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孙国(今天哈萨克斯坦的一部分),国王大昆弥住在赤谷城(今天中亚吉尔吉斯国的伊什提克),距离长安八千九百里。国内有十二万户,人口有六十三万,可以当兵服役的有十八万八千八百人。辅政的官员有国相,大禄,左右大将两人,侯三人,大将、都尉各一人,大监两人,大吏一人,舍中大吏两人,骑君一人。向东抵达西域都护府衙,有一千七百二十一里,向西抵达康居国的蕃内,有五千里。地势平坦,一望无际。天气多雨,气候寒冷。山上多松樠。百姓不耕种田地稼穑,不栽植树木,逐水草放牧牲畜,其民风民俗与匈奴人相类似。国中马匹很多,富人家中可以拥有四五千匹马。民众性情刚烈,喜欢争斗,贪婪,不讲信用,因此盗贼很多,是一个强国。曾经臣服于匈奴,后来变得强大,与匈奴间只保持联盟关系,不肯到匈奴来朝会。向东靠近匈奴、向西北靠近康居、向西靠近大宛、向南与西域各小国接壤。此地原来居住的是塞族人,大月氏西迁后,赶走了塞王,塞王向南翻越悬渡,大月氏随即占领原塞王居住地。再后来乌孙国昆莫打败大月氏,大月氏继续西迁,迁徙至大夏国居住地,乌孙国昆莫带领本民族,居住在大月氏留下来的空地,因此乌孙国百姓中有塞族人,也有大月氏人。
当初张骞奏报武帝,乌孙国人与大月氏人原来生活在敦煌地区,现在乌孙国虽然强大,仍然可以用厚重财物笼络他们,让他们返回乌孙原居住地,再把汉朝公主嫁予乌孙王,与他们结为兄弟,以钳制匈奴(详情记载在《张骞传》中)。武帝元鼎元年(公元前116年),武帝诏令张骞带着金币,前往乌孙国联络乌孙王。昆莫看到张骞后,以单于身份接见张骞,张骞感到不可思议,对昆莫说:“天子派我来出使贵国,带来很厚重的礼物,大王不肯拜接,那么我这就将礼物再带回去。”昆莫这才起身拜受汉朝带来的礼物,其倨傲态度仍然没有改变。
最初,昆莫有十几个儿子,二儿子大禄能力最强,善于领兵打仗,率领一万余骑兵在另一地域驻扎。大禄的哥哥是太子,太子有一位儿子叫做岑陬。太子去世的早,临死前对昆莫说:“一定要让岑陬当太子。”昆莫难过地答应了。大禄知道后大怒,即联合其他兄弟,率领军队叛乱,阴谋进攻岑陬。昆莫让岑陬率领一万余骑兵,在另外一个地域驻扎,在自己身边,昆莫也留下一万余骑兵。国家一时间分为三部分,均属于昆莫节制。张骞来到后,送完礼物,晓谕昆莫:“乌孙国应该返回东边原居住地,汉朝将会下嫁公主,作为昆莫夫人,与昆莫结为兄弟,联合起来对付匈奴,这样才能巩固国家。”乌孙国距离汉朝遥远,也不知道汉朝国家大小,乌孙国原来靠近匈奴,臣服于匈奴时间很久,国内大臣均不愿意再返回故地。昆莫年纪老了,国家现在又分为三部分,乌孙王还不能完全控制,于是派出使者护送张骞返回汉朝,同时向汉朝献上几十匹马作为回礼。使者来到汉朝后,才知道汉朝人口如此众多,如此富裕,回去之后,乌孙国此后对待汉使的态度,就完全改变了。
匈奴人听说乌孙国与汉朝通使,大怒,就想进攻乌孙国。再加上汉朝出使乌孙国后,而后向南,又抵达大宛国、大月氏,出使西域的汉使络绎不绝,首尾相望。乌孙国因此而开始恐惧,派出使者向汉朝献上良马,希望尽快迎娶汉公主,结为兄弟。武帝问群臣,朝议的大臣们均同意,武帝于是说:“乌孙国要按照汉人习俗,首先纳聘,才能迎娶公主。”乌孙国于是派人送上千匹良马作为聘礼。武帝元封年间(公元前110-前105年),武帝把江都王刘建的女儿——刘细君作为汉室公主,下嫁予昆莫为妻子。陪嫁的礼物中有乘舆服饰和宫中御物,还配备了汉廷官属宦官侍御者,有数百人,陪嫁的礼物非常丰厚。乌孙国昆莫(国王)将汉公主封为右夫人。匈奴也嫁了一位女儿,作为昆莫的妻子,昆莫将匈奴女儿封为左夫人。
细君公主来到乌孙国后,修建宫室,供自己居住,每年与昆莫聚会几次,在宫室中设置酒宴,以钱币赏赐昆莫左右贵人。昆莫年纪老了,语言又不通,公主哀愁,为此而作楚歌唱道:“家人嫁我兮天隔一方,远托异域兮乌孙王。穹庐为室兮毡为墙,以肉为食兮酪为浆。梦归故土兮心内伤,愿变黄鹄兮归故乡。”武帝听说此事后,可怜公主的处境,经常会派出使者,带着绵绣帷帐前来慰问公主。
昆莫年纪老了,想让孙子岑陬再娶细君公主。细君公主不愿意,上书朝廷告知此事,武帝回信,说:“按照乌孙国的风俗处理婚事,汉朝还要与乌孙国联合起来抗拒匈奴。”此后岑陬娶了细君公主。昆莫去世后,岑陬继位。岑陬,是乌孙国官名,真实名字叫做军须靡。“昆莫”,是国王称号,真实名字叫做猎骄靡。以后的叫法是“昆弥”。岑陬娶了江都国细君公主后,生下一位女儿叫做少夫。细君公主去世后,武帝又把楚王刘戊的孙女解忧作为汉室公主,嫁予岑陬。岑陬娶的匈奴妻子,生下的儿子泥靡还很小,岑陬临死前,将国家托付予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,说:“泥靡长大后,把国家交予泥靡继承。”
而后翁归靡继位,号称肥王,重新娶了汉室解忧公主,生下三男两女:大儿子叫做元贵靡;二儿子叫做万年,后来万年做了莎车王;小儿子叫做大乐,大乐成为国内左大将;长女弟史是龟兹王绛宾的妻子;小女儿素光是若呼翕侯的妻子。
在昭帝朝,解忧公主上书,说:“匈奴征调骑兵,在车师国垦田,车师国与匈奴联合起来,共同侵犯乌孙国,请求天子救援!”昭帝调动军队、马匹,准备打击匈奴。此后昭帝驾崩,宣帝即位,解忧公主与昆弥又一起派出使者上书,说:“匈奴多次征调大兵,侵犯乌孙国,夺取车延、恶师两地,虏获乌孙国百姓,还派人到乌孙国来,想要劫持公主,妄图阻断乌孙国与汉朝的联系。乌孙国昆弥愿意征调国内一半的精兵,有五万人马,将尽全力反击匈奴。请求天子也派出兵马拯救公主和昆弥。”宣帝遂派出十五万汉军骑兵,由五位将军率领,分路出击。(详情记载在《匈奴传》中)。宣帝还派遣了校尉常惠持符节,作为汉朝使者督护乌孙军队,昆弥亲自率领翕侯以下五万骑兵从西部攻入匈奴右地,抵达右谷蠡王庭,擒获单于的叔父和嫂子、居次王、名王、犁汙都尉、千长、骑将以下四万余人,还缴获了马牛羊驴骆驼七十余万头,乌孙国将缴获的牲畜带回。汉军返回之后,宣帝封常惠为长罗侯,这一年,是本始三年(公元前71年)。宣帝派常惠携带金币,赏赐乌孙国贵人和战场上的立功者。
宣帝元康二年(公元前64年),乌孙国昆弥通过常惠上书:“准备让汉室外孙元贵靡继承王位,元贵靡愿意继续迎娶汉朝公主,结为两重姻亲,与匈奴彻底断绝关系,以一千匹骡马作为聘礼。”宣帝下诏,交予朝中公卿们讨论,大鸿胪萧望之认为:“乌孙国距离汉朝遥远,与汉朝关系时好时坏,不应该再答应他们的和亲请求。”宣帝赞赏乌孙国新立下大功,又重视此前的和亲,于是派出使者抵达乌孙国,先带走聘礼。昆弥和太子、左右大将、都尉派出使者,一共三百余人,来汉朝迎娶公主。宣帝以乌孙解忧公主的外甥女相夫作为汉公主,配备官属侍御一百余人陪嫁,在上林苑中暂住,学习乌孙国语言,宣帝亲自到平乐观视察,会见匈奴使者、外国君长和大角抵,陈设音乐招待他们,而后为他们送行。派出长罗侯光禄大夫常惠作为副使,此次前往西域的汉使,有四人持符节,将少公主先送至敦煌。还未出塞,即听说乌孙国昆弥翁归靡病逝,乌孙国贵人又共同商议,立岑陬的儿子泥靡继承昆弥,号称狂王。常惠上书:“希望将少公主暂时留在敦煌,臣常惠骑马到乌孙国去,指责他们没有立元贵靡为昆弥迎娶少公主。”宣帝将此事交予朝中的公卿们讨论,萧望之又认为:“乌孙国人首鼠两端,难以缔结盟约。此前公主在乌孙国四十几年,关系并不亲密,汉朝边境也没有因为此而获得安宁,此事已经有验证。而今少公主因为元贵靡没有即位而返回,这表明汉朝并没有失信于夷狄,其实是中国人的福气。少公主不停地送往乌孙国,国内徭役加重,这也是原因之一。”宣帝此次接受了建议,诏令少公主返回。
狂王再次娶了汉室解忧公主,而后生下一个儿子叫做鸱靡,狂王与解忧公主的夫妇关系很糟糕,加之残暴凶恨,在乌孙国逐渐失去人心。宣帝派出卫司马魏和意、副候任昌送回乌孙国人质,解忧公主告诉汉朝使者,说狂王被乌孙国人所怨恨,应该将狂王杀掉。汉使摆设酒宴,招待狂王,在酒宴将要结束时,汉朝武士拔出剑来,砍向狂王。一剑砍偏,狂王受伤,逃出帐外,上马落荒逃走。狂王的儿子细沈瘦随即派兵包围汉朝使者,魏和意、任昌与解忧公主被困在赤谷城。几个月后,西域都护郑吉征调西域各国军队前往救援,才得以解围。宣帝又派出中郎将张遵带上医药,来为狂王医伤,赐金二十斤,还有采缯。将魏和意、任昌逮捕,用铁链锁起来,从尉犁押上槛车送回长安,斩杀。车骑将军府长史张翁留在乌孙国,审问解忧公主与使者合谋杀害狂王的案件,解忧公主不服,叩头谢罪,张翁揪住公主头发,大声斥骂公主。解忧公主上书告状,张翁回来后,被判成死罪。副使季都另外派人医治狂王刀伤,狂王率领十几名骑士送别季都。季都返回后,朝廷认为季都本来应该及时处死狂王,却不能乘机下手,遂将季都逮捕,推下蚕室,施行腐刑。
当初,肥王翁归靡娶的匈奴妻子,生下的儿子叫做乌就屠,狂王受伤时受惊,与其他翕侯逃走,躲在北山中,扬言要把母亲家族的匈奴军队请来,众人于是归附乌就屠。后来乌就屠又杀掉狂王,自立为昆弥。汉朝派出破羌将军辛武贤率领一万五千人抵达敦煌,派出使者竖立标志,在卑鞮侯井以西打下坎儿井,想打出一条通渠,而后运送粮食,准备修建居庐仓,讨伐乌就屠。
当初,楚国下嫁解忧公主,有一名陪嫁侍女,名字叫做冯嫽,能够读书,熟悉边疆事务,曾经持汉朝符节,代表解忧公主出使西域各国,赏赐西域诸国王和贵人,西域各国对冯嫽非常尊敬,称冯嫽为冯夫人。后来冯嫽做了乌孙国右大将的妻子,右大将与乌就屠关系很好,西域都护郑吉指示冯夫人劝说乌就屠,告诉他汉军很快就要抵达,一定要剿灭他,不如赶快投降,乌就屠害怕了,说:“我只希望保留一个小昆弥称号。”宣帝召冯夫人到长安,向她了解情况。而后派出谒者竺次、期门甘延寿担任副使,护送冯夫人返回乌孙国。冯夫人坐着锦车,手持汉朝符节,作为汉廷正使,诏令乌就屠到长罗侯常惠驻扎在赤谷城的大帐,立元贵靡为大昆靡,立乌就屠为小昆弥,同时颁发印绶。破羌将军辛武贤没有出塞,率领汉军返回。再后来,乌就屠并没有将其他翕侯部众返还予元贵靡,汉朝又派出长罗侯常惠,率领三校汉军在赤谷城屯垦,借此划分乌孙国的统治区域,大昆弥领有六万余户民众,小昆弥领有四万余户民众。乌孙国的百姓,愿意归附小昆弥乌就屠。
大昆弥元贵靡、解忧公主与狂王生的儿子鸱靡此后病死,解忧公主上书,说自己年老,思念故土,奏请朝廷将自己的骸骨接回,葬在汉地。宣帝哀怜公主的请求,派出使者将公主接回长安,公主带上在乌孙生的三位孙儿女,一起回到京师。这一年,是甘露三年(公元前51年)。回国时公主已经七十岁,宣帝赐予解忧公主田宅奴婢,在长安定居,安享晚年,赏赐甚厚。解忧公主入朝谒见皇帝,参照汉室公主礼仪。回来两年后去世,三位孙儿女留住在长安,守护坟墓。
元贵靡的儿子星靡继位为大昆弥,性情懦弱,冯夫人上书,愿意出使乌孙国,帮助星靡镇抚民众。元帝派冯夫人作为汉使,出使乌孙国,派出一百余人护送。都护韩宣上奏,乌孙国的大吏、大禄、大监可以赐予金印紫绶,让他们辅佐大昆弥,元帝批准奏议。再后来都护韩宣又上奏,星靡懦弱,可以将其罢免,立星靡的叔父左大将乐为大昆弥,元帝没有批准此项奏议。再后来段会宗担任西域都护,招回叛逃的乌孙国人,乌孙国这才安定下来。
大昆弥星靡去世,儿子雌栗靡继位。小昆弥乌就屠去世,儿子拊离继位,后来小昆弥拊离被弟弟日贰杀害。汉朝派出使者立拊离的儿子安日为小昆弥。日贰逃亡,逃往康居国。汉军徙己校尉驻扎在姑墨,等待机会抓捕日贰。安日派出贵人姑莫匿等三人,佯装追随日贰一起逃亡,趁机刺杀日贰。西域都护廉褒赏赐姑莫匿等人金二十斤,缯三百匹。
后来安日又被投降的民众杀害,汉朝立安日的弟弟末振将继承王位。当时大昆弥雌栗靡很强势,各位翕侯均害怕大昆弥雌栗靡,告知部众在牧马和其它牲畜时,不要进入大昆弥的牧区,乌孙国此时太平,与翁归靡在世时一样。小昆弥末振将担心被兼并,派贵人乌日领诈降,刺杀雌栗靡。朝廷要发兵征讨末振将,还未做出决定,又派出中郎将段会宗持金币与西域都护谋划,准备报仇,而后西域都护立雌栗靡的叔父,也是解忧公主的孙子伊称靡为大昆弥。汉朝将小昆弥末振将在长安的侍子逮捕,罚入官府为奴仆。又过了一段时间,大昆弥的翕侯难栖刺杀了末振将,末振将哥哥安日的儿子安犁靡继位,成为小昆弥。朝廷仍然很气愤,没有亲手将末振将斩杀,又派出段会宗出使乌孙国,将末振将的太子番丘斩杀。而后返回,朝廷赐段会宗关内侯爵。这一年,是成帝元延二年(公元前11年)。
段会宗认为翕侯难栖杀了末振将,虽然不完全是为了汉朝报仇,也符合汉朝讨贼的意思,上奏朝廷,赐难栖为坚守都尉。朝廷传令指责大禄、大吏、大监看到雌栗靡被杀,而无所作为,褫夺他们的金印紫绶,改换成铜印墨绶。末振将的弟弟卑爰疐(zhì)原来参与谋杀大昆弥,而后率领八万余部众投降康居国,还要借兵兼并两位昆弥的领地。两位昆弥均很害怕,纷纷向西域都护府告急。
哀帝元寿二年(公元前1年),大昆弥伊秩靡与匈奴单于同时入朝,拜见哀帝,汉朝引以为荣。到了平帝元始年间(公元1-5年),卑爰疐杀了乌日领以报效汉朝,汉朝封卑爰疐为归义侯。两位昆弥此时很懦弱,卑爰疐不断地欺凌他们,西域都护孙建此后袭杀卑爰疐。自从乌孙国分立为两位昆弥后,汉朝时而安抚,时而镇压,为此事而操心,没有一年得到安宁。
姑墨国,王城设在南城(今新疆阿克苏一带),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。有三千五百户,人口二万四千五百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四千五百人。辅政的有姑墨侯、辅国侯、都尉、左右将、左右骑君各一人,翻译官二人。向东抵达西域都护府衙,有二千零二十一里,向南抵达于阗,骑马要走十五日,向北和乌孙国接壤。出产铜、铁、雌黄。向东有大路通向龟兹,距离六百七十里。在王莽时,姑墨王丞杀害了温宿王,兼并了他的国家。
温宿国(新疆温宿县),王城在温宿城,距离长安八千三百五十里。有二千二百户,人口八千四百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一千五百人。国内辅政的有辅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左右骑君、翻译官各二人。向东抵达西域都护府衙,有二千三百八十里,向西抵达尉头,有三百里,向北抵达乌孙国赤谷城,有六百一十里。土地物产和鄯善国相同,向东有道路通向姑墨国,有二百七十里。
龟兹国(今新疆轮台至拜城一带),王城在延城,距离长安七千四百八十里。有六千九百七十户,人口八万一千三百一十七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二万一千零七十六人。国内辅政的有大都尉丞、辅国侯、安国侯、击胡侯、却胡都尉、击车师都尉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左右骑君、左右力辅君各一人,还有东西南北四部众,每部各有千长二人,却胡君三人,翻译官四人。龟兹国向南和精绝国、向东南和且末国、向西南和扜弥国、向北和乌孙国、向西和姑墨国接壤。有铸造冶炼的技术,出产铅。向东抵达西域都护府衙乌垒城,距离有三百五十里。
乌垒城(今新疆轮台东北),有一百一十户;人口一千二百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三百人。辅政的有城都尉、翻译官各一人。和西域都护府衙在一处。向南三百三十里,可以抵达渠犁国。
渠犁城(库尔勒市),有城都尉一人,有一百三十户,人口一千四百八十,可以当兵的,有一百五十人。东北方和尉犁国、东南方和且末国、南面和精绝国接壤。西边有一条河,距离龟兹国五百八十里。
在武帝朝,凿通西域后,开始设置西域校尉,在渠犁负责屯田。在当时,汉军连年征战,长达三十二年之久,国内民穷财尽。武帝征和年间(公元前92-前89年),贰师将军李广利率领汉军投降匈奴。武帝此时已经在反思,由于此前征伐政策的失误,连年征战给国家带来巨大伤害,搜粟都尉桑弘羊和丞相、御史大夫在此时又提出奏议:“轮台以东的捷枝、渠犁,原为西域国家,那里地域广阔,水草丰美,可以灌溉的农田达五千顷以上,气候温和,适合耕种,可以整修灌溉沟渠,种植五谷,庄稼生长的时间与中国相同,附近的西域国家缺少兵器,当地人民喜欢黄金、采缯,汉朝使者常以这些与他们交换粮食,在当地实施屯田,可以同时弥补西域驻守的汉军粮饷不足。臣愚以为,朝廷应该继续派出屯田官,率领士卒到轮台以东,再设置三位校尉,按照当地地形,画出图形,开通沟渠,在轮台以东因地制宜地种植五谷。张掖郡、酒泉郡还可以派出骑兵,假司马作为骑兵巡逻,隶属于屯田校尉指挥,根据当地情况,处置一应事务,在通往边关的沿途,设置驿站,传递信息。西域屯垦种植的粮食,每年可以留出一部分来作为储备,再从内地招募青壮年,以及敢于冒险的人,让他们到西域去,参加边疆屯垦种植。这些人来到轮台以东后妥善安置,将内地的种田畜牧技术带往西域,以屯垦农田为主业,加强水利建设,再修建一些亭障,使轮台以东的农田垦殖区域,与边关联络保持畅通。这样做,屯田将士可以同时震慑西域小国,同时帮助乌孙国,有很多好处。臣等谨建议,派遣负责此项事务的大臣昌,分出多路部队巡视边郡,严令郡太守、郡都尉,守护好烽火台,选择精兵强将,还有备战的马匹,以防备匈奴袭扰,储备粮食、饲草。奏请陛下早做决定,派出使者出使西域,以稳定驻守西域屯垦守军的情绪。臣冒死奏请。”
武帝下诏,检讨此前滥用武力,致使国家遭受损害的失误,武帝说:“此前有关官员上奏,再增加百姓三十钱的赋税,以助边用,这是在进一步加重贫弱百姓的负担。现在又有人提出奏议,派遣汉军到轮台以东屯垦戍边。轮台以西距离车师国有上千里,此前开陵侯成娩率领汉军攻打车师国时,危须、尉犁、楼兰六国留住在京师的子弟先后返回故乡。他们在当地征发牲畜粮草,用以迎接汉军,还征调了本国军队,达数万人,国王亲自率领,围攻车师国,迫使车师王投降。西域各国罢兵之后,已经没有力量在汉军返回的途中,供给汉军归程所需要的粮草,汉军破城之后,军粮不够,战士自带的军粮,不足以满足需要。不得已,只好斩杀军马,以补充军粮,由于饥饿而死在归途上的军人,有几千人。朕及时征调酒泉郡的粮食,用驴马骆驼载运出玉门关,前去救急出征的汉军。又诏命吏卒从张掖郡出发,前去接应。还没有走出多远,即有许多人掉队。在此前,朕对情况判断不明,认为军候弘上书说‘匈奴将马的前后蹄绑缚,放置在长城下面,而后对汉军守关战士喊:‘秦人,来取走马匹。’还有汉朝出使西域的使者,在西域出使不顺利,所以朝廷派了贰师将军率领大批汉军,出征西域,想以此来增加汉朝使者的份量。在古时,朝中的卿大夫在制定计划前,要先用蓍草、龟甲占卜,不吉利则不出征。此前因为匈奴人绑缚马匹的事情,朕将边郡的奏书拿给丞相、御史大夫、二千石官员,还有诸大夫郎官、文学士人传阅,属国都尉成忠、赵破奴等人说,这是‘胡虏自己绑缚马匹,这种徵兆不吉祥!’更多的大臣则认为:‘这是匈奴人妄图表示强大,是色厉内荏的表现。’朕为此专门看了《易经》,在大过里得到卦象,爻在九五,匈奴应该遭受挫败。公车署方士、太史,研究星象望气的大臣,还有用龟甲、蓍草占卜的太卜,均认为这是吉象,匈奴一定会遭受挫败,机不可失。还有人说:‘派遣将军北伐,在釜山一定能够获取胜利。’朕在任命将军时,贰师将军的卦象最为吉利。因此朕颁发诏令,诏令贰师将军率领汉军攻下釜山,不要再深入进匈奴腹地。现在看来,所有的谋划、卦兆,全是错误的,得出的结果是相反的。重合侯莽通擒获了胡虏侦探,胡虏侦探说:‘听说汉军要来,匈奴已经让巫师将生病的牛羊埋藏在必经的途中,埋藏在水塘边,埋藏之前,这些牲畜均经过诅咒。单于送予汉朝皇帝的裘皮,也让巫师诅咒过。这一次绑缚马匹,是在诅咒汉军的行动。’为此还占了卦:‘汉军有一位将军不吉。’匈奴人常说:‘汉朝极大,但是汉朝人同样不能忍受饥渴,我们匈奴虽然丢失一只狼,要让汉朝人走失千只羊。’此前贰师将军兵败,军士死亡逃散者甚多,朕内心忧伤。现在公卿们又提出,要在遥远的轮台以东屯垦种田,还要沿途修建亭障烽火燧台,此项奏议毫无疑问,又会扰动天下,不是利民的决策。朕不忍心再做这种事情。大鸿胪等人奏议,想招募囚徒护送匈奴派来的使者返回,明确告知他们,只要他们能够在匈奴为汉朝报仇,即可以受封为列侯,这是连春秋五霸都不屑于做的事情。而且匈奴得到投降的汉人,均要搜身,详加盘查。现在边塞上管理不善,私自出关的汉人很多,亭障侯派出士卒捕捉野兽,为的是谋取皮肉,士卒们很辛苦,报警的烽火却长期无人过问,这些情况很少报上来,只是在捕获了匈奴人,或者有投降的匈奴人,才能从他们口中了解一些边郡的情况。当下要做的,首先是要严禁官吏暴虐,虐待百姓,不准再擅自增加赋税,努力恢复生产,调整养马政策,只要能够满足边防武备的需要,就行了。郡、诸侯国中的二千石官员,要提供马匹,以补充边郡防务上的需要,将数字由上缴计簿的官员报上来。”武帝此次没有批准屯田奏议,将丞相车千秋封为富民侯,以表明朝廷下定决心,要与民休息,力图让百姓尽快富裕。
在武帝朝,贰师将军李广利征伐大宛国,返回的途中经过扜弥(于田县),扜弥国派出太子赖丹作为人质,留在龟兹国。李广利指责龟兹王,说:“西域各国均已经臣服于汉朝,龟兹国怎么敢接受扜弥国的人质?”遂将赖丹带回长安。昭帝采用桑弘羊此前提出过的屯田奏议,拜扜弥国太子赖丹为汉军校尉,率领汉军在轮台以东屯田,轮台和渠犁两地相连。龟兹贵人姑翼对龟兹王说:“赖丹原来臣属于我们国家,现在佩带上汉印,竟然敢来压迫我国,前来屯垦种田,一定会危害到我们国家的利益。”龟兹王于是杀害赖丹,而后向朝廷上书请罪,汉廷没有派出军队征讨龟兹。
在宣帝朝,长罗侯常惠出使乌孙国返回,途中临机决断,在西域征调各国军队,合计五万人进攻龟兹国,指责他们此前杀害汉军校尉赖丹。龟兹王谢罪,说:“此前发生的事情,是我父亲生前被贵人姑翼所误,这不关我的事。”随后龟兹王将姑翼逮捕,送予常惠,常惠将姑翼斩杀。当时在乌孙国,解忧公主将女儿送往京师,学习弹琴,汉朝派出侍郎乐奉,护送解忧公主的女儿返回乌孙,途经龟兹国。龟兹此前派人到乌孙国,向乌孙王请求娶解忧公主的女儿还没有返回,正好碰上解忧公主的女儿途经龟兹,龟兹王遂将公主的女儿留下,不让她再回去。还派出使者向解忧公主求婚,公主答应了婚事。后来解忧公主上书,请求让她的女儿与刘氏其她宗亲一样,入朝谒见皇帝。龟兹王绦宾很爱他的夫人,也同时上书,解释说他已经娶了汉朝的外孙女,想与解忧公主的女儿一起入朝谒见皇帝。宣帝元康元年(公元前65年),夫妇二人一同来到长安朝贺。龟兹王与夫人均得到朝廷颁发的印绶。夫人号称汉公主,宣帝赐予车辆、旗鼓,还有歌咏吹弹的艺人几十名,至于绮绣杂缯珍奇宝物,价值数千万钱。夫妇二人在长安居住一年,临行前,朝廷又赠送了厚礼。后来他们几次来到长安朝见贡献,龟兹王很喜欢汉人的衣服、制度,回到龟兹之后,也修建宫室,修建巡视的徼道,达六百五十里长。出入传呼,撞击钟鼓,模仿汉家礼仪。西域的胡人说:“驴不像驴,马不像马,这个龟兹王,像个骡子。”绛宾去世后,绛宾的儿子丞德自称是汉朝的外孙,成帝、哀帝朝还多次来往于长安,朝廷对他也很好,关系密切。
尉犁国(今新疆库尔勒境内,博斯腾湖西南),王城安在尉犁城,距离长安六千七百五十里。有一千二百户,人口九千六百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两千人。辅政的有尉犁侯、安世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击胡君各一人,翻译官两人。向西抵达西域都护府衙,距离有三百里,南边和鄯善、且末接壤。
危须国(在焉耆县东北),王城设在危须城,距离长安七千二百九十里,有七百户,人口四千九百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两千人。辅政的有击胡侯、击胡都尉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左右骑君、击胡君、翻译官各一人。向西抵达西域都护府衙,距离有五百里,抵达焉耆有一百里。
焉耆国(今新疆焉耆县),王城设在员渠城,距离长安七千三百里。有四千户,人口三万二千一百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六千人。辅政的有击胡侯、却胡侯、辅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击胡左右君、击车师君、归义车师君各一人,击胡都尉、击胡君各两人,翻译官三人。向西南抵达都护府衙,距离有四百里,向南抵达尉犁国,有一百里,向北和乌孙国接壤。附近海水中多鱼(博斯腾湖)。
乌贪訾离国(今新疆呼图壁一带),王城设在于娄谷,距离长安一万零三百三十里。有四十一户,人口二百三十一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五十七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左右都尉各一人。向东和单桓、向南和且弥、向西和乌孙国接壤。
卑陆国(今新疆阜康县),王城设在天山东乾当谷,距离长安八千六百八十里。有二百二十七户,人口一千三百八十七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四百二十二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左右翻译官各一人。向西南抵达都护府衙,距离有一千二百八十七里。
卑陆后国(今新疆阜康县一带),王城设在番渠类谷,距离长安八千七百一十里。有四百六十二户,人口一千一百三十七,可以当兵服役的有三百五十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都尉、翻译官各一人,将军二人。向东和郁立师、向北和匈奴、向西和劫国、向南和车师国接壤。
郁立师国(新疆吉木萨尔县),王城设在内咄(duo)谷,距离长安八千八百三十里。有一百九十户,人口一千四百四十五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三百三十一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左右都尉、翻译官各一人。向东和车师国后城,向西和卑陆国,向北和匈奴接壤。
单桓国(乌鲁木齐市西北郊),王城设在单桓城,距离长安八千八百七十里。有二十七户,人口一百九十四,可以当兵的有四十五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将军、左右都尉、翻译官各一人。
蒲类国(新疆巴里坤县),王城设在天山西疏榆谷,距离长安八千三百六十里。有三百二十五户,人口二千零三十二,可以当兵服役的有七百九十九人。辅政的有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各一人。向西南抵达都护府衙,距离有一千三百八十七里。
蒲类后国(今新疆巴里坤湖以西一带),王城距离长安八千六百三十里。有一百户,人口一千零七十,可以当兵的有三百三十四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将军、左右都尉、翻译官各一人。
西且弥国(今新疆乌鲁木齐市西北),王城设在天山东边的于大谷,距离长安八千六百七十里。有三百三十二户,人口一千九百二十六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七百三十八人。辅政的有西且弥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骑君各一人。向西南抵达都护府衙,距离有一千四百八十七里。
东且弥国(今新疆乌鲁木齐市西),王城设在天山东边的兑虚谷,距离长安八千二百五十里。有一百九十一户,人口一千九百四十八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五百七十二人。辅政的有东且弥侯、左右都尉各一人。向西南抵达西域都护府衙,距离有一千五百八十七里。
劫国(新疆阜康县),王城设在天山东丹渠谷,距离长安八千五百七十里。有九十九户,人口五百,可以当兵的有一百一十五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都尉、翻译官各一人。向西南抵达都护府衙,有一千四百八十七里。
狐胡国(今新疆吐鲁番县西北),王城设在车师柳谷,距离长安八千二百里。有五十五户,人口二百六十四,可以当兵的有四十五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左右都尉各一人。向西抵达都护府衙,有一千一百四十七里,抵达焉耆七百七十里。
山国(今新疆库尔勒以东),王城距离长安七千一百七十里。有四百五十户,人口五千,可以当兵的有一千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翻译官各一人。向西抵达尉犁有二百四十里,向西北抵达焉耆有一百六十里,向西抵达危须有二百六十里,向东南和鄯善国、且末国接壤。山上出产铁矿,百姓在山间居住,在焉耆国、危须国租种田地,购买粮食。
车师前国(今新疆吐鲁番一带),王城设在交河城。河水分流绕过城下,因此取名为交河。距离长安八千一百五十里。有七百户,人口六千零五十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一千八百六十五人。辅政的有辅国侯、安国侯、左右将、都尉、归汉都尉、车师君、通善君、向善君各一人,翻译官两人。向西南抵达都护府衙,距离有一千八百零七里,距离焉耆有八百三十五里。
车师后国(今新疆吉木萨尔县一带),王城设在治务涂谷,距离长安八千九百五十里。有五百九十五户,人口四千七百七十四,可以当兵服役的,有一千八百九十人。辅政的有击胡侯、左右将、左右都尉、导民君、翻译官各一人。向西南抵达都护府衙,有一千二百三十七里。
车师都尉国(今新疆艾丁湖以北),有四十户,人口三百三十三,可以当兵的有八十四人。
车师后城长国,有一百五十四户人口九百六十,可以当兵的有二百六十人。
武帝天汉二年(公元前99年),武帝封投降的匈奴人介和王为开陵侯,率领楼兰国军队进攻车师国,匈奴派出右贤王率领数万骑兵救援,汉军战况不利,随后撤军。武帝征和四年(公元前89年),武帝又派出重合侯莽通率领四万骑兵反击匈奴,途经车师以北,武帝再次派出开陵侯率领楼兰、尉犁、危须等六国军队,分路进攻车师国,以免车师国截击重合侯。西域各国军队围攻车师国,车师王投降,臣服于汉朝。
在昭帝朝,匈奴派出四千骑兵在车师国屯田,宣帝即位之后,宣帝派出五位将军率领汉军进攻匈奴,在车师国屯田的匈奴人受到惊吓,仓惶离去,车师国遂与汉朝恢复通使。匈奴人大怒,召车师国太子军宿,想把军宿扣押为人质。军宿是焉耆王的外孙,不愿意在匈奴做人质,逃往焉耆国。车师王又重新立儿子乌贵为太子。乌贵继位为车师王,与匈奴缔结婚姻,教匈奴人截击汉朝派往乌孙通使的使者。
宣帝地节二年(公元前68年),宣帝派出侍郎郑吉、校尉司马憙率领免除徒刑的犯人来到渠犁,屯垦农田,储备粮食,以此作为进攻车师国的出发地。等到秋收时节,郑吉、司马憙征发西域诸城邦小国军队,有一万余人,亲自率领,加上屯田汉军一千五百人,联合进攻车师国,进攻交河城,最终破城。车师王躲在北边石城中,没有将其抓获,此时军粮将要耗尽,郑吉等人暂时撤军,又返回渠犁的屯田基地。秋收完毕后,再次发兵进攻车师王盘踞的石城。车师王听到汉军进攻的消息,向北仓惶逃窜,向匈奴人求救,匈奴发兵救援。车师王得以回国,与车师贵人苏犹商议,是否向汉朝投降,又担心得不到汉军信任。苏犹于是教车师王进攻匈奴旁边的属国——小蒲类国,斩杀小蒲类国王,掳掠它的国民,借此机会向汉军表达诚意,投降郑吉。车师旁边的小金附国曾经跟随在汉军后面,掳掠过车师国,车师王遂亲自率领军队先攻破金附国。
匈奴听说车师国要投降汉朝,发兵进攻车师国,郑吉、司马憙亲自率领汉军向北迎敌,匈奴不敢继续前进。郑吉、司马憙留下一名军候和二十名士卒,护卫车师王,郑吉等人而后率军返回渠犁的屯垦基地。车师王担心匈奴军队会再次袭扰,到时将难以自保,随后骑马逃亡至乌孙国,郑吉于是将车师王的妻子儿女接到渠犁安顿下来。而后郑吉返回长安,向朝廷汇报战事,抵达酒泉郡,宣帝下诏,让郑吉返回渠犁、车师,继续储备粮食,安定西域各国,防备匈奴袭扰。郑吉返回西域,同时将车师王的妻子儿女送往长安,宣帝给予她们厚重的赏赐,每次会见四夷客人,均让她们露面,以显示身份尊贵。郑吉又分出三百名卒吏,驻扎在车师国屯田。捕获的匈奴人招供说,虚闾权渠单于的大臣们说:“车师国土壤肥沃,又靠近匈奴,假若此地让汉军占有,在那里屯垦农田,储存粮食,将会对匈奴造成威胁,不能不争夺。”虚闾权渠单于果然派出匈奴骑兵,袭扰屯田汉军,郑吉与屯田校尉,率领在渠犁屯田的一千五百名汉军,来到车师屯田,匈奴又增加袭扰的骑兵,汉军屯田将士们难以抵挡,只好退回至车师国交河城中。匈奴将军在城下对郑吉喊话,说:“单于绝不会放弃车师国土地,不准汉人在此屯田。”匈奴围困交河城达数日之久,此后解围而去。此后匈奴经常派出数千骑兵往来,骚扰车师,郑吉上书汉廷:“车师距离渠犁一千余里,中间还有山河阻隔,向北靠近匈奴,渠犁屯田汉军,势单力薄,难以获得支援,希望增加屯田汉军。”朝中公卿们廷议,认为路途遥远,花费巨大,可以撤回车师国屯田汉军。宣帝没有同意,随后下诏,派长罗侯常惠率领张掖郡、酒泉郡汉军骑兵出击,来到车师国以北,距离车师千余里的地方耀武扬威,以显示汉军在车师的存在。匈奴骑兵只好撤回,郑吉最终得以走出交河城,重新率领屯田汉军返回渠犁,朝廷安排三名校尉在渠犁屯田。
车师王逃往乌孙国,乌孙王将车师王收留,派使者向汉廷上书,愿意让车师王在乌孙国暂且安身,以备国家有急事,可以从西道抗击匈奴。宣帝答应奏请。于是朝廷召回原车师国太子军宿,军宿此刻留在焉耆国,朝廷将军宿立为车师王,率领车师国民众迁徙至令居、渠犁,将车师土地留给匈奴人。车师王得以靠近屯田汉军,与匈奴断绝往来,也得以安定下来,亲附汉朝。后来汉朝派出使者,侍郎殷广德指责乌孙国,让他交出车师王乌贵,带回长安,宣帝赐予车师王宅邸,让他与妻子儿女在长安定居。这一年,是宣帝元康四年(公元前62年)。再后来,朝廷在西域设置戊己校尉,戊己校尉统领西域屯田汉军,驻扎在车师国故地。
平帝元始年间(公元1-5年),车师后王开辟新通道,从五船北出发,可以直达玉门关,西域往来商旅近了许多,戊己校尉徐普想将这条通道继续扩大,此后往来西域,可以节省一半行程,还可以避开白龙堆险阻。车师后王姑句认为,一旦汉军将这条通道作为主要通道,车师国就要在沿途设置许多帐篷,接待来往西域的汉使,为车师人增添额外的负担。而且这里又与匈奴的南将军地域接壤,徐普不听,说可以将车师疆域与匈奴疆域划分开来,而后上报朝廷,徐普召姑句商议此事,姑句不肯来,徐普将姑句逮捕。姑句多次向汉军官吏送上牛羊,企图贿赂他们,仍然得不到释放。姑句家人在做饭时,矛端发出火花,姑句的妻子股紫陬对姑句说:“矛端发出火花,这是兵气,恐怕又要用兵。此前车师前王被都护司马杀掉,现在你又被关押在这里这么长时间,恐怕也是必死无疑,不如干脆投降匈奴。”姑句听信了妻子的劝说,骑马逃出戊己校尉驻守的高昌壁,逃亡至匈奴。
去胡来王唐兜,其管辖的婼羌国与大种赤水羌国面积大小相同,多次遭到邻国袭扰,不能取胜,向西域都护府告急。都护但钦不能及时救援,唐兜在危难中,也怨恨但钦,只好向东逃亡至玉门关下。玉门关不准唐兜入关,唐兜无奈,只好带着妻子儿女人民一千余人逃亡至匈奴。匈奴接纳了唐兜,派使者上书,说明原因。在当时,新都侯王莽在朝中执掌朝政,派中郎将王昌等人出使匈奴,告知乌珠留单于,西域各国已经臣属于汉朝,是汉朝属国,匈奴不能接受西域的逃亡者。乌珠留单于谢罪,将两位西域国王交还给使者带回。王莽派出中郎王萌在西域恶都奴界上,接受两位亡命国王。乌珠留单于派出使者护送,为两位国王求情,请求朝廷赦免他们的逃亡罪。使者向朝廷汇报,王莽不听,下诏集合西域诸国王,排列军阵,将姑句、唐兜斩首示众。
王莽篡汉后,在始建国二年(公元10年),王莽任命广新公甄丰为右伯,出使西域。车师后王须置离听说后,与右将股鞮、左将尸泥支等人商议:“听说甄公作为西域太伯,将要出使西域。按照旧例,我们需要为使者准备好粮食及牛马草料,还要准备翻译官、向导。此前五威将军来,我们应该准备的东西没有准备齐。此次太伯来,国家已经很穷困,恐怕又难以满足要求。”就想要逃亡到匈奴去。戊己校尉刁护得知消息后,召车师后王须置离查问,须置离招供有此事,于是刁护将须置离戴上刑具,押解至西域都护府但钦在所埒娄城的驻地。须置离国内的百姓,知道国王再也回不来了,都哭着为国王送行。来到都护府衙,但钦将须置离斩首。须置离的哥哥辅国侯狐兰支率领须置离留下来的部众两千余人,赶着牲畜,举国投降匈奴。
在当时,王莽将乌珠留单于的印玺改为印章,乌珠留单于心怀怨恨,遂接受狐兰支的投降。而且派兵与狐兰支一起袭扰车师国,杀了车师后城长,还伤了都护司马,等到狐兰支的军队返回匈奴。当时的戊己校尉刁护生病,派出使者陈良率领汉军驻扎在桓且谷,以防备匈奴来袭,官吏终带来取粮食,司马丞韩玄负责各壁垒间的守护,右曲候任商负责各堡垒间的守护,陈良与他们两人商议道:“西域这些小国家要背叛朝廷,一旦匈奴大举入侵,我们必死无疑。不如先杀掉校尉,而后率领众人投降匈奴。”这些叛贼随后率领数千骑兵来到校尉府,胁迫亭障令点燃积累的薪柴,又分别告知其它守护壁垒的汉军:“匈奴将有十万骑兵来犯,官吏将士一律手持兵器,准备迎战,违令者斩!”此后叛军聚集三四百人,来到距离校尉府衙几里外的地方驻扎下来,清晨点燃大火。校尉开门击鼓,传令汉军将士守备,陈良等人随即闯入,杀害校尉刁护与他的儿子等四人,还有他兄弟的儿子,只留下妇女儿童。而后留在戊己校尉城,派人与匈奴南将军联络,匈奴南将军派出两千骑兵迎接陈良等人。陈良等人胁迫戊己校尉手下的汉军将士,男女共两千余人进入匈奴领地。乌珠留单于任命陈良、终带为乌贲都尉。
又过去三年,乌珠留单于去世,单于的弟弟乌累单于咸继位,又重新与王莽和亲。王莽派出使者带着许多金币赏赐新单于,向单于提出要求,赎买陈良、终带等叛贼。乌累单于将四位叛贼逮捕,还有亲手杀害刁护的芝音和他的妻子以下二十七人,全部用刑具槛车收押,交付王莽派来的使者。一行人来到长安,王莽用火刑将罪犯烧死。而后王莽欺诈单于,和亲遂又断绝。匈奴开始大举袭扰北部边郡,西域也随之瓦解。焉耆等国靠近匈奴,首先叛汉,杀了都护但钦(始建国五年,公元13年),此时王莽对于西域所发生的一切,已经是无能为力。
天凤三年(公元16年),王莽派出五威将军王骏、西域都护李崇率领戊已校尉率领汉军,再次出使西域,西域诸小国沿途迎接,为出征军队提供粮食。焉耆诈降,暗中布置军队,以防万一。王骏等人率领莎车、龟兹国军队,有七千余人,分数路进入焉耆,焉耆伏兵在途中截击王骏。到了姑墨、尉犁、危须国,焉耆的军队又与他们内外呼应,一起袭击王骏率领的联军,将王骏率领的联军全部消灭。只有戊己校尉郭钦率领的另一支军队,在后面进入焉耆。焉耆的军队还未返回,郭钦将焉耆国留在国内的老弱妇孺全部斩杀,而后撤军返回长安。王莽封郭钦为剿胡子爵。李崇收集残存将士,返回龟兹,继续守护西域。几年后,王莽兵败被杀,李崇流落在西域,西域从此后与内地断绝联系。
西域各国,总计有大小五十个几个国家。他们有自己的官员设置,有翻译官、城长、君、监、吏、大禄、百长、千长、都尉、且渠、当户、将军、国相;还有侯、王,都佩带有汉朝颁发的印绶,共有三百七十六人。康居国、大月氏、安息、罽宾、乌弋等国,因为路途遥远,不在西域都护府的管辖范围内。他们来到长安贡献,朝廷则给予更为厚重的回礼,但不干涉他们的国内事务,不设置官员。
赞辞如下:在武帝朝,汉朝抗击匈奴,担心匈奴兼并西域小国,势力范围扩大,再与祁连山以南的羌人结为联盟,对汉朝造成更大的威胁。汉军遂首先攻占黄河以西地区,而后攻占原属于匈奴的西部右地,在西部匈奴故地设置四郡,开设玉门关,接下来凿通西域。以此来斩断匈奴的右臂,隔断匈奴与祁连山以南的羌人、月氏人联系。迫使单于失去西域外援,不得不仓皇遁逃,从此之后,大漠以南,匈奴王庭不复存在。
经历了文、景两朝对匈奴的妥协,五位帝王实施富民政策,汉朝此时已经非常富裕,国库充盈,财力有余,军队强盛。在武帝朝,汉军扫荡四夷,开疆拓土,朝廷得以看到犀牛、象牙,还有玳瑁、珍珠这些南方珍物,武帝在南粤国故地设置包括珠崖郡在内的七个新郡,看到蜀郡出产的枸酱、竹杖,武帝继而开拓设置牂柯郡、越嶲郡,听说天马的传闻后,还品尝了葡萄的美味,武帝随后调集大军,征伐大宛国、安息国。从此之后,南方的龟甲、珍珠、玳瑁、犀角、翠羽陈列于后宫,西方的蒲梢、龙文、鱼目、汗血马游走于黄门,巨象、狮子、猛犬、鸵鸟徜徉于上林。各方异物,纷至沓来。此后武帝进一步扩大上林苑,挖掘昆明池,修建千门万户的宫殿,修建神明台和通天台,布设甲乙二帐,缨络配上随氏珠、和氏璧,天子享用着翠屏画扇,身上穿着锦衣翠披,臂膀枕着雕栏玉几,身心在富贵乡中游乐。又设置酒池肉林,以盛宴款待四夷宾客,制作《巴俞》都卢、海中《砀极》、漫衍鱼龙、角抵游戏,用以娱乐后宫嫔妃。赏赐馈送,万里迎送,劳师远征,花费难以胜计。最终导致国库空虚,用度不足,武帝随后开始设置酒榷专卖,国家专营盐铁,铸造白金钱币,还有皮币,增加赋税,涉及到车船,就连六畜也难以幸免。武帝滥用民力,最终导致国家财用枯竭,再加上连年灾害,天下群盗蜂起,将旅途变为凶途,武帝派出直指绣衣使者,走出京城,这些使者身披绣衣,手中握有皇上赐予的利斧,在郡国间肆意砍杀违法官吏和不法之徒,才挽住颓势。到了武帝末年,武帝开始反省政策中的失误,随后痛下决心,拒绝垦殖轮台的奏议,同时下诏自责,为此前制定国策时的失误,痛悔不已,仁圣之君,也有失误之时!从武帝朝凿通西域,使者穿行于域外,要经过白龙堆的险阻,还要翻越巍峨的葱岭,一路上忍受发烧、头痛,攀援悬渡险关。淮南王、杜钦、扬雄对朝廷开发西域,都曾经提出过谏言,认为这些地方,是天地间用以阻断华夏与蛮夷的界限,以险阻区分内外。《尚书》中讲:“西戎有自己的安排。”大禹已经将他们排除在华夏先民之外,不以武德迫使他们向朝廷贡献礼物。
西域各国,皆有君长,军队民众性情柔弱,没有统一为一个国家,虽然臣服于匈奴,却并不亲附。匈奴只是向他们征收赋税,获取牲畜、马匹毡罽(jì)而已,并不统率他们,不与他们共进退。他们与汉朝疆域隔绝,路途遥远,得之不会带来利益,弃之不会造成损失,我大汉以盛德对待他们,不对他们提出任何要求。从建武(东汉,公元25-57年)以来,西域各国仍然在思念汉朝的圣德,西域人乐意内附汉朝。只有小的国家如鄯善国、车师国,迫于匈奴压力,被匈奴人钳制。像大一些的国家如莎车国、于阗国,多次派出使者,请求送人质到洛阳来,要求汉朝在西域继续设置都护府。圣上(刘秀)远览古今,因时制宜,采取羁縻政策,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。遵奉的是上古时大禹的政策,将西戎作为域外,周公曾经拒绝作为贡品的白雉,汉文帝退回作为贡品的千里马,以谦虚态度对待贡献,他们的做法既有情,亦有义,以这样的态度对待域外,同样值得肯定!