孙人,正想撤军。碰上天上降下大雨雪,一日之内雪深达一丈多,匈奴人和牲畜冻死的不计其数,生还者不到十分之一。丁令族乘着匈奴衰弱之际,又从北边袭击匈奴,乌桓人从东边攻击匈奴,乌孙国从西边攻击匈奴。三国杀死的匈奴人,又有几万人,损失的马匹有几万匹,牛羊更是难以计数。此后匈奴还饿死了很多人。整个匈奴国,这一年死亡的人数达十分之三,牲畜损失达十分之五。匈奴国越来越衰弱,那些原来依附匈奴的小部族纷纷离去,匈奴已经到了土崩瓦解的地步,国内的匈奴人相互攻击,盗窃案也难以顾及。再后来,汉军派出三千多骑兵,分为三路,同时深入匈奴,捕获数千人返回。匈奴始终不敢再有报复的想法,一心只想着尽快和亲,对汉朝边境的袭扰几乎完全停止。
壶衍鞮单于在位十七年去世,弟弟左贤王继位,为虚闾权渠单于。这一年,是宣帝地节二年(公元前68年)。
虚闾权渠单于继位,以右大将的女儿为大阏氏,对前边单于宠幸的颛渠阏氏开始冷淡。颛渠阏氏的父亲左大且渠心怀怨恨。在当时,匈奴不敢在汉朝的边境骚扰,汉朝也随即撤除了外长城防御,以休养百姓。单于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,就召集贵人们一起商议,想与汉朝重新和亲。左大且渠却想破坏此事,他说:“此前汉使来,汉军随即进攻匈奴,我们这次也效仿汉人发兵,先派使者去。”而且自报奋勇,愿意与呼卢訾王二人,各率领一万骑兵南下,在汉朝边塞射猎,等待机会,侵入边郡,匈奴的军队还没有抵达,三位匈奴骑兵已经叛逃降汉,报告说匈奴又要袭扰汉的边境。宣帝于是下诏,征调骑兵驻扎在要害地方,派出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率领五千骑兵,分成三队,出塞前进数百里,俘虏匈奴几十人后返回。匈奴当时发现有三位骑兵逃亡,已经不敢再深入边境,遂撤军返回。在这一年,匈奴遇到饥荒,百姓和牲畜死亡的有十分之六、七。匈奴又要征调两个部落各一万骑兵,防备汉军。当年秋天,此前臣服于匈奴的住在东边的西嗕族人,其君长以下几千人赶着牲畜,与住在瓯脱的匈奴人发生矛盾,双方发生大战,此战死伤很多人,西嗕族人遂南下投降汉朝。
接下来一年(宣帝地节三年,公元前67年),住在西域的城邦小国联合起来抗击匈奴,攻占了车师国,俘虏车师王和人民离去。虚闾权渠单于又将车师王的弟弟兜莫封为车师王,收拢剩余的人民向东迁徙,不敢再住在原来的地域。汉朝也在安排军队屯垦瓜分车师国留下来的土地。再接下来一年(宣帝地节四年,公元前66年),匈奴怨恨西域各国联合起来袭击车师国,派出左右大将各率领一万多骑兵在西部屯田,想以此来压迫乌孙国等西域国家。又过了二年(元康四年,公元前62年),匈奴派出左右奥鞬,各率领六千骑兵,与左大将一起,再次袭击汉朝在车师城下的屯田部队,没有攻下堡垒。又接下来一年(宣帝神爵元年,公元前61年),丁令连续三年侵入匈奴的领地,抢掠匈奴人,斩杀掳掠几千匈奴人后离去,赶走的牲畜更多。匈奴派出一万多骑兵在后边追赶,没有赶上。又接下来一年(宣帝神爵二年,公元前60年),虚闾权渠单于亲自率领十几万骑兵,靠近汉朝的边境射猎,想趁机入侵边郡。还没有抵达,单于的属下题除渠堂逃亡投降汉朝,报告了匈奴此次的行动,宣帝为此封题除渠堂为言兵鹿奚卢侯,而后派出后将军赵充国率领四万余汉军骑兵驻扎在边境九郡,防备匈奴。一个月后,虚闾权渠单于生病呕血,匈奴再也不敢入侵边郡,遂撤兵返回,而后休兵罢战。单于派题王都犁胡次等人出使汉朝,请求与汉朝和亲,还未等到使者返回,虚闾权渠单于病死。这一年,是宣帝神爵二年(公元前60年)。
虚闾权渠单于在位九年后病死,从开始继位废黜颛渠阏氏,颛渠阏氏就开始与右贤王屠耆堂私通。右贤王屠耆堂在龙城聚会后要离去,颛渠阏氏告诉右贤王虚闾权渠单于病的很重,让他不要走远。又过了几天,虚闾权渠单于病逝。郝宿王刑未央派人召各位匈奴王,还没有聚齐,颛渠阏氏与她的弟弟左大且渠都隆奇合谋,立了右贤王屠耆堂为握衍朐鞮单于。握衍朐鞮单于,此前代替他的父亲做了右贤王,他是乌维单于的远房孙子。
握衍朐鞮单于继位后,继续奉行与汉朝的和亲政策,派弟弟伊酋若王胜之作为使者,入汉朝贡献礼物。握衍朐鞮单于刚刚继位,非常凶恶,杀了虚闾权渠单于在位时的掌权贵人刑未央等人,任用颛渠阏氏的弟弟都隆奇,又罢免了虚闾权渠单于的近亲子弟,让自己的子弟取代他们。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稽侯狦不能继位,逃亡到他妻子的父亲乌禅幕那里。乌禅幕,本来是乌孙国和康居国之间的一个小国,多次被西域国家欺凌,因此率领部众几千人投降匈奴,狐鹿姑单于将自己弟弟的儿子日逐王的姐姐嫁予乌禅幕,让他继续掌握部众,居住在西部右地。日逐王先贤掸的父亲左贤王本来应该成为单于,但他将位置让给了狐鹿姑单于,狐鹿姑单于答应去世后立日逐王为单于。匈奴国人也认为日逐王应该成为单于,最终没有成为单于。日逐王与握衍朐鞮单于一向有矛盾,遂率领手下部众几万人投降汉朝,宣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(宣帝神爵二年,公元前60年)。握衍朐鞮单于重新立日逐王的堂哥薄胥堂为日逐王。
接下来一年(宣帝神爵三年,公元前59年),握衍朐鞮单于杀了先贤掸的两个弟弟。乌禅幕劝谏单于,握衍朐鞮单于听不进去,心中遂产生怨恨。再后来左奥鞬王去世,握衍朐鞮单于又封了自己的小儿子为奥鞬王,留在王庭。奥鞬部落贵人共同立了原奥鞬王的儿子为王,而后一起向东迁徙。握衍朐鞮单于派出右丞相率领一万骑兵追赶,走失逃亡数千人,没有取胜。握衍朐鞮单于继位已经两年,在国内暴虐杀戮,使得国内的民众不愿意归附。太子、左贤王多次诋毁住在东部左地的贵人,左地的贵人也有怨言。再接下来一年(宣帝神爵四年,公元前58年),乌桓打击匈奴住在东部左地的姑夕王,捕获了很多匈奴人,握衍朐鞮单于大怒,姑夕王惊恐不安,就与乌禅幕以及住在东部的贵人共同拥立稽侯狦为呼韩邪单于,征调东部的匈奴军队四五万人,向西进攻握衍朐鞮单于,军队抵达姑且河以北。还没有接战,握衍朐鞮单于兵败逃走,派人报告他的弟弟右贤王,说:“匈奴人一起来攻打我,你肯发兵来援救我吗?”右贤王说:“你不爱人,杀害自己的昆弟,还有各位贵人。你就留在原地自杀了吧,不要再来玷污我。”握衍朐鞮单于又气又恨,遂自杀。左大且渠都隆奇逃往右贤王的领地,他属下的部众随即投降呼韩邪单于。这一年,是宣帝神爵四年(公元前58年)。握衍朐鞮单于在位三年,兵败后自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