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夷的君长,以十位数来统计,夜郎国为最大。再往西,是靡莫夷,靡莫夷的君长,以十位数来统计,滇国为最大。从滇国往北,君长以十位数来统计,邛都夷为最大。这些蛮夷民众,发髻梳成椎形,耕田稼穑,聚族而居。再向域外,向西直达桐师,向东行,而后再向北抵达叶榆,叫做嶲(xī)夷、昆明夷,那里的蛮夷,结发为辫,放牧牲畜,逐水草而迁徙,居无定所,也没有拥立的君长,地域广阔,达数千里之广。从嶲夷向东北,君长以十位数来统计,徙夷、莋都夷为最大。从莋都夷向东北行,君长以十位数来统计,冉夷、駹夷为最大。他们的风俗,或者是聚族而居,或者是迁徙游牧。从蜀郡往西行,在駹夷的东北,君长以十位数来统计,白马夷为最大,他们是氐族。这些就是巴郡、蜀郡西南以外,夷氐的大致情况。
在战国楚威王时期,楚威王(公元前339-前329年)派出将军庄蹻率领楚军溯长江而上,夺取了巴郡、黔中以西地区。庄蹻,是楚庄王(公元前613-前592年)的后代。庄蹻来到滇池后,看到滇池方圆三百余里,滇池旁边土地肥沃、地域广阔,达数千里之广。庄蹻随即率领楚军占领此地,而后将该地域划入楚国。正要返回去向楚王报告,秦国此时攻占了楚国的巴郡、黔中郡,阻断了庄蹻返回的通道。庄蹻不得已,只好率领楚军在当地驻扎下来,在滇池自立为王,改变原来穿着的楚国服饰,按照当地民风民俗生活,借此统治当地的民众。秦统一天下后,曾经占领过这一地域,还修建了五尺道,以打通与内地的交通联系,还为当地配置了官吏。十几年过去后,秦朝灭亡。汉朝建国,又放弃了这块地域,而且以蜀郡作为边界。巴郡、蜀郡的百姓,有些人仍然偷偷地潜出边界,经商贸易,贩运商品,购买莋夷出产的马匹,购买僰夷人,作为奴婢,或者购买当地的旄牛,巴郡、蜀郡有些商人因为此而致富。
武帝建元六年(公元前135年),大行令王恢率领汉军进攻东越国,东越国人杀了国王郢,向汉军报告。王恢借助汉军的军威,让番阳县令唐蒙晓谕南粤王。南粤王以蜀郡出产的枸酱来款待唐蒙,唐蒙问他们枸酱从那里来,回答是:“从西北的牂柯江(珠江)上运来,牂柯江水面宽约数里,流经番禺城下。”唐蒙返回长安,向朝廷奏报,再问蜀郡的商人,了解到只有蜀郡出产枸酱,枸酱大多由商人运输出去,贩往夜郎国出售。夜郎国,是牂柯江的发源地,江面水阔百余步,可以行船。南粤国以财物笼络夜郎国,南粤军队当时只能向西抵达桐师,还不能迫使夜郎国臣服。唐蒙上书武帝,唐蒙说:“南粤王已经黄屋左纛,占据的地域东西达万余里,名义上是外臣,实际上已经成为一州之主。现在由长沙郡、豫章郡前往南粤国,水路不通,难以成行。听说夜郎国有精兵,达十万之众,汉军乘船沿着牂柯江顺流而下,出其不意,这是制伏南粤国的一条奇计。以汉朝这样的强国,有巴郡、蜀郡的富饶,再打通夜郎的通道,在那里设置汉朝官吏,应该很容易成功。”武帝批准奏议。此后任命唐蒙,以郎中将身份,率领千余汉军,带上足够万人食用的粮食,从巴郡的苻关进入夜郎国,拜见夜郎国君多同。赏赐多同许多礼物,向多同晓谕汉朝的军威、武德,与夜郎国君多同约定,在夜郎国设置汉朝官吏,让多同的儿子担任县令。夜郎旁边的小邑,也羡慕汉朝官吏带去的礼物,丝绸锦缎之类,认为汉朝距离该地域,路途遥远艰险,不可能兼并他们的土地,于是暂且听从唐蒙的劝喻。唐蒙返回长安后,向武帝奏报,武帝将夜郎国与周围区域设置为犍为郡。征调巴郡、蜀郡的吏卒,打通道路,从僰夷居住的地域直达牂柯江。蜀郡人司马相如向武帝谏言,在西夷的邛地、莋地设置郡县。武帝随后派遣司马相如以郎中将身份前往该区域,晓谕当地蛮夷,与南夷一样,为他们设置一名都尉,下辖十几个县邑,属于蜀郡管辖。
在当时,巴郡、蜀郡等四郡修建通往西南夷的通道,辗转运输粮饷。耗时达数年之久,通道仍然难以修通,士卒疲惫,加之冻饿饥馁,天气暑热潮湿,大批人员死亡。西南夷此后多次反叛,朝廷征发大军镇抚,耗费巨大,收效甚微。武帝为此而焦虑,派公孙弘前往视查。返回后奏报,公孙弘认为这条通道修的得不偿失,有诸多不便。公孙弘此后担任御史大夫,在当时,武帝同时致力于修建朔方城,控制黄河沿岸,对付匈奴。公孙弘再次谏言,奏请暂停修建通往西南夷的通道,谏言武帝专心于修筑朔方城,专心致力于对付匈奴。武帝批准奏议,暂停修筑通往西夷的通道,仅保留南夷两个县,设置一名都尉,由犍为郡代为管辖。
到了武帝元狩元年(公元前122年),博望侯张骞说,在出使大夏国时,看到有蜀郡来的布匹、邛地来的竹杖,问大夏国人从那里买来,回答是:“从东南方向的身毒国买来,身毒国距离此地有数千里,身毒国人是通过与蜀郡商人做生意买来。”张骞又听人说,邛地西边大约二千余里,有一个身毒国,张骞趁机告诉他们,大夏国就在汉国的西南面,大夏国人仰慕中国,但是担心匈奴会拦阻他们前往中国,假若凿通来往蜀郡的通道,身毒国距离蜀郡应该比较近,又没有匈奴的威胁,来往西域将会方便许多,朝廷应该考虑,重新开辟这条通道。武帝于是诏令王然于、柏始昌、吕越人等十几批使者,先后出使西南夷,前去寻找身毒国。到了滇国,滇王当羌将他们留了下来,派人代替他们寻找通往身毒国的道路。四年多过去,派出去的人均被昆明夷阻拦,不能通过。滇王对汉朝使者说:“汉朝与我相比,谁更大些?”到了夜郎国,也是这样问。他们各自霸占一州为王,不知道汉朝有多么辽阔。使者返回后,极言滇国是一个大国,可以召他们归附汉朝,武帝开始留意此事。
南粤国反叛,武帝派遣驰义侯通过犍为郡,征调南夷军队。且兰夷君长担心军队远行,附近小国即会掳掠他们的老弱妇孺,于是率领部众造反,杀掉汉朝派来的使者和犍为郡太守。朝廷随即征调巴郡、蜀郡的罪人从军,还有原来出击南粤国的八校尉,率领汉军前往镇压。此时南粤国已经平叛成功,汉军八校尉没有按照原部署,顺着牂柯江而下,中郎将郭昌、卫广在引军返回途中,镇压了阻拦滇道的且兰夷,斩杀几万人。武帝随即在南夷故地设置牂柯郡。夜郎国君长多同最初倚仗南粤国,南粤国已经遭到汉军灭国,汉军回军之机又镇压了反叛的且兰夷君长,夜郎国君长多同随后来到长安朝觐皇帝。武帝任命多同为夜郎王。南粤国灭亡之后,汉军镇压了且兰夷、邛都夷君长,同时杀了莋侯。冉駹夷看到形势威逼,内心惶恐不安,遂奏请朝廷在当地设置汉官吏。此后武帝在邛都夷故地设置粤嶲郡,在莋都夷故地设置沈黎郡,在冉駹夷故地设置文山郡,在广汉郡西边的白马夷故地设置武都郡。
武帝诏令王然于,以灭亡南粤国和诛杀南夷的汉军余威,晓谕滇王到长安来朝觐皇帝。滇王,当时拥有部众数万人,在它的东北边,有劳深夷、靡莫夷,他们同为一个民族,而且是同姓,互为倚靠,不肯听从劝告。劳深夷、靡莫夷多次拦截杀害汉朝派出去的使者。元封二年(公元前109年),武帝征调巴郡、蜀郡汉军剿灭劳深夷、靡莫夷,而后汉军兵临滇国城下。滇王最初与汉朝关系还好,汉军此次出兵,没有灭亡滇国。滇王此后与西夷脱离关系,举国投降,奏请朝廷在当地设置郡县、委派汉官吏,并亲自到长安来朝觐皇帝。武帝此后在滇国故地设置益州郡,赐予滇王印绶,继续统治当地百姓。西南夷的君长有上百人,只有夜郎国、滇国有朝廷颁授的王印。滇国,是一个小国,最受朝廷信任。
此后又经过二十三年,在昭帝始元元年(公元前86年),益州郡的廉头夷、姑缯夷造反,杀害朝廷派去的官吏。牂柯郡的谈指县、同并县等二十四个县邑,约有三万余人造反。昭帝派出水衡都尉征调蜀郡、犍为郡的快速反应部队一万余人前往牂柯郡镇压,将造反的蛮夷很快镇压下去。又经过三年(昭帝始元三年,公元前84年),姑缯夷、叶榆夷再次造反,昭帝再次派出水衡都尉吕辟胡率领汉军前往镇压。吕辟胡的部队还未抵达,蛮夷已经杀害了益州郡太守,乘胜与吕辟胡率领的汉军大战,死于战场和溺死的汉军将士有四千多人。第二年,昭帝再次派出军正王平和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两路大军并进,大破益州蛮夷,斩杀俘虏五万余人,掳获牲畜十余万。昭帝犒赏出征将士,诏令说:“鉤町侯亡波率领当地县邑君长人民抗击造反者,斩首捕获有功,立亡波为鉤町王。赐大鸿胪田广明关内侯爵,享受食邑三百户。”又过去一年(昭帝始元六年,公元前81年),武都郡氐人造反,昭帝再次派出执金吾马适建、龙頟侯韩增与大鸿胪田广明率领汉军前往镇压。
在成帝河平年间(公元前28-前25年),夜郎王兴与鉤町王禹、漏卧侯俞再次举兵造反,相互攻击,牂柯郡太守奏请发兵镇压夜郎王兴等乱贼。朝廷中讨论的大臣们均认为,蛮夷地处偏远,不宜出兵,朝廷派出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持符节为蛮夷和解。夜郎王兴等人抗拒皇帝诏命,用木头刻成汉朝官吏,当作箭靶,立在路旁射箭。杜钦对大将军王凤说:“太中大夫张匡出使蛮夷,为蛮夷王侯和解,王侯抗拒诏命,仍然相互攻击,轻视汉使,蔑视汉朝武威,此次和解效果并不好,其结果已经显现。我担心朝议的大臣们软弱,继续坚持和解意图。牂柯郡太守观察蛮夷叛逆,出现动乱,才奏报朝廷。奏报在路上往来,延宕数月,朝廷才能够了解详情,蛮夷王侯乘机得以收拢余众,械斗不止,动乱规模持续扩大,怨愤难以平息,死伤蛮夷将会难以控制。蛮夷王侯看到已经铸成大罪,继而会狂悖地杀害汉郡太守与郡都尉,而后藏匿在潮湿瘴疠之地。到那时,即使有孙、吴这样的良将,孟贲、夏育这样的勇士,投进去也如同投入水火,顷刻间即会覆灭,智谋与武力均难以发挥作用。假若让汉军在当地驻扎屯田,花费又相当巨大,难以估算。应该在蛮夷罪恶尚未形成之前,没有估算到汉军会出兵征剿之前,诏令邻近郡的太守与都尉挑选军队、战马。大司农预先征调军粮,储备在要害之地,再选择得力的太守前往镇抚,在秋凉时节,率领大军进入该地域,杀掉抗命不守汉法的王侯。假若认为那里是不毛之地,是无用之民,圣王不应该再为此地域而烦劳中国,哪就撤销郡县,放弃那里的人民,与蛮夷王侯断绝关系,不再往来。假若认为是先帝创立的基业,立下的累世之功,不能轻易放弃,就在其萌芽尚未形成之前,早做决断,不要让动乱形成气候后,造成祸患,再出兵征剿,那样损失就太大了。”
大将军王凤于是推荐金城郡司马陈立为牂柯郡太守。陈立,临邛县人,此前担任过连然县长,不韦县令,有处理蛮夷纠纷的经验,蛮夷君长们均惧怕陈立。陈立来到牂柯郡,晓谕夜郎王兴,兴不听命令,陈立奏请朝廷,要杀掉夜郎王兴。还没有得到朝廷批复,陈立率领几十位郡府属吏下到属县巡视,到了夜郎王兴的地界且同亭,召夜郎王兴前来拜见。夜郎王兴率领几千人来到且同亭,与夜郎国县邑君长几十人,前来拜见陈立。陈立当场斥责夜郎王兴,随后将夜郎王兴拿下,砍头。那些县邑君长见状,纷纷说:“将军杀了不守汉法的罪人,为民除害,请求将夜郎王兴的头颅拿出去示众。”陈立将兴的头颅展示给夜郎王兴的部下看,夜郎王的部下当即投降。鉤町王禹、漏卧侯俞惊恐万状,急忙献上千斛稻米,还有牛羊,犒劳汉朝派来的官吏和士卒。陈立回到郡里,夜郎王兴的妻子与父亲翁指,还有兴的儿子邪务收拾残兵,又胁迫周围二十二个县邑,随即造反。到了冬天,陈立奏请朝廷,招募其它夷人和郡府都尉长史分头率领军队攻打翁指等叛军。翁指据守在险要地带,筑起堡垒,陈立派出奇兵断绝叛军粮道,又使用反间计,诱使翁指的部下归降,郡都尉万年说:“战事久拖不决,费用巨大,将会难以估算。”随后率领手下部队贸然进攻,结果大败退回,来到陈立的营帐。陈立大怒,在帅旗下呵斥都尉万年,命令万年率领军队再战。都尉回军再战,陈立引军在后,作为后援。当时天气大旱,陈立将叛军的水源切断。蛮夷此时不得已,合谋斩杀翁指,提着翁指的脑袋出山归降。陈立平定了西夷,凯旋班师,返回京城。巴郡此时又出现盗贼,成帝任命陈立担任巴郡太守,俸禄为中二千石,赐左庶长爵。继而陈立转任为天水郡太守,在天水郡,陈立劝勉百姓农桑,政绩为天下第一,成帝赐金四十斤。陈立后来被调入朝中,担任左曹卫将军,护军都尉,陈立在任上去世。
王莽篡汉之后,更改汉朝制度,贬鉤町王为侯,鉤町王邯心怀怨恨,牂柯郡大尹周钦设计斩杀鉤町王邯。邯的弟弟承攻打郡府,杀害周钦,州郡出兵镇压,难以平息叛乱。周围三边的蛮夷惊恐不安,纷纷起兵造反,随后杀害益州大尹程隆。王莽派出平蛮将军冯茂征调巴郡、蜀郡、犍为郡的军队,出征的军费,以增加百姓赋税来补充,大军合击益州。前后达三年时间,因为遭遇疾疫而死的军人,达十分之七,巴郡、蜀郡相继出现骚乱。王莽又将冯茂调回,杀了冯茂。而后再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州牧史熊,征调天水郡、陇西郡的骑兵,征调广汉郡、巴郡、蜀郡、犍为郡的官兵十余万人,加上转输军粮的百姓,合计达二十余万人,前往镇压。大军刚到,打了几个胜仗,斩杀几千人,再后来军粮接济不上,士卒们因为饥饿、疾疫,前后三年多时间,死了几万人。粤嶲郡蛮夷任贵又杀害了郡太守枚根。自立为邛谷王。在此期间,王莽败亡,东汉兴起,杀了任贵,才最终恢复秩序。
南粤王赵佗,真定县人。秦国兼并天下后,继而平定扬粤,秦廷在南粤故地设置桂林郡、南海郡、象郡,让流放在当地的官吏百姓与粤人杂处居住。前后达十三年,二世皇帝继位(公元前209年),南海郡都尉任嚣生病,临去世前,召龙川县令赵佗密谈,任嚣说:“听说中原内地陈胜等人造反作乱,叛秦的豪杰纷纷拥兵自立,南海郡距离中原遥远,担心造反的强盗侵入此地。我想调动军队,阻塞通向南粤的新道,观察天下动静,等待时机,可惜重病缠身。番禺有丛山阻隔,道路艰险,东西南北均有数千里广阔,这里还有中国人相助,可以成就一番事业,在这里建立国家,成为一州之主。郡中长吏不足以与之共谋,所以召公前来计议。”任嚣当即将官印档案交予赵佗,让赵佗代理南海郡都尉职务。任嚣去世后,赵佗即以公文形式晓谕横浦关、阳山关、湟溪关,赵佗说:“造反的盗贼很快就要到来,即刻封闭关口,军队要严守通道。”接下来赵佗发布命令,杀了秦朝派驻在当地的官吏,派亲信到属下各郡县,代理政务。秦朝灭亡后,赵佗随即兼并桂林郡、象郡,自立为南粤武王。
高祖平定天下后,考虑到连年战争,国内百姓疲惫不堪,因此没有对赵佗用兵。汉朝建国初,汉纪元十一年(公元前196年),高祖派陆贾立赵佗为南粤王,与赵佗剖符通使贸易,让赵佗在南粤继续统治百姓,不要危害汉朝南部边境,南粤国与长沙国接壤。
在高后执政时期,有关部门奏请禁止向南粤国出售铁器。赵佗说:“高皇帝立我为南粤王,双方互通使节,交易货物,而今高后听信谗言,视蛮夷为异类,阻断货物贸易,这种做法一定是长沙王想出来的,长沙王想倚靠中国,灭亡南粤国,而后兼并南粤国土地,以此来立功。”于是赵佗在南粤国干脆自立为武帝,发兵攻打长沙国边界,袭扰几个县。高后派出将军隆虑侯周灶反击,天气暑热潮湿,汉军有很多士卒患病,汉军被阻隔在南岭以外。一年后(公元前180年),高后驾崩,汉军只好撤军,赵佗又以军威财物,恩威并施,拉拢闽越国,拉拢西瓯国,迫使他们与自己结为盟国。南粤国的势力一时间东西达万余里。赵佗出门即是黄屋左纛,行帝王礼,与汉天子一样。
文帝元年(公元前179年),文帝即位初,君临天下,诏告诸侯四夷,文帝从代国来到长安,即皇帝位,将以恩德施惠于远方。还为赵佗在真定县的父、母亲整修坟茔,安排祭扫民户,每年按时祭祀。文帝召赵佗在国内的昆弟,赐予官职、赐予财物。文帝下诏丞相陈平,推荐可以出使南粤国的使者,陈平推荐了陆贾,陆贾在高祖朝曾经出使过南粤国。文帝召陆贾,拜为太中大夫,还派了一名谒者,作为副使,赐赵佗诏书,诏书中说:“皇帝真诚地问候南粤王,苦心劳意。朕,是高皇帝侧室所生的儿子,在代国担任藩王,路途遥远,加上朕愚钝闭塞,未曾与大王互通信息。高皇帝弃群臣,孝惠帝已经离世,高后主持朝政,不幸有病,病情加重,因此朝政悖乱,近乎酷虐。吕氏家族在此期间,祸乱朝政,但还不能掌控朝纲,篡夺汉廷,于是将他人的孩子作为孝惠帝的后嗣。托庇宗庙神灵护佑,朝中大臣齐心合力,将乱臣吕氏全部翦除。汉朝的诸侯王、列侯、官员坚持,朕不得不登上皇帝尊位,现在已经即位。此前听说南粤王交予将军隆虑侯周灶一封书信,请求寻找在中原的兄弟,请求撤回长沙国的两位将军。朕按照大王书信中的请求,撤回将军博阳侯陈濞,大王的兄弟现在住在真定县,已经派人前去慰问,而且维修了大王先人的墓冢。此前听说大王发兵,侵略汉朝边境,不断地制造祸端。在当时,长沙国为此而困苦不堪,南郡更是如此,大王的国家,因此而获取利益了吗!在战场上,士兵交战,一定会有许多人伤亡,军中将吏受到伤害,妻子儿女即会失去照顾,儿子失去父亲,妻子失去丈夫,父母亲失去儿子,杀死对方一人,自己损失十人,朕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再继续下去。朕希望划定犬牙交错的双方边界,为此问了有关官吏,有关官吏说‘高帝在世时,已经划定了长沙国领土。’朕不敢擅自改动。有关官吏说:‘得到大王的土地,汉朝不会因此而更加强大,获得大王的财产,汉朝不会因此而更加富有,服岭以南,由大王来治理。’那么,大王现在的称号也是帝。两帝并立,没有通使的车辆来往,传递信息,这样做,大王是否要争夺天下?争而不让,不是仁者所为。希望与大王捐弃前嫌,从今以后,仍然相互交通时节。特地派出汉朝使者陆贾前去晓谕大王,阐明朕的诚意,希望大王能够接受朕的诚意,不要再制造边患。向大王送上五十件上好绵衣,三十件中厚绵衣,二十件较薄的绵衣,这是送予大王的礼物。希望大王多欣赏音乐,排解忧愁,代向邻国问候。”
陆贾来到南粤国后,南粤王赵佗惶恐不安,顿首谢罪,愿意接受明诏,作为汉的藩臣,贡献礼物,谨守职责。于是对南粤国中下令,赵佗说:“我听说两雄不并立,两贤不同世。汉皇帝是当今贤天子。从今以后,南粤国去掉帝王用的黄屋左纛。”又给文帝回信,赵佗说:“蛮夷大长老,臣赵佗昧死再拜,上书皇帝陛下:老夫原来是粤地官吏,高皇帝赐予臣赵佗印玺,诏命臣为南粤王,作为汉的外藩,按照时间向朝廷贡献,恪尽职守。孝惠皇帝即位,仍然没有断绝恩义,赐予老夫的东西更为丰厚。高后主持朝政后,接近小人,听信佞臣,将南粤国蛮夷作为异类来看待,发布诏令,说:‘不要供给南粤蛮夷铁器农具;与南粤国贸易马牛羊,只能交易雄的,不能交易雌的。’老夫地处偏僻,马牛羊均已经衰老,老夫知道,祭祀不周到,是死罪,因此派内史藩、中尉高、御史平三批使者向朝廷上书,表示认罪,服从朝廷,均没有得到回音。又听说老夫的父母坟墓已经遭到毁坏,兄弟宗族已经被朝廷官员杀害。南粤国的官吏们纷纷议论,他们说:‘现在对内不能得到汉朝承认,对外不能表明尊贵身份,彰显自己。’因此老夫才将称号更改为帝,将南粤国号更改为帝国,并不敢有害于天下。高皇后听到后,大怒,削去了南粤国的属籍,断绝使者来往。老夫怀疑这是长沙王在背后谮毁臣,所以才敢发兵,骚扰长沙国的边境。而且南方湿热,蛮夷居住的地方,西边有瓯越国,那里的越人半身裸体,还能南面称王;东边有闽越国,那里的民众不过几千人,也能称王;西北有长沙国,他们的人民一半都是蛮夷人,也能称王。老夫因为此才窃取帝号,聊以自娱。老夫亲自平定百邑之地,东西南北广阔,达数千里之广,带甲的士兵,有百万之多,还要向汉朝北面称臣,这是为什么?因为老夫不敢背叛先人。老夫在南粤已经有四十九年,今天已经是抱孙子的年龄。还要夙兴夜寐,寝不安席,食不甘味,目不敢视华丽之色,耳不愿听钟鼓之音,是因为还不能与汉朝搞好关系。而今陛下哀怜臣,恢复老夫原来的王位称号,还像原来一样双方通使,老夫即使死了,骨头即使朽烂,也不敢再称帝啦!一定北面称臣,现在通过使者谨献上白璧一双,翠鸟一千,犀角十对,紫贝五百,桂蠧器皿一付,翡翠四十双,孔雀公母二对。臣赵佗昧死再拜,听命于皇帝陛下。”
陆贾出使南粤国返回后汇报,文帝听了出使的结果,大喜。接下来到了景帝朝,南粤国继续称臣,派遣使者入长安朝请。但是在南粤国内,仍然暗自使用帝号;使者来到长安朝见天子时,才称王,与各诸侯王一样朝拜皇帝。
到了武帝建元四年(公元前137年),赵佗的孙子赵胡为南粤王。登上王位三年后。闽越王郢发兵向南进攻南粤国边境。南粤国派出使者,向朝廷上书,说:“两粤均为汉的藩臣,不应该擅自兴兵,相互攻伐。而今东越国擅自兴兵,侵略臣的边境,臣不敢举兵反击,等候天子明诏。”武帝认为,南粤国谨守朝廷诏命,能够遵守约定,恪尽职守,于是武帝发兵征伐,派遣两位将军,率领汉军讨伐闽越国。汉军还未抵达南岭。闽越王的弟弟余善已经杀了郢,率领闽越国投降,汉军随即撤回。
武帝派严助前往南粤国晓谕朝廷旨意,南粤王赵胡叩头谢恩,赵胡说:“天子发大军讨伐闽越国,臣眛死难以报答皇上的恩德!”遂派出太子赵婴齐入长安,在宫中宿卫。赵胡对严助说:“南粤国刚刚遭受战乱,请使者先行一步。赵胡在近日整装后,再入长安来朝见天子。”严助走后,南粤国大臣劝谏赵胡,他们说:“汉朝举兵讨伐闽越国,杀掉闽越王郢,也是以此来警告南粤国。先王生前嘱咐过,事奉汉天子,不要失去做臣子的礼仪就行了,重要的是不能听信汉朝使者的好言,轻易地入长安朝谒皇帝。一旦入长安朝觐皇帝,就难以返回,到那时离亡国也就不远了。”赵胡听了这些话,遂佯装生病,最终没有来到长安觐见皇帝,又过了十几年,赵胡病得很厉害,请求朝廷让太子赵婴齐返回南粤国继位。赵胡去世后,谥号为文王。
赵婴齐继承王位,随后将先王铸造的武帝、文帝印玺收藏起来。赵婴齐在长安时,娶了邯郸人摎(liáo)氏的一位女儿,生下儿子赵兴。即位之后,上书请求立摎氏的女儿为王后,立赵兴为太子。汉朝多次派出使者,委婉地劝说南粤王到长安来朝觐天子,赵婴齐在王位上,正在享受着擅自专断生杀的权利,害怕来到长安,觐见皇帝,留在长安,还要接受汉廷法律的约束,与内地诸侯王一样,于是称病,不愿意到长安来朝觐天子。只是派了儿子赵次公入长安,在宫中宿卫。赵婴齐去世后,谥号为明王。
太子赵兴继承王位,赵兴的母亲即是王太后。太后在还没有成为赵婴齐的妻子前,即与霸陵(文帝的陵寝)县人安国少季私通。赵婴齐去世后,武帝元鼎四年(公元前113年),武帝派安国少季作为汉使,晓谕南粤王、王太后到长安来朝觐皇帝,让辩土、谏议大夫终军等人随同前往南粤国,宣读皇帝诏令,勇士魏臣等人作为辅助,卫尉路博德率领汉军,驻扎在桂阳郡,等待汉朝使者。南粤王赵兴年少,王太后又是中国人,安国少季来到南粤国后,继续与王太后私通,南粤国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丑事,因此不愿意服从王太后。王太后担心国内动乱,就想倚仗汉朝军威,劝南粤王和比较受信任的大臣,内附汉朝。南粤王通过使者上书,奏请按照内地诸侯王的惯例,三年入长安朝觐皇帝一次,撤除汉朝与南粤国的边关。武帝答应了请求,赐南粤国丞相吕嘉银印,赐予南粤国内史、中尉、太傅印绶,其余的人,由南粤国自己安排。撤消南粤国还在施行的黥刑、劓刑,统一施行汉朝法律。派去的使者,留在南粤国安抚。南粤王赵兴、王太后整理好行装,还有贵重礼物,准备到长安来觐见皇帝。
南粤国丞相吕嘉,此时已经很老,曾经在三位南粤王手下做过丞相,吕嘉的宗族当中,有七十余人在王国身居要职,家族中的男子,娶的均为南粤王的女儿,女儿嫁的均为王室子弟或者宗室子弟,又与南粤国中的苍梧秦王联姻。在王国中地位非常尊贵,南粤国人对吕嘉也很尊敬,大多数是吕嘉的耳目,吕嘉在民众中的威望,已经超越南粤王。南粤王上书后,丞相吕嘉多次劝阻南粤王,南粤王赵兴不听。吕嘉遂有叛乱的想法,多次称病,不愿意再面见汉朝使者。使者此时也已注意到吕嘉的反常举动,但是形势还不允许汉朝使者动手。南粤王赵兴、王太后也担心吕嘉会先下手为强,就想借助朝廷来的使者,布置机会,杀掉吕嘉等人。于是摆下酒宴,宴请汉朝使者,大臣们环坐在席上陪侍饮酒。吕嘉的弟弟担任将军,安排军队在王宫外守卫。酒喝到一半,王太后对吕嘉说:“南粤国要内附朝廷,这是对国家有利的大事,丞相对此却坚决反对,这是为什么?”以此来挑动激怒汉朝使者。汉使此时却犹豫不决,太后遂不敢再继续追问下去。吕嘉看到酒宴中气氛不对,随即慌忙起身,要离开酒宴。太后大怒,用长矛向吕嘉投去,南粤王急忙制止太后。吕嘉遂脱身离去,在弟弟军队的保护下,回到家中,而后称病,不肯再来面见南粤王和使者。也在暗中准备,阴谋叛乱。南粤王赵兴并没有杀掉吕嘉的意思。吕嘉心中也清楚这一点,几个月过去后,双方相安无事,太后却坚持要杀嘉吕等人,可是自己的力量又不够。
武帝了解了南粤国的情况后,责备使者临阵怯懦,当断不断。又认为南粤王、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,只有吕嘉叛逆,不足以再让朝廷派出大军,于是派了庄参带二千人前往助阵。庄参说:“如果是前去示好,几个人就够了,如果是以武力镇压,二千人绝对不够。”就推辞,不愿意前往,武帝撤消了原来的计划,没有让庄参带兵前去。此时,郏县人原济北国相韩千秋,是一位勇士,挺身而出,韩千秋说:“以一个区区南粤国,又有南粤王作为内应,何须担心吕嘉叛逆,臣愿意率领三百勇士前往,一定斩杀吕嘉,以报效朝廷。”武帝派遣韩千秋与王太后的弟弟摎(liáo)乐,率领二千汉军前往南粤国。刚刚进入粤境,吕嘉造反,对国人下令,吕嘉说:“南粤王年少。王太后是中国人,还与汉朝来的使者淫乱,他们一心想的就是内附汉朝,带着先王留下来的财宝献予天子,以谋取个人利益,带去的随从人员,进入长安后,即会被卖为奴婢。他们只顾个人从中取利,却不顾赵氏的江山社稷,为后世人考虑。”吕嘉派弟弟,率领军队杀了太后、南粤王赵兴,并且将汉朝派往南粤国的使者全部杀害。吕嘉派人通知苍悟秦王和南粤国属下郡县,立明王赵婴齐的长子——术阳侯赵建德为南粤王,这是粤人妻子生下的儿子。韩千秋率领二千汉军刚进入南粤国,连续攻下几个小县邑。再后来南粤国人打开道路,提供粮食,在离番禺还有四十里的地方,粤军围歼汉军,韩千秋率领的二千汉军,全军覆没。然后吕嘉派人将汉朝使者带来的符节密封,送到边关要塞上,用谦卑的言辞谢罪,继而吕嘉发兵把守住通向南粤国的关隘。武帝下诏,说:“韩千秋此次出兵南粤国,虽然无功遇难,也是汉军之冠。封韩千秋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。摎乐的姐姐身为王太后,首先提出归附汉朝,封摎乐的儿子摎广德为龙亢侯。”而后武帝大赦天下,武帝说:“天子衰弱,诸侯国相互攻伐,《春秋》中以此来讥讽大臣不能为君王讨伐逆贼。吕嘉、赵建德等人谋反,竟敢自立为南粤王,诏令越国人和长江、淮河以南的楼船水军,共十万汉军出师,前往讨伐南粤国。”
武帝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年)秋天,卫尉路博德担任伏波将军,从桂阳郡出兵,沿湟水而下;主爵都尉杨仆担任楼船将军,从豫章郡出兵,经过横浦关;原归义侯二位越人将军担任戈船、下濑将军,从零陵郡出兵,汉军一路沿着漓江下行,还有一路抵达苍梧郡;另外一路由驰义侯赦免巴郡、蜀郡的罪人补充汉军,再征发夜郎国的军队,沿着牂柯江,顺流而下,各路大军,在番禹会齐。
武帝元鼎六年(公元前111年)冬天,楼船将军杨仆率领的精锐汉军,首先攻陷寻狭,打破石门,获取南粤国人的航船,粮食,而后向前推进,屡次挫败南粤国人的军锋,有数万南粤国人组成的军队等待着伏波将军。伏波将军路博德率领由赦免罪人补充的汉军,因为路途遥远,延期抵达,与楼船将军杨仆会合时,仅剩下一千余人,遂二路并进。楼船将军杨仆在前,抵达番禹,赵建德、吕嘉率领的叛军据城坚守。楼船将军杨仆选择有利地形,在东南面扎下营帐,伏波将军路博德在西北面扎下营盘。黄昏时分,楼船将军首先挫败南粤军人,而后纵火焚城。南粤军人早就风闻伏波将军,天色昏暗,不知汉军此次究竟来了多少人。伏波将军路博德扎下营盘后,即开始以政策攻心,凡是临阵归降者,即赐予叛军将领印绶,而后让受降的南粤将领返回,继续招降其他人。楼船将军杨仆则倾力放火烧城,投降的南粤军人纷纷涌入伏波将军路博德的营盘中。第二天黎明时分,城中的投降者已经过半,汇聚在伏波将军路博德的军营中。吕嘉、赵建德乘着夜色,与数百名亲信僚属坐船逃到海上。伏波将军路博德询问投降的南粤军人,知道了吕嘉等人的去向,随即派人追赶。原校尉,司马苏弘擒获赵建德,战后受封为海常侯;南粤军人郎官都稽擒获吕嘉,战后受封为临蔡侯。
苍梧王赵光与南粤王是同姓,听说汉军杀到,随即投降,战后受封为随桃侯。南粤国揭阳县令史定投降汉军,受封为安道侯。南粤国将军毕取率军投降,受封为膫侯。南粤国桂林监居翁晓谕瓯骆四十余万人投降,受封为湘城侯。戈船、下濑二位将军率领汉军没有按期抵达,驰义侯率领的夜郎军队也没有抵达,南粤国战事已告结束。朝廷随后将南粤国故地划分为儋耳郡、珠崖郡、南海郡、苍梧郡、郁林郡、合浦郡、交趾郡、九真郡、日南郡,共九郡。伏波将军路博德得到加赐食邑的赏赐。楼船将军杨仆以勇敢果断,所率领的汉军攻坚克难,受封为将梁侯。
从赵佗称王,南粤国经历五世,前后九十三年灭亡。
闽越王无诸和越人东海王摇,他们的先祖是春秋时的越王勾践,姓驺。秦兼并天下后,将他们废黜为蛮夷君长,将他们占领的地域更改为闽中郡。在秦末诸侯反秦起义时,驺无诸、驺摇率领越人组成的军队,由番阳县令吴芮指挥,这是番君吴芮,跟随着诸侯联军共同推翻秦朝。在当时,项羽掌握着诸侯王的分封,没有将越人分封为诸侯王,所以后来楚汉相争时,他们也没有站在楚人一边。汉军在与项籍的楚军对峙时,驺无诸、驺摇率领越人帮助汉军。汉纪元五年(公元前202年),高祖立驺无诸为闽越王,王国仍然在闽中原来的地方,在冶县设都。孝惠帝三年(公元前192年),为高祖时期的功臣评功,越人闽君驺摇的功劳很大,驺摇属下的百姓也愿意归附驺摇,惠帝立驺摇为东海王,在东瓯设都,世人称驺摇为东瓯王。
又经历了几代人,孝景帝三年(公元前154年),吴王刘濞造反,命令闽越国加入叛军,闽越国没有答应,只有东瓯国被迫加入。吴军被打败后,东瓯国接受汉朝廷的诏命,在丹徒县斩杀吴王,因此没有追究东瓯国追随叛军的责任。
吴王的儿子刘驹逃亡到闽越国,怨恨东瓯国人杀害了自己的父亲,常劝闽越国进攻东瓯国。武帝建元三年(公元前138年),闽越国发兵围困东瓯国,东瓯国派出使者向天子告急。武帝向太尉田蚡征询意见,田蚡说:“越人相互间攻击,这是他们之间经常有的事情,不足以让中国派出军队去救援。”中大夫严助诘难田蚡,坚持朝廷应该派兵救援。武帝派出严助,征调会稽郡的汉军,乘船沿着海路前往救援(详情记载在《严助传》中)。汉军还未抵达,闽越国已经撤军。东瓯国请求举国内迁中国,武帝将东瓯国人安置在长江、淮河流域定居。
武帝建元六年(公元前135年),闽越国又攻击南粤国,南粤国遵守天子的诏命,不敢擅自发兵,遂向朝廷报告。武帝派出大行令王恢,率领汉军出豫章郡,大司农韩安国,率领汉军出会稽郡,均受封为带兵将军。汉军还没有翻过南岭,闽越王驺郧已经调动军队据险而守。他的弟弟驺余善与族中其他人商议后,说:“大王此次擅自发兵,不向朝廷请示,所以天子才派出汉军来征讨。汉军强大,即使我们能够侥幸取得一、二次胜利,后来的汉军将会越来越多,直到将我们的国家灭亡为止,我们今天应该杀掉大王,向天子谢罪,天子撤回汉军,还可以保全我们的国家。如果天子不接受我们的谢罪,坚持要剿灭我们的国家,那时再奋力一搏,还来得及,如果不能取胜,就逃入海中。”大家都说:“就这样办吧。”遂合伙儿用戈矛刺杀闽越王,派出使者,将叛王的头颅送予大行令。大行令王恢说:“此次汉军前来,就是为了惩治闽越王。既然叛王的头颅已经送来,不战而殒命授首,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。”于是停止汉军的进一步行动,并通知大司农韩安国,派出使者带着闽越王的头颅,飞马报告天子。武帝下诏撤回二路将军率领的汉军,说:“闽越王驺郢等人是首恶,驺无诸的孙子繇君驺丑没有参与。”派郎中将立驺丑为闽越繇王,继续在闽越国祭祀自己的祖先。
驺余善杀了驺郢,在闽越国的威信很高,百姓大多数归附驺余善,于是驺余善就想自立为王,闽越繇王难以制止驺余善的野心。武帝听了奏报后,认为一个余善,不足以再派出大军征剿,就说:“无须动用汉军,余善首先诛杀闽越王驺郢,余善有平息叛乱的功劳。”于是立驺余善为东越王,与闽越繇王同时并存。
到了武帝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年),南粤国叛乱,驺余善上书,请求亲自率领八千军队跟随楼船将军杨仆攻打吕嘉叛军。军队抵达揭阳县,因为遇上海风,风大浪涌,难以前行,遂以此为理由,余善驻军不前,首鼠两端,暗中却派人勾结南粤国。等到汉军攻破番禺,楼船将军杨仆上书,请求引军进攻东越国。武帝认为此时汉军士卒已经疲惫,没有答应。汉军随即撤军,武帝诏令汉军校尉,率领部分汉军在豫章郡梅岭待命。
第二年(武帝元鼎六年,公元前111年)秋天,驺余善听说楼船将军杨仆曾经请求派兵剿灭东越国,汉军仍然驻扎在边境,而且随时会采取行动,就调动军队在汉军必经的关隘要道上据守,任命将军驺力等人为“吞汉将军”,率军进入白沙、武林、梅岭地区,杀死汉军的三名校尉。在当时,汉廷派出大司农张成,原山州侯刘齿率领汉军驻扎在附近,却畏敌不前,退缩到安全地带,武帝以畏敌怯战,将张成、刘齿斩首。驺余善私自刻制“武帝”印玺,欲自立为皇帝,欺骗民众,散布狂妄的言论。武帝遂派出横海将军韩说,率领汉军从句章县出兵,沿海路从东边深入,楼船将军杨仆,率领汉军从武林出兵,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兵,越人中有朝廷封为列侯的戈船、下濑两位将军,率领汉军从如邪、白沙出兵,元封元年冬天,各路大家汇集在东越国。东越国急忙调动军队据险坚守,派出徇北将军坚守武林,在那里打败了楼船将军杨仆属下的几名校尉,杀了几位长史,楼船将军属下的军吏,钱唐县人榬终古奋力斩杀徇北将军,战后受封为御儿侯。楼船将军杨仆没有抵达前线。
原东越人衍侯吴阳此前在长安。朝廷派吴阳作为汉朝使者,回去劝喻驺余善投降,余善不听。等到横海将军韩说的军队抵达,吴阳以封邑的七百人反叛余善,在汉阳县进攻东越国军队。原东越国人建成侯驺敖和繇王驺居股共同策划,两人杀了余善,率领残军投降横海将军韩说。武帝封驺居股为东成侯,享受一万户食邑;封驺敖为开陵侯;封吴阳为卯石侯,封横海将军韩说为按道侯,封横海校尉刘福为缭荌侯。刘福,是城阳恭王的儿子,原来曾经受封为海常侯,因为犯法而失去爵位,从军后并没有建立战功,因为是宗室子弟,也得以受封为列侯。还有东越国的将军多军,汉军抵达后,弃军投降,受封为无锡侯。原瓯骆国左将军黄同斩杀西于王,受封为下鄜侯。
武帝说:“东越国地狭山高,多险阻,闽越人凶悍好斗,多次反叛。”下诏汉军官兵,将东越国和闽越国国民,全部迁徙至长江、淮河流域。东越国和闽越国原来的土地上,遂空寂无人。
朝鲜王卫满,燕国人。从燕国建国起,燕国就曾经攻取过真番、朝鲜,在那里设置官吏治理,修筑城障。秦国灭亡燕国,将真番、朝鲜划为辽东郡以外的属地。汉朝建国之后,因为考虑到地处偏远,难以防守,重新将辽东郡原来的边塞加固,边塞以浿水(清川江)为界,属于燕国。燕王卢绾造反,逃入匈奴,卫满随即亡命窜逃,聚集同党一千余人,穿上蛮夷的服装,梳着蛮夷的椎形发髻,向东走出边塞,渡过浿水(清川江),住在秦朝时的空地——上下城堡中,开始统治真番、朝鲜蛮夷部落,还有那些因为逃亡,流落在此地的的燕国人、齐国人,卫满将国都设置在王险(平壤)。
在孝惠帝朝、高后执政时期,天下刚刚安定,辽东郡太守曾经与卫满约定,作为外藩,卫满在塞外治理蛮夷,不要让蛮夷扰乱汉朝的边境;蛮夷君长如果要来长安朝见天子,卫满不得阻拦。而后将对待卫满的政策,上报朝廷,得到批准。从此后,卫满得以顺利地统治朝鲜,以武力、财物软硬兼施,迫使周围的小城邑归附,真番、临屯的蛮夷先后臣服,其地面有几千里之广。
卫满去世后,其王位传予儿子至孙子卫右渠,卫右渠不断地引诱汉朝的逃亡者,以扩大其人口,从不提出到长安来朝见天子;真番、辰国等蛮夷曾经上书,要求来长安朝见天子,卫右渠挡住通道,不让通行。武帝元封二年(公元前109年),汉朝派出使者涉何指责卫右渠,卫右渠仍然冥顽不化,不肯奉诏。涉何来到边界,在渡过浿水河时,让驭手刺杀了朝鲜送行的裨王长,随即渡过浿水河,快马驰入塞内,返回后向天子报告,说:“已经刺杀了朝鲜的将领。”武帝认为涉何杀敌有功,没有责难,任命涉何为辽东郡东部都尉。朝鲜为此而怨恨涉何,发兵袭击涉何,杀了涉何。
武帝遂招募罪人,补充汉军,反击朝鲜。在当年秋天,派出楼船将军杨仆,从齐国横渡勃海;左将军荀彘率领五万汉军,从辽东出兵,共同讨伐卫右渠。卫右渠派兵据险固守。左将军荀彘手下,有一位名叫多的将领率领辽东士兵打头阵,兵败退下。多败退之后,按照军法被斩。楼船将军杨仆率领齐地汉军七千人先抵达王险(平壤)。卫右渠亲自指挥守城。当卫右渠窥伺到楼船将军杨仆带来的军队很少,即出城迎击楼船将军杨仆,楼船将军杨仆兵败退走,杨仆与部队走散,躲在山中十几日,稍后收拢打散的部队,又重整旗鼓。左将军荀彘在浿水以西进攻朝鲜的军队,未能破敌。
武帝看到两路大军先后失利,派卫山以汉军武威前去晓谕卫右渠。卫右渠看到汉朝派来的使者,叩头谢罪道:“本来愿意投降,但是担心受到汉军将军的欺骗被杀;今天看到朝廷派来的使者,请求投降。”卫右渠随后派太子到长安,请求面见皇帝谢罪,献上马匹五千匹,还送了大批的军粮。朝鲜派了上万名士兵,手持武器护送太子,在将要渡过浿水时,使者与左将军担心朝鲜有变,就说既然朝鲜已经投降,太子手下的随从人员应该放下武器。太子同样提防使者和左将军,担心他们会欺骗自己,遂不敢渡过浿水,最后又沿着原路返回。卫山回来后报告,武帝认为卫山办事不力,将卫山斩首。
左将军荀彘打败防卫浿水的敌军,将汉军推进至王险城下,从西北将王险城包围。楼船将军杨仆也率领汉军抵达,在王险城南驻扎。卫右渠紧闭城门坚守,几个月下来,坚城未能被攻破。
左将军荀彘此前在宫中担任侍从,一向受到武帝信任,此次率领燕地、代地的汉军出征朝鲜,这一路汉军素来骄悍,乘着汉军初胜,部队中将士出现了骄傲情绪。楼船将军杨仆率领齐地汉军,渡海时已经受到很大损失,此前与卫右渠交锋,又战败受辱,士兵多有伤亡,军队恐惧,人心不稳,将领畏缩不前,此次包围了卫右渠,就想以讲和尽早结束战事。左将军荀彘急欲进攻,朝鲜大臣于是暗中派人与楼船将军杨仆私下约定投降,往来谈判,还未最终确定。左将军荀彘多次催促楼船将军杨仆会战,楼船将军想按照与朝鲜人约定的投降条件来处理善后,因此不愿意与左将军再约定时间会战。左将军也曾经派人寻找机会,迫使朝鲜人投降,朝鲜人不肯投降左将军,均愿意投降楼船将军杨仆。两位将军为此而产生裂痕。左将军认为楼船将军此前战败,使得汉军受损,现在又与朝鲜人和好,朝鲜人拒不投降己方,怀疑楼船将军是否有背叛朝廷的阴谋,只是时机尚未成熟,没有暴露。武帝说:“将军率领汉军,迟迟没有进展,朕才让卫山晓谕卫右渠,劝其投降,但卫山不能临机决断,与左将军谋划失误,再次前功尽弃。而今两位将军围城,又心生龃龉,相互猜忌,致使战事久拖不决。”于是武帝又派出原济南郡太守公孙遂前往督战,假若有机会,可以临机处置。公孙遂来到后,左将军荀彘说:“朝鲜早就应该攻下来了,不能攻下,就是因为楼船将军多次耽误会攻时间。”于是将此前自己的怀疑,告诉公孙遂,说:“而今事情已经如此,如果再不下定决心,恐怕将会留下祸患,到了那时,不仅是楼船将军,恐怕还会有朝鲜人,一起前来消灭我军。”公孙遂也产生了怀疑,于是以符节召楼船将军杨仆到左将军处,商谈军事,当场让左将军的麾下绑缚楼船将军杨仆,控制了楼船将军杨仆的军队,而后奏报武帝,武帝知道结果后,杀了公孙遂。
左将军荀彘已经控制了两路汉军,即开始强攻朝鲜。朝鲜丞相路人、丞相韩陶、尼溪丞相参,还有将军王唊(jiá)一起商议,说:“原来打算投降楼船将军,现在楼船将军被捉,左将军将两路汉军合为一处,攻势越来越急,我们恐怕再难以支撑下去,大王又不肯投降。”韩陶、王唊、路人只好自行投降汉军。路人在途中死去。元封三年夏天(公元前108年),尼溪丞相参派人杀了朝鲜王卫右渠来降。王险城还是没有攻下来,原卫右渠的大臣成已又反叛,再次进攻投降的官吏,左将军荀彘派卫右渠的儿子卫长、已死丞相路人的儿子路最,晓谕朝鲜人民,最终将成已斩杀。朝鲜才平定下来,武帝在朝鲜故地设置真番郡、临屯郡、乐浪郡、玄菟郡四郡。封参为澅清侯,封韩陶为狄苴侯,封王唊为平州侯,封路长为几侯。路最因为父亲已死,而在劝降时又有功,受封为沮阳侯。左将军荀彘凯旋返回,在朝廷论功记过时,因为在朝鲜争功,无端猜忌友军将领,被斩首示众。楼船将军杨仆在抵达列口时,本来应该等待左将军荀彘,而后再会合进攻,却擅自冒进,致使汉军受损,伤亡巨大,按罪应当斩首,花钱赎罪,被贬为庶人。
赞辞如下:楚人、越人的先祖,历代都有封土。到了周王室衰落后,楚地方圆五千里,勾践在越国称霸。秦廷灭亡诸侯国,只有楚人还保留了滇王。汉军平定西南夷,只有滇人受到了优待。在东越国和闽越国迁至内地后,繇王驺居股等人仍然是万户侯。这三个方向上的开边拓土,均是因为好事的大臣,提出建议。西南夷是由于唐蒙、司马相如的建议,两越则是由于严助、朱买臣的建议,朝鲜是因为涉何的建议。在汉朝极为强盛时期。动员全国的财力物力,最终获取了成功,也可谓是辛苦备至,最终有了回报。再回过头来看太宗(文帝)抚慰赵佗。这即是古人所崇尚的所谓“以礼招来归附,以德怀柔远方。”两者相比较,孰优孰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